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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危局

  “殺!”   陣法崩潰,數千弟子飛衝而出,喊殺聲震天動地,席捲八方。   數百甲冑修士很強大,一雙雙冰冷的眼睛射出幽光,若厲鬼般陰森,他們很平靜地邁步而出,一支支鐵箭飛射而出,劃破長空,寒光熠熠。   “噗、噗、噗……”   鐵箭鋒利,洞穿很多弟子的身軀,血花迸射,虛空像都裂開,炸出一道道絢爛無比的光芒。   大長老派系的弟子同樣衝出,大戰開始,殺戮滿空,神通若疾風驟雨般落下,光彩奪目,彷彿是流星雨橫空而過,璀璨耀眼。   殺戮很慘烈,纔開始不久,羅泰派系弟子就有自爆者,隆隆聲不斷,若雷霆轟鳴,震顫心靈。   “啊!”有人悲呼,手臂被斬落,鮮血噴濺,灑滿天空。   兵器碰撞聲“砰砰”而響,波紋擴散,宛若神火在跳動,熾烈至極。   可以說,這一戰,羅泰派系衆弟子看不到任何希望,他們能做的,只有拼命殺戮,殺一人夠本,殺兩人賺了。   “老夫戰他!”一聲怒吼,羅泰騰空衝出,直奔大長老衝去,他自知此戰必敗,卻也要戰上一戰,就算死,也不能退縮。   羅泰戰大長老,楚平自然對上二長老,雙方都沒有絲毫留情,出手便是絕殺。   二長老乃造境修爲,可肉身卻堪比化境,楚平與之對上,勝負很難說。   臉上的笑沒有改變,仍舊憨厚,傻里傻氣,可楚平眼眸中的光芒,卻如利刃,非常鋒利,似能洞穿人心,恐怖無邊。   “青龍偃月!”無任何保留,一上來,楚平便施展絕殺,他不願拖延時間,希望在短時間內決勝負。   青龍刀向前斬去,劃過的弧度若一輪殘月,兩條青龍從刀內衝出,鳴動九天,震懾八荒。   “武聖傳承,不是你該有的。”冷漠道出此話,二長老祭出一顆血色珠子,血煞之氣蔓延,捲動飛沙,紅光漫天,震得四周之人氣血翻湧,神魂顫慄。   血色珠子若一顆血色星辰,彷彿從九天上墜落,灑落下片片神血,光彩繽紛,耀眼奪目。   轟隆隆!   空中的靈氣完全沸騰,虛空炸開,飛沙化爲劫灰,兩條青龍纏繞着血珠,青龍刀斬落,竟直接把血珠斬成兩半。   這裏似有星辰爆炸,五光十色,血珠竟被青龍刀斬成兩半,讓二長老面色猛變,眼中掠過兇戾之氣。   “這就是傳說中的青龍刀麼,果真厲害!”血珠破損,二長老嘴角溢血,雙眼卻放出精光,一步踏出,手掌劈下,如神刀斬落,他的身上散出神輝,氣息宛若一尊真神般強大。   見二長老親身攻來,楚平腦中靈機一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並未迎面直上,而是向一旁移去,避開二長老。   “操你奶奶的,本大爺的父親說過,萬事以理服人,切不可動武。”自知肉身不如二長老,楚平瞬間改變戰略,不願硬碰硬,“動武不是好孩子。”   臉色很黑,額頭爬滿黑線,二長老手掌劈空,眸光如電,霍地轉身,張口吐出一柄寶劍,咻咻刺向楚平。   “滾你奶奶,打架不是好孩子,咱不打行嗎?”身形閃爍,瞬移般避開飛刺而來的寶劍,楚平一臉失望地開口。   接連過去數十招,楚平依舊不與二長老碰撞,不是躲就是逃,口中一直掛着:“你奶奶的,你奶奶的……”   二長老簡直要瘋了,心中抓狂,他堂堂一代強者,何時被人這般奚落過,還被人操奶奶,他的雙眼已經冒火,如火山噴發,恨不得立刻滅掉楚平。   但楚平得武聖傳承,其中祕法無數,在速度上,二長老根本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我不想打的,真不想打的!”楚平一邊喃喃,一邊打出一個火球,雖起不到實質性效果,卻也把二長老轟成黑人,衣服破爛,身上發出焦臭味。   怒髮衝冠,二長老徹底被激狂,他轟出一拳又一拳,施展強大的神通,把四周都覆蓋在內,欲逼楚平與他一戰。   “就是現在!”楚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再躲避,而是橫空衝出,長髮倒卷,射出的眸光化作兩條青龍,鳴動八荒,破去前方那衆多的強大神通。   “武破蒼穹!”一聲怒喝,青龍刀舞動,楚平整個人如蛟龍騰空,攪起四方風雲,青光籠罩天地,似劈星斬月般,波動非常驚人。   青龍刀橫空斬下,灑落的青光如星河般浩瀚,恐怖絕邊,楚平身上的武意如烈火在焚燒,要破滅蒼穹,燒盡乾坤。   一切來得太突然,二長老心中驚駭,沒有想到楚平敢這般瘋狂,竟不顧他打出的所有神通,直接攻伐而來。   眨眼間,青龍刀就來到近前,二長老根本無法避開,其手中也無兵器,惟有揮動雙拳,如鐵錘般迎擊。   轟隆隆巨響,如星河崩斷,日月炸開,山嶽塌陷,空間碎滅,這裏的景象很恐怖,僅是氣息就讓四周交戰之修不敢靠近。   雙拳與青龍刀對轟,二長老肉身雖強,卻也比不上青龍刀,何況還有楚平施展的神通加持,其肉身爆開,化作漫天血雨灑落。   血液落到地面,竟砰一聲爆開,炸裂大地,轟碎石山,數百武宗弟子殞命,有羅泰派系,亦有大長老派系。   楚平同樣不好受,各種強大的神通打在他身上,震碎骨頭,口中噴血,更有數柄強大的靈器,洞穿其身軀,血液如泉湧,汩汩冒騰。   搖搖欲墜,他險些栽落下去,臉色發白,身上血肉模糊,鮮血淋漓,臉上的憨笑依舊,只不過多出了幾分猙獰。   一團金光在空中懸浮,二長老的身影開始凝實,其身軀雖炸開,但神魂未滅,已經在開始復甦。   見狀,楚平心中發寒,之前那一擊,他可說是冒了大風險,身受重傷,卻未真正滅殺二長老,心中非常苦澀。   以他此刻狀況,已是強弩之末,握着青龍刀的手都在輕顫,虎口裂開,身上劇痛無比,眼前更開始出現模糊。   而羅泰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他根本不是大長老之敵,修爲不敵,肉身不敵,任何一樣都非大長老對手,能支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第三百零一章 沒有我的允許   “哈哈,天要亡我武宗,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興盛衰敗千餘載,武宗滅時天地哀。”羅泰噴血倒卷,仰頭狂笑,鮮血隨着笑聲從嘴裏噴濺而出,神情呈現悲壯,眼底深處有着濃濃不甘。   這一刻,所有人均感受到悲意,彷彿就連天穹也爲之而哀,殺戮繼續,可羅泰派系的武宗弟子,顯得愈加瘋狂,以命搏命。   大長老派系的武宗弟子,心中悲慟,若沒有今日之事,他們還是同門,還是手足。   “啊!”有人仰頭悲呼,烏黑且飄逸的長髮卻已染血,他狂聲悲笑,淚水晶瑩,竟在殺戮中掉淚了。   “投靠輪迴殿有何不可?仙靈大陸已成衰勢,輪迴殿迴歸仙靈已成定局,何必自討沒趣。”大長老望着羅泰搖頭勸道,到現在,他依舊希望羅泰回心轉意。   狂笑,聲震長空,羅泰神色堅決,冷淡回答:“滅殺同門,覆滅底蘊,這就是你所謂的投靠?老夫卻是做不出。”   同時,二長老身體重組,目光陰冷地凝視楚平,嘿嘿而笑,露出兩排潔白牙齒,緩慢邁步走向楚平。   望着下方的殺戮,羅泰心中不忍,就因他與大長老之間意見不同,而導致同門殘殺,心中不免感到悲涼。   “讓你的人住手吧,他們沒有錯,這是你我間的恩怨,不要再爲難他們了。”