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威脅
隨着楚凡的起身,盤旋的旋風如煙塵般散去,整個氣場泛起縷縷波紋,就像微弱的波浪打向四方。
抬手招回陰陽碑,楚凡歉意地看向倩雪,旋即屈指一彈,再度將陰陽碑送回倩雪體內,她那蒼白臉色瞬間恢復紅潤。
“交出解藥,楚某不殺你。”氣血旺盛,楚凡恢復如初,他手握踏命槍,立在大殿的廢墟上,平靜地看着趙志澤,話語不起波瀾,然其內心卻有些緊張。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趙志澤仰頭狂笑,露出兩排染了血的牙齒,擁有孩童般面容的他,卻擁有如惡魔般的笑。
他終於明白楚凡爲何會來此,其目光突然變得陰翳,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張狂,就算楚凡不殺他,六陌以及天老等人也不會放過他,今日已是必死,他豈會輕易就交出解藥。
何況,究竟有沒有解藥,誰都不知道,或許只有趙志澤心裏清楚吧。
聽着刺耳的笑聲,楚凡心頭莫名一跳,隱約間意識到不妙,握槍的手悄然一緊,神色冷漠,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眼裏的精芒就像火焰一樣,輕輕地跳動。
腐臭之味瀰漫開來,趙志澤身上再也找不到一塊完好,就連臉上也是浮腫一片,腐爛開來。
“解藥?就爲一個女子,你竟如此瘋狂,獨自對抗一宗,很好、很好。”心知必死,趙志澤突然變得釋然,目光極爲平靜,他轉動着身軀,望向那一處處廢墟,似要記下這一切,“若非那老傢伙臨死前將一切覆滅,連帶着守護宗門的那些老祖,一同煙消雲散,仙道宗也不會如此弱,不至於此啊。”
簡短的一句話傳入耳裏,楚凡目光微凝,心裏的疑慮完全解開,平淡地回應道:“萬物皆有其定律,你同樣也不例外,你造的因,便有這樣的果。”
仙道宗的強,只存在於曾經,而現在,只是輝煌後的落幕,舊的仙道宗也將從此消失。
日後存在於蒼穹下的仙道宗,將是一個全新的宗派,是屬於楚凡建立的仙道宗,也惟有他,才配“仙道”二字。
“可若你交出解藥,楚某保你今日不死。”爲得到解藥,楚凡不惜做出承諾,眯起的眼睛閃過一縷縷光芒,似緊張,似冷漠。
“不死?”趙志澤豁的轉頭望向楚凡,神情明顯動容,旋即又變成淡然,搖頭道:“就算今日不死,那明日呢?或者說以後呢?也能不死麼。”
抬手一一朝六陌、天老等人指去,趙志澤咳着血,露出兩排血紅牙齒,對楚凡道:“只要你殺掉他們,本宗便交出解藥。”
“想必那女子對你很重要吧,否則你也不會如此冒險,若她死了,不知你會不會傷心。”冷笑着,趙志澤神色平淡,但雙眼裏充滿瘋狂,“如若你不按本宗說的做,就讓她與我同赴黃泉,有個美人做伴,本宗也不會寂寞。”
握槍的手稍微一緊,楚凡冷漠地凝望趙志澤,沒有任何舉動,只冷冷地望着,四周寒氣瀰漫,一縷風吹來,將楚凡白色的衣襟拂起,飄颻着揚了起來。
“我此生,最煩別人威脅我,特別是用我在乎的人威脅我。”一步踏出,楚凡的臉色完全冷下來,眸光如電,長髮飄舞間看似華麗,實際給人以邪異與堅定。
“哈哈,哈哈哈哈!”見楚凡邁步而來,趙志澤兀的發出張狂的笑,“沒有解藥,沒有解藥。”
右手握住踏命槍,出現在趙志澤身前,楚凡抬起左手,輕輕點向趙志澤眉心,他要用搜魂之法,來找出解藥。
“他是我的。”就在楚凡的手要點在趙志澤眉心時,一句陰森的話語響起,緊接着颳起一陣陰風,六陌出現在楚凡身旁,探出右掌,猛地拍向趙志澤腦袋。
惟有吞噬趙志澤,纔算真正的反噬,故而六陌不能讓楚凡搜魂,因一旦搜魂成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志澤就不再完整,也就達不到反噬的最好效果。
同樣的,楚凡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要趙志澤完整的記憶,而非被反噬後的殘留。
“滾!”音如雷霆,若一柄鋒利的刀斬入心靈,楚凡毫不猶豫,直接爆出全身修爲,踏入化虛巔峯。
“就憑你也想爭奪,我看你是找死。”在六陌看來,楚凡修爲最高不過化虛巔峯,而身爲綠眼殭屍的他,一旦反噬成功,便能戰化境大能。
楚凡在他眼裏,只是區區螻蟻。
見六陌根本沒有退去之意,且其手掌已然觸碰到趙志澤額頭,楚凡瞳孔欲裂,如火般的氣血翻湧,意志宏大,抬手便是一槍刺出,如劃過天空的閃電,磅礴浩蕩。
“你若再阻攔,楚某今日便讓你灰飛煙滅。”刺出踏命槍的同時,楚凡更施展出流夢之術,藉此來拖延時間。
六陌右臂抬起,包裹着一縷陰氣襲向楚凡,他此刻還未反噬成功,且之前還親眼目睹了楚凡的強大,他自然不敢託大。
“區區螻蟻,真是找死,待我反噬成功後,必將你咬成屍奴。”兩人激烈碰撞,卻都沒有傷到趙志澤。
趙志澤此刻已無法說話,只能瞪大眼睛,露出笑容,冷漠地望向楚凡和六陌。
“聒噪。”楚凡發怒,驟然轉頭凝望六陌,眸光凌厲如刀,揮槍刺向六陌間,他右手中指上的白色指環,驀然發出強烈白光。
在這白光出現的剎那,六陌瞳孔猛縮,心頭陣陣跳動,彷彿若不退去,就必將死亡一般。
“這是……超越造化二境的氣息。”心裏無比震驚,六陌身爲殭屍,天生對氣息銘感,而這也正是殭屍的生存技巧。
收回雙手,六陌立刻倒卷而出,退出很遠,冷漠地凝望楚凡,瞳孔在發出幽芒,甚是駭人,但他的眼底深處,還有絲絲驚懼。
六陌之前站立的位置,憑空出現一具白色的骷髏,咔咔之聲響起時,刺人耳膜,那一雙空空的骷髏眼,望着前方,像在看六陌,又像在看天老等人,又彷彿什麼也沒看。
第二百零一章 沒有……解藥
僅僅是對視,天、地、玄三老都覺靈魂一陣顫慄,似隨時都會碎開,六陌表面看去很平靜,然其內心卻掀起滔天大浪。
“他的右手五個手指,都分別戴有白色指環,其餘四個,是否與這骷髏一樣,都這般強大。”心中自語,六陌忌憚地凝視楚凡,若真如心中所想,那楚凡的強,不在於其本身,而在於手指上的指環。
楚凡手指毫無意外地點在趙志澤眉心,以其龐大的意志,不費吹灰之力,用極快的速度搜尋記憶,希望能尋到解藥祕方。
就在手指觸碰眉心的剎那,趙志澤眼神黯然,至死他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狂妄,竟妄想和楚凡對抗,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啪、轟、咚!
自天空上傳來驚響,劫雲悄然散去,露出散發金輝的太陽,恐怖的雷海與閃電,在爆發裏漸漸隨着烏雲消退,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天,還是一樣的藍,雲,仍舊沒有改變,只是太陽照射而下時,峯頂已然沒了金輝,沒了成羣的殿宇。
黃老渾身是血,如同一塊堅硬的巨石從空中落下,身體正冒煙,體表有被燒焦的味道,其左肩更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是被一道閃電穿過時而留。
與衆人猜測一樣,黃老雖度過雷劫,但自身也被重創,別說運轉修爲,恐連站起身來都很困難。
天老第一個做出反應,不顧自身傷勢,瞬移般出現在黃老掉落之地,大袖一揮,捲起股清風緩緩托住黃老落下。
“沒有……解藥。”手臂垂下,楚凡渾身輕顫,輕眯的雙眼掠過一抹狠厲,神色裏隱隱呈現些許獰猙。
搜魂之術展開後,楚凡一遍又一遍過濾掉趙志澤腦海中的記憶,可不論他如何仔細,也沒有找到解藥祕方。
且在趙志澤記憶中,此毒……無解!
