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場，不正常的雪
如倩雪所言，其母不到三日就去世，楚凡所拿的銀票，正好派上用場，看着她那哭花的臉，不知爲何，楚凡心頭竟掀起那麼絲絲不忍。
笑容在她的臉上漸漸消失，被傷心取代，時而在半夜，楚凡都能聽見那傷心欲絕的哭聲，心痛之極。
這種感覺，是楚凡不曾有過的，在其生命裏，從來沒有一個人，給過他柔和、希望之感，但第一次見到倩雪，偏偏就有這種感覺。
他那時被迷茫瀰漫，看不清前路，而見到賣包子的倩雪，他彷彿看見一抹星火，雖不亮，卻也爲他照亮前路。
在這算不得繁華的萬獸鎮，在這平靜裏，時光如流水，凡人的世界就是這般平凡，沒有修士間的殘酷殺戮，楚凡很享受這種感覺。
亦或許他的心，就嚮往平凡，然他心裏很清楚，平凡持續不了多久，他必須回到殺戮中，因爲這片蒼穹，不允許他平凡。
更因爲在蒼穹下，還有他珍惜的人或物，他要去守護他們，要讓他們成爲真實，要讓虛妄破滅。
“今生情緣蒼天路，茫茫似海無絕期。”屋外一如既往的下着雪，屋內，楚凡坐在火盆旁，抬頭看了眼屋外的飛雪，飲上一口酒，眼裏射出兩道似火般的光。
三年來，倩雪依舊賣着包子，一日三餐爲他送來酒菜，很準時，望着那逐漸變爲妖嬈的身影，其心似被撥起一根根弦，話不多，但很真。
放下酒壺，從一旁拿過半丈長的寒冰，楚凡開始繼續雕刻，這是一塊被他施以術法，不會融化的冰。
與其說是冰，還不如說是一件兵器，一件還未完成的兵器，三年來，他學會孤獨一人，用此地凝成的寒冰來親手雕刻兵器，牆上原本掛着的凡鐵，早已通通被他換掉，一律是散着晶光的寒冰器，兵器店的名氣，也因這些寒冰器越來越響，到得而今，就連一些修士，都會專程前來買。
說也奇怪，他只是隨心雕刻兵器，但雕刻出來的寒冰器，會在一夜間變得很有靈性，像是靈器，又沒有散出任何波動。
且前來買寒冰器之人，不是他們來買，而是掛在牆上的衆多寒冰器自行選擇，有合適之人，它們就會從牆上飛下，落到此人手裏。
有人空手來，滿載歸，有人空手來，空手歸，寒冰器有靈，楚凡曾尋思很久，卻不得其解。
一件兵器，一錠金子，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都樂得開心，金子，並非罕見之物，用來換如此兵器，何樂而不爲呢。
此刻，楚凡手中的寒冰雕刻完成，那是柄透着晶光的劍，燦燦生輝，看起來很聖潔。
雕刻兵器於他而言很簡單，重要的是接下來要雕刻的紋路，每柄寒冰器上，紋路都不同，因他雕刻上去的不僅僅是紋路，更是天地間存在的道。
用道體之能，凝道於心，發於手，刻於冰，以此來悟萬道，來明己心，此爲一種修煉，心煉。
拿起小桌上的酒壺，發現已然無酒，楚凡抬頭輕語：“這丫頭，今日在做些什麼，莫非連時間都忘記不成，早已過了午飯時間。”
平日裏，這個時間段，倩雪早送來酒菜，可今日卻沒來，不由令得楚凡心裏有些疑惑，他放下寒冰，起身走出店鋪。
若在星雲城，如此月份早已是春暖花開之際，而萬獸鎮的天空，卻被茫茫白雪籠罩，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也都回到家裏，不願在如此大雪中出門。
走到屋外，楚凡輕輕掩上店門，以其修爲，本不該感到寒冷，但不知爲何，今日出門，他竟感覺寒風撲面，氣息透着冷意。
雪，確實很大，大到走路都有些困難，若是凡人，恐怕連兩丈外的物體都無法看清。
“這丫頭真是，要錢不要命，下如此大的雪，還開着包子鋪。”抬眼看去，漫天雪花，楚凡低語間邁出腳步。
走到包子鋪前，楚凡眉頭微皺，蒸籠表面早已覆蓋上一層很厚的雪，火也已經熄滅，其內的包子更是透着涼意，卻不見倩雪的身影。
頓時，他心裏閃過一抹慌意，心裏忽覺不妙，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以其睿智，若還猜不到倩雪出事，那他就真的枉爲強者。
不用進屋，他就已經知道倩雪不在，且看包子鋪的情況，倩雪離去時，連店鋪都沒有關上，甚至沒有和他這個大叔打招呼。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她不是自己離去，而是被人強行帶離。
“流夢！”
兩字從楚凡口中傳出，飄飛的雪花停止落下，整條街道上的雪，似都停止般，定格在半空。
流夢之術，有夢還逆轉之能，可讓歲月逆轉，再現曾發生之事，時間似都停止，四周空間出現重疊，開始有些模糊。
地上的雪升入高空，半空的雪，從落下變成上升，一幕幕畫面重現在楚凡眼前。
越看，楚凡眼裏出現好久不曾有過的戾芒，其神色冰冷，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如此想殺一個人。
四周，地面雖也覆蓋着白雪，但天空卻還沒有落下雪花，街道上也還有着行人，但沒過多久，白雪落下，行人漸少，直至街上再也沒有行人，倩雪臉上含着笑，從店裏走出，像是要收拾東西，準備關門。
但就在這時，一名駝背老頭突然出現在倩雪身後，沒有任何話語，抓着倩雪就踏空離去。
空中，倩雪被駝背老頭抓着，她回過頭，望向楚凡所在的兵器店，想要開口叫喊，像是告別，奈何她如何掙扎，也不能喊出聲音。
她不認識老頭，也沒見過老頭，更不知曉老頭抓她何意，但在關鍵時刻，她最在乎的，是楚凡這個怪大叔。
接下來命運如何她不知，但她被抓走時，還想着要和怪大叔告別。
流夢之術結束，一切恢復正常，楚凡站在飛雪裏，整個人散出冷氣，其眼裏湧現滔天殺意。
“這場雪，下得不正常。”抬頭看着天空，楚凡眼裏殺機很濃，濃到能實質化，“倩雪，怪大叔的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