見跟隨自己的數千弟子相繼殞落,魂歸天地,羅泰心如刀絞,眼角淌下兩行老淚,心中淌血。   沉默片刻,複雜地看着羅泰,大長老眼中也有不忍,奈何選擇不同,命運已經註定,他大袖一揮,傳出命令:“住手!”   聲如雷霆,音如洪水對轟,讓甲冑修士停手,數萬大長老派系弟子退後,遺落血肉滿地,鮮血真的染紅了岩石,染紅了石山。   “來吧,終要有個瞭解。”羅泰噴着鮮血,舉拳向前轟殺而去,氣勢狂猛而強大,所有人都知道,這將是他最後的搏命。   “唉!”大長老複雜一嘆,與羅泰相處多年,若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只不過路已選擇,雙方都沒有退路。   迎上羅泰,舉拳與之對轟,大長老沒有動用修爲,僅是肉身之力,就讓虛空顫鳴,足以摘星捉月。   沒有絢爛的碰撞,更沒有恐怖景象呈現,只有羅泰向後撞去的身影,砸落在光禿禿且染血的石山上,生生把石山砸裂,坍塌下去。   “啊!”羅泰派系弟子狂聲咆哮,聲音嘶啞,瘋狂且充滿悲壯,他們如惡狼一般向前衝去,眼睛發紅,他們既選擇跟隨羅泰,就選擇死戰到底,豈會苟且偷生。   就算戰死,他們也無畏,能死在這片空間,是他們心中最大的榮幸,能爲宗門而戰,是他們最大的榮譽。   “羅長老!”見狀,楚平驚聲呼喊,根本不顧走來的二長老,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身軀如利箭一般衝出,直奔下方而去。   落到羅泰身旁,楚平面色難看,艱難地將之扶起,兩人立在殘破不堪的石山上,嘴中都在不斷溢血。   石山,已不能再稱爲山,整體已經被打到炸碎,惟留一個山頭還屹立在大地上。   “三弟啊,你爲何就是冥頑不靈呢,讓二哥親自送你一程吧。”二長老和善而笑,語氣帶有一種沉痛之意,然他卻沒有任何留情,身形閃掠,瞬間出現在羅泰、楚平二人面前。   兩隻手臂抬起,如鋼鐵般的手掌拍向楚平、羅泰二人,二長老眸光漠然,不像其神情那般,充滿悲痛。   “咻!”   突然,一股波動震動天地,讓大長老都爲之心悸,他瞳孔驟縮,立即大聲提醒:“二弟小心!”   聽言,二長老臉色猛變,還未做出反應,一柄紫色長槍就從天而降,直接從他的腰間橫穿而過,橫着把他釘在地上。   緊接着,一具森白骨架憑空出現,一腳踏中二長老腦袋,五指從其胸膛穿過,撈出一顆還在砰砰跳動的紅色心臟。   在衆多驚駭和悚然的目光下,二長老當場殞命,一切顛覆太快,快的讓所有修士反應不過來。   “楚凡?!”望着紫色長槍,楚平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光芒大盛,仰頭狂笑,“天不滅我,天不滅我!”   “天算什麼,不是它不滅你,而是沒有我的允許,沒有人能滅你,就算是天也不行。”楚凡劃破長空而來,聲音沙啞,面色陰沉得讓人害怕,話語卻很狂妄。   狂妄到讓大長老皺起眉頭,讓天空出現雷霆,似發怒般,轟轟隆鳴。   這句話,楚凡是對楚平說,亦是對他自己說,就算天地最終會盡滅,他也要拼上一拼,哪怕弒天也要改命篡運。   落到楚平面前,至始至終都不曾看過大長老一眼,楚凡直接運轉仙魂決,先爲楚平和羅泰穩定傷勢,避免他二人出現意外。   他的到來出乎意料,讓羅泰心中驚喜,激動到連連咳血,這是誰也未想到的變數,也正因這個變數,讓羅泰與楚平逃過一劫。   以仙魂決的恢復力,幾息後,就讓羅泰、楚平二人的傷勢穩定,楚凡停止運轉仙魂決,走到一旁拔出踏命槍。   他沒有看大長老,並不代表沒有感受到那強悍的氣息,知曉此刻不是療傷之時,還有一名大敵沒有解決。   “讓你的人住手吧,他們也該休息休息,接下來交給楚某便是。”望着四周的殺戮,楚凡很平靜地開口,眼神漠然,冷意擴散。   雖未完全恢復,但說話、行動卻不受影響,望着那些浴血而戰的弟子,羅泰心如刀割,面露悲痛,鼓足力氣,聲嘶力竭地吼道:“住手!”   兩字帶有羅泰心中的悲痛,更有怒火和憤懣,讓跟隨他的衆弟子聽之,紛紛從殺戮中抽身而出。   之前因四周太過混亂,楚凡分不出哪些是羅泰派系,纔會讓羅泰讓他們住手。   隨着衆弟子這麼一動,楚凡眼睛放光,瞬間就分辨清楚,他雙眼一眯,一股波動突然散向四方,讓空間都泛起漣漪,絮亂的靈氣沸騰。 第三百零二章 獨屬他的黑   看似慢,實際快。   快到大長老來不及救援,快到讓衆修驚駭不已,楚凡的出現,就是個意外,更是個奇蹟。   臉色陰霾,大長老眸子冰冷,手掌如山,向下方拍去,沒有任何話語,也不需要對話,他與楚凡心裏都明白,今日之戰,只有一人能生。   手掌拍來,楚凡卻未抬頭,而是冷漠地望着前方,數百甲冑修士持長矛、鐵箭殺來,更有數萬大長老派系弟子,正追擊羅泰派系弟子,死咬不放。   同時,骨架生物一踏地面,騰空衝出,發出咔咔脆響,森白的骨頭散出陰冷之氣,忍不住讓人激靈靈打個冷顫。   骨架生物沒有眼睛,卻讓大長老有種後脊發涼之感,神情頗爲凝重,意識到面前這具骨架很強大。   砰!   手掌和骨拳對轟,靈氣炸開,規則湮滅,恐怖的道痕瀰漫,排山倒海般的氣息向四周擴散,有幾座石山瞬間炸開,漫天碎石像隕星般墜落,披上一層火紅的火焰。   骨架生物倒退,大長老亦收掌而回,兩者竟不相上下,沒有立即分出高低。   “聖尊?!”心頭一驚,表面卻沉寂無波,大長老冷視骨架生物,眼神很凝重,他肉身已經成聖,然骨架生物卻能與其碰撞,可見一斑。   骨架生物,生前乃聖尊強者,其骨架自然已經成聖,故能與大長老一戰,畢竟大長老只有化境修爲,還算不得真正成聖。   “燃!”左臂抬起一揮,楚凡神色淡漠,一字從口中道出,如天道之威,讓那些攻殺而來的修士感到心悸。   “噗、噗、噗!”   一字道出,數萬修士臉色驟變,害怕逐漸湧上臉頰,驚恐取代殺意,一層淡淡的紅暈緩慢爬上他們體表。   空中,大長老見狀,臉色不由一沉,冷冷道:“閣下未免太過猖狂了吧。”   話語間,他雙手掐訣,兩手向前一拍,便見無數股旋流直奔數萬弟子而去,欲爲他們驅除體內的異樣。   “啊!”   數萬弟子相繼發出慘叫,一股火焰自他們體內衝出,沒有溫度,反有些陰冷之氣,卻能清楚看見,他們的體表開始焦黑、腐爛。   “滅道火!”大長老打出的旋流根本無用,火焰仍舊迸出,讓他臉色陰沉之下,驚聲道,“不完全是滅道火,還有其它氣息。”   在旋流與衆弟子碰撞後,大長老立刻看出奇異之處,就算是他,對滅道火也心存忌憚。   數百甲冑修士,數息後砰砰爆開,淪爲滅魂火中的飛灰,而這正是滅魂火的強悍所在,無處不在,無形不滅。   “現在,該你了。”數萬弟子的結局已經註定,楚凡霍地抬頭看向大長老,腳下一踏,騰空而起,氣貫長虹,踏命槍爆出璀璨紫芒,在楚凡手中揮舞,如一條真龍般在舞動。   慘叫四起,飛灰在狂風中捲動,望着這一切,羅泰有些不忍,卻未讓楚凡住手。   羅泰派系,衆弟子有些發愣的站着,身體在顫抖,也不知是激動,還是心中酸楚。   他們的身上沾滿了鮮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此刻望着那數萬弟子在火海中慘叫,他們心有不忍,畢竟曾是同門。   不忍歸不忍,他們並未出口求情,心中都明白,物競天擇,若不是楚凡的出現,他們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   路,是自己選的,代價,也應該由自己來付!   