此毒,以趙志澤自身精血爲引,以魔屍陰氣爲輔,且是用種神之術所煉,以他對造境的感悟凝聚此毒,故而倩雪纔會慢慢失去記憶,忘掉一切。
“我不信沒有解藥。”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有毒,就必然有解藥,楚凡永遠堅信這一點,“你不知道解藥,那便讓我來找出解藥。”
搜魂已經結束,趙志澤也失去作用,楚凡抬手一揮,將趙志澤甩到六陌身前,道:“此刻吞噬雖不完整,但有總比沒有好。”
不去看六陌,楚凡收起踏命槍,略有蒼白的臉露出微笑,轉身緩慢地邁步朝倩雪走去。
而骨架生物則立於原地,沒有動,但他那空空的雙眼,卻一直凝望前方,彷彿只要六陌有出格舉動,他必雷霆殺之。
正如楚凡所言,有總比沒有好,六陌冷哼一聲,張開口一吸,便將趙志澤整個身體吸入口中,其眼裏的綠色更爲幽深。
僅僅片刻便吞噬完畢,但六陌仍不敢動,他在等楚凡說話,因其此刻很明白,楚凡若要滅他,不過一念間。
走到倩雪面前,楚凡抬手爲她擦去臉上的淚,帶着一抹歉意,道:“對不起。”
三字雖充滿歉意,同樣也透出一股堅定,就算是天不容她,楚凡也絕不會放棄,與天爲敵又何妨。
“呵呵,呵呵。”倩雪眼裏還夾有淚花,笑聲卻純潔無暇,如那射來的陽光一樣燦爛。
只是這笑容在楚凡眼裏,多出了一抹淒涼,呈現難以明言的無奈。
玄龜躍回楚凡肩頭,至始至終都很沉默,不說一句話,像在思考什麼一樣。
楚凡右手掐訣,手掌從面前劃過,一枚玉簡凝聚而成,其屈指一彈,把玉簡送到王杵面前,道:“這是第三件禮物,種神之術,此爲考驗,若你心堅定,便能習得此術。”
“若你心不堅,趙志澤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修道的路充滿坎坷,若你連這都做不到,也就不配做我楚凡的弟子。”
話語聽似很冷漠,但王杵心裏明白,楚凡是爲他好,就算日後他走火入魔,他也堅信楚凡不會袖手旁觀。
話語如此嚴厲,不過是爲了讓他堅定信念,擁有前行的動力。
沉默不語,王杵抬手把玉簡抓在手中,眼神堅毅,挺起脊樑,他要用行動爲自己正聲。
“我一定會證明,我王杵配做師尊的弟子,不需要師尊的幫助,我也能跨入巔峯,絕不會被此術反噬。”心裏自語,王杵握緊的拳頭髮出咔咔輕響,胸中的熱血如熱浪般在奔騰。
嗖、嗖、嗖!
一道道長虹劃破長空,仙道宗衆多弟子趕來,可當他們來到這峯頂後,全都愣在當場,眼裏滿是驚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只見峯頂一片廢墟,半數以上的殿宇完全化爲劫灰,且在廢墟上,還有未乾的血液。
此刻趕來的弟子,修爲大多都在元嬰,惟有極少數人是金丹修爲,他們此刻能來到這,必是仙道宗弟子中佼佼之輩。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不應該的,宗主如此強大,即使在北冰大地,也沒有幾人能勝宗主,此事不可能,不可能。”
“我在做夢,對的,一定是在做夢。”
一時間,陸陸續續有弟子來臨,他們立在廢墟上,怔怔地凝望四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這一切比之噩夢還要噩夢,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在他們心裏,宗主是最強大的存在,可而今,他們根本沒有看到趙志澤的身影。
目所及處,幾乎全是廢墟,猩紅的鮮血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鮮紅的光。
對於四周來臨的弟子,楚凡一點也不在乎,他轉身望向天、地、玄、黃四老,眸光如電芒,擊在四人心靈。
“你四人,是願意留下來,還是就此離去。”聲音似能穿透心靈,傳入天老等人耳中,四人不由一顫。
此刻,黃老身受重傷,天、地、玄三老也各受不同的傷,聽了楚凡的話,四人望着四周的廢墟,都很沉默。
不久前,這裏是北冰六大宗門之一的仙道宗宗門核心,其內不乏高手,然現在,卻是一片廢墟,所有高手就只剩自己四人,天老心裏不由升起悲涼。
第二百零二章 幕後
天、地、玄三老沉默不語,目光有些恍惚,曾經的輝煌與榮耀,隨着趙志澤的死而灰飛煙滅。
“留,又如何,不留,又如何。”黃老被天老扶着,面色慘白,凝視楚凡,語氣很是虛弱。
從心理上而言,天老等人不願離去,畢竟仙道宗是他們的家,是他們心靈上的寄託。
“我要建仙道宗,屬於楚某的仙道宗,你四人若留下來,依舊是四大長老,若離去,那我們就是……敵人。”赤裸裸的威脅,楚凡表面看似很虛弱,但天老四人內心清楚,他有說此話的資格。
黃老眼裏閃過異色,目光從骨架生物身上掃過,一咬牙,一狠心,道:“我兄弟四人可以留下,但有一個條件。”
對於黃老的決定,天老三人沒有反駁,因他們很清楚,與楚凡爲敵,絕對討不了好處,有殞落之險。
神色冷漠,楚凡點頭道:“說。”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有靈魂的宗門,而非冰冷、弱小的仙道宗,你有什麼資格,有什麼理由,讓我兄弟四人留下。”黃老眼神凌厲,與楚凡對視,絲毫沒有退縮之意,他有他的驕傲,“我的條件是,你要用性命護仙道宗,宗在人在,宗毀人亡。”
聞言,天、地、玄三老豁地抬頭,眼神呈現希翼之芒,他們需要的是一個留下的藉口,是一個楚凡的承諾。
若楚凡無法承諾,那他們留下有何用,沒有靈魂的宗門,毀又何妨,爲敵又何妨。
抬頭遙望天空,白色的雲飄過,湛藍的天很美,楚凡眸光熠熠,一股天下唯我獨尊,有我無敵的氣勢散開,瀰漫在峯頂。
“我要讓‘仙道’二字,從此傳遍天下,要讓這個宗門,矗立在蒼穹下,我不朽,則宗門不朽。”楚凡沒有直面回答,但他的話語充滿霸氣,有種就算與天爲敵也無畏的氣勢。
“我不朽,則宗門不朽!”黃老輕聲低語,旋即雙眼射出兩道電芒般的目光,瞳孔內似有火焰在跳動,與天老等人對視一眼後,開口道:“我們留下。”
曾經的仙道宗已毀,如今建立的仙道宗,將是一個全新的宗門,或許真如楚凡所言,未來的某一天,“仙道”二字將傳遍天下。
且黃老、天老、地老、玄老四人在意的不是楚凡,而是楚凡手中的底牌,那是哪怕曾經的仙道宗在鼎盛時,也不敵的力量。
臉上露出微笑,楚凡手中出現一片冰雕的花瓣,在陽光下綻射出璀璨的晶芒,晶瑩剔透,散出沁人心脾的香氣,讓所有人的靈魂因此而跳動。
見到這花瓣,黃老雙目驟然生亮,神情露出渴望,身體忍不住輕輕顫抖。
“你雖度過雷劫,跨入到了造化二境,但你的魂有缺,還不算完美突破,這一片絕冰之蓮,對你應是有些幫助。”話語間,楚凡大袖輕揮,花瓣立刻出現在黃老面前,懸於空中。
“這……”遲疑片刻,黃老並未立即取走絕冰之蓮,而是對楚凡抱拳一拜,“多謝宗主。”
絕冰之蓮,乃仙靈九大奇藥之一,豈能隨意送人,但楚凡此刻就這般隨意,隨意到可收買人心。
待黃老收下絕冰之蓮後,楚凡才緩緩露出微笑,抬手一揮間,整個峯頂一震,那一片片廢墟和鮮血,剎那化爲塵埃,隨風散去。
廢墟消失,惟留少數幾座完好的殿宇,屹立在峯頂,仍舊散出璀璨的金輝,耀人眼眸。
