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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帝之爭

第一百零一章 人生很矛盾   對於尚且接觸不到這個世界的暗面和衆多令人心中不快甚至憤恨的東西的青鸞學院新生來說,青鸞學院依舊平靜而祥和,沒有任何的改變。   誰也不知道,雲秦皇帝已然離開中州皇城,帶着浩蕩天子之威,開始北巡,行向登天山脈,行向青鸞學院。   但是在半雪蒼原遭遇了完顏暮燁,遭遇了賀蘭悅汐的林夕,卻是越來越覺得某件不尋常的事在逼近。   在回程的途中,率領他們回程的青鸞學院講師在聽到林夕的講述和問詢之後,卻是保持了靜默,並沒有給他任何的答覆,而今日回到青鸞學院後的第一天,清晨的特訓之中,林夕竟然發現徐生沫的臉上竟然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喜色。   一直覺得這個世上每個人都好像欠他幾百萬兩銀子一般,每天都是憎惡和冷漠神色的徐生沫竟然是覺得這個世界陡然光明瞭起來,這對於林夕來說就像是一鍋清水之中滴入了一滴墨汁那麼對比強烈。   ……   林夕不知道佟韋知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會不會告訴自己一些東西,但是因爲他的性情使然,所以在下午的風行者特訓開始之後,林夕一邊追隨着佟韋的腳步,不停的射出一支支箭矢,一邊也是將自己在雪線之上的冰川之中遭遇賀蘭悅汐,以及感知到對方明顯要殺自己的殺機的事細細的對着佟韋說了,並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疑問。   在修行之中,佟韋一直只是聽着,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也沒有阻止林夕的出聲,等到修行結束,停下腳步,將手中的弓箭掛好之後,他纔看着林間那些散落一地的枯枝,看着林夕道:“你果然沒有令我失望。”   林夕的目光也停留在了那些枯枝上,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不明白地問道:“老師,是說這箭技的進步還是說我在半雪蒼原之中打贏了完顏暮燁?”   佟韋對他的要求一向極其的嚴苛,平時根本沒有多少讚賞的話,而現在的風行者特訓,已經是佟韋先自行射下林中的某一截枯枝,然後林夕和邊凌涵便發箭射這截落下的枯枝。   因爲佟韋的力量不定,所以射落的枯枝飛出的方位和速度也是不定,林夕和邊凌涵不僅要跟上佟韋的節奏,還要在瞬間瞄準施射,這難度比起射林間的山雀還要大出一些。今日的課程,邊凌涵十箭之中也難得射中兩三箭,但是林夕十箭之中,卻是能往往射中三至四箭。自從在半雪蒼原捏住了風雪,產生了某種頓悟之後,他指尖的感覺,三指持羽法在箭矢脫手時,手指對於箭矢尾羽的控制和對風的感知的確都有了很大的進步。   “打贏完顏暮燁那種級別的對手又算什麼,在真正的征戰之中,你有合適的弓箭,本來就很容易刺殺他。”佟韋看了一眼林夕,緩緩道:“就以箭技本身而言,你的確已經是我教過的學生之中,進步最快的一個。”   林夕和邊凌涵忍不住對望了一眼,佟韋卻是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要離開的樣子,卻是看着林夕和邊凌涵,問道:“你們真想知道雷霆學院的學生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真正原因?”   林夕的眉頭蹙了起來,有些不解地看着佟韋,道:“至少我總得知道從來都不認識我的賀蘭悅汐爲什麼對我動了殺心的原因,我可不想這世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個要殺我的人。”   佟韋點了點頭,看着林夕和邊凌涵道:“現在有一個選擇,我們學院和雷霆學院的新生之間會有一個迫在眉睫的比試,而且這場比試將是真正的比試……也就是說,有可能會出現死傷。夏副院長已然先行挑選了五名代表學院的新生人選,你們兩人都在其中……因爲事關重大,而且按照我們青鸞學院的傳統,都必須先問過你們的意思,若是願意替學院出征便出征,不願意便也可以直說,夏副院長也會挑選其他人選。若是你們願意參加,我便可以告訴你們一些真正的原因,若是不願意,這件事情便暫時和你們無關,你們便先不用管了。”   林夕和邊凌涵的臉色都是微變,再次忍不住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是微寒,心想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到底是什麼樣的比試,纔會使得這種學院之間的比試都有可能出現死傷?   再聯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林夕的眉頭便皺得更緊,知道已然有些不同尋常的事發生。   “老師,你能告訴我除了我和凌涵之外,另外三個人是誰麼?”在邊凌涵出聲之前,林夕便直視着佟韋,認真地說道。   “可以。”佟韋沉吟了一下,點頭道:“除了你和邊凌涵之外,還有高亞楠和文軒宇、宇化天極。”   “文軒宇和宇化無極?”林夕微微一怔,腦海之中便頓時浮現出了一名異常孤僻冷傲的文治系少年和一名頭髮是金黃色的瘦削少年的身影。   “想必這次比試對於學院非常重要。”就在林夕想到那名文治系天選和宇化家的金髮少年時,邊凌涵已然看着佟韋,肅然而堅定的點頭道:“我願意參加。”   “看來賀蘭悅汐倒是的確有幾把斧子。”林夕苦笑了一下,“這次真是要又見到這個傢伙了。”   佟韋看了一眼林夕:“這麼說你也是答應了?”   林夕看着佟韋道:“我能告訴你,我不是因爲學院的名頭,而是因爲裏面排了我的兩個朋友,而且至少有一個朋友已經答應了麼?”   “我只用知道你心中的真實意願是要參加,至於到底是什麼原因,我不用管。”佟韋神色沒有變化的看着林夕和邊凌涵,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雷霆學院的學生會出現在半雪蒼原,是因爲當今皇帝要插手我們青鸞學院,讓我們青鸞學院交出對修行丹藥和方法的控制權,而你們也知道,我們學院原本很多教授的理念和夏副院長都不相同,所以最後爭論的焦點就集中在夏副院長和我們的理念和皇帝的觀點到底誰是錯的。而雷霆學院本身就是按照皇帝的意思組建和教導的,所以要是這次我們的比拼輸了,那皇帝就有了些理由插手我們學院的教學,逼我們學院做出一些改變。”   “雲秦皇帝?”   林夕和邊凌涵的呼吸都是一滯,即便是從另外一個世界而來的林夕,也知道雲秦皇帝這四字在這奉行君權神授觀念的世間代表什麼樣的權力和威嚴。而緊接着聯想到完顏暮燁身上那鐵血的氣息,林夕的面色便頓時一寒,想到了某種可能,冷聲道:“老師,難道雷霆學院……已然採用了徐生沫他們贊同的那種方式修行?”   佟韋的臉上也籠上了一層肅殺的寒霜,沉聲道:“這在兩天前還是隻有幾個人知道的隱祕,但是現在已然不是。”   邊凌涵的臉色也開始變得發白,想到那些雷霆學院的學生同樣稚嫩的臉龐,又想到他們的手中竟然已經沾染了大量並不能帶來榮光的鮮血,她的心中就充滿了某種說不出的憤懣和悲哀的感覺。   林夕搖了搖頭,他知道以青鸞學院的威望,如果皇帝不是已經有足夠的理由,也根本無法逼青鸞學院到這一步,所以他只是看着佟韋,認真地問道:“那這麼說,這場比試,只能勝不能敗?”   佟韋看着林夕和邊凌涵,也搖了搖頭,沉冷道:“你們要明白一點,現在學院贊同徐生沫他們觀點的教授恐怕佔大半,但之所以還是夏副院長和我們佔主導,那是因爲這個世界的許多爭端,最多還是要靠武力來解決……他們並不知道張院長留下了什麼,而且也沒有人能夠勝得了夏副院長。