一切都是楚凡在主導,只要殺了他,便可解決危機,大長老出手狠辣,招招要人性命。   二人戰到遠方,從空中打到地面,石山成爲齏粉,大地裂開,天穹黯淡無光,飛沙走石,道痕與規則呈現,一切都在炸開。   楚凡大開大合間,氣勢磅礴,踏命槍揮舞,若一尊真神般恐怖,他血氣貫日月,捨我其誰,有種唯吾獨尊的霸道,兇勇而狂猛。   大長老臉色陰沉,一戰之後,他才意識到楚凡很強。   身周的波動有如驚濤駭浪,一層一層打向遠方,朦朧的光暈籠罩着大長老,宛若天神下凡,強大無匹。   紅髮漂浮,在狂風利刃中捲動,楚凡已然呈現最強狀態,全身都被一層朦朧紅光覆蓋,像血一般灑落,而陰陽碑在他頭頂沉浮,黑白光雨灑下,像天雨般聖潔。   “噗”口中噴血,楚凡身軀倒卷而出,握槍的手在顫抖,接連與大長老大戰,讓他感到駭然,對方的肉身太強,強到讓他不敵。   若是尋常化境修士,他定可一戰,哪怕是化境後期,他也依舊不懼。   雖只有造境後期修爲,但加上道體小成、陰陽碑護體、仙魂決的恢復力,楚凡也能與化境修士一戰,可面對大長老,他竟呈現不敵之態。   “錚!”踏命槍在震鳴,如同與楚凡心連心,極爲不甘,紫芒更爲璀璨和耀眼,像要覆蓋整個天穹一般。   “若多給你幾年時間,老夫或許不敵,但現在,你非老夫……對手。”大長老姿態狂傲,在修爲上,楚凡能與他一戰,可肉身上,他卻壓楚凡一頭。   手掌結印,大長老口中驟喝:“開山印!”   一枚印符被他打出,道則強大到離譜,蘊含的力量浩瀚如海,其內有一座座仙山在沉浮,仙氣嫋嫋。   然下一刻,仙山爆開,化作一道光柱衝出,印符附在光柱表面,氣息四散,這片空間完全炸開,各種道痕浮現,組成一個個奇異的景象,鳳凰沖天,真龍咆哮,麒麟奔騰,鯤鵬扶搖,驚的這片空間都在顫慄。   抬手擦去嘴邊血跡,楚凡高傲的仰起頭,他的孤傲與狂嬌,豈能被壓住!   “蒼穹滅時,一切都將歸於虛無。”仙魂決運轉,蒼穹滅之術被楚凡施展而出,天地黯淡,日月無光,整個武界都被死氣瀰漫。   那些戰死的陰魂受死氣影響,與楚凡不甘的意念共鳴,紛紛從虛無裏走出,融入到楚凡的神通裏,哪怕死後,他們也怨氣沖天,不願見到武宗就此凋零。   楚凡身姿高傲,霸氣迴盪,武界一片黑暗,這是獨屬他的黑夜,紅髮在黑夜裏飄揚,血一般的紅光如夜明珠般明亮,他手持踏命槍前衝而去,長槍揮舞,橫掃天地。 第三百零三章 五行碑   力量浩瀚如海,氣勢磅礴的光柱被黑暗吞沒,再也翻不起一點波浪,印符成爲黑暗裏的一顆星,短暫之後,也沒有了金輝。   “聖術?!”光柱可開仙山,故爲開山印,可見何其強大,卻也被黑暗吞沒,大長老大驚失色,忍不住驚呼道,“不可能,這不可能,此人非聖尊,施展的神通怎會有聖術之力?!”   聖術,乃較高階的神通術法的稱呼,惟有聖尊才能施展,就算大長老肉身成聖,也沒有施展的能力。   然就在蒼穹滅施展後,他神色動容,心裏驚駭不已,其一眼就看出,此術就算不是聖術,也擁有等同初階聖術的力量。   聽聞聖術兩字,楚凡心中一動,不由再次讚歎仙魂決的奇妙,竟讓蒼穹滅擁有聖術之力。   他此刻才明白,蒼穹滅爲何會這般強大,強大到能放逐蒼木!   當大長老處於驚駭中時,楚凡就持踏命槍橫掃而至,濃濃死氣更壓在大長老身上,讓他難以動彈,彷彿四肢乃至整個身體,被一隻只厲鬼抓住一般。   生死危機湧現心頭,踏命槍散出的紫芒,讓大長老感到心頭髮寒,槍尖映入其瞳孔,逐漸放大,越來越近,他隱隱有種感覺,就算肉身成聖,也一樣會被那紫色長槍洞穿。   並且,身後勁風呼嘯,像是天威壓來一般,讓他後脊冒冷汗。   楚凡清楚,僅憑他這一槍,根本奈何不了大長老,他不相信,大長老沒有隱藏後手,作爲一個強者,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會爲自己留下後手。   謹慎,是每一個強者不可或缺的東西。   所以,他纔會讓骨架生物插手,不敵就是不敵,他不會傻到用性命去逞能。   果如楚凡所想,大長老目光陰鷙,眼中充滿殺意,身軀輕震之下,一塊古樸石碑從其眉心飛出,瞬間放大,散出五道神光,驅逐一切邪惡。   “鏘!”   踏命槍刺在石碑之上,楚凡竟被震得噴血,像被一座鐵山撞到,胸中氣血翻湧,身體倒卷出去,穩住身形後,手臂都還在輕顫。   同時,大長老恢復行動,身體旋轉,腿如神鞭,直接向後掃去,砰一聲與骨架生物的拳頭對上,發出金屬碰撞聲,叮啷啷。   古樸石碑散出五道神光,讓武界震動,好似有某種東西復甦,生生把楚凡施展的蒼穹滅之術壓下去,整個空間嗤嗤發響,閃電劃過,像要把楚凡驅逐。   “這是……”望着那散出五色神光的古樸石碑,楚凡面露激動,難以掩飾,其體內的空間碑似要離體而出,險些壓不住,就連頭頂的陰陽碑,也在劇烈震動。   “五行碑!”下方,羅泰面色難看,不免爲楚凡流露出擔憂之色,他深知那五行碑的強大,乃武宗至寶,更是武界不滅不衰的根本所在。   楚凡面露激動,他無比確定,眼前的這塊石碑,正是分碑之一,且在感知下,這塊分碑明顯還沒有主人。   但下一刻,他又露出苦色,以而今情況來看,想要得到這五行分碑,恐怕有些困難。   震退骨架生物,大長老眸光發冷,對楚凡生出濃濃殺心,因其無法讓五行碑認主,故而一旦動用,必將付出相應代價。   這代價,就算是他也會感到太大!   “你,該死!”陰森地凝視楚凡,大長老迅速掐訣,絲毫不給楚凡喘息之機,怕橫生枝節。   在大長老掐訣之下,五行碑高速旋轉,整個武界因它的轉動,而沸騰起來,強悍且神祕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在楚凡身上,讓他無法動彈。   力量很強大,乃是這片空間的意志所化,以楚凡而今修爲,根本無法反抗。   “去死!”兇戾之氣佈滿大長老雙眼,他操控着五行碑,捲動空間之力,朝楚凡猛拍而去,整個武界都跟着震抖。   可以說,大長老對楚凡的恨意,已經達到頂峯,若不是楚凡,此戰恐已大獲全勝,若不是楚凡,他也不會動用五行碑,事後更不會付出那慘烈的代價。   五道神光刷向楚凡,五行碑強勢鎮壓而至,他想反抗,奈何有心無力,真的如螻蟻般弱小,被這片空間定固在原地,無法動彈。   身體被定固不說,就連他的修爲,也被這片空間的規則剝奪,以其造境修爲,根本無法反抗空間意志。   毫無疑問,五道神光刷中楚凡,見此一幕,楚平和羅泰皆面露死灰色,心中苦嘆,此刻他們真希望楚凡沒有來。   然就在神光刷在楚凡身上,五行碑鎮壓而來,所有人都認爲他必死時,異變橫生,一股高貴之意,立刻席捲整片武界,讓所有人生出膜拜之意,就連大長老也不例外。   只見,楚凡眉心射出一道紫光,像有某種東西在自主復甦,緊接着,其額頭竟出現一個淡紫色的“道”字,有真龍在傲鳴。   此字彎彎曲曲,若不仔細去看,還真認不出是個“道”字,然而,真仔細去看時,會發現這哪裏是什麼“道”字,分明就是一條紫龍,印在了楚凡額頭。   只不過紫龍蟄伏着,彎彎曲曲,也就成了“道”字!   “紫金族紋!”楚平驚呼,立刻認出那淡紫色的“道”字,正是楚家族紋,最高級的紫金族紋。   紫金族紋出現,五道神光變得平靜,五行碑懸浮在楚凡面前,像小孩做錯事一樣,不敢再動。   下一刻,紫金族紋隱入楚凡體內,消失不見,令他心中驚駭,自畫下族紋後,這還是它第一次自主復甦。   