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千年夙願，征戰前路

　　人未到，聲先到，從漩渦內走出的不是一人，而是一人一牛，一位滿頭白髮，臉頰全是褶皺的老人，騎着一頭壯牛從旋窩內，悠哉悠哉地邁出。 　　騎牛老人走出後，雙眼眯着，顯然還沒有睡醒，正準備張口訓人，忽見段狼等人都已到來，發覺情況不對，斜眼一看，正巧望見柳樹下、漩渦前的楚破，老臉徒然一紅，睡意全無，撓頭笑道：“呵呵，失禮失禮。” 　　興許是察覺到氣氛不對，騎牛老人在抱拳對楚破一拜後，同樣來到段狼等人身旁，盤膝坐在牛背之上。 　　轟、轟！ 　　天空上的巨大漩渦，繼騎牛老人出現後不久，突然發出陣陣巨響，片刻後，六艘巨大的船從漩渦內飛出，其上站滿着人影。 　　不，準確說來，只有出現的第一艘船上，有着兩位中年男人，其餘人皆是長着兩隻長耳朵，眼睛呈現綠色。 　　六艘船停在空中，從第一艘船上飛出三道身影，兩位中年男子，一位長着尖耳朵，眼睛幽幽發綠的人。 　　三人同樣對楚破抱拳一拜，來到段狼等人身旁坐下，一言不發，似都在等待什麼。 　　“狼羣！”此刻，楚凡終於明白兩字含義，他抬頭望着六艘船上，那一羣羣眼冒綠芒之人，他們雖有人樣，但也掩藏不住那野性的氣息。 　　“他們不是人，是狼！”精光四射，楚凡低聲的語氣很是堅定，顯然對自己的判斷非常相信。 　　天地間，並非只有人才能修道，在道面前，萬物平等，只要能悟，只要有生命，便能修天地之道，故而除去人修，還有妖修，共稱修士。 　　六艘船始一出現，之前落到演武臺上的衆人，紛紛凌空而起，進入船內，顯然他們也非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 　　或許，在狼王未離去時，他們本就經常在一起，南征北戰，故而相互間纔會沒有排斥，如此協調。 　　這是百年來，狼羣八部將第一次相聚，或許也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聚，因爲誰都明白，接下來發生之事，哪怕是身爲狼將的他們，也有性命之憂。 　　明知如此，他們還是來了，在楚家召喚下前來，因爲此爲使命，此爲義氣，此爲忠心。 　　天地間，並非只有生命才重要，還有一些東西，比之生命更可貴。 　　生與義不可同取，故舍生而取義者也。 　　閉着雙目，楚破對着天空那巨大漩渦，屈指一彈，便見漩渦轟然散開，化爲點點白光，猶如雨下，落到演武臺上，沒入演武臺內。 　　“八位能到來，老夫甚是感激。”睜開雙眸，眼神依然那般平淡，楚破望向段狼八人，臉上首次露出微笑。 　　“前輩如此說，當真折煞了我等兄弟。”段狼微笑回答，神色中帶着敬意。 　　“這是百年的局，更是我楚家，千年的願。”面無表情，楚破抬手向着地面一按，“沉睡千年的魂，如今該甦醒過來，完成千年的願。” 　　這一刻，楚府內所有楚家人，不論男女老少，驟然昏迷過去，他們的嘴角，掛着微笑。 　　片刻後，昏迷的楚家人消失不見，逐漸化作虛無，包括之前在外戰鬥的楚家戰士，同樣是如此下場。 　　但也有特例，楚凡、楚童、楚雲、楚平四人，並未消失，也未昏迷，或許是要爲楚家，留下火苗吧。 　　演武臺上，楚然、楚戰等人走到一起，眼裏雖有不忍，但他們明白，此事無法避免。 　　今夜過後，楚家將只剩幾人，只剩……楚凡幾人！ 　　