“我不願出現在世人面前,因此,仙道宗宗主由你來做,天、地、玄三老爲宗門三大長老。”對於黃老等人的情況,楚凡在趙志澤記憶裏已然明瞭,故此刻才能叫出天老等人的姓名。
以他的性格,真不適合做什麼宗主,其平常行事低調,對人冷漠,若讓他來管理一宗,恐有些困難。
而這,也正是他留下天老四人的原因之一,他不做幕前人,而要做幕後掌控者。
此話一處,天老四人神色同是一變,黃老似早有猜測,無奈點頭道:“仙道宗,我會管理好。”
忽然,天老似想到什麼,陰沉着眉頭望向六陌,欲言又止。
楚凡明白天老的疑慮,卻沒有多做解釋,而是嘴角微微上揚,笑容邪異地看向六陌。
在他看向六陌的瞬間,一陣陰風颳過,骨架生物毫不遲疑的探出骨掌,若垂天之雲,帶有濃濃的毀滅氣息,朝六陌壓去。
六陌雖反噬成功,可並不完整,他此刻的戰力雖堪比化境,但在骨架生物面前,仍舊不堪一擊。
“一具骷髏,我能戰之,卻無法勝之,而在他四個手指上,還有四個指環,若再來一具骷髏,我必定敗亡。”念想極速轉動,六陌在心裏自語,眉頭深鎖,眼裏在放光。
對於楚凡如此做的用意,六陌很明白,倘楚凡想滅他,也就不用如此費力,更不用等到現在。
“他這是在讓我選擇,要麼一戰,要麼留在他這所謂的仙道宗。”心裏沉思,剛得到自由,六陌還真不願留下來,可不留下來,就算他擁有殭屍之身,恐也要殞落於此。
“停手吧,我不走便是。”收斂住陰寒之氣,六陌彎身對楚凡一拜,很無奈,很凝沉地說。
就在話語傳出的瞬間,骨掌如雲煙般消失,骨架生物化作一枚指環,套回到楚凡中指。
“在我這裏,你是自由的,沒有主人與奴隸間的規矩,因我不需要奴隸。”見六陌俯身拜下,楚凡皺着眉頭道,若他需要奴隸,一抓一大把,“若你願意,便跟在我身邊吧,日後會有更精彩的事等着你,若你不願,十年後,你可自行離去。”
準確說來,殭屍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但凡是反噬成功蛻變的,大多都會名震天下,日後會爲一方霸主。
故而楚凡很清楚,六陌的潛力不可限量,若與朋友相交,日後說不定能多一個強大的盟友。
身體彎到一半,停頓了片刻,六陌瞳孔收縮,身體微不可察的顫抖一下,旋即又恢復正常,繼續彎下身子對楚凡一拜。
第二百零三章 入主仙道
這繼續的一拜,拜的不是楚凡,拜的不是主人,而是楚凡那一番話,那第一句認可的話語。
略有深意的看了王杵一眼,楚凡大袖一揮,身影立刻消失不見,連帶着倩雪和玄龜也消失在這廢墟中。
“今後,此宗名仙道,是我楚凡的宗門,宗主黃老,大長老六陌。”楚凡的身影雖消失,但他的聲音卻響徹整個仙道宗,“天、地、玄爲三大長老,設天門、地門、玄門,王杵爲仙道宗大弟子。”
音如雷霆,傳入仙道宗每一名弟子耳中,將處於震驚中的他們驚醒,所有人在此刻才意識到,仙道宗的天已變,此宗非彼宗。
雙拳握緊,王杵默默地凝望前方,瘦小的背影呈現堅強,面孔堅毅,喃喃道:“弟子一定不會給師尊抹黑,絕不會辜負師尊的期望,我會讓所有人,從心底認可我這個大弟子。”
大弟子之名,於此刻的王杵而言,不過只是虛名,而他要做的,便是讓所有人都認可他,這也正是楚凡給他的壓力。
壓力是動力的源泉,是爲實現心中不甘的體現。
“謹遵宗祖令。”廢墟上,天、地、玄、黃四老抱拳拜下,聲音雖不大,卻也傳遍四方。
“謹遵宗祖令。”
衆多弟子中,不知是誰率先抱拳對着虛空一拜,帶着敬畏吼出五字,旋即便響起道道吼聲,在峯頂的廢墟里迴盪,傳到半山腰以及山腳,傳入所有沒有到來的弟子耳裏。
六陌面色平靜,邁步而出,一步一步朝空中走去,廢墟上的瓦礫和巨石,全都漂浮而起,凝聚在他的腳下,形成巨大的石柱,聳入雲霄。
幾個呼吸間,峯頂就再也看不到廢墟,有的只是一片空曠地,以及在這空曠地裏的巨大石柱,彷彿要撐破天一般,看不到盡頭。
石柱,散出點點的耀眼金輝,且在這金輝裏,還夾雜有些許猩紅,在高貴與邪惡之間徘徊。
六陌平靜地盤坐在石柱頂端,整個人彷彿與石柱連爲一體,氣息平靜,立地而存,頂天而生。
在這峯頂,除去巨大的石柱外,還有一座院落不曾毀去,四周被金色的石牆圍住,其內有數間屋舍。
石牆依然還是金色,卻再也綻放不出曾經的金輝,此刻暗淡無光,只有那一塊塊築起石牆的石塊,還是金色罷了。
但隨着楚凡的入住,金色的石塊正緩慢改變,就連院內的屋舍,也都隨之而改變。
金輝變成了紅,如染了血一樣,太陽光射來時,非但沒有反射出刺眼的紅,反之內斂,形成一股獨特的紅,卻不刺眼,也不如太陽那般耀眼,彷彿一切狂傲都已隱藏。
屋舍內,牆壁呈現一片淡淡的白,所有珍貴的擺設全都消失,隨着楚凡的意志而改變。
淡淡的白,一張桌子、四張椅子、一張簡單的牀,以及桌上的茶壺和杯子,無不顯露出樸素與簡陋,而楚凡的心,正如這些東西一樣,不起波瀾,看似平靜,實際能攪動天雲翻湧。
“大叔,陪我玩嘛,陪雪兒玩嘛。”楚凡坐在桌子旁,倩雪那纖細的雙手搭在他的雙肩,不停搖晃,口中還發出甜甜的聲音。
倩雪的病,已越來越重,此刻的她,擁有成年女子的容貌,身段窈窕,貌美如花,但心智如同孩子一樣,像個五六歲的孩童。
“倩雪乖,讓小龜陪你玩好不好?”楚凡轉過頭,對倩雪露出微笑,只是這微笑看起來,有些免強,有些讓人心疼。
望着倩雪那純潔的笑,天真爛漫的樣子,楚凡的心陣陣抽痛,他苦思冥想,始終也沒有想出辦法來解決倩雪體內的毒。
那毒,若一條毒蟲,在倩雪體內不斷啃食她的精華,湮滅她的記憶,一旦倩雪的心智變爲嬰兒時,也就證明離死亡不遠。
最後,倩雪會恢復失憶前的心智,一切都會歸來,她會想起一切,但只是短暫的,凡人稱這爲迴光返照。
“不嘛、不嘛,就要大叔陪雪兒玩。”倩雪搖晃着楚凡,模樣調皮可愛。
“這可是隻會說話的小龜哦。”楚凡住入這院子已有數日,而這句話,他則說了不下五遍。
倩雪的發病頻率不斷縮短,短短几日,就已連續發病五次,若按此繼續下去,不出半月,倩雪定發病而亡。
“哇,會說話的小龜!”倩雪一聲驚呼,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鬆開抓住楚凡的雙手,朝玄龜撲去,生怕玄龜跑掉一樣。
見狀,玄龜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這樣的畫面,他已經歷了五次,望向倩雪的目光有這憐憫,同樣也有無奈。
對於那小龜的稱呼,玄龜已完全不在乎,似習慣一樣,因爲倩雪的緣故,讓得平時多話的玄龜,不知何時也安靜下來。
“小雪兒乖,你看我這龜頭是不是又大又圓?”玄龜的話雖減少很多,但這句話卻不曾改變,那猥瑣的樣子,一如往常。
“呀,大叔真的沒有騙我,這隻龜真會說話。”倩雪如獲珍寶,抱着玄龜朝屋外跑去,蹦蹦跳跳,“會說話的龜陪雪兒玩,又大又圓的龜頭亮堂堂。”
屋外傳來倩雪和玄龜嘻嘻哈哈的聲音,聽着那可愛無邪的聲音,楚凡面色微沉,靜靜地凝望屋外,久久不語。
這一刻,楚凡突然回憶起第一次遇見倩雪時的情景,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
“倩雪,雪天出生的可愛公主。”低聲喃喃,楚凡發現自己的心,完全被這一個凡間的少女捕獲,於他而言,她就是他心中的可愛公主。
他抬手輕翻,便見桌上出現一朵花,散出淡淡的香氣,令得四周如同仙境,寒氣緩緩瀰漫開來,浸染着空氣。