四周禁錮楚凡的力量,也隨着五行碑的靜止,消散而去,武界恢復平靜,就連一絲風也沒有,寧靜到讓人恐懼、害怕。   陰陽碑像是發怒般,從楚凡頭頂一衝而出,黑白之光刷落,擊在五行碑之上。   這一幕,讓所有人傻眼,包括大長老在內,五行碑被擊出老遠,陰陽碑懸浮在空中,像在質問:“你敢以下犯上?!”   更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五行碑一點脾氣也沒有,如小孩犯錯,輕蹭着陰陽碑,像在討好。   心中暗鬆口氣,楚凡知曉,一切都是紫金族紋在起作用,連他自己都未想到,紫金族紋竟還有這等效用。   但下一刻他就釋懷,人碑本就爲道家之物,見到紫金族紋後,五行碑會有這等反應,也在情理之中,經此一事,也讓他知曉,這些個分碑可不是死物,它們有靈!   “不可能、不可能……”大長老面露癲狂,不敢相信所見,他接連掐訣,試圖與五行碑溝通,奈何根本沒有迴音。   “啊,老夫要殺了你!”戾氣更重,大長老可謂是恨死楚凡,哪裏還顧什麼形象,一聲怒號,全身骨骼都在發響,他直接瞬移而出,拳若太陽,有神焰在其上跳動,傾盡全力轟向楚凡。   在他看來,只要滅掉楚凡,一切就都還是他的!   大長老出現到楚凡面前,其拳頭距楚凡也僅有一寸,但這一寸有如天塹,讓他無法越過。   武界的空間之力,瞬間將大長老禁錮,他面露癲狂,心中不甘,當真可悲可笑。   之前,他還在用武界之力鎮壓楚凡,然現在,卻被同樣的力量鎮壓,當真世事反覆無常,從天堂瞬間落入地獄。   五行碑像要極力證明什麼一樣,毫不客氣的刷出五道神光,落到大長老身上,便見他的魂與身分離,血液被剝奪而出,皮肉與骨脫離。   武界轟鳴,五行碑旋轉,五道神光灑滿天地,規則之力覆蓋在大長老的骨、魂、血液、皮肉之上。   順着五道神光的指引,他的骨化作石山,屹立在大地上,皮肉成爲植被,讓死氣沉沉的武界恢復生機,血液化作漫天靈雨,滋潤大地,魂則成爲一道道秩序神鏈,把他的一生感悟,融入整片武界。   就連其畢生修爲,都被五行碑利用得乾淨,一座座宮殿平地而起,比之前的武宗還要顯得輝煌。   下方,數百甲冑修士早已化作飛灰,數萬叛逆弟子也盡數伏誅,武宗之事,也算徹底解決。   “它這是在與武界告別麼?”望着五行碑,羅泰低聲自語,已經預料到一些事,五行碑做的這一切,是在與武界告別,也是它爲武界做的最後一件事。 第三百零四章 回家   竹林湖畔,夜風習習,湖面微微蕩起漣漪,圓月倒映在湖中央,空中星月皎潔,四周一片靜逸。   湖畔,楚凡和楚平席地而坐,他們沒有呆在武界,而是來到外宗所在,靜靜地坐在湖邊,心中靜謐。   “家中還好麼。”手中拎有一罈酒,望着微波粼粼的湖面,楚凡輕聲道。   回想曾經,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闊別四十餘年,楚凡終於決定回家,回去那個生養他的地方,回去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至於北冰的一切,有黃老、天桑子等人在,他一點也不擔心,更不用操心。   “應該還好吧。”來到北冰已有二十餘年,對於家中的情況,楚平也不是很清楚,模棱兩可地回答,“你離去不久,楚雲和徐昕便成親,十二年後,楚童又和傲煊的妹妹成親,就連楚楓,也拐了個萬絕谷的美女回來。   這些傢伙,美名其曰爲楚家增添人丁,還真當我不知道他們心裏的那點鬼主意麼,想女人就想女人嘛,還他奶奶的找藉口。”   “傲煊的妹妹?嘿,我當年救的那個小女孩啊,真看不出來,楚童這傢伙竟有這嗜好。”仰頭喝一口酒,楚凡還記得,傲煊的妹妹,正是他在城門下救下的那個小女孩。   “嘡!”   兩人同時偏頭,望着對方,忽然仰頭大笑,拿起酒罈相碰,在大笑聲中仰頭一口喝盡。   楚凡和楚平的情誼自不用說,就算相距無數萬裏,相隔無盡歲月,也依舊不會變,一罈酒,一個眼神,他們便明白對方的情與義。   “哈哈,空了!”楚平率先放下酒罈,仰頭大笑,滿臉自得,彷彿比楚凡先喝完,讓他很自豪一般。   “蘇媛,拿酒來。”把空了的酒罈摔入湖中,楚凡同樣仰頭大笑。   “噗通”酒罈落入湖中,激起一圈圈浪花,向四周擴散開來,月光照在上面,如同一朵正盛開的花,讓人着迷。   蘇媛和木華各抬一罈酒,放到楚凡、楚平兩人身旁,便安靜地退去。   對於楚凡,蘇媛、木華二人是打心眼裏感激,他們萬萬沒想到,楚凡還會回來,且讓羅泰親自收他二人爲徒,這將會讓他二人在修道路上,比別人要平坦許多。   楚凡重情,哪怕別人對他只有一點情,他也會以真心回報,傻也好,癡也罷,但這就是他,就是楚凡!   “你怎會來北冰,還知道我父親和梵谷老人的約定。”邊喝酒,楚凡邊道。   “奶奶的,你認爲我想來啊。”提到這事,楚平臉色一垮,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喝一大口酒,指着插在一旁的青龍刀,鬱悶道,“全是這傢伙惹的禍,把我帶到武聖遺蹟,差點把命留在那裏。   至於和梵谷老人的約定嘛,是從我父親口中得知的,只是沒來及告訴你,就發生了那麼多事。”   斜睨一眼楚平,楚凡無奈而笑,要知道,他能走到今天,全是用命去搏,而楚平如此輕易便得到武聖傳承,竟還這般鬱悶,當真一點也沒改變極品的性格。   當然,所謂的輕易,是相對於楚凡而言。   湖水盪漾,兩人喝酒,一口便是一罈,他們都清楚,此番過後,也不知要多久,才能這般忘卻煩惱,平靜的喝酒。   “你不回去?”臉色有些泛紅,楚凡望着楚平,眼中蘊含的情誼,很深、很深。   “不回去。”灑脫一笑,楚平望着湖面,有些事既已承擔,便要去完成,他不能丟下武宗不管。   其實,兩人都很清楚,武宗將要併入凡盟,而楚平留下來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掌控凡盟,替楚凡管好這個聯盟。   因爲,凡盟是他們未來的底牌,是角逐仙靈大陸的根基。   二人心如明鏡,卻都沒有點破,因爲有些東西不用明說,心中明白就行,哪怕心中想家,也不能明說,生在這個時代,有些時候身不由己。   喝一夜酒,楚平和楚凡都醉了,徹底醉了,對於這份情,兄弟二人都很珍惜,有些東西是千金不換的,可以拿命去守護。   當太陽昇起,第一縷光映照大地時,楚凡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楚平,輕輕一笑,便轉身離去。   遠處,蘇媛和木華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竟抱拳一拜,二人知道,這一次離別,真的會是永遠,他們與楚凡間,不會再有交集。   當楚凡轉身的剎那,他沒有看見,熟睡中的楚平,竟緩緩睜開眼睛,一片清明,根本不見一絲醉意。   站起身,望着楚凡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楚平神情堅毅,雙拳握緊,喃喃道:“我不會讓你獨自承擔,我們……一起扛。”   其實,他早已醒酒,只是沒有睜開眼,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離別,索性就不去面對,讓它靜靜地流逝。   