所以即便輸了,夏副院長說不,也沒有人可以硬逼着學院做更改。但是若是沒有足夠正當的理由,皇帝絕對會做出更大的手段,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就不是皇帝的怒火,而是忍不忍心看着許多人因爲我們的不答應而死。”   微微一頓之後,佟韋沉聲補充道:“因爲擺個姿態,就可以隨意犧牲上百名雲秦精英軍人的性命,在有些人的眼中,人命是不值錢的。但是我們不能不管……張院長留下的很多關係,留下的很多相關的人,我們也不能不管,不能往這登天山脈的深山裏一走了之。夏副院長便說過,人的意願和所行有時候便是這番矛盾……張院長只想好好走走看看,超脫塵世,做一個清靜的旁觀者,但是卻反而入世,留下了青鸞學院。就如你也是一樣,你本來不想參加這紛爭,但是你擔心你在意的人的死傷,所以你也必須站出來面對這場風雨。”   “人生……的確很矛盾。”林夕安靜的點了點頭,嘆息道:“歸根結底,人可以只爲自己活着,但卻不能只是一個人在這世上活着。”   佟韋眉頭微微一挑,他沒有想到林夕會說出讓他都覺得驚異的話來。   “雙方出五名新生,到底是以何種方式比試?既然他們都已經殺過人,經歷過不少真正的廝殺,那我們豈不是很喫虧?”林夕看着佟韋,很直接地問道。 第一百零二章 箭從天來   佟韋看了林夕一眼,道:“我不管對方有多厲害,我只知道既然夏副院長和蕭明軒對你們有信心,你們便有很大獲勝的可能。”   林夕好奇地問道:“蕭明軒是誰?”   佟韋道:“你可以認爲是我們學院的總軍師。”   “那一定是很厲害的人物。”林夕讚歎了一句,又看着佟韋道:“老師,您好像忘記告訴我們,到底是以何種方式比試了。”   “還不知道。”佟韋搖了搖頭,看着林夕和邊凌涵道:“具體的方式,要等皇帝到了之後纔會定。”   邊凌涵大喫一驚,“老師,您的意思是說,當今聖上……都要親至?”   佟韋眉頭一挑,點了點頭:“他已經在出發至青鸞學院的途中,因爲這實際上是學院和他的博弈,要讓他輸得服氣的話,就必定等他到了來定比試規矩。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既然覺得真正的廝殺有用,那比試應該會最爲接近真實的戰場。”   微微頓了頓之後,佟韋看着林夕和邊凌涵補充道:“正是基於這同樣的原因,你們所有的資料會被彙總起來……確定你們是當界的新生,沒有任何的作假。這段時間之內,雙方學院也都不能以丹藥等手段,來強行提升你們的修爲。”   林夕皺了皺眉頭,道:“那我們豈不是沒有祕密可言?還有,就算學院作假……他們就能知道?”   佟韋垂下了眼瞼,沉聲道:“你不要忘記,學院持有和徐生沫一樣觀點的講師和教授是佔多數,你們先前的修爲和訓練等軌跡他們也十分清楚,要想瞞過他們是不可能的。能夠保密的,就只有更深層次的祕密,對方雷霆學院自然也不願意將自己最優秀的五名學生暴露在敵方的視線之中,所以皇帝雖然親至,但是這場比試只有極少數的人會知道,至於你們的資料,也只有皇帝等極少數人才會知道。畢竟到時候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林夕嘆了口氣,道:“歸根到底還是學院和徐生沫持相同觀點的人太多,所以纔不得不對皇帝妥協……人也的確沒辦法輕易改變別人心中的想法。”   “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學院現在沒有張院長這樣的人物坐鎮。”佟韋冷然道:“只有像他這樣的人物才能建立信仰,才能讓人無法反駁。”   林夕點了點頭,平靜地問道:“這場牽動了皇帝的大比,大概在幾天後進行?”   “皇帝比較心急,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想給我們學院太多準備應對的時間,所以應該只有最多十天的時間。”佟韋看着林夕和邊凌涵答道。   一陣山風吹過,颳起了不少落葉。   林夕看着風中飄舞的枯葉,道:“那老師還有什麼要特別交待的話麼?”   佟韋默然道:“事實上在你回程和講師提起賀蘭悅汐的事時,已經有講師去查探過,通過一些修煉的痕跡,包括被他騰躍之間踏碎的冰石,我們得出的結論是他至少已經到了魂師的修爲。”   邊凌涵的臉色頓時又有些微微發白,而林夕卻是苦笑了一下,道:“看來他這雷霆學院的第一,是真的第一,不是他吹出來的。”   佟韋道:“你們應該也知道了,魂師和魂士修爲之間最大的差別,不只是氣力上面的差別,而是魂師的魂力已經足夠強,可以運轉到身體的表面,就像多了一層盔甲的防禦。所以你和他若是互砍對方一刀,你說不定直接被他斬死了,但你的刀或許只能在他的身上砍出一條淺淺的傷痕。”   微微一頓之後,佟韋毫不留情的看着林夕訓斥道:“所以當天你說你想持弓箭和他對決,那是極其愚蠢的,你那簡陋的弓箭,恐怕只能在他的身上留上一點血痕,即便是用現在你所能拉開的近兩百斤的強弓,對於魂師級的修爲來說,也只能在他身上射出一個血洞,並不能射穿,無法一箭就形成重創。再加上一些哪怕是最普通的甲衣防護,恐怕就算射在他的腿上,他都還有奔跑的能力。”   林夕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既然只有十天的時間,而且又不能用丹藥提升修爲,那我們遇到賀蘭悅汐豈不是凶多吉少,幾乎沒有對付得了他的可能?”   “先前我已經和你們說過風行者之所以強大,便是因爲發出的箭矢可以對超出自身修爲的修行者造成殺傷。”佟韋微眯着眼睛道:“林夕,以你現在的箭技和感知,已經可以開始練習‘風痕’和‘墜月’,你走在前面,也正好可以讓邊凌涵看得清楚,讓她也走得更快一些。能不能就憑藉你們自身的實力對付賀蘭悅汐這種級別的對手,就看你們在這十天之中到底能練習到何種程度了。”   林夕認真地對佟韋行了一禮,和平時請教一樣,道:“請老師解惑。”   佟韋也是點頭回禮,反問道:“以你現在所掌握的三指持羽法,若是在箭矢脫手時,你的控制使得箭頭方位差了一根頭髮絲的距離,那射兩百步之外的目標,大約相差多遠?”   林夕微微沉吟道:“恐怕要偏差至少兩尺了。”   佟韋道:“所以高明的箭手和普通的箭手,在五十步的距離之內幾乎沒有多少差別,但是距離一遠,高下就很容易分得出來,這是最簡單的道理……對於我們而言,些許的情緒波動,天地之間的風流,水汽,方位,和對方的距離,箭矢本身的重量,對方的動作,都是會對我們的一擊產生至關重要影響的東西。我們學院風行者傳承之中所說的風痕,便是要掌握風、溼度以及箭矢本身重量等細微因素的能力。通過對這些因素的判斷,在箭矢出手之時,就已經做過偏差的調整,便能在很遠距離之下都能準確無誤的擊中目標。”   “至於墜月……你們現在的修爲,箭矢最有效的殺傷距離也就是兩百步,超過兩百步,即便再精準,箭矢本身也已經沒有多少力量。而即便超過大魂師修爲,國士、甚至聖師修爲的強大修行者,因爲弓箭本身的限制,即便不講究特別的精準,所能激發的箭矢最有效的殺傷距離也就是六百步。但是若是你們能對墜月射法有很好的掌握,你們現在都有可能達到五百步……”   “五百步,這怎麼可能!”邊凌涵不可置信的打斷了佟韋的話。因爲這種說法簡直就像讓她提着一根殿宇中的橫樑當劍掃一樣的荒謬。   “我還沒有說完。”但是佟韋卻是沉冷的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不僅有可能達到五百步……而且還能射得出比你們現在威力大得多的箭矢,足以洞穿中階魂師的身體。”   林夕倒是沒有太大的震驚,只是求證般問道:“先前我便聽老師說過下墜之力的說法,老師你所說這墜月,是否就是說,站在高處往下射?利用我們本身修爲之力,加上高空急劇下墜之力?”   “你說得不錯。”佟韋習慣性的冷聲道:“修行者的戰鬥之地一般都是在邊關的山林之中,到處都有高地山巒,而就算在城池之中,也到處有高的碉樓和殿宇。