絕冰之蓮,此刻只剩六片花瓣,楚凡平靜的望着,眼裏旋即出現一抹果斷,自語道:“當初,黑白無常二人爲我而死,這本就是我欠他二人的,如今擁有絕冰之蓮,或許有希望讓他二人重現。”
楚凡是一個重情的人,因爲情是尋不來的,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到,他回想起在陰陽城段家時,黑白無常那一番決絕的話語。
“大爭之勢,凡有血氣,必有爭心,我兄弟二人,願與主上共生死,生死相扶,今生不移、不易、不離、不棄。”
第二百零四章 爭輪迴
共生死,他二人用自身性命做到了,如今,楚凡要去實現生死相扶的話語,他要用絕冰之蓮,讓二人再度重現世間。
黑白無常已經殞落,這是不爭的事實,想要他們重現世間,等於是在與天爭命,與輪迴爲敵。
而這,也正是楚凡的一次嘗試,若成功,在倩雪那裏就會存在一絲生機,雖很淡,可有總比沒有好。
縱然只是一絲生機,楚凡也會用命去爭取,讓蒼穹因此變色,讓輪迴因此改變。
左掌一翻,兩滴略顯黯淡的血液出現在其掌心,此爲黑白無常二人的魂血,正因當初的兩滴魂血,纔給了二人重生的機會。
“絕冰之蓮乃仙靈九大奇藥之一,它能滋養神魂,也可將死去之人的魂凝聚,可暫時把殞落之人的魂從輪迴中剝離,讓其重回塵世。”低語喃喃,楚凡就是要利用絕冰之蓮的效用,來爭那一絲生還希望,其神色變得無比凝重,眼裏放出點點光芒,似火焰在跳動,“以魂血爲引,用絕冰之蓮剝離其魂,凝聚出魂身,從此脫離輪迴,再回人間。”
屈指輕彈,楚凡將修爲提升到巔峯,身周存在一個個氣旋,凝聚了四周所有的靈氣,將那兩滴魂血包裹在內,並有兩片絕冰之蓮的花瓣飛起,分別融入兩滴魂血內。
兩滴魂血如受到刺激,瘋狂跳動起來,就像紅色的星光,很是活躍,原本黯淡,而今卻發亮,漸漸恢復光澤。
“因有陰而有陽,因有春而有冬,故而因有生而有死,在那死中尋求生機,此爲生之命,顛倒陰陽,矇蔽天機,這是陰陽的極致。”掐訣間凝聚一個個符文,自完全掌控陰陽碑後,楚凡感悟出一番理論,所以纔敢嘗試救黑白無常於生死間。
陰陽生死,於輪迴中奪大造化,開輪迴之路,引魂回身。
兩片花瓣與魂血相融,綻放出璀璨耀眼的紅芒,讓此地如同血地幽冥般陰寒,瀰漫在空氣裏,一條充滿混沌氣的通道,緩緩凝聚在楚凡面前。
這通道,是楚凡強行開啓的輪迴之道,從無生有,讓這本不該出現的通道,因他相信有此通道的存在,而按照他的意志出現在天地間。
“以我楚凡之名,啓輪迴之道,築回程之路,讓那死去的人,迴歸塵世,讓那凝聚的魂,速速出現。”右掌探出,伸入混沌通道中,楚凡蒼白的面色瞬間發紫,似有一種詛咒之力降臨而來,要阻止他此刻的舉動。
當他的手掌觸摸混沌通道的剎那,陣陣波紋散向四方,其嘴角溢出血跡,但眼神更爲堅定。
沒有聲響,沒有震動四方的氣息,也沒有讓人顫慄的害怕,只有冥冥中的詛咒,讓人感到不安。
這波紋化作利箭,射入楚凡體內,貫穿他的身與魂,這波紋如同一座橋樑,出現的瞬間,將過去與現在連在一起,似逆轉了歲月,讓那平靜的混沌通道逆轉起來。
而楚凡的手,在這逆轉中深入到混沌通道內,他只覺巨大的撕扯之力降臨而來,似要將他的手粉碎,要把他的魂湮滅在過去的記憶裏,這是天地的懲罰,且撕扯之力越來越大,令得其雙目佈滿血絲,身軀忍不住顫抖起來。
若非經歷過蛻變,他此刻必定化成碎末,但即使是蛻變後的他,也無法在這種狀態中堅持太久,他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黑白無常的散去的魂,將他們從過去帶回現實,與天爭命。
歲月裏,陰陽城的中心空地上,老嫗的手掌爲刀,斬向楚凡,這一切如同歲月逆流,一切重現。
與楚凡的記憶裏一樣,黑白無常二人邁步上前,將楚凡擋在身後,用自身性命爲楚凡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噗、噗!
毫無意外,冰冷的手掌接連劈中黑白無常,二人的身體瞬間爆開,化爲漫天血霧,飄散在空中。
但就在二人身體爆開的霎那,一隻手掌自虛無中出現,混沌的通道凝聚,令得這一片天地靜止,所有人如被定格一般,保持着之前的動作,卻無法察覺到此刻天地間的變化,如同木偶一樣,有的只是神采。
手掌出現,一把抓住黑白無常即將散去的魂,縮回混沌通道內,消失在了這歲月裏。
隨着手掌的縮回,混沌通道消失,如同沒有出現過一樣,空中還飄散着血霧,老嫗與付醜等人還在大戰,他們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之前的異樣。
根本未曾想到,就在之前的剎那,這片空間停止,時間定格,天地被某種力量禁錮。
一切如同歷史,無法改變,仍舊緩慢的進行着,但在仙道宗峯頂的屋舍內,楚凡癲狂地凝望前方,鮮豔的血自他嘴角滴落,一滴、兩滴……
血,滴落到地面,瞬間將那地面的石磚腐蝕,彷彿這大地上的石磚,無法承受這滴落的血。
前方的混沌通道一陣顫動,楚凡的手臂自通道里縮回,其上佈滿一條條恐怖的傷痕,若利刃一刀一刀刻在其上一樣,讓人看起來觸目驚心,心頭都在發寒。
混沌通道,爲貫穿歲月的路,是楚凡以強大的意志凝聚而成,以他的信念築建,因他的存在而存在。
爲貫穿這通道,楚凡發現自己的魂被削弱了一部份,如果繼續下去,他的魂必定會遺失在過去,無法迴歸,也就證明他將淪爲無神者,空有一具肉身。
但因楚凡手臂的縮回,這混沌通道立刻停止逆轉,突然綻放出無限的霞光,直接衝出屋舍,蔓延至天空,瞬間取代了仙道宗的天。
所有人見到這霞光的剎那,無不心神顫抖,靈魂似要崩潰,雙眼彷彿要被刺瞎,心頭恐懼無比,彷彿那道光能毀天滅地。
凡抬頭去看霞光者,無不感受到自己的魂被吸扯,似要脫離出身體,融到那霞光裏,就連黃老等也不例外。
衆人於恐懼裏收回目光,心頭跳動,悚然地低下頭,不敢再去望那霞光,他們畏懼地望向楚凡所在的院子,那裏此刻呈現一片迷濛,說不出的陰氣散出。
第二百零五章 逆活
石柱之頂,六陌猛地睜開雙眸,冷漠無情的面容出現一抹動容之色,眸光如電,低頭望向楚凡所在的院子,眉頭深鎖,旋即瞳孔驟縮,驚道:“他在做什麼,竟以歲月之術強行逆轉,構造本不該出現的通道,從歲月裏強行抽出已殞之魂。”
仙道宗內,除卻玄龜外,六陌是唯一能看出楚凡此舉的人,越看,其心越驚,愈加感到心神顫慄。
“他的神魂竟這般強大,由別人魂血爲引,強行構造通道,不知他是瘋狂還是無知,如此一來,哪怕強如他,也有極大的風險。”深深自語間,六陌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但他擁有絕冰之蓮,或許真能成功。”
霞光出現的突然,消失的也很快,僅僅眨眼就完全不見,一切氣息內斂,但衆人還是不敢抬頭去看,心靈存在懼怕。
霞光消失的剎那,六陌緩緩站起身來,眺望着遠方,此刻正是夕陽西下,他的身影被渲染成紅色。
“若我此刻突然出手,有六成把握能在瞬間將他滅殺。”揹着雙手,幽綠的瞳孔散出的光芒一閃一閃,長髮飄動,衣袂飄飄,六陌的聲音很小,小到連他自己也聽不見。
就這樣站着,眺望天邊正緩緩落下的夕陽,他並未動手,身上的陰氣內斂,短暫間就已做出決定,哪怕有十成把握,他此刻也不會動手。
不因別的,就爲楚凡那一句認可的話語,楚凡給予他尊重,那他六陌又爲何不能與之交成朋友?