這一刻，星雲城內，所有幸存下來之人，均仰頭望着天空上，那六艘巨大的船，這或許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在空中飛的船。 　　在見到周圍的族人消失，楚雲、楚童、楚平三人對視一眼，意識到將有大事發生，迅速朝楚府趕去，就連傲煊、潘尚武也未例外，跟隨他們趕向楚府。 　　嗚嗚嗚！ 　　楚府內吹過陣陣陰風，轟隆聲響起，如同地獄現世一樣，各種幻影出現。 　　楚凡立在演武臺上，望着眼前一切，瞳孔越來越小，心臟跳動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因其看見一段段畫面，畫面裏是一羣悍不畏死的戰士，他們的額頭有一個個印記，道！ 　　畫面裏的戰士，在血雨裏衝殺，死去一個，又衝來一個，像是殺不絕，死不盡。 　　他們，是這千萬年來，道家經歷的一場場血戰裏，戰死之人的魂，跟隨在道家後人的血液裏，不會散去。 　　真的是一羣神魔般的人物，楚凡此時才真正明白，爺爺爲何會那樣做，相比於前人，如今付出的，只是滄海一粟。 　　“問君魂兮，吾出生時，天地已變，道家已衰，仙靈將滅！” 　　“天地鑑之，吾以族人之魂，以族人之血，以吾道家，身爲仙靈守護者之命，祭天地，殺敵寇，換我仙靈一片朗朗乾坤。” 　　楚破雙手結印，口中誦出一句句話語，將那飄蕩的魂凝聚，以楚家人的魂爲引，以戰死英雄的魂爲本，凝聚出一條龍，一條由魂凝聚的……龍！ 　　龍，黑色的鱗甲，血紅色的雙眼，足有十丈之長，盤旋在空中，冰冷的目光掃視衆人。 　　這是由千萬年來，那一個個不屈的意志，不散的魂，凝聚而成的龍，或許天地間，惟有一條如此的龍，魂爲身，意爲眼。 　　“千年夙願，今日以老夫代天伐敵，殺出一條天明之路。”低沉的聲音帶滿滄桑，不再那麼平淡，多出些許激動，楚破說話間抬手一揮，堵住漩渦的竹笛回到其手。 　　同時，其身影消失，出現在了龍頭之上，眼神深邃，一曲笛音吹響，時而悲涼，時而滄桑，時而激奮，時而令人熱血沸騰。 　　楚戰、楚然、楚生等人，同時一步邁出，出現在了龍身之上，靜靜地站於楚破身後，如同戰將般威武。 　　“這裏，便交予你了。”一曲罷，楚破低頭看向柳鬼，眼裏的寓意很是清晰。 　　“前輩放心。”早已從調息中甦醒的柳鬼，聞言後起身抱拳一拜，甚是鄭重，話語裏滿是堅定之意。 　　他明白，楚破此爲託付，將楚凡等人託付給了他，更明白，楚破等人已然知曉，此去凶多吉少，或許已無命回來。 　　點頭間，楚破低着的頭一偏，望向正抬頭望着天空的楚凡，滄桑的面孔上，露出笑容，慈愛的笑容。 　　“走吧！”一聲令下，楚破身下的黑龍發出一聲吼叫，率先衝入到漩渦中。 　　“爺爺！” 　　楚凡抬起手，想要去抓住，抓住那逝去的慈愛笑容，兩行淚水滑落，他深知爺爺這一去，或許就再也回不來，再也無法相見。 　　聲音有些沙啞，有些無奈，更多的是痛，痛至全身，痛至靈魂。 　　“爺爺！” 　　此刻，楚雲、楚平、楚童三人出現在不遠處，剛好見到楚烈等人進入漩渦的一瞬，不用想他們也明白，離別後，將是無盡別離。 　　楚毫、楚烈、楚龜等人回頭，原本冰冷的面孔上，露出了笑容，遂即消失在漩渦裏。 　　緊接着，段狼等八部將，對視一眼，邁步踏入船上，六艘龐大的船，載着一羣戰士，進入漩渦內，就此消失。 　　龐大的船，在靠近漩渦剎那，驟然變小，嗖的一聲便衝入漩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