而且從頭頂,尤其是背後頭頂側後方上空墜落的箭矢最爲難以察覺。此種比試,既然是要最真實的戰陣,那雙方學院肯定不能提供特殊的厲害武器,肯定只能是一些邊軍中常見的制式武器,但若是對普通箭矢的箭頭稍微做些調整,配合箭技的話,便能消除不少的阻力,而且還能很好的利用下墜之力,使得射出的箭矢反而越來越落得快,力量越大。”   “所以在邊軍山林之中,真正的高手,是站在高山之上,朝着天上射出一箭……然後這箭,就擊殺對方一名厲害的修行者。”佟韋微眯着眼睛,看着林夕和邊凌涵道:“但是距離越遠,偏差自然也越大,所以只有可能對風痕和墜月掌控得很好,才能做到如此。”   若是在以前,哪怕見過佟韋精準至極的箭技,林夕都恐怕會覺得這站於高山之上,朝着天上射出一箭,箭矢落下,擊殺一名強者,這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事,但是隨着對於修行和箭術感悟得越多,他卻是越明白一些不可能的事都是可能的……就如此刻,他反而很清楚的明白,這風痕和墜月說到底就是要感知清楚風向、山中的水汽,並選擇一個最佳的出手地點,而後就是射出一箭……就好像山上丟一塊石頭下去,砸對方了。   但是這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實在是太難了點。所以林夕忍不住苦笑道:“老師,這十天的時間……太難了吧?”   “對於一個人來說,幾乎不可能做到。”   佟韋的目光聚集在了林夕和邊凌涵身上:“但比起一名風行者的刺殺更加恐怖的,是兩名風行者。”   林夕摸了摸鼻子,道:“老師你這句好像是廢話。”   佟韋沒有反駁什麼,只是好像沒有聽到林夕的這句話一樣,語重心長的接着沉聲道:“所幸的是,我這次收了兩名弟子,而且兩名弟子還很爭氣。一個人還單獨不太可能做到,但是若是一個人先出手,另外一個人看清楚到底偏差多少的話,便應該有可能一擊擊中對方。”   一人作爲矯正,一人發動真正一擊?   林夕明白了佟韋的真正意思,但是他的眉頭也是同時蹙了起來,道:“那這樣真的射中……豈不是很有可能真的殺死了對方?”   “這選擇自然在你們自己的手裏。”佟韋冷笑了一聲,看着林夕道:“反正作爲我而言,要是一人只是覺得我在學院之爭中有威脅而直接起了殺心,想要將我殺了滅口,而我還不想殺對方的話……那我就真是徐生沫口中的婦人之仁了。”   林夕沉吟了一下,笑了笑,道:“老師教訓得極是,到底射不射終究還是對方的問題,而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只是射不射得準而已。” 第一百零三章 我從南邊來   “那不是御藥系的高亞楠麼?今日御藥繫上課的課堂不在這裏,她在這做什麼?”   “她是在等人吧。”   對於其餘青鸞學院學生而言,學院的平靜祥和還在繼續,這日毒理選修課目,當各系選修了這門課目的學生三三兩兩出現在通往毒藥谷的山道上時,卻發現高亞楠在其中的一條山道邊在等着。   就在所有人猜測這名資質和美貌同樣出衆的御藥系女生在等誰時,一名身穿止戈系衣衫的人已經快步迎了上去,直接到了高亞楠的面前。   “是他……”   一眼看清那名止戈系的學生是林夕時,所有其餘各系學生的目光頓時複雜了起來。   有些是欣賞,有些是嫉妒,有些卻是鄙夷和仇視。   就和林夕先前和佟韋的談話中所說到的一樣,這個世上最難調和的都是人心,即便面對同一樣事物,同一種單調的色彩,每個人的看法都可能不同,有些人會覺得好看,有些人卻是覺得難看。   林夕在半雪蒼原之中對決雷霆學院學生的表現也已經傳了開來,他“九十斤天選”的說法也是已經不攻自破,但是面對他先前的平靜淡然,有些學生便覺得他是心胸開闊,不屑辯駁,但自然也有學生便像柳子羽一樣,覺得林夕就是在裝,只是心中陰暗的在等着機會,扇他們一個耳光。   相當於這截然分明的兩派,有些學生原本對於林夕並沒有太多的觀感和想法,然而和別的學院一樣,青鸞學院也是男生佔絕大多數,而且這些男生也都年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可是說是每個年輕人的本能,是人心中無法控制的情緒,對於各系的一些出衆的女生,大多數男生自然心中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憧憬。   秦惜月和高亞楠這樣的女生身上,自然也不知道集中了多少欽慕。   但自從半雪蒼原回來,很多人卻是都注意到秦惜月和高亞楠和林夕走得十分之近……學院學生雖然每個都是帝國的精英人才,但畢竟都還年輕,所以自然有許多人光是因爲這點而對林夕心生不快。   眼下看到高亞楠俏生生的站在山道上,就如同晨曦中最美麗的花朵一般等着林夕,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中憤懣難平。   ……   “亞楠,找我是有什麼事麼?”林夕走到高亞楠的身邊,微微的一笑,問道。   “跟我走遠一些。”高亞楠對着林夕點了點頭,朝着一側開滿野花的山坡中走了進去,不顧露水打溼了鞋面。   林夕先前就從一些學生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羨慕嫉妒恨的意味,相對這個世界的少年而言,腦海之中不知道多了多少訊息的他,情商自然要高出許多,自然也清楚自己和高亞楠單獨走到無人處更是會引來許多無端的敵視,但是因爲心中那獨特的自傲,林夕自然也不可能怕這些莫名的敵視,所以他點了點頭便很開心的跟了上去。   晨風之中,他和高亞楠並肩而行,心中甜蜜開始湧起,心想……這也算是約會吧。   “你是其中之一麼?”驀的,低頭和林夕慢慢走着的高亞楠停了下來,用只有兩人知道的聲音,輕聲問了一句。   這句話單獨出口,意味難明,然而心中早已有所料的林夕卻是沒有什麼喫驚,轉頭看着高亞楠,點了點頭,道:“你也答應了?”   山風拂動了高亞楠的幾縷長髮,在她的臉頰旁好看的飄啊飄的,但是她的眉頭卻是蹙了起來,片刻之後說道:“學院對我們有信心,但是另外一方卻是更有信心……對方的五個人修爲恐怕都在你之上,所以這次你一定要小心。”   “你一大早特意來找我,就是爲了要和我說這一句麼?”林夕頓時忍不住笑了,笑得十分燦爛。   高亞楠有些微微的惱怒,跺了跺腳,但想着這終究還是自己的問題,自己還是無法將有些東西挑明,不能告訴對方自己的真正身份,所以她忍不住又搖了搖頭,有些惱怒自己的樣子,道:“這是不是聽起來就是一句廢話?”   林夕的確無法從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之中聯想到更加深層的東西,他只是覺得以前一直好像什麼事都不關她事的高亞楠此刻跺腳和惱羞的神情顯得更加的嬌憨和可愛,於是他強忍着笑,認真地看着高亞楠道:“對於別人而言可能是廢話,但對我來說卻很有意義,而且我聽了也特別開心。”   高亞楠一怔,抬頭打量着林夕,許久道:“林夕,有沒有和你說過,你的嘴很貧?”   林夕看着她的眼睛,認真的搖頭,道:“沒有,因爲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這樣的話。”   “不僅是嘴貧,而且臉皮也比較厚。”高亞楠在心中下了論斷,但是出口除了再次重複了一遍:“到時你一定要小心些”之後,卻是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着林夕擺了擺手,然後一路看着自己的腳尖,揹着手離開了。   ……   ……   南山暮靜靜地坐在一片長滿浮萍的水窪邊,看着自己的魚竿。   驀的,他眼中精光一閃,猛的轉過了身。   就在他剛剛轉過身時,南宮未央從他身後那一片紅松林中走了出來。   