而楚凡也是一樣的選擇,靜靜離去,讓離別在沉默中流逝。   “五行碑之事,你爲何一字不提?”望着楚凡離去的方向,楚平開口問道。   不知何時,羅泰已經站在楚平身旁,他灑脫一笑,道:“武宗先祖有訓,五行碑乃有緣人得之,它既與楚凡有緣,我又爲何要阻攔,更何況,若沒有他,老夫也不會安然的站在這裏。   武界雖是獨立空間,但也已完善,就算失去五行碑,也不會有大礙,仙靈大陸不滅,則武界不滅。”   楚凡離去了,帶着對家的思念離去,離家近四十餘年,終於要回到那個地方,其心中不免有些激動和懷念。   來時一人,回時同樣一人,這是他的征程,是他的執著,在這條路上,不論走出多遠,終究是要回家的。   遊子,也會想家!   走過山川,走過湖泊,走過樹林,來時一片冰封,回時一片蘇春,來時是個弱者,回時已成強者,在這片天地,都可橫着走。   距離絕冰之地越來越近,相隔老遠,楚凡就感受到那撲面的寒氣,一顆顆冰樹映入眼瞭,之前,他沒有能力查清陰陽城之事,而今,他誓要回到陰陽城,解心中疑惑。 第三百零五章 再臨陰陽城   絕冰之地,一片龐大的山脈,連體的冰山,數之不盡的冰樹,是北冰復甦後,唯一一處沒有融化,保留最初貌的山脈。   寒氣迫人,冷風凜凜,山脈中有猛獸奔騰,強大的兇獸在吼叫,像要震塌整個山脈一般。   陰陽城看似依舊宏偉,卻不復曾經的輝煌,城門緊閉,城牆竟坍塌了大半,陣紋消失,流光隱去,一看就知曾經歷過大戰。   楚凡站在城牆下,心中無限感慨,究竟要怎樣的一場大戰,才能讓陰陽城變成現在這般模樣,想想都恐怖。   城門下,一塊石碑已經碎去一半,其上只有“半城”兩字,且“半”字還是不完整的。   整座城池,完全被濃郁的黑氣籠罩,朦朧且陰森,曾經流光四溢的城牆,而今黑漆漆一片,不見一點光芒。   “進不去?!”楚凡欲進入陰陽城,可當他抬手去推城門時,一股反震之力如洪水猛獸般壓來,生生將其震退,手臂痛到顫抖。   顯然,陰陽城被封印在此,裏面肯定有了不得的東西,會危害到仙靈大陸。   面露陰沉,楚凡更加確定心中的猜測,他蹬地而起,身軀橫空,欲飛躍而過,畢竟城牆坍塌大半,以其修爲,想通過並不難。   城牆雖塌,卻也非楚凡能飛躍,他剛接近城牆,便有一股力量橫掃而至,打在他身上,瞬間嘴角溢血,身軀如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踉蹌落到地面。   要知道,以他現在的修爲,都被震得嘴角溢血,可見封印陰陽城的大陣何等之強,就算聖尊親來,也休想進去。   “看樣子,陰陽城內提前發生異變,不像段空前輩所言那般,是百年之後。”落到地面,抹去嘴角血跡,楚凡望着烏黑的城牆低語。   此刻根本無法進入陰陽城,何談解心中疑惑,隱將所在之地,必是決定仙靈未來之地,無論如何,他都要進陰陽城探過究竟,否則心中不寧。   心中靈機一動,楚凡忽然想到,此城名陰陽,或許與陰陽碑有所關聯,右手掐訣,祭出陰陽碑,其手掌一拍,便見陰陽碑如離弦之箭,朝前方破空而去。   陰陽碑未受到任何阻攔,直接越過殘破的城牆,那封印之力好像對它不起作用。   心中一喜,楚凡召回陰陽碑,讓它在自己頭頂上方沉浮,灑落下黑白之芒,其騰空而起,欲藉助陰陽碑之力進入陰陽城。   “果真有效!”心中驚歎,被黑白之芒籠罩,楚凡未受到阻攔,很輕鬆的飛入陰陽城。   落到陰陽城內,他並未撤去陰陽碑,因爲城內佈滿黑色霧靄,所有建築幾乎都倒塌,瓦礫不存,廢墟片片。   就算有陰陽碑護體,被黑白之光籠罩,楚凡也能真切感受到,城內的黑色霧靄很奇異,擁有某種力量,與封印陰陽城的大陣同出一脈。   如今的陰陽城,哪裏還有陰半城、陽半城之分,用廢城來形容也不爲過,街道上全是瓦礫,輝煌不在,遺留一片殘骸。   曾經人羣熙熙攘攘,現在連鬼影都不見一個,寂靜得讓人害怕,彷彿在虛無裏,有無數只厲鬼存在一般。   順着殘破的街道向前走,一具具屍體開始映入楚凡眼瞭,大部分都是妖修的,僅有那麼一些是人類修士。   地面還有血跡,這些修士死狀很恐怖,有的是被生生釘死,有的則是全身腐爛,有的像是被火焰焚燒至死,有的則像是被雷電劈死,各種可怖。   “這些妖修都戰死,不知妖月童有沒有活下來。”見大多爲妖修屍體,楚凡瞬間想到妖主妖月童。   既然這些妖修都未離去,妖主妖月童肯定也未離去,要知道,他可是造境修爲,身爲妖主,自然有其強大之處,楚凡不相信,連他都戰死。   可當越往前走,楚凡的心就越沉重,當他來到陰陽城中央,放眼望着前方空地時,心中一片惆悵。   九層石塔不在,且青石路面已經染血,過往的一切,在腦海中浮現,最後化作一聲輕嘆,楚凡繼續向前走去。   走出沒多遠,他驟然停住腳步,雙眼眯成一條細縫,他看見一個少女,被一柄黑色的長矛釘死在虛空中,眉心還有一個窟窿,現在都還在淌着血。   “牛家老嫗?!”見到那被釘死在虛空的少女,楚凡立刻認出,正是牛家老嫗的一具分身。   一名造境修士,就這樣被釘死在虛空裏,觀其神情,滿是不甘,眼中似流露出恐懼。   楚凡閉上眼去感受那長矛上的氣息,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輕語道:“化境修士!”   長矛上遺留的氣息,蘊有些許化境修士的波動,如此也不難看出,牛家老嫗的分身死於化境修士手裏。   繼續邁步向前走去,路上,楚凡又發現衆多屍體,全是三虛強者,且他還發現牛家老嫗的另一具分身。   當他來到牛家府門前,抬頭望去,整個牛府已經成爲廢墟,但那府門依舊存在,刻有“牛府”兩字的牌匾已經染血,牛家老嫗的真身,同樣被一柄黑色長矛釘死在牌匾上。   見到這一幕,楚凡心中更加驚駭,牛家老嫗,三具肉身皆亡,可見對手不是一般的強,且還是被同一人所殺。   來到段府外,楚凡心情很沉重,段家同樣沒有逃過一劫,他能清楚看見,三十二座石臺已經炸碎,湖泊被蒸乾,段家三十二位前輩均戰死,段青已經面目全非,當楚凡依舊將其認出。   一柄長戟插在段家的廢墟上,那是段空使用的兵器,如今卻只剩一半,破敗不堪,失去光澤,插在廢墟中央。   楚凡神色凝重,心裏有些悲痛,武器都已斷裂,段空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   就在他要繼續向前走時,在段家的廢墟上,立刻狂風大作,強悍的波動擴散開來,其內夾有一道聲音。   “戰!”   聲音裏只有一個字,充滿戰意,更多的則是必死之意,很瘋狂。   “段空前輩……”渾身打個激靈,楚凡聽出了這個聲音屬於誰,他似看到了段空浴血而戰的場景,魂歸虛無,身滅於蒼穹,血灑於段家廢墟上,至死,戰意都不曾散。 第三百零六章 還是太弱   戰意驚天動地,在段家廢墟上飄浮,聽之,似能看見那一戰的殘酷與悲壯。   心中沉重,肅然起敬,楚凡抱拳對着段家廢墟一拜,旋即大袖一揮,狂風四卷,讓那不甘戰意隨着此風而逝。   “你們的事蹟,楚某會銘記於心,待楚某有朝一日踏足巔峯,定會讓你們的英魂重現。”對着段家廢墟,楚凡鄭重地承諾,他旋即抬手一招,便見那插在廢墟上的斷戟飛入其手。   握着斷戟,他依舊能感受到其上的凌然戰意,深深烙印在戟內。   收起斷戟,轉身繼續向前走去,陰風呼嘯,似有無數英魂在述說心中的悲壯,楚凡所過之處,滿目瘡痍,曾經的仙境,變成地獄。   