殭屍雖被排擠於六道之外,但一樣也有感情,也有淚水,也有渴望得到別人認可的心情。
屋舍內,楚凡的手臂上全是傷痕,一條一條,可見白骨,紅色的血液若火焰一般在跳動,令得整個屋子裏,充滿如火焰山般的溫度。
而在他的掌心,有兩團黑色光圈,像波紋一樣一圈一圈,由內向外環繞,這正是楚凡從歲月裏尋回的魂,那一圈圈黑色的光環,正代表着黑白無常所經歷的歲月。
當霞光消失的剎那,已然停止逆轉的混沌通道突然暴動,無形的壓力出現,似要毀天滅地。
“哇”一聲噴出鮮血,楚凡的面孔有些獰猙,那無形的壓力正是奔他而來,因其此舉已然破壞了蒼穹秩序,若不懲罰,天將不再是天,輪迴將從此崩潰。
“以絕冰之蓮滋養其魂,以魂血重鑄其身,以楚某意志爲念,助你二人重臨塵世。”有些事必須去做,有些人必須要救,修士之所以爲修,那是因爲他們有情,若無情,也就不配稱之爲修,不配存於世間。
話語間,楚凡手掌側翻,雙掌併攏,將兩團光環與魂血融合,雙掌旋即向着前方一拍,一道道詭異且玄奧的符文出現,熔鍊到魂血之中。
“春、生、道、合!”四字道音,如九天之雷,自楚凡口中迸出,將那融魂後的魂血包住,生命從此初開,因冬而春,死而生,因道而修,因命而合。
生命重開,兩滴魂血逐漸壯大,瞬間就化作兩個有血有肉的人,全身赤裸,兩人長髮飄飄,目裏滿是迷茫,就這樣立在楚凡面前。
就在這時,二人身上出現一層寒光,那是絕冰之蓮在起效用,滋養他們的魂,讓二人恢復記憶。
左邊之人一副嬌嫩之氣,右邊的滿是滄桑淡然,望着他們,楚凡露出微笑,真心的微笑,那有些嬌嫩的正是白無常,滄桑的則是黑無常。
混沌通道突然化作混沌之氣,散出無比駭人的幽冥之氣,驟然衝入楚凡體內,若詛咒一般,令得楚凡的瞳孔一陣黯淡。
同時,黑白無常二人眼裏的迷茫消失,當第一眼看到楚凡時,二人的記憶若流光般淌過,眼神有些複雜,他們已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歡迎歸來。”氣勢向外一震,楚凡身體表面的傷全都消失,嘴角以及地面的鮮血,如火焰般燃燒,最後化作煙塵,他微笑着對黑白無常二人道,由衷的感到高興。
“多謝……主上!”這一刻,所有的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句話,黑白無常二人抱拳深深一拜,他們知道,是楚凡以強大的神通,以不知怎樣的代價,纔將他二人救回來。
且二人深深察覺到楚凡的深不可測,他們已然看不透楚凡,明顯已超出他二人太多太多。
坐在椅子上未起身,楚凡抬手輕輕一託,便有一股力量將黑白無常二人拜下的身體托起,笑道:“若非你二人,楚某恐無命坐在這裏,如此說來,應該說謝的,是我纔對。”
聞言,黑白無常二人又欲開口,卻被楚凡揮手打斷:“今後,你二人就爲仙道宗執法長老,且你二人才剛復甦,應好好調理,藉此機會一舉邁入化虛境。”
心神微動,黑白無常二人此刻才察覺到,自身的神魂極爲強大,已然跨入到化虛,只需閉關調理數日,便可真正邁入化虛修爲。
因禍得福,二人心裏很是激動,若非楚凡,也就不會有他們的今天,若按尋常修煉方式,他們想要達到化虛修爲,至少也要百年之久。
但二人卻已忘記,沒有他們,同樣也不會有此刻的楚凡,他們能忘,楚凡卻永遠也不會忘。
“咦?這兩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光着身子,難不成要對大叔做些什麼?”就在這時,倩雪手裏捧着玄龜,從屋外走了進來,一臉驚異地凝望黑白無常二人,很好奇的說。
“雪兒乖,咱不理他們,你那大叔就愛這口,咱出去玩,不打擾他們辦事。”玄龜趴在倩雪的手掌裏,很直接的詆譭楚凡,但他忘了,倩雪已不是曾經的倩雪。
眉頭輕皺,額頭頓時一黑,冒出數條黑線,楚凡頓時無語,對於玄龜這些話,他已然習慣。
而黑白無常二人則當場愣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老臉頓時一紅,眉頭跟烏雲一樣黑,尷尬之下連忙施展出術法,在自己身體表面幻化出衣物,把那光禿禿的身體遮掩起來。
第二百零六章 詛咒
“辦事?辦什麼事,我也要辦,雪兒也想和大叔辦事。”語不驚人死不休,倩雪滿臉的好奇,連走帶跑,把玄龜放在肩頭,去到楚凡身旁,眼巴巴地望着楚凡,很是渴望的樣子,“這口究竟是哪口,大叔愛的這口,雪兒也愛。”
楚凡搖搖頭,想抬手去揉倩雪的頭,奈何他還沒動,胸中就一陣發悶,被他強壓下去,很免強的笑着,只是這免強在別人看來,是淡然。
玄龜雙目圓瞪,凝重地望着楚凡,卻什麼也沒有點出,依然很懶散地說:“雪兒乖,和龜叔出去玩,龜叔教你辦事,教你什麼叫這口。”
眼珠轉動,倩雪抬頭望了望黑白無常和楚凡,見三人大眼瞪小眼,她嘟着嘴,輕輕一哼,轉身朝屋外走去,邊走邊嘟嚷:“哼,不辦就不辦,臭大叔,爛大叔,怪大叔。”
“咦?怪大叔?這稱呼怎如此熟悉,怪大叔、怪大叔。”
念着念着,倩雪已經走出屋舍,誰也沒有發現,當她念出怪大叔三字時,她的臉上出現一抹痛苦的表情,轉瞬即逝。
“王杵。”待倩雪離去後,黑白無常二人仍舊低着頭,很是尷尬,楚凡卻淡淡地喊道。
院內有數間屋舍,王杵作爲楚凡的弟子,自然也住在院內,最左邊的屋舍裏,王杵正打坐調息,耳邊突然響起楚凡的喊聲,雙眸猛地睜開,起身、下牀,動作一氣呵成。
“不知師尊喚弟子前來所爲何事。”來到楚凡所在的屋舍,王杵抱拳拜道。
“將他二人帶去找黃老,從今後,這二人就是仙道宗執法長老。”楚凡仍舊很平靜的開口,誰也沒有發覺,他眼底深處有濃濃的驚懼,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是,謹遵師尊令。”對於黑白無常二人的來歷,王杵也很疑惑,但他沒有多問,一拜後,便帶着黑白無常二人離去。
而黑白無常沒有再多言,對於楚凡的安排,他二人不會有任何異議,且二人聽到仙道宗三字時,眼裏閃過一抹異芒。
隨着王杵三人的離去,屋舍內就只剩楚凡一人,他臉色頓時由白轉黑,抬手一揮,將屋門關上,“噗”地吐出三口鮮血,原本平靜的神情變得急喘。
精芒四射的瞳孔瞬間黯淡無光,楚凡整個人就像蒼老了數十歲,本不會流汗的他,此刻卻有豆大般的汗珠從額頭流下。
他之前強壓住沒有爆發,現在再也忍不住,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神色明顯透出驚懼,他的魂在顫慄。
桌上的絕冰之蓮流光四溢,僅剩的四片花瓣洋溢着朦膿的仙輝之氣,而在絕冰之蓮四周,則是楚凡噴出的鮮血,如火一樣紅,如火一樣瘋狂。
楚凡身周出現一團團混沌之氣,朦朧迷濛,若整個天地都擠壓而來一樣,將楚凡困於其內,要將他同化,化作天地塵埃,化作那漫天星辰的光點。
“代價,呵,這就是代價麼,以詛咒之力化我身,用我開啓的混沌通道,來連接我的魂,要將我的魂湮滅在歲月裏。”楚凡眼裏的光芒越來越黯淡,瞳孔漸漸失去色彩,他的樣貌和身體沒有多大改變,但其神魂正緩慢萎縮着。
強行開啓通道,構建某種意義上的輪迴道,連接了過去和現在,並帶回兩個已殞之魂,這是天地所不容許的,如此做的人,必將受到反噬。
這種反噬,是天地的詛咒,是世間萬物、規則秩序的詛咒,一旦身中此詛咒,多半都會死亡,淪爲沒有魂的人,也就是……活死人!