原本南山暮的整個身體都已經繃緊,有一股隱而不發的氣勢正似要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然而一眼看清從紅松林中走出來的是一個身上的衣服有些髒兮兮的小姑娘,而且在自己打量着她的時候,這名小姑娘也是一臉認真的在打量着他,而且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充滿着她這個年紀少見的老成但同時又很清澈純真時,這種看似矛盾但又有意思的混合卻是讓他知道對方並不認識他,所以他的身子一鬆,忍不住笑了出來,邊笑邊問道:“你是我朝的修行者?”   這個世上的絕大多數修行者在外表上並沒有什麼特別,但是這裏是碧落陵,看上去平靜但實是世上最險惡的地方之一,又豈會有普通的十幾歲姑娘獨自行走在這深處。   南宮未央看着這個笑得很開心的有些佝僂的灰白頭髮儒生,點了點頭,然後道:“你也是?”   看着南宮未央點頭時都是十分認真的樣子,南山暮覺得更加的有趣,笑着點了點頭,但不等他說什麼,南宮未央的目光已經停留在了他身前那渾濁不深的水窪上,問道:“你是在釣魚?”   南山暮點頭。   南宮未央道:“既然你敢到這裏釣魚,幹嘛不去鏡天湖或是迷蹤林後面的大河裏去?”   南山暮笑道:“因爲我以前經過這裏的時候,當時就有一個念頭,想看看這種水窪裏頭,會不會有可能有大魚。”   南宮未央看了一眼南山暮:“看來你很無聊。”   南山暮認真的搖頭,解釋道:“我以前只是太忙,想做的事都沒辦法做……現在總算能夠有些時間,做些自己曾經一時興起想做,但是卻沒有做過的事。”   “你說的有道理。”南宮未央安靜地點點頭:“這就的確不能算是無聊了,因爲這樣做你喜歡。”   “你很有意思,我遇到你也很喜歡。”南山暮慈愛的看着南宮未央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學院的學生麼?”   南宮未央搖了搖頭,道:“我叫南宮未央,不是哪個學院的學生。你叫什麼名字?”   南山暮覺得這樣的對話很有趣,想到在自己恐怕並沒有多少時間的時候,還能遇到這樣的一個女孩,他就頓時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我叫南山暮,你聽過我的名字麼?”   “沒有。”南宮未央搖了搖頭,“我平常不記人的名字,我只聽過一些我去過的地方的人的名字。”   南山暮笑了笑,道:“我也沒有聽過你的名字。”   南宮未央點了點頭,“那是因爲我不出名,而且也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我的名字。”   南山暮又笑了出來,看着衣衫有些襤褸的南宮未央,道,“那南宮未央,你從哪裏來,又想去哪裏?看來你已經趕了很久的路,風餐露宿很久了。”   南宮未央認真道:“我從南邊來,我想去登天山脈看看。”   “那你是想去朝聖,看看青鸞學院。從南邊引道碧落陵……你的確已經趕了很多的路。”聽到南宮未央的這次回答,已經將南宮未央歸結於一般自行修煉的自由修行者的南宮暮,卻是面色有些凝重,勸誡道:“想去青鸞學院看看可以,但是最近可能不太平靜,所以你最好趕路趕慢一點,晚些時候到。”   “你這人不錯。”南宮未央看了南山暮一眼,說道。   南山暮一怔,旋即自嘲的一笑,心想要是今後有一天雲秦史冊上對於自己的評定也像是這名少女口中所說的一樣,那自己這一生也算是快意了。   “南宮未央,看人絕對不能看表面。我這一生,也做過不少壞事,也害過許多人……”原本南山暮想要對這名純真認真的少女多些勸誡,但是想到這時候多說似乎大煞風景,微微猶豫了一下之後,他卻是又歉然的一笑,不再多說了。   然而讓他又是一呆的是,南宮未央卻是道:“我不太看表面,我只是覺得你不錯。”   南山暮覺得這名少女的說話和邏輯都很是奇特,一時呆怔之間,卻是不知道怎麼接口,久久無語。   “我們的姓名之中都有一個南字。”南宮未央或許也是沒有什麼話說,或許也是南山暮覺得的邏輯奇怪,她又是認真地說了這一句。   然後她的目光卻是停留在了南山暮右手食指的戒指上,“你這戒指也不錯。”   “這是金鈴戒,上面的符文現在的各個學院也搞不明白……若是修到了加持境,可以將魂力貫注進去,的確是很好的防禦魂兵。”南山暮看了一眼手上佈滿好看符文的金色戒指,和煦的笑了笑,直接摘了下來,遞給南宮未央,道:“你說得不錯,我們名字裏都有一個南字……你要是喜歡,就送給你吧。”   南宮未央不掩飾喜歡,但是卻搖頭:“這是古物,對於你來說也有大用,爲什麼要送給我?”   南山暮看着南宮未央,覺得和這樣認真的小姑娘,實在不能說什麼假話,於是他也認真地說道:“我很快就要死了,留在我身上也沒有什麼用。”   南宮未央看了南山暮一眼,神色竟然沒有什麼改變,搖頭道:“你不會死的。”   南山暮苦笑道:“人有旦夕禍福,身爲修行者,我當然身體很好,但是被人砍掉頭的話,也是會死的。”   南宮未央沉吟了一下,接過了南山暮手上的金鈴戒,認真地說了聲謝謝。   然而就在南山暮一笑之時,她卻是又搖了搖頭,道:“這裏沒人砍得掉你的頭的。”   南山暮搖了搖頭,看着始終未咬鉤的魚竿,道:“如果是這裏的鎮西大將軍聞人蒼月要砍我的頭呢?”   南宮未央眉頭微皺,但是依舊搖頭,“砍不了你的頭的。”   “算了。”南山暮以爲南宮未央是連聞人蒼月的名字都沒有聽過,不知道聞人蒼月是何等的可怕,心想知道太多終究對這名小姑娘不好,便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第一百零四章 以鮮血來銘記   一名手持書卷的女教授安靜的走着。   她的前面是一座安靜的小山頭,她的身周都是一望無際的荒草地。   山風吹拂着齊膝的青草,就像麥浪般起伏。   這是一副極有意境和詩意的畫面,然而一支從天空落下的箭矢,卻是打破了安寧靜謐的畫面,又使得這畫面更加充滿了史詩般的氣息。   這支箭矢從她前方那座山頭中射出,在天地之間墜落,箭矢是黑色的,在湛藍的天空中劃出黑線,但因爲速度太快,卻是在箭身周圍激起了白色的氣流,形成一條若有若無的白浪,就像彗星在墜落。   這一支箭矢墜落之後,又是一支箭矢從那座山頭中射出,再次在天空之中劃出黑色的痕跡,白色的渦流,狠狠落入荒原中某處。   頭髮有些微微紛亂的女教授略微仰頭看着天空的痕跡,又繼續不停的前行。   “安教授。”   在山中練箭的林夕也早已見到了安可依,因爲知道安可依的級別比佟韋還要高,所以看着這名年輕女教授一路上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林夕對這名女教授行禮之時,除了對她爲什麼來這裏有些好奇之外,卻是沒有多少的驚訝。   很有書卷氣的安可依對着佟韋、林夕和邊凌涵都回了一禮,接着看着佟韋,用她平時那種讀書般的語氣問道:“他們練得如何了?”   佟韋看了一眼因爲承力過大,在林夕和邊凌涵幾次開弓之下都已經有些微微變形的黑色長弓的弓身,沉聲道:“有邊凌涵的試射在先的話,十箭之中已經勉強有五六箭能夠射中下方三百步的目標。”   安可依伸手將自己幾縷散落的頭髮夾於耳後,想了一會,抬頭看着林夕道:“你全力射我一箭看看。”   早就十分熟悉安可依,而且在火場之中親眼見過安可依實力的林夕雖然不明白安可依說這句話的真實意圖,但他和邊凌涵都是十分清楚,現在他和邊凌涵所練習的,就是以魂士的實力對付一名魂師,而安可依的修爲顯然遠在魂師之上,所以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一箭不會對安可依造成任何的威脅,所以他只是好奇地看着這名女教授,問道:“就在這裏麼?”   “就在這裏。”安可依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近百步,對着林夕道:“可以了。”   林夕點了點頭,也不多說,凝神開弓,一箭呼嘯而出,準確無誤的射向安可依的左肩。   