走到岳家所在,這裏同樣不例外,淪爲一片廢墟,輝煌的建築倒塌,蕭瑟的風吹過,述說着無限哀痛。   岳家廢墟上,嶽霆身如枯材,臉上無肉,獨自立於廢墟中央,手中的紅色長槍撐着地面,讓他沒有倒下。   望着這具毫無生機的身影,楚凡神情又多幾分沉重,枯廋如材的身體,此刻竟如巨山般厚重、高大。   無奈一嘆,楚凡已經得知陰陽城的結局,邁開步伐繼續向前走去,其黑髮披散在胸前和後背,衣袂飄卷,獨自走在充滿陰風的街道上,背影有些蕭瑟。   他沒有再做停留,徑直走到陽半城的城門下,正欲離開時,其心中一凝,猛地轉身,望向曾走過的街道,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對,陰陽城既被封印,段空、嶽霆等前輩均戰死,與他們一戰的對手,應不可能離去纔是。”想到這裏,後背驟然被冷汗浸透,楚凡望着殘破不堪的街道,心頭湧上陣陣寒流。   一路走來,他根本沒有遇到任何敵手,所見的全是屍體和廢墟,如此才讓他覺得可怕。   他堅信,暗中肯定有敵人存在,只是沒有現身,像在等待什麼,亦或忌憚什麼。   “砰!”楚凡腳下猛踏,大地震動,整座城池都在搖晃,其眸子發光,臉色冷漠之極,赫然喝道:“宵小鼠輩,出來。”   六字如龍吟鳳鳴,形成一圈圈波紋,擴散開來,非常強大,其內蘊有楚凡的意志,如天地狂風橫掃,捲動八荒風雲。   站在原地片刻,見四周毫無動靜,聲音已經消失,楚凡皺着眉頭轉身,騰空而去,就欲離開陰陽城。   但就在他即將離開陰陽城之時,其身後勁風忽起,一隻大掌朝他拍來,他嘴角一勾,露出一絲冷笑,心中早有準備,猛地轉身一拳轟出。   可轉身後,他瞳孔驟縮,眼中驚駭不已,只見眼前立着一道黑影,陰森且恐怖。   轟!   楚凡的拳打中黑影,卻穿透而過,彷彿是一團空氣,然而,一隻大掌卻實實打在黑影之上,竟把黑影打到潰散。   “嶽前輩?!”眸光大盛,露出驚異之色,楚凡親眼看到,岳家老祖岳飛,正盤膝坐在虛空中,而那一掌正是他打出的。   下一刻,楚凡瞳孔一縮,他察覺到,岳飛的情況不容樂觀,面無表情,很冰冷,像是一具屍體般。   “岳飛,你這個怪物,竟還未死!”遠處,被一掌打散的黑影再度凝聚,他的面孔時刻都在變化,前一刻見到,下一刻便忘記,想不起他究竟長什麼樣。   盤坐在虛空裏,岳飛表情冷漠,眸光若電芒,熾烈之極,他抬起手,一指黑影,便見一柄火紅長槍飛射而下,槍尖有神焰跳動,非常強大。   “秦檜,你我間的新仇舊怨,也該算算了。”岳飛眼眸中的神采恢復清醒,他站起身,紅衣飄卷,黑髮如瀑,如一柄神槍出世,驚天地泣鬼神。   黑影被長槍釘穿,潰散開來,但緊接着又在遠處凝聚,他陰笑道:“仄仄,當年本座投靠冥王,已得不死之身,你在此等待無數年又如何,仍舊殺不了本座。”   “不死之身?吾在此等你無數年,就爲報當年之仇,這世上,根本沒有不死之身。”岳飛一步踏出,虛空震盪,波紋擴散,彷彿整個天地都被他踩在腳下,長槍飛入其手,槍意凌然,就算是遠處的楚凡,也感到心頭髮麻。   這強大無匹的槍意,就算是楚凡也發不出,槍意霸絕,席捲天地間,彷彿岳飛就是那柄槍,完全相融。   世間諸法,只要有一種能融會貫通,便可傲視羣雄,君臨天地間。   一步瞬移到近前,長槍僅僅很簡單的刺出,岳飛面色冷漠,槍意強盛,彷彿在他眼裏,就算是天穹,也要在這一槍下低頭。   “怎麼可能?!”被長槍刺中,黑影發出一聲驚呼,根本無法反抗,就化作煙霧散去,再也沒有凝聚。   見到岳飛此刻的狀況,楚凡知曉,對方體內肯定出現變故,只能保持片刻清醒。   岳飛霍地轉身,一雙眼眸中似有萬千星辰閃現,天地在內重聚,他的眸光如一道神電,驚得楚凡後退數步。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楚凡心中發毛,他深信,自己只要被來上一槍,恐怕就得飲恨在此。   “嶽前輩!”見岳飛眼中開始失去清明,楚凡心中大急,連忙大聲喊道,他真的怕岳飛給自己來一槍!   眼中的寂滅之意被壓住,岳飛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楚凡,冷冷道:“你不該來此,你如今的修爲,還是太弱。”   聽到這句話,楚凡心中汗顏,要知道,在外界,他也聲名赫赫,算是強者,可在岳飛口中,卻只有太弱兩字。   的確,他在岳飛眼裏,真的是太弱,弱到一槍就能讓他斃命。   楚凡不知道岳飛究竟經歷了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要知道,楚凡離開陰陽城時,岳飛的修爲在造化二境,可而今,竟連楚凡也看不透,心中直冒冷汗。   “那一戰,死去太多修士,但也完成使命,將冥王海先鋒大軍盡滅在此,而我本該死去,卻在機緣巧合下,與封印陰陽城的大陣融爲一體,即使活到現在,也時而清醒,時而寂滅。”岳飛清楚楚凡想知道什麼,故趁自己還清醒時爲楚凡解惑。 第三百零七章 斷情谷   眼中掠過一抹精光,楚凡之前就曾猜測,冥王海的入口在陰陽城,而今不過是從岳飛口中得到證實。   之前那黑影想借楚凡之力離開,才一直不曾出手,重要的是,他忌憚處於半寂滅、半甦醒中的岳飛。   “那黑影的修爲,未到聖尊,在感覺上卻比梵谷老人還要強大。”心中暗想,楚凡欲通過黑影來估測岳飛此刻的修爲。   與封印之陣融合後,岳飛,至少是聖尊!   “陰陽城與冥王海相通,也是唯一的通道。”望着四周的廢墟,岳飛語氣極爲冰冷,他把手中的紅色長槍甩出,落到楚凡身前,“這柄槍我已無用,你拿去交給嶽衝,其內有我岳家最精髓的修煉之法,以他的資質,應能窺破此法奧義。”   沒有多言,楚凡收起紅色長槍,抱拳對岳飛一拜,旋即橫空飛出陰陽城,因他察覺到,岳飛的精神波動已經開始出現不穩,再不走,恐連他自己也要飲恨在此。   當他飛躍城牆的一瞬,岳飛眼中的清明不見,被兇戾的寂滅之氣佈滿,像要毀滅天地。   站在城牆外,望着已經殘破不堪的城牆,楚凡心中惟有一嘆,無形的壓力籠罩在他心頭。   收起陰陽碑,楚凡轉身離去,未做任何留念,其心中明白,時間已經不多。   陰陽城若破,則封印之陣必毀,岳飛也將隨着此陣灰飛煙滅,冥王海將是無數年來,第一次現世。   相比較於輪迴殿,楚凡更忌憚冥王海,要知道,自遠古之後,冥王海從未出現過,經歷無數年的休養生息,誰也不知道它究竟強大到什麼地步。   “一朵朵末世之花的盛放,最後的掙扎與瘋狂,輪迴殿、冥王海,他們迴歸的一戰不可避免,就是不知,結局會如何。”楚凡的低語聲無人能聽見,其背影消失在遠方。   走過寒冰地,心中無限感慨,當年,楚凡在此感悟虛之意,邁入假虛之境,今日重臨,他已是造境修爲。   在谷口駐足而立,涼爽之風拂面而來,把他的長髮吹起,白衣飄飄,曾經的一幕幕在腦中閃現,本可以一步千里,他卻徒步而行,只爲讓心重歸寧靜。   此谷名斷情,此地斷情,此地無情,當年的兵士已經不存,成爲漫天血雨,隨風消散。   “仿髴兮,夢不真,飄颻兮,情難全。”走入斷情谷,秋天的涼爽立刻席捲而來,楚凡低語念出十二個字,現在的他,才真正明白字中深意。   歲月如夢,是爲不真,夢中的情,是爲難全!   “站住,汝爲何人,敢擅闖我斷情谷。”楚凡邁過谷口,走出沒多遠,便有數人從兩旁的崖洞內躍下,其中一名青年手拿大錘,指着楚凡喝問。   