因爲,只要你生活在這片蒼穹下,就必須遵守規則,若不去遵守,自然就會受到排斥,就有那所謂的劫。
“呵,我楚凡經歷諸多事故,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來,區區詛咒,能奈我何?”冷笑間,楚凡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高傲,配上瘋與狂的表情,呈現出妄的境意,這一張面孔,似要讓天臣服,讓地從此埋沒在他腳下。
有他在的地方,天都要避退!
有他生的位置,地都要埋沒!
若不如此,他必要讓天無天,讓地湮滅,從此,他抬手便是天,他跺腳便是地。
詛咒之力,就像一根根蜘蛛線,纏繞在楚凡體內,延伸至他的神魂中,緩慢將他的魂分成一塊一塊,由詛咒之力封印、鎮壓。
一旦他的魂全都被封印亦或鎮壓,那他就將成爲活死人,只有軀殼,而無魂。
這一刻,楚凡全身之骨綻射出紅芒,充斥在整間屋子內,自他的骨被祭煉後,這還是第一次爆發出如此光芒,自主復甦來對抗詛咒之力。
但這所謂的抵抗,猶如飛蛾撲火,根本無法撲滅那火焰,僅僅能做到的,只是去阻止火焰燃大的時間和程度。
“我就不信,我會死在這詛咒下。”面孔獰猙,楚凡凝聚心神,完全沉浸於體內,盡一切努力抵抗那詛咒之力。
滅魂火燃燒,欲將那如蜘蛛網般的詛咒燒燬,卻不起絲毫作用,仙魂決運轉,同樣也只能減緩詛咒展開的速度。
屋外,倩雪臉上的天真爛漫已經不在,被憂鬱和擔心取代,她的眼睛裏滿是疼惜,望着前方那緊閉的屋門,咬着下嘴脣,出現了一絲絲血跡。
“小龜,怪大叔不會有事的吧?”倩雪滿臉擔憂,白裙飄飄,面色紅潤,不禁低聲道。
玄龜人立在倩雪肩頭,看似平靜淡然,可他的內心卻有駭浪翻湧,一點也不平靜,眼底深處同樣充滿擔心,道:“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倒是你,真的不告訴他麼,你真的能堅持到他度過這次難關麼,要知道,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倩雪臉上出現一抹悲慼的神情,他搖了搖頭,咬着嘴脣,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什麼也沒有說,一雙如秋波般的眼睛,死死凝望那緊閉的屋門。
就在她第二次出來時,說出怪大叔三字時,她就已恢復全部記憶,完全跳過嬰兒時的逆轉,直接到達迴光返照期。
第二百零七章 撲火的飛蛾
時間,總是那麼短暫,當你想去抓住時,卻早已緩緩流逝,能抓住的只有記憶。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火紅,久久難以消散,彷彿天在滴血,隨着風的吹過,與時間一同流逝。
“這是禁忌的力量,但凡生存在這片蒼穹的生物,都要約束於這力量。”默默地眺望天邊,那裏的晚霞緩慢散開時,如同一朵如血澆鑄而成的花,迷人之時也很悲慼,六陌面色很平靜,對於楚凡此刻所遇的詛咒,他最爲了解。
因爲,六陌身上,也有這種詛咒,比楚凡所經歷的還要強大數倍,只不過纏繞六陌的詛咒,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其強大的根本。
仙道宗,新生之宗,正緩慢恢復着,如剛升起的朝陽,它的光芒將會照耀整片大地,然所有人卻不知道,他們的宗祖,正經歷着生死危機。
屋舍內,空氣裏所有靈氣全都凝聚成實質,渲染出淡淡的陰,楚凡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嘴角有猩紅血跡,眼角淌下紅色的血。
一眼望去,他就像個木頭人,毫無動靜,而他的眼底深處,卻閃溢出點點光芒。
“我楚凡此生,經歷過太多生死考驗,能走到如今這一步,我付出的比別人遠遠要多,多出無數倍,就此認命,我不甘心,且救回黑白無常二人,我心無悔。”魂被蠶食,楚凡的心很淡然,他在心裏怒吼,要將聲音傳出身體,衝破蒼穹。
運轉仙魂決,神祕的符文出現,在楚凡體內嗡鳴發響,若天道之音,玄而又玄。
雙眼越來越變得死寂,越來越無光,他的頭髮無風自動,全身之骨綻放紅光,霎時充滿整間屋子,就像一個火球,紅色火焰在騰騰跳躍、奔騰。
以身體爲戰場,楚凡竭盡全力,施展渾身解術來抵抗詛咒之力,奈何詛咒之力就像一張大網,你破去一處,還有很多,多到密密麻麻,逐漸佈滿整個體內。
詛咒之力在蠶食他的魂,一旦被這張巨網網住,就代表着被鎮壓,被封印,進而被蠶食,以他的魂爲養分,來爲這巨網提供源源不絕的能量。
滅魂火無效,仙魂決無效,修爲更無用,強大如楚凡,在這詛咒之力面前也掀不起一絲浪濤,如同被訓練後的老虎,褪去了一切兇猛,拔掉了其牙,餘留病態,溫順至極。
這是他第一次與天鬥,更是其踏入強者之列的一戰,修道、修道,修的是己心,修的是這世事無常,修道的最後,便是道盡,無道可修。
與其說是修道,還不如說是慢性自殺,到頭來要麼一場空,要麼……毀天滅地!