安可依一動都未動,左肩處隱隱有黃光閃動,“噗”的一聲,林夕的這一箭在她的學院教授黑袍上留下了一個洞孔,但是卻直接無力的掉落了下來。安可依的身體只是微微的晃了晃,根本沒有多少損傷的樣子。   “再射一箭。”不等林夕出聲問什麼,安可依對着他點了點頭,說道。   林夕再次持羽,引弦,一箭射向安可依的右肩。   他並不是想玩什麼對稱,只是想着即便是身穿學院試煉山谷中的黑甲,身體不會有什麼損傷的話,箭矢的衝擊力總會使得人有些疼痛,兩箭要是射中同一位置,自然會讓人更加疼痛,所以他瞄準了安可依的右肩。   在漆黑的箭矢落於安可依的右肩時,安可依的肩上依舊有黃光閃動,然而讓邊凌涵瞬時發出一聲驚呼,讓林夕也是不可置信的渾身一震的是,箭矢並沒有掉落,一抹血光卻是在安可依的肩頭迸現了出來。   佟韋的眉頭微微一挑,卻是保持了沉默,也沒有說什麼。   箭矢尾羽微微地顫動着,安可依伸出白生生的左手,眉頭微皺,直接將箭矢拔了出來,十分熟練的止血上藥,然後將這支箭矢丟還給了林夕。   “先前我佈於體外的魂力大約相當於中級魂師的魂力加上普通軟甲的強度,此次我佈於體外的魂力相當於剛剛突破到初階魂師不久的強度。”看着眉頭深蹙了起來的林夕,安可依又用讀書般沒有多少波折的語氣說道。   “多謝老師。”林夕心頭微凝,先對着安可依莊重的行了一禮,然後低頭看箭矢上的血跡。   他和邊凌涵都是十分聰敏,所以安可依只是說了那一句,兩人便都已明白,安可依這麼做,是要給他們一個最爲直觀的印象。   既然當今聖上和雷霆學院的教導者都覺得真實的廝殺可以使得戰力提升得最快,那爲了這次的兩個學院之間的比試,那雷霆學院挑選出來的五名新生,手上的兵刃,恐怕沾染的鮮活鮮血便會更多。他們自然會十分清楚,自己的兵刃斬殺到同階,或是比自己略高修爲的修行者身上時,對方會是何等的反應,鮮血會何等的飛濺出來。   然而林夕和邊凌涵卻是沒有這種直觀的印象。   兩人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箭矢,真正落於修行者的身上時,會造成多少的殺傷,會在對方的身上留下什麼樣的傷口,讓對方流出多少的鮮血。   箭矢的力量,佟韋自然極其清楚,但是隻是佟韋口中述說,自然不如安可依此種言傳身教,身上流淌的鮮血記憶鮮明深刻。   ……   林夕看着手中的漆黑箭矢,兩個指節長度的箭頭上都有鮮血,而漆黑箭桿上,卻是幾乎沒有任何鮮血留下的痕跡。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看向安可依的肩頭,安可依的肩頭上有一朵花般的傷口,在他望去之時,安可依抬起了這條手臂,對着他擺了擺手。   這便讓他和邊凌涵十分清楚,以他和邊凌涵此刻用這種制式弓箭,大約可以刺入初級魂師體內兩個指節的深度,但除非能夠擊中致命之處,否則恐怕無法徹底影響對手的戰力。而面對中階魂師修爲的對手的話,他和邊凌涵在此種面對面的情況下,恐怕根本不可能是對方的對手。   “你們也不要氣餒,這次終究只是有大量侷限的比試……以你們此刻的修爲,完全不止用此種制式弓箭,我們學院有更多適合你們現在使用的強弓。要是你們真正趕赴地方或是邊軍執行任務,以你們的修爲和箭技,用現在最爲適合你們的弓箭的話,即便是高階魂師也有可能被你們一擊重創。你們要明白,強大的箭手始終是修行者最忌憚的存在。”看着因爲自己的以身試箭而又是感動,又是有些覺得威力不足而有些氣餒的林夕和邊凌涵,安可依平淡的出聲教導道:“正是因爲此點,所以很多修行者都不是單獨行動,甚至對方有些強大箭手的身旁都有一些專門爲了防備對方箭手刺殺而專門保護自己這方箭手的修行者存在。而這也正是學院要你們兩個同時出賽的原因。”   “學生明白。”林夕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安可依肩頭和漆黑箭矢上的鮮血,他清晰的明白這就是夏副院長這羣人和某些人的截然不同之處。就如眼下這鮮活的鮮血,便讓他感覺到人性和情誼,讓他更覺得生命的珍貴,然而那些以囚徒和俘虜的鮮血爲修爲助力的人,他們的心中恐怕會越來越缺少那種對弱者的憐憫和對生命的尊重,所以當日賀蘭悅汐第一次見他,只是覺得他可能是威脅,便由敵意馬上轉化成了要執行的殺意。   這世上可殺的人不少,然而有些人也並非一定非殺不可。   “按你們現在用這種普通制式弓箭的殺傷力,若我此刻是在山下,你們用墜月的手段刺殺我的話,我若是初級魂師的修爲,身體應該會被洞穿。”安可依看着林夕和邊凌涵,又轉頭看着佟韋道:“他們此種聯手,第二個出手的林夕按照邊凌涵的出手做調整,準確率應該不錯,但是對方警醒之下,很快做出閃避,距離越遠,林夕也越難擊中對手。”   微微一頓之後,安可依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緩慢地說道:“我剛剛已經接到消息,皇帝明天就會到達四季平原。你覺得他們如何了?”   雲秦皇帝,代表着這世間最高權勢和威嚴的人,明天就要到了?   林夕和邊凌涵都是深吸了一口氣,但卻是依舊無法平息自己心神的震動。這比起佟韋預計的時間還提早了一天。   “現在的情形有些尷尬。”佟韋的臉色也是驀然變得陰霾,因爲可能事關真正的生死,所以他在林夕和邊凌涵的面前也不能說絲毫的假話,他看着安可依冷聲回答道:“林夕的進步雖然很快……但是時間依舊太短了,以他現在的箭技,要是高度超過三百步,便很難精準的擊中對手……和你方纔所說的一樣,對方肯定不會傻站着等着被他射,所以他和邊凌涵恐怕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但三百步高度施射的話,要是對方的修爲超過中階魂師,這一箭便至少無法讓對方徹底喪失行動力。”   安可依點了點頭:“三百步的高度的確還是不夠高。”   林夕想了想,誠懇地問道:“若是我們在這三百步高的小山上,射中一名中階魂師的話,在他的身上留下的創傷會有何種程度?”   “大概會比我這傷口深入這麼一些。”安可依伸出小手指,比劃了一下。林夕和邊凌涵看得清楚,大約也就是多了一片指甲長度的樣子。傷口多深入這一些,對於修行者來說,不是在致命處,畢竟還無法徹底形成重創。   “那大約要多少步的高度,射出的一箭,才能洞穿中階魂師的身體?”林夕目光微微閃動,接着認真問道。   佟韋看了林夕一眼,道:“至少要五百五十步。”   “五百五十步?”邊凌涵的臉頓時白了幾分。這些時日的練習箭技下來,她自然十分清楚,利用墜月箭技射出的箭矢,在空中是如拋石般墜落,如天外隕石而行,高度五百五十步,實際在空中飛行的距離,便遠遠不止五百五十步,這其中細微的偏差,到底下時,便會不知道偏差了多遠。   現在林夕比她射得更爲精準一些,但也只能在三百步高度不出現大的偏差,要到四百步之上,想要很精準的一箭就射中對手,幾乎便是沒有任何可能。   “既然沒有其它選擇,也只能多練練了。”看着明顯有些擔憂的佟韋和安可依,林夕卻是平靜了下來,說了這一句。 第一百零五章 長公主的好奇   知道皇帝正在北巡的人都知道皇帝趕得很急。   而且因爲知道這是學院和皇帝的意見之爭,學院這方也不可能故意拖延什麼時間,所以這日佟韋也並未將林夕和邊凌涵訓練至徹底的精疲力竭,生怕兩人在已然臨近的比試之中調整不到最佳的狀態。   但是林夕卻是沒有馬上回止戈新生殿,而是隨便找了一個單獨要靜靜心,對天地間的風力和水汽多些感知的藉口,單獨在這片荒原之中找了一處更高的山頭,爬了上去。   “這裏差不多正好有五百五十步了吧?”   爬到接近山巔的一處懸崖邊,林夕一邊微微的喘着氣,一邊看着山下的荒原,忍不住讚歎般的嘀咕了一聲。   的確很高,很遠。   林夕語氣中的讚歎,是在讚歎自己的箭技。   在這個擁有許多強大修行者的世上,他此刻的箭技可能還不算特別驚人,但是對於他先前熟知的那一個現代世界來說,估計也沒有人能夠射箭比他射得準了,尤其是用這種普通的制式長弓。   