青年長相俊雅,英俊瀟灑,眉宇間自然而然有一股英氣散出,披散的長髮如柳條在搖曳,有一種神勇威武之感。   山谷內,曾經的血腥味早已散去,恢復一片清爽,雜草長在崖壁上,生命力極爲頑強。   面露微笑,停止前行,楚凡淡淡地望着這幾人,他沒有動用任何修爲,以凡人之態漫步,所以纔沒有發現斷情谷內有人。   “相隔四十年,這裏的變化不大,只是人變了,多了一些生機。”楚凡並未回答青年的問話,而是自語道,他一眼便看出,眼前這幾人屬青年修爲最高,已達元嬰中期。   見楚凡不驚不懼,神色淡然,且是從陰陽城方向而來,青年眼中的光芒也閃爍不定,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臨近過陰陽城,見過那破敗的城池,更感受過那陰冷之氣,知曉陰陽城內的恐怖,故見楚凡從那個方向而來,衆人心間有些忐忑。   要知道,這些年來,楚凡是唯一一個,從那個方向過來的人!   “你究竟是什麼人,別他媽和小爺打哈哈。”心中雖有忌憚,但青年表現的很鎮靜,強勢地喝道。   “你是哪家的娃娃,敢這般和我說話,去把你家大人叫來。”楚凡心中平靜,沒有動怒。   眼前這羣人不像士兵,他敢斷定,這些人應是從陰陽城退下來的修士,且他總感覺,這青年的樣子好熟悉。   見楚凡真的很鎮定,根本不懼他們,青年心中一時間也沒底,嘴角一勾,順着楚凡的話說:“喲呵,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   說着,青年指了指一旁的幾人。   “你們幾個,隨我把此人押到谷內,其餘的繼續在此監視,預防萬一。”   被青年點到的幾人,立刻圍住楚凡,待他們將楚凡帶走後,其餘人才鬆了一大口氣,感覺全身軟綿綿,後背被冷汗浸透。   雙手揹負在身後,很淡然地走過牆門,難得的露出微笑,在臉色略顯蒼白的襯托下,讓人感覺到強烈的妖異氣息。   谷內,變化不大,崖壁上有着血紅的三字,即使過去那麼多年,也不曾失去血腥之意,那種殺伐之氣,如利劍沖霄。   兩面崖壁之下建有木屋,站在中間望去,有如一條街道般繁華。   顯然,這些人全是從陰陽城退下來的,不願離去,故此留在斷情谷,有了這樣一番局面。   谷內都是這般情況,楚凡敢斷言,斷情谷的另一側,還有更多的人!   “小涵,這人是誰啊,怎如此面生。”   “小涵,回去告訴你爹,這月的酒釀好了。”   “小涵……”   從谷內穿過,衆人紛紛和青年打招呼,他的身份在谷內明顯不低。   “小涵?”聽到這個名字,楚凡不由想到一個女子,曾用性命救他的女子……段玉涵。   身爲男子,卻起這樣一個姓名,以楚凡的心智,已經猜到些許。   “你姓段吧?”眯着眼睛,精光閃爍,似能看透人心一般,楚凡笑眯眯的問道。   “哼!”斜眼望着楚凡,青年沒有回話,冷哼一聲,但他眼裏閃過的詫異,卻是逃不過楚凡那雙如魔瞳般的眼睛。   現在,楚凡可以百分百確定青年的身份,也知曉爲何看着青年,會有種熟悉之感。   “闊別數十年,玉海那傢伙都成親了麼,孩子都這般大了。”楚凡笑眯眯地低語,故意讓走在前方的青年聽見。 第三百零八章 大哥   青年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他回過頭詫異地望着楚凡,像在問:“你認識我父親?!”   這一刻,其心裏七上八下,邁出的步伐顯得有些忐忑,慢了很多。   谷外是一片石地,與谷內的溫度截然相反,烈日當空照,炎日烈烈,在石地之上,建有一座座木屋,很樸實,不像殿宇那般金碧輝煌,卻多出一股真情實意。   “我說小涵涵,你居然偷跑回來,被你爹知道,又是一頓臭罵。”一道聲音從一旁的木屋內傳來,口齒不清,像是一頭豬在叫。   聽到這個聲音,青年激靈靈打個冷顫,他最怕聽到這個聲音,更怕見到聲音的主人,否則他也不會去守谷口。   身爲男子,姓名卻像女的,青年心中本就鬱悶,可偏偏就有人要在其傷口上撒鹽,叫他小涵涵,聽着渾身不自在,起雞皮疙瘩。   一旁的木屋是個小酒館,只見一人走了出來,手中還拿着雞腿在啃。   此人全身上下都是肥肉,邁步時上下抖動,就差沒拖到地上,簡直就是頭兩隻腳走路的豬。   “呵,呵呵,衝叔!”青年停下腳步,非但不能發怒,還必須免強地擠出笑容。   “涵涵啊,你跑回來幹嘛,是不是想衝叔了?”走出之人正是嶽衝,他啃着雞腿,眼皮幾乎把眼睛遮完,一身肥肉似在發光。   青年想要開口,卻發現說想也不是,說不想更不行,面露爲難之色,然楚凡沙啞的聲音適時響起:“豬,真他媽是頭肥豬。”   此刻的嶽衝,比起四十年前要胖上數圈不止,就連楚凡都難得的爆出一口粗話。   “不,用豬形容你都顯得有些恭維,就這體形,豬見到都要挖坑自埋。”   話語一出,青年等人立刻露出錯愕之色,下意識地退後兩步,遠離楚凡,表示自己和他沒有關係。   在此地,敢用這種語氣和嶽衝說話者,少之又少,兩隻手都能數過來,見狀後,青年的心已經沉下一大半。   聽到這沙啞的聲音,嶽衝渾身一顫,猛地抬頭,手臂一抖,雞腿脫手而落,這個聲音,沙啞的聲音,他一直都不曾忘記。   他的眼皮不再遮住眼睛,而是猛地睜開,瞪得老大,傻眼般的望着楚凡,並不像青年等人所想那般,滿臉怒容。   見到嶽衝的反應,青年臉色一沉,回想之前對楚凡說的那番話,自稱小爺,其心完全沉下去。   顯而易見,楚凡與嶽衝的關係,絕非普通!   “神……神人?!”嶽衝脫口而出,說話時身體都在顫抖,他抬起兩隻肥爪輕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   “啊!”嶽衝一聲怪叫,像殺豬般,他邁開雙腳,噠噠噠奔楚凡跑去,張開比腿還粗的胳膊,欲和楚凡來個熊抱。   這個世界上,稱呼楚凡爲神人的,也只有他嶽衝一個。   “滿身是油,我不喜歡。”毫不客氣地奚落嶽衝,楚凡抬手一指,不讓對方靠近。   身體一僵,嶽衝竟生生停下前衝的姿勢,“呵呵”苦笑,低下頭,不再去看楚凡。   數十年未見,若楚凡拿他當朋友,豈會在乎所謂的肥?在他看來,一切不過是藉口。   “呵,連朋友的不是麼……”嶽衝從天堂墜入地獄,身體僵硬在原地,細細一想,他與楚凡的確沒有過多的接觸,兩人僅有那麼幾面之緣。   但下一刻,嶽衝僵硬的身體猛然一顫,抬頭望去,只見楚凡與他近在咫尺,對他面露着微笑,狠狠的來個熊抱。   “好兄弟,活着就好!”能再見到嶽衝,楚凡心中相當高興,豈會因爲肥而不抱,之前不過是開個玩笑。   當年若非嶽衝求情,岳飛也不會出手,縝密如楚凡,怎會連這點都想不透,在心中,他早已把嶽衝認作兄弟。   眼中泛出淚花,嶽衝望着楚凡那蒼白的面孔,口中連連說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片刻後,楚凡一把推開嶽衝,道:“一把鼻涕一把淚,別抹在我身上。”   “嘿,嘿嘿。”嶽衝果真抹着鼻涕和眼淚,對着楚凡發笑。   一旁,隨青年而來的幾人見狀,對視一眼,皆發覺情況不對,立刻轉身就走,見楚凡和嶽衝這關係,他們就知道楚凡絕非壞人。   “真不夠義氣。”心中悶哼,青年卻不敢離去,像做錯事一樣,很乖的站在一旁。   嶽衝是沒事,但他那一聲怪叫,卻是驚得四周之人愣神,不由連擦冷汗。   “思涵,還不過來見過大伯。”