千古人傑,明悟這一點者不多,但凡明悟的修士,多半都成爲至強,成爲這天地間的巔峯,就算是蒼穹秩序,對他們也都失去了效用。
因他們這類修士,自身就可取天而代之。
“天要毀我,我便讓這天閉眼,地要埋我,我便讓這地崩塌。”這一刻,楚凡的心突然有種明悟,他的狂妄顯露無疑,他心底的瘋狂,若烈火一樣奔騰。
從這刻起,他便踏入一條不歸路,要麼被天地湮滅,要麼他毀天地而生,沒有其它選擇。
突然,陰陽碑自主從倩雪體內飛出,如同活物般衝入楚凡體內,化作兩道光,一黑一白,相交輝映間如兩條怒龍,一條霸道狂烈,一條柔和至極。
陰陽碑自主復甦,怒龍瘋狂,衝向楚凡腦海,要去鎮壓那兇猛如獅子的詛咒,奈何詛咒之力太過強大,硬生生將怒龍阻擋於楚凡腦海之外。
“你既要毀我,那我便如你所願,讓你毀又何妨?!”楚凡徹底瘋狂,心神若癲瘋,在內心嘶吼間,其一舉引出空間碑。
古樸的黑色石碑無光,看似平凡,但那盪漾出的氣息卻浩大如海,一道道黑色波紋散開,充斥着毀滅之力,似要將楚凡的身體也破開。
陰陽碑的復甦,空間碑的瘋狂,令得楚凡體內的詛咒之力發出顫抖之音,卻未有破碎之象,僅僅只有微弱之聲。
“若有第三塊分碑,今日必破這詛咒之力。”心中一陣苦嘆,楚凡知道,僅憑兩塊分碑,根本無法破除詛咒之力,但其心又不甘,不能就這樣認命。
他的孤傲,天也壓不住,他的狂嬌,地也埋不下。
“你既要吞我魂,那便讓你吞。”轟然間,楚凡爆發出全部神魂,自主朝那詛咒之力形成的巨網撲去,就像飛蛾撲火,明知不可行,卻也要去做。
一隻飛蛾撲向火,是自取滅亡,但百隻、千隻呢,是否還是自取滅亡?
“飛蛾撲火,愛的不是那火,而是那光,能帶他們走向永恆光明的光,只是它們不知曉,這所謂的永恆便是滅亡,這與修士有何不同,只不過若飛蛾的數量多了,那便不是撲火,而是……滅火。”楚凡的心已經瘋狂,此刻的他就像那撲火的飛蛾,要麼得到永恆,要麼滅火。
準確說來,他的神魂纔是那一隻只撲火的飛蛾,在陰陽碑、空間碑的抵抗下,詛咒之力明顯出現顫動,故此,他纔會如此瘋狂。
此舉看似瘋狂,實際聰明之極,一切事物都有其邊緣所在,哪怕是這天也不例外,何況此刻降臨的不過只是個詛咒之力。
詛咒之力看似強大,無力可抗,但它強大之處,也正是弱點之處,一旦它要湮滅之人的神魂,超出那一個界限,它就會被撐爆。
而在詛咒之力徹底爆開的瞬間,便是楚凡破開此咒最佳時機,也是他唯一機會。
所以,他要做的便是竭盡所能,讓己身之魂爆發出最強,甚至源源不絕如川河,直到撐破詛咒之力爲止。
只是就連楚凡自己也不知曉,這詛咒之力的極限,究竟在哪個點,他唯一的優勢便是,他還剩四片絕冰之蓮花瓣。
“吼!”
楚凡的魂,在兇猛衝出間,發出一聲嘶吼,這吼聲由內而外,將他的身體震動,就連屋內變得實質的靈氣,也被震出幾絲波紋。
“吼!”
又一聲嘶吼,這吼聲帶着他楚凡的不甘,若狼嚎一般瘮人,直接衝破他的身體,化作一聲真正的吼聲,衝出屋舍,傳入雲霄。
第二百零八章 初具其形
聲音淒厲,直接破開雲霄,在天空中化作一張面孔,那面孔有些獰猙,若魔尊一般俯視下方,眸光幽寒。
這吼聲捲動起大道之音,傳入小部分人耳裏,他們的神魂因此而顫慄,短瞬間,身上衣服就被冷汗浸溼,彷彿他們的魂要被剝離一般。
“這是……主上的聲音。”黑白無常二人忽然對視一眼,目裏盡是擔憂,不用想,二人也明白,楚凡此刻正在爲他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楚凡的生與死,牽動着所有人的心,他若死,仙道宗則滅,他若生,仙道宗則盛,這個新生的宗門,再也經不起任何一絲動盪。
僅僅瞬間,楚凡腦海內的神魂就被蠶食半數以上,由詛咒之力編織成的網卻不見動搖,這讓楚凡的心,頃刻沉入谷底。
其魂強大程度,堪比化境修士,然在這詛咒之力面前,仍舊不夠,此刻不論他修爲有多強,肉身有多強,也都不起作用。
如今比的是魂,是意志。
隨着時間流逝,楚凡的神魂越來越弱小,如同屋外那天邊的夕陽,已經落下,使得火紅的雲失去色彩,被黑幕吞食,望不到盡頭的黑,覆蓋大地。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當神魂快要完全消失的剎那,楚凡於心裏自語,他像是抓住了什麼,卻又感覺一團空。
絕冰之蓮僅剩的四片花瓣,此刻正有一片剝落而下,衝入楚凡眉心,旋即化作縷縷強大的氣息,直接衝入到楚凡腦海,滋養他那即將消散的神魂。
有絕冰之蓮的滋養,楚凡本要消失的魂驟然壯大,恢復到初始狀態後,又若一條條猛虎,衝向那張開的巨大詛咒之網。
之前,就在神魂要消失的瞬間,楚凡感覺自己似抓住了什麼,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明悟,就能從此劫難裏解脫。
隨着夜幕的降臨,隨着楚凡身體緩慢散出陰寒,屋內漸漸結起一層冰,覆蓋住他的身體,更覆蓋住桌椅、牀鋪。
陰陽、空間二碑的瘋狂抵抗,楚凡不要命似的衝擊,竟生生將詛咒之力撼動,衝破一個很小的洞,也正是這個洞,讓楚凡看見希望。
第二波抵抗來的兇猛,結束的也很快,楚凡這次並未着急使用第二片花瓣,而是凝聚心神,要去驗證心中猜想,更想試一試,能否抓住那虛無的東西。
神魂逐漸減少,但楚凡身體裏的血液,流動速度猛然加快,還有他那火紅的骨頭,跳動起點點火焰般的光芒。
“就是這種感覺!”就在神魂要消失的剎那,楚凡意志轟然降臨,對自己施展出流夢之術,歲月逆轉。
逆轉歲月後,腦海驟然轟鳴,楚凡心裏駭然之極,他萬萬沒想到,他想要抓住的東西,竟是這麼一個東西,一場空。
流夢之術失效,他又使用一片絕冰之蓮花瓣,神魂恢復如初,但他並未立刻衝擊詛咒之力,而是靜止於腦海裏,久久無法回神。
“爲什麼會這樣,詛咒之力竟是一場空,如那天空一樣,望去時是天,實際是空。”在腦海裏自語,楚凡完全陷入沉思。
按常理而言,這降臨的詛咒之力,應與蒼穹規則有關,但就在剛纔,楚凡使用流夢之術去捕捉那一絲奇妙之感,他卻發現,詛咒之力雖與蒼穹規則有關,但也不完全是。
屋內寒冰層層,屋外漆黑一片,天空是黑色的,完全被烏雲遮蔽,看不見星辰月亮,好像要下雨一樣。
遠方,五道長虹從黑夜裏劃過,每過之處,便是一片血光,地面傳出一聲又一聲慘叫,一具具冤魂升空,跟隨在這五道長虹之後。
“仄仄,前面就是仙道宗,這一次定要將其血洗,那些強大的修士之魂,可比這些凡人之魂要好喫的多。”黑夜裏響起陰冷之聲,迴盪開來,連風都在顫慄。
血光沖天,怨氣凝聚,直接覆蓋了方圓數千裏,向着更遠之地擴散,一座座村莊被剷除,一聲聲可憐的嚎叫佈滿天,凡人中的戰士衝出,奈何無力反抗,化作一團血光,化作一隻冤魂。
“仙道宗已衰,如今的仙道宗早已不是原來的仙道宗,因爲趙志澤的緣故,致使仙道宗的底蘊完全消失,其內如今只剩一名造境強者,滅之不難。”話語有些陰森,與高空的寒風吹打在一起,迴盪開來時,泛出縷縷波紋。