限制箭矢準確擊中目標的,已經不只是如何消除箭矢脫手時弓弦和箭矢本身顫動對箭矢的細微影響,已經不只是如何感知和利用這山間風的流動,如何修正水汽和箭矢下墜時重心產生的偏差……就連目力也成了很大的限制。   現在在這麼遠的距離之下,山下和人差不多高的小樹,也只是一個小點而已。   所幸魂力修爲是使得修行者的身體素質有着整體提高,林夕現在的視力比起從鹿林鎮出來時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否則恐怕在這山上往下看的話,連這樣和人差不多高的小樹都看不清,更不用說能夠瞄準施射了。   林夕隨手摘下了一片樹葉,朝着前方丟了出去,又深深地呼吸着,伸出手,感知着山風的流向。   隨後他很隨意的選中了山下一株小樹作爲目標,取下了揹着的黑色長弓,熟練至極的捻出了一根箭矢,慢慢的吸氣、呼氣,將自己調整到最爲心靜、平和的狀態之後,便朝着前方的天空射出了一箭。   “唰!”   一條黑線出現在天空之中,先是如同在天地之間加入了一縷新的山風,隨後隨着箭矢的速度越來越快,箭聲也越來越爲氣流,周圍也出現了若隱若現的白色氣流。   現在林夕所用的每根箭矢的箭頭和尾羽,都經過精心的改造,箭頭刻了數條深深淺淺凹槽,尾羽用樹膠浸染得更硬,箭頭上獨特的凹槽使得箭矢在急速飛行之時,便產生了劇烈的旋轉,這種旋轉使得箭矢本身的洞穿力更強。   按佟韋所說,學院之中有許多種專爲修行者所設的箭矢,這經過改造的箭矢便是其中一種穿雲鐵翎箭的簡易版本。   穿雲鐵翎箭的整個箭身包括尾羽都是用強韌的混合鋼打造,通體的紋路和精密的重量分配使得這種箭矢在天空中急劇下墜時不僅旋轉得更爲猛烈,而且精準度將會更高。   理論上而言,能夠用現在這種簡單改造的箭矢射中目標,今後用穿雲鐵翎箭自然會射得更準。   ……   簡陋版本畢竟是簡陋版本,而且林夕的箭技畢竟還沒到那種逆天的程度,所以在這一根箭矢在淒厲的破空尖嘯聲中墜地之時,雖然激碎了無數草葉,帶起的風流使得破碎的草葉形成了一團紛紛揚揚的青霧,但距離林夕瞄準的那株小樹卻是至少差了二十餘米。   “這一箭是邊凌涵射的。”   林夕仔細地看着這一箭的軌跡,自言自語的出聲同時,第二箭就又已脫手飛出。   第二箭再次在淒厲的破空尖嘯聲中狠狠墜地。   讓他不滿意的搖了搖頭的是,這第二箭卻是遠遠的偏向了右側前方,距離那株小樹也足足偏了近十米。   不過他並未停手,卻是一箭一箭,十分冷靜而又平穩的不停施射着。   就好像他之前那個世界的一顆顆狙擊子彈墜地一般,那株小樹周圍的草地之中,不停地被射出一團團紛亂而迷離的草屑。   有時林夕的箭矢眼看着已經要落在那株小樹上,但最終卻還是偏了數尺的距離,擦身而過,帶起的氣流使得小樹的樹葉一陣簌簌亂抖,而下一箭,卻又未必比這箭做得更好。   因爲天地之間的元氣是流動的,林夕也不是機器人,也不可能保證每一根箭矢的調整是完美的。   一直足足射出了數十支箭矢之後,才終於有一支箭矢重重的穿過了樹冠,激碎了小樹的樹葉,斜斜地落在了小樹的樹幹上。   小樹的樹幹上瞬時爆開一圈混雜着新鮮木屑的氣流,隨後這株小樹直接從中折斷,飛墜在地。   “利用這風勢,多了兩百米的高度,力量果然大了不少……”   林夕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驚歎,卻是沒有任何的停留,馬上喊了一聲:“回去!”   時間回到十停前。   林夕站回到了同一位置,站得極其仔細,沒有任何的偏差。   接着他卻是沒有和上次一樣馬上射箭,而是在心中極其細緻的計算着時間。   自從到了這個世界,發現了擁有一天一次回到十停前的特殊能力之後,他對於時間的計算便恐怕比這個世上除了張院長之外的任何人都要精準,恐怕之前那個世界的秒錶也不過如此。然而他還是十分的小心。   他一直等着,足足等了十停的時間,等到最後兩秒在他的心中流淌過之時,他極其平靜的射出了一箭。   “這一箭是邊凌涵射的!”   他的心中依舊嘀咕了這麼一聲,同時他的手上也依舊沒有任何停留,那一箭幾乎剛剛從從天空中開始墜落,他便已經第二次持羽引弦,看着這一箭的運行軌跡,他便射出了第二箭。   “唰!”   天地之間多了一道風,隨後又馬上化成急劇的嘯音。   第一支箭矢重重墜地,距離那株小樹的樹幹也只有數尺的距離,在地上綻開一地的青色迷離。   第二支箭矢重重的穿過淺薄的樹冠,切斷了小半樹幹,這株小樹在顫抖中折斷墜地。   “呼……”   林夕長出了一口氣,只是兩箭,因爲精神的高度緊張和集中的陡然鬆弛,他的渾身卻是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但他的臉上,卻是也綻放出了開心至極的笑容。   這個世界的風,和人心一樣,是不斷在變化着的,但是這個世界的運行軌跡,卻是一樣的。   以他的修爲和感知,以及這箭矢的侷限,根本無法做到五百步之外的細微風向變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但是他卻可以通過先來一次,知道這個時候風到底是怎麼流的,到底會對箭矢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到底要做怎麼樣的修正。   這樣只要他對於箭矢本身的控制不出問題,這一箭便還是極有可能在這種距離下擊中對手。   爲了避免最小的偏差,此刻林夕射出的箭矢,都甚至是一開始最後擊中那次使用的箭矢。   “但是這終究還是能做得到的呀……”林夕在懸崖上坐了下來,悠悠的看着面前的天地,開始和在鹿林鎮時一樣,自言自語的低聲說起了些胡話,“你們這個世界的人覺得人天生都有君臣之分,作爲雲秦的子民,就要徹底效忠皇帝……可我天生就和你們不一樣,沒有這樣的覺悟。而且你們做不到的……卻不代表我做不到。學院要受制於皇帝……這真是麻煩,有一天,皇帝要聽學院的,那就沒這麼麻煩了……”   ……   ……   就在林夕開始說起些大逆不道的胡話時,皇帝北巡的隊伍已經穿過了山海主脈,蟠龍車輪已經壓在了四季平原的泥土上。   雖然這次北巡用的只是探望夏副院長等一衆雲秦功臣的說法,並沒有帶上多少權臣,那些九老八公,也依舊坐鎮在皇城之中,但既然是聖駕,陣勢自然非同一般,一列列的儀仗和隨從,密密麻麻的旌旗雲蓋和人羣,拱衛着中間那輛威嚴十足的大型馬車,令人望而生畏。   大型馬車之中身穿明黃色便衣的皇帝端坐在一張書案前,他對面的一張軟榻上,坐着一名宮裝雲鬢的女子,正是在如東陵遇刺的長公主長孫慕月。   因爲強大修行者的體質,因爲那一刺是故意被刺中,此刻長孫慕月已經看不出還有什麼受創虛弱的痕跡。   反而是在馬車之中還要伏案處理些事情的皇帝的眉宇間有一些疲憊,眼角的一些細微皺紋之中盡是說不出的累。   因爲只有他和長孫慕月兩人,所以這種疲憊他沒有任何的掩飾。   一家之主,只需承受一家的壓力,然而一國之主,又是這個世間最爲強大的帝國的君主,又要承受多少的壓力?   而且在羣臣之前,還不能輕易地將內心之中的一些疲憊顯現出來,所能顯現的只有自信和威嚴……所以君王往往容易早逝。   驀的,軟榻上的長孫慕月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小卷,莫名的輕笑了起來。   皇帝抬起了頭,有些詫異地看着笑得十分突然的長孫慕月,覺得自己十分了解的這名親妹此刻臉上的神色讓他全然不解。   “皇兄,有件事你恐怕也決計想不到。”長孫慕月也沒有打啞謎,揚了揚手中的小卷,看着皇帝道:“我在經過鹿林鎮的時候,一時興之所至,讓鹿東陵李西平推薦了那裏的一名鄉野少年去參加青鸞學院大試……但我怎麼都沒想到,現在這名少年居然成了青鸞學院的天選。還成爲了這青鸞學院出戰的五人之一。”   皇帝微微一怔:“鹿林鎮的鄉野少年?”   “父母只是普通商賈,沒有任何修行經驗。”