嶽衝恢復威嚴之色,對一旁的青年招呼道。   聞言,青年神色愣住,本認爲楚凡只是和嶽衝關係不錯,卻沒想到,自己竟要叫對方大伯!   見青年遲遲沒有動靜,嶽衝面露怒色,上前一個暴慄,只見青年額頭立刻腫起一個大包。   “衝叔,你沒搞錯吧,我叫他大伯?”青年免強一笑,反問道。   其實,青年是想說,我爸可是這裏的老大,你讓我叫他大伯,不可能吧。   望着青年,楚凡很平靜,沒有絲毫動怒,他從青年的名字中,看出段玉海對姐姐段玉涵的思念太重,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愧疚。   思涵、思涵,思念玉涵!   而嶽衝,對段玉涵傾慕已久,或許是因名字的原因吧,致使他對青年很在乎與溺愛。   “好、好,連衝叔的話你都不聽,不叫是吧,等見到你父親,你會後悔的。”見青年這般態度,嶽衝面露怪異的笑,不再免強青年。   青年年齡並不大,他這個年紀正是叛逆之時,雖不敢和嶽衝對着幹,但也嘟着嘴,小聲低語着什麼。   “嶽衝,帶我去見見玉海,數十年未見,也不知他有沒有荒廢時日。”對於青年叫不叫自己大伯,楚凡一點也不免強,很自然地對嶽衝說,“當年匆匆一別,如今見你們都還活着,我心中真的很高興。   還有,日後別再稱我爲神人,若是願意,隨玉海叫我一聲大哥便可。”   說着,嶽衝與楚凡聯袂離去,留下青年呆愣愣立在原地,腦中迴盪着楚凡說的最後一句話。   “隨玉海叫我一聲大哥……” 第三百零九章 相見   楚凡從嶽衝口中得知,那青年叫段思涵,正是段玉海之子,讓他詫異的是,段思涵的母親竟是雅靜!   當年,他們不得不從陰陽城內退出,卻也並未遠去,而是在斷情谷定居,有段、嶽兩家帶頭,其餘修士也有大部分留下來,不願遠離故土。   只不過,現在哪裏還有什麼岳家、段家之分,這裏只有一羣被迫離家的人,他們是一個整體,而段玉海則成爲這個整體的頭。   隨嶽沖走進一個院子,相較於其餘木屋而言,院內的木屋要大一些,顯得有些莊嚴。   “段玉海,快滾出來看看,誰來了。”剛入院子,嶽衝便張開大嗓門,一聲殺豬般的吼叫回盪開來。   段思涵則一臉陰沉的跟在後面,步伐有些凌亂,眼神明顯透出忐忑,他知道,這次有點叛逆過頭。   “死豬,叫什麼叫,整天就知道亂吼。”段玉海的聲音從木屋內傳來,緊接着便見他和雅靜從內走出。   可當從屋內走出,看見楚凡後,段玉海和雅靜均愣住,臉上的笑一僵,身軀可見的在顫抖。   雅靜率先回神,激動地上前,抱拳對楚凡一拜,很恭敬地喊道:“雅靜見過主上!”   跟在後面的段思涵見狀,臉上立刻出現詫異和震驚,自己的母親竟稱呼眼前這個男子爲主上,一時間讓他反應不過來。   其中的關係還真複雜,讓他有點不明所以然!   “大哥!”段玉海的眼神很複雜,走上前來,沒有熊抱,沒有眼淚,只有平靜的兩字,但可以聽出,他的話音是顫抖的。   觀雅靜和段玉海的修爲,都已跨入三虛境,就連嶽衝,也是洞虛初期。   凝視段玉海,楚凡臉上的笑很深、很深,那與君同齊的邁步,並肩而立的身影,讓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段玉海的話不多,但他的情卻很真。   “都與玉海成親,還稱呼我爲主上?”笑看着雅靜,楚凡語氣透出感慨,雅靜和段玉海成親,還真讓他大感意外。   臉上出現一抹嫣紅,雅靜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管如何變,她對楚凡的恭敬依舊不會變。   “你小子,這下叫不叫?”嶽衝怪笑地望向段思涵,還招了招手。   段思涵這下哪裏還有什麼脾氣和叛逆,眼前的一切就是答案,他連忙上前,對楚凡作揖道:“見過大伯。”   見狀,段玉海沒有開口,卻狠狠瞪一眼段思涵,不用想,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伯沒什麼好東西,但有一物很適合你。”對於之前的事,楚凡閉口不言,坦然受段思涵一禮。   手掌一翻,一柄斷戟憑空出現,一股凌然戰意立刻席捲四方,逼得段玉海、雅靜、嶽衝三人後退,面露震撼。   而段思涵則險些癱軟在地,以他的修爲,若非楚凡壓制住戟內大半戰意,其恐會當場斃命。   抬手在斷戟上畫下數個符文,隨後將之遞給段思涵,楚凡目透期望,道:“戟內戰意已被大伯封住,待你修爲足夠,便能自主應用其內的這股戰意。   你要記住,這柄戟雖斷,卻承載着無數人的希望,其內的戰意,是用無數鮮血換來的。”   在楚凡心中,段思涵比段玉海更配斷戟,段思涵身上的那股叛逆之意,段玉海身上沒有。   想要真正操控斷戟,就要擁有這種逆意!   “這是……”察覺到斷戟上的氣息,段玉海瞳孔一暗,神色露出沉痛之色,他已然知曉斷戟是誰的兵器。   並且,見楚凡抬手便封印斷戟內的戰意,讓段玉海和嶽衝都一臉驚訝,二人本認爲能趕上楚凡,今日一見,才知道與楚凡的差距,已非十萬八千里,而是天地之間的距離。   “謝謝大伯。”接過斷戟,段思涵極爲誠懇的道謝,眼中的玩意消失,他從段玉海的沉痛中看出,斷戟所承載的責任,真的很重。   空中掛着烈日,可院內卻讓人感覺有些冷,沉重的氣息瀰漫開來,心中忍不住會悲慟。   “我父親他……”嶽衝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望着楚凡,眼中出現傷心的淚花。   其實,不用問他都知道,陰陽城內的情況很糟糕,糟糕到讓他發瘋。   當看見斷戟的一刻,段玉海和嶽衝便明白,楚凡肯定去過陰陽城,也讓二人看清,楚凡的修爲,當真強大到離譜。   楚凡沉默,沒有回答,卻是取出一柄紅色長槍,槍意狂絕,血染的紅光極爲璀璨,充滿殺伐之意。   紅色長槍一出,讓嶽衝、段玉海、雅靜、段思涵等人驚立不動,他們的眼中,彷彿出現了一場場大戰,硝煙瀰漫,殺聲不斷,鮮血四濺,好似來到世界末日一般。   “多謝!”接過長槍,嶽衝聲音嘶啞地道謝,心中已知結局,只恨自己無力迴天。   隱去眼中的淚水,嶽衝沒有哭,也不能流淚,他要把這一切化作動力,化作心中的不甘,讓自己變得更強,不能讓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   “大……大哥,都別在這站着,我們進屋說話。”見氣氛怪異,雅靜免強笑道。   楚凡、嶽衝、段玉海三人均沉默地點頭,隨雅靜走入屋內,而段思涵則離去,沒有入屋,他知道,接下來是屬於父輩的時間。   屋內,楚凡三人相對而坐,雅靜爲三人泡好茶,便也退出去。   沉寂片刻,還是楚凡先開口打破僵局:“說說吧,你們這幾年是怎麼過的。”   嶽衝沒有回話,段玉海卻侃侃而談,楚凡從他口中得知,不算婦孺老幼,此地約有十萬修士。   聽着段玉海介紹,楚凡則在心中思忖,十萬修士雖不多,但也能作爲先鋒軍,在萬絕谷監視陰陽城的變化,若有變動,至少也能頂上一些時日。   突然,段玉海的一句話,讓楚凡飲茶的舉動一頓,眉頭皺起,眼中掠過詫異。   段玉海說,付醜和妖月童未死,也在此地,只不過他二人是十年前忽然從天而降,且身受重傷,至今都昏迷不醒,生機在緩慢流逝。   兩人能活到如今,都是靠段玉海提供的各種靈藥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