仙道宗之事,早已不是什麼祕密,衆大勢力已然猜到此宗的變故,只是一直未點破,沒有確鑿證據,暫時未撕破臉皮。
可這五人卻不知曉,如今的仙道宗已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已非他們知曉的那個仙道宗。
“造境強者?呵,他也配稱之爲強者?不過是我等養的一隻狗罷了。”夜幕被他們拉在身後,許久後,一句充滿輕藐的話語響起,語氣有些冷,無形中透出一抹高傲,“若非我等幫忙,他趙志澤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奪舍那老傢伙,更不可能坐的如此安穩。”
話語傳出的剎那,其餘四人發出猖狂的笑,從他們的話語中不難猜出,趙志澤能有如此地位,都是他們幕後操控。
而今,他們就是來收取利息,也正因爲他們確信,仙道宗底蘊完全覆滅在百年前那場奪舍之鬥中。
與此同時,經歷數日後的仙道宗,已然大變樣,峯頂修建起一座座暗紅色的殿宇。
修建殿宇,於修士而言並不難,不過是舉手投足間而已,因楚凡所在的院子,充滿如火焰般的紅,故而仙道宗重建後的殿宇,也紛紛按照紅色來建。
峯頂處被分爲三塊,以楚凡所在的院子爲中心,向四面散開,各爲天、地、玄三門,中間則是一座巍峨大殿,大氣磅礴。
整座山,同樣也被分爲三塊,所有弟子分別入到天、地、玄三門之內,山腳處完全撤去一切建築,所有弟子全都搬往半山腰以上。
這,就是新生的仙道宗,三門各立,設三門門主,而在三門之上,便是宗主,而在此基礎上,還設立執法長老,這一切的組成,讓仙道宗初具其形。
第二百零九章 五怪之亂
夜幕席捲大地,大風颳過,烏雲遮天,不見星辰,不見皓月,仙道宗衆弟子幾乎都在打坐修煉,希望能早日跨入強者之列。
遠處的天空,出現一團又一團血光,就像惡魔張開了血盆大口,朝仙道宗這裏壓來。
站在仙道宗峯頂望去,那血光就如同刺穿烏雲的利箭,一層一層射來,驚人心魄,感到震驚同時,也升起一股危機之感。
大殿內,四周是由紅色的玉石砌成,牆壁上雕刻有各種圖案,山林水畫,大鵬展翅,魚潛水底,凡人牧農,就像一個全新的世界,神祕而雄渾。
這大殿沒有屋頂,抬頭便能看見厚厚烏雲,殿內極其寬闊,左右各放有一排椅子,呈一字排列下去。
而在這些椅子的前面,則有一張令人驚心動魄的座椅,其上有三條紅色的龍纏繞,散發出濃密的紅色,如一輪太陽般耀眼。
此刻,大殿裏站有幾人,天、地、玄、黃四老均在,且黑白無常、王杵三人也與他們並列此內。
抬頭眺望天空,黃老面色極爲凝重,瞳孔收縮,揹着的雙手握緊,掌心全是汗水,因他已然看見,一團血光正緩慢籠罩着仙道宗的天。
“這是怎麼一回事?”白無常黑髮飄逸,抬頭間眸光閃碩,他也算是半個化虛強者,自然能感受到,此刻正籠罩而來的血光裏,怨氣沖天,似要踏滅一切阻礙般。
“五怪又臨,不知我宗能否度過這次難關。”說話的是天老,他面色有些陰沉,眼裏閃爍出兇光和擔憂,其知曉黑白無常二人心裏有疑惑,故又繼續說,“每隔十年,都會出現五個惡魔,衆修稱其爲五怪,凡五怪所過之處,必是血光沖天,怨氣瀰漫。
而就在這幾日內,正是十年之期,且這五怪,每一次出現的人都不同,或許有那麼一兩個,是上次出現過的,但大部分都是另一個人。
人雖不同,但他們所做之事則相同,那就是讓這北冰大地,沐浴在鮮血中,於凡人和修士而言,都將是一場災難。”
話語很平靜,但黑白無常等人卻能聽出其中的兇險,那所謂的沐浴鮮血,並非說說而已,且黑白無常二人對五怪的瞭解,比之天老等人要多得多。
只是黑白無常二人未曾想到,會有一日遇到他們,且是爲敵遇見。
於所有人而言,五怪就是一場噩夢,一場沒有理由的殺戮,要麼被殺,要麼就是臣服於他們,要麼將他們殺之。
但長久以來,從未聽五怪被人殺過,哪怕是北冰六大宗門,也都不願與他們發生衝突,大多都是委曲求全,送上一些五怪需要之物,藉此來獲得安寧。
“十年前那場五怪之亂,如今想來卻有蹊蹺,明明已經戰到最後,他們卻在趙志澤的勸退下,還真拿着一些東西離去。”回想起十年前的五怪之亂,天老眼裏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太過深思,僅僅只是一點便過。
十年前,強如仙道宗,也幾近滅宗,若非五怪最後退去,或許如今已沒有了仙道宗,此地必是一片廢墟。
一切結果始於趙志澤,同樣也結於趙志澤,因他讓底蘊消失,故也因他讓五怪退去,其中自然還有一些祕辛,只是現在無需去追究太多。
人已死,一切就隨着散去,世間不會再有這個人,從前的恩恩怨怨,都一筆勾銷。
天空寧靜,沖天的血光距仙道宗越來越近,讓山上的衆多禽類紛紛顫抖,如遇見神靈一樣,跪伏在原地不敢動。
甚至就連衆弟子,也都感到內心不安,紛紛從打坐中甦醒,一些曾經歷過十年前那一戰的弟子,無不面色大變,駭然中,身體有些癱軟。
他們是倖存者,但有的時候,倖存者比死亡之人還要痛苦,每每回想起那一幕幕,他們就難以靜心,難以不去恐懼。
在見到空中血光來臨的剎那,近乎二分之一的弟子發生惶恐,內心極爲焦躁,他們握着手中的兵器,卻沒有絲毫安全感,身體瑟瑟發抖。
“完了、完了,如今的仙道宗怕是挺不過這一劫,哪怕是宗主以及衆長老合力,恐也非這五位惡魔的對手。”有人心灰意冷,坐在門檻上,仰望天空那漸漸臨近的血光,兩眼無神的喃喃低語。
這一幕,發生在仙道宗各個角落,大部分弟子全都呈現恐懼神色,哪怕是一些近年入宗的弟子,也都聽說過五怪名頭,故而也跟着惶恐起來,恨不得立刻離開這裏。
奈何他們更清楚,離開仙道宗,比不離開仙道宗還要死得更快。
有人惶恐,同樣也有人信念堅定,有那麼少部分弟子,修爲大多都在元嬰,他們的身體沒有顫抖,緊握手中兵器,冷冷地抬頭仰望天空,散出一股誓死之心。
“哪怕是死,我等……也要戰!”這些弟子,幾乎是成羣站在一起,天、地、玄三門皆有。
他們,曾在峯頂見過楚凡,他們,是衆弟子中,第一批叫出宗祖之修,已經重生過一次,他們不願再經歷一次,這次哪怕是付出性命,他們也要戰到底,絕不退縮。
或許冥冥中有註定,他們堅信,宗祖絕非弱者,此次或許是仙道宗崛起的第一戰,他們要戰的輝煌,戰的榮耀,哪怕死去,後來的仙道宗弟子也會銘記住他們。
血光,已經完全籠罩在仙道宗的四周,完全覆蓋住了天空,本沒有痛苦的叫聲,但所有生靈卻真的有聽見,淒厲嚎叫,悲慘衝殺,不甘怒吼,癲狂大笑。
所有聲音匯雜在一起,非常嘈雜,但又特別瘮人,彷彿這片地域恐怖無邊,有無數厲鬼湧出,要禍亂世間一樣。
天、地、玄、黃四老率先出現在空中,神情凝重地望着前方,沉默不語,隨後,黑白無常二人才緩慢地踏空而來,能依稀看見,二人的目光有些複雜。
“仄仄,仙道宗的小子們,本大人前來收魂,還不乖乖送上前來,免受痛苦之傷。”隨着聲音的響起,五道身影自血光裏走出,一步一步來到仙道宗上空,如入無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