長孫慕月看着皇帝,道:“我讓李西平舉薦他參加青鸞學院大試,只是因爲聽到他喊打雷下雨收衣服這句話。”   “他是決計不可能和張院長接觸過的。”皇帝皺了皺眉頭,看了長孫慕月一眼,道。   長孫慕月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覺得好奇,他竟然真的能進入青鸞學院,還能成爲青鸞學院的出戰五人之一。”   “既然是你舉薦進去的,和你也算是有淵源,這次比試之後,如果他還活着……你可以適當的對他表示一些親近之意。”皇帝微微的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   長孫慕月點了點頭,看着皇帝有些疲倦的神容,輕聲的嘆息了一句,道:“雙方的出戰名單你也看過了,你覺得雷霆學院這方有幾分勝算?”   皇帝的臉上驀然浮現出一層堅毅陰沉的神色,緩緩地說道:“雷霆學院的新生挑選大多都是以修爲和戰力爲主,我提議以新生比試,實際上對於青鸞學院來說是不公平的,因爲我自認此種比試,起到決定性因素的反而是入學前的修爲。但是夏副院長卻是直接就答應了下來,答應了這種實際有些不公的比試……這便是他和青鸞學院的驕傲,他必然也是想以此點證明我錯了。尤其你說的此種鹿林鎮的從未接觸過修行的少年,若是經過他不到兩月的調教,便能擊敗我從小選拔出來,刻意栽培的學生的話,必定能給我更大的打擊。他和學院的這信心也自然不會是無緣無故……但無論是青鸞學院的學生,還是我挑選的這批雷霆學院的學生,他們畢竟還稚嫩,誰也不知道具體發揮會不會像我們所想的一樣,所以這比試,最終還是要看天意,就看這天……要讓誰贏便是讓誰贏。”   微微頓了頓之後,一股更深的疲倦浮現在皇帝的臉上,他輕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又緩緩地說道:“但對於我而言,卻不能什麼都不做。因爲即便是要看天意,做得多了,也總不可能總是讓一方贏的。” 第一百零六章 帝臨青鸞   皇帝不想浪費時間,臣子便更不得安歇。   當清晨第一縷曙光從地平線上升起時,一列列掩飾不住疲憊的儀仗和隨從,便已隱隱看到極遠處登天山脈的龐大輪廓。   這些人並不知道皇帝的心意,他們看着這登天山脈時的心情,卻是朝聖。   ……   夏副院長和黑色長髮飄舞的止戈系教授“秦瘋子”,以及一名林夕從未講過的中年富賈般模樣的講師在登天山腳下迎接皇帝。   皇帝的車隊在他們的視線之中越來越爲清晰。   北巡的雲秦皇帝,終於親臨雲秦聖地,青鸞學院。   所有云秦臣子都十分清楚,當今年富力強,聖明果敢的雲秦皇帝,加上這一次,這一生還只出過三次中州皇城。   一次是尚在襁褓之中,隨着先皇到青鸞學院會見張院長,定下了許多大治之法,一次是先皇病危,皇帝加冕之後南巡,視察千霞邊軍,看千霞大軍的軍威,並同時冊封了五名大將。   這三次之中,便有兩次是到青鸞學院……哪怕一次只是在襁褓之中,這也足以說明先皇和現在的皇帝對於青鸞學院是何等的看重。   然而青鸞學院迎接天子聖駕的只有三個人。   然而知道夏副院長身份的所有隨從官員卻又沒有產生任何不妥和驚怒的感覺。   就如在所有云秦子民的心目之中,天子是代表着天之旨意,神聖而而不可褻瀆的至高者一樣,青鸞學院,本身也就是神祕強大,不同於世俗的存在。   皇帝和長公主的身影從隊伍中威嚴十足的大型馬車之中走了出來。   沒有人指揮,所有儀仗、兵卒和隨從官員斂聲靜氣的齊刷刷跪了下來,大呼萬歲。   雲秦皇帝平和的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平身,很自然的朝着迎駕的夏副院長等人走去。   夏副院長三人只是平靜的作揖行禮。   早在墜星湖一役之後,先皇便已經立下了旨意,學院講師以上見到皇帝不必下跪,進入朝堂面聖可以至百步,而青鸞學院的學生面見省督以下官員,亦不必下跪。   在雲秦所有學院之中,青鸞學院這是獨一的特例。   “夏副院長。”   神色平和的和夏副院長見過禮之後,雲秦皇帝負手轉身,對着身後幾名隨從點了點頭,然後道:“其餘人不用跟上來了,就在此處紮營休憩。”   聽到皇帝的此句,一衆已然兩天沒有閤眼,看着眼前的山路已經在冒虛汗的官員們都是如釋重負的喘了口氣,連忙跪下拜謝聖恩。既然是在青鸞學院之地,而且誰都知道長公主和皇帝也都是強大的修行者,這些隨從官員便根本不需要擔心皇帝的安全。   雲秦皇帝再次起步,開始和夏副院長等人攀登山道。   數十年前,他尚在襁褓之中時,先皇也是如此一步步走上這登天山脈,最終定下了這前所未有的強大帝國。   他要和先皇一樣,在史冊上留下濃重的一筆,他便要和先皇同樣的強悍,做同樣多的事情。   足足半日的沉默攀登之後,雲秦皇帝隨着夏副院長到了距離青鸞學院羣峯還有很長距離的一處山峯,看着這座陡峭山峯懸崖邊的那座青磚黑瓦的小院,雲秦皇帝的臉色無比平靜,心中卻是有自嘲之意。   即便是最爲開明和強大的皇帝,也無法記住襁褓中的事,這座自己先前住過的小院,竟然是沒有絲毫的印象。   這個可以容納十餘人的小院早已經準備好,內裏飲食起居之物十分完備,皇帝的幾名隨行人員開始例行性的一些佈置,而皇帝卻是負手行向了東首懸崖邊。   看到唯有夏副院長一人跟上,其餘皇帝所有的隨行人員便都是心中一凜,知道聖上和代表學院意志的大人物要單獨商談事情,所以便都十分識趣的沒有跟上。   長公主長孫慕月在這孤峯之上也如同一名平凡女子,皇帝在,這裏的一切紛爭便已經與她無關,所以她只是自顧自的挑選了一間安靜的崖邊房間,準備冥想修行。   然而她看到這間安靜的小廂房的牆上,掛着一幅有些微微發黃的墨寶,上面寫着兩行並不算好看的字跡:“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落款是長孫恭如。   ……   懸崖的前方是一層層片狀的白雲,就像一片片或高或低的浮冰在崖間緩緩流淌。頭頂當空的太陽似乎特別的近,一抹抹陽光照耀得人渾身帶着些金黃。   “夏副院長,相比那些世俗之人而言,我們都是站在這山上的人,可以看得更遠。”皇帝靜靜地看了片刻流雲和遠處更爲宏大的山脈,轉頭看着夏副院長,緩緩地說道:“所以有些話您自然能夠明白……朕並不是想要對付學院的任何人。”   不等夏副院長回答,皇帝又自嘲的笑了笑,道:“朕知道張院長開始便一直奉行國是國,君是君,學院是學院,即便是先皇,在張院長眼中也只不過是這個帝國的管理者。對於這點,朕可以理解爲張院長和夏副院長都是出世之人,就和唐藏的那些苦行僧一樣,對於這個天地有着和世俗人不同的看法,朕也可以接受這個看法。但您也應該明白……也正是因爲有學院,有學院這樣的想法存在,所以朝中的很多人便更加不懂得敬畏。”   夏副院長平淡的看了一眼皇帝,道:“陛下既然清楚這點,便應該更爲清楚,自張院長開始,我們學院最珍惜的便是自己的羽翼。”   雲秦皇帝冷漠地說道:“正是因爲學院太過珍惜自己的羽翼,朕做事起來才舉步維艱,學院的學生是雲秦的,學院的大多數資源也是雲秦提供的……這些學生的性命,自然也是要獻給雲秦,您又何必插手太多。朕也明白張院長和夏副院長的想法,終究只是想做不管世事的方外人……但可笑的是,因爲學院的強大,所以你們被所有的天下人所警惕,而你們也得警惕着天下人動你們。就算你們基於這樣的警惕,不想放手,也至少要做些改變,做些姿態出來,讓那些只是因爲我插手一些吏治就敢刺殺長公主的人明白,不知道這雲秦今日的江山,到底是誰家的天下!夏副院長,您也知道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您說這雲秦,若是能按照朕的意願運轉,又豈容那區區唐藏和大莽放肆!”   微微一頓之後,雲秦皇帝直視着夏副院長,道:“若是夏副院長你們和唐藏般若寺那些大師一般,真的出世的話,又豈怕沒有安靜的容身之所?”   夏副院長一直看着雲秦皇帝的神色變化,看着有些激怒的皇帝,他忍不住在心中嘆息,搖了搖頭,提醒道:“陛下,你不要忘記,絕大多數提議,包括幫雲秦培養學生,都是先皇求張院長做的。而當時之所以羣雄蟄伏,江山平定,那是因爲所有人都懼怕學院,懼怕張院長這樣一名戰神般的人物……現在陛下想讓羣雄懼怕陛下,那事實便是要懼怕一個真正強大的帝國,要從懼怕一個人,變成懼怕一國的國力,那這過程必定十分漫長,所以陛下根本不能心急,而且要對我們抱有足夠的信任,而不是有什麼私心。”   微微一頓之後,夏副院長看着雲秦皇帝接着說道:“陛下這數十年間,建立雷霆學院和仙一學院,和青鸞學院呈三足鼎立之勢,用意明顯,然而陛下不知是否有想過,若是將這所有資源全部用於青鸞學院之中,或許現在的情形反而要好很多,或許各地邊軍之中,反而有更多讓敵國畏懼的存在。所以所想和所行,卻未必一定能使得一切按照自己的意願運轉。”   皇帝面色一寒,冷聲道:“夏副院長便是在指責我行事太過私心了?”   “陛下有自己的想法,而學院也有自己認爲對的想法,所以還請陛下三思。”夏副院長完全不顧內心已然盛怒的雲秦皇帝,語重心長的平靜道:“陛下你也知道,我的身體並不算好,未必能撐得過五六年。”   夏副院長的這句話雖然平靜客氣,但是他的身份和修爲,卻是讓雲秦皇帝驟然心中一寒,充盈體內的怒意,無形之中被這股寒意衝散了大半。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要看天意。”雲秦皇帝默然了半晌,幽幽地說道:“既然你有信心……那青鸞學院和雷霆學院的這場比試,什麼時候開始?”   夏副院長微微一笑,道:“只要陛下定下比試規則,這比試自然可隨時開始。”   “既然還是無法說服夏副院長您,這場比試又是歸結於教學方法的分歧,那便用邊軍精英競賽之中最常用的方法,‘奪旗和守旗’。”皇帝徹底平靜下來,看了一眼夏副院長,道:“只是爲了公平和真實,除了是真正的交手廝殺之外,此次的‘旗’會是五名死囚。夏副院長您和青鸞學院是不願以囚徒和俘虜來進行課程的一方,那你們的五人自然是守護一方,登天山脈你們比較熟悉,也算是主場之利。到時夏副院長可以劃定區域,到時候我會將這五名死囚分散放入這廣袤登天山脈之中。就看雷霆學院的學生殺得多,還是最終你們青鸞學院的學生救出的人多。”   夏副院長的眉頭微微皺起,皇帝卻是嘴角泛起了些譏諷的神色,道:“這五名死囚按律都可殺,但若是能夠被你們青鸞學院的學生救出,朕便認爲他是爲雲秦學院的教學做出了大功,便大赦赦免了他。”   “甚至朕可以做出很大的讓步,若是青鸞學院的學生真能贏得這場比試,今後雷霆學院便先擱置這種教學改革。”   夏副院長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皇帝對於人情和人性的看法終究和他們不同,而他也清楚自己根本無法用言語來改變對方的想法,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簡單的道:“好。” 第一百零七章 何來的信心   林夕在半夜之中被驚醒,聽到門外是木青的聲音,他便知道心急的雲秦皇帝已然劃下了規則,是時候出發了。   沒有絲毫驚慌的穿衣起身,在二樓和邊凌涵會合之後,兩人跟着木青講師出了止戈新生殿,步入了濃厚的黑暗之中。   眼見一直很和藹的木青十分沉默,被如水的夜色包裹着的林夕忍不住低聲問道:“木青老師,此次比試到底是什麼樣的規矩?”   聽到這個問題,木青看着林夕和邊凌涵青澀的臉龐,搖了搖頭,道:“大約皇帝還生怕我們做什麼手腳,所以連我們也都不知道比試的具體規矩,我只接到消息,要將你們帶至十指嶺。”   林夕和邊凌涵微微一怔。   “看來皇帝並不怎麼光明磊落。”面對明顯是夏副院長這一脈的木青老師,林夕說話也沒有什麼顧忌,怔了怔之後,直接說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   “這話你在我面前說可以,但在外面,皇帝畢竟是皇帝。我們青鸞學院無法干涉朝堂律政,而且我們也希望無論王公貴族還是布衣平民都能依法而行,所以你這話在外面卻是不能說。”木青在黑暗之中告誡了林夕一句,因爲熟悉林夕的性子,她也不怕自己的話讓林夕變得驕橫,所以說話也沒有什麼掩飾:“哀牢後山的那些人分析過,先皇忙着打仗,應付外敵,見慣了生離死別和因戰而苦的民衆,心胸之中自然帶着悲憫,只想保衛家園,便也沒有時間想太多,性子便自然光明。然而皇帝自懂事開始,已經是一個大大的江山,一個安定盛世,手握世間最強大的帝國,他更多時候想着的便是要超過先皇的榮光,所以他無時無刻想着的不是南進,便是西進,開疆闢壤。先皇有張院長之助,本身就已經是千古一帝,守成已然不易,他還想着要超過先皇的功績,這等雄心壯志,他所能做的,便是在龍榻之上各種算計……無論是陽謀還是陰謀,算計得多了,性格便自然沒有那麼光明。”   林夕在之前的現代世家自小也看過許多上下五千年之類的書籍,而且從小學到大學自然也上過許多歷史課,對於帝王心術的理解恐怕未必在這個世界熟讀經綸的人之下,從木青講師的話中,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東西,於是他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看着黑暗中的木青,輕聲問道:“聽老師的意思,若是換了先皇在,那南邊的大莽和西邊的唐藏或許便能議和?”   “大莽的老皇帝湛臺莽以一名普通邊軍起兵,最終一統南域,建立大莽。唐藏的皇太后親自領兵平亂,征戰七年,萬民愛戴,將幼子扶上王位,這兩人都是不世之才,何等的眼光,他們未必願意和一個國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帝國死耗。”木青緩緩道:“但他們若是也看得清楚雲秦皇帝的性子,看得出雲秦皇帝的雄心和野心,他們自然不敢坐以待斃。但這也不能全然怪雲秦皇帝,畢竟他的勵精圖治也是有目共睹,他立志要做史冊上的開明聖君,自己過得都是極其清苦。若是換了一名不思進取,荒淫無度的君王,可能這雲秦還不復今日之景象。”   林夕在黑暗之中跟着木青,思索着木青的這些話,嘴角很快浮現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這些國與國,那些上位者心術的問題終究太過複雜,最多也只能當成八卦來聽聽,最終要考慮的,還是自己和身邊這些朋友的問題。   “現在我雖然不知比試到底是什麼規矩,但夏副院長臨行前曾交待我告訴你們,這次比試必定可以讓你們發揮你們的實力,否則他不會答應比試的規矩,還有,你們兩個人最好一起行動,不僅是因爲你們兩個人聯手可以發揮出最大威力,而且在所有這些人裏面,你們兩個的修爲應該是最弱的。”   ……   “一直都沒有問過你……你現在到底是什麼修爲?”   通過一條銀絲滑索滑到青鸞學院羣峯最北端的一片緩坡上之後,林夕看到了高亞楠、文軒宇、宇化天極以及另外兩名青鸞學院的講師。因爲和文軒宇、宇化天極並不熟,而且看上去文軒宇和宇化天極也並不好說話的樣子,林夕便自然和高亞楠走在了一邊,忍不住問起了高亞楠的修爲問題。   “你真的很想知道?”   “這當然啊,要不然我問你幹什麼……反正修爲還是會精進的,這應該能說吧?”   “中階魂師。”   “……”   雖然明知道高亞楠的修爲肯定要比自己強出許多,但是聽到高亞楠的誠實回答之後,林夕還是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有小小的挫敗感。   這兩天他一門心思試煉的,便是看看有沒有可能對付得了中階魂師修爲的修行者,然而高亞楠的修爲竟然已經到了中階魂師。   木青所說的十指嶺距離青鸞學院並不近,林夕等人自半夜啓程,直到正午,足足花了一天的時間,才趕到了規定的地點。   一列繡着威武金龍的明黃色旌旗在一片荒嶺間的空地上迎風招展。   十餘名身穿銀色甲衣的軍人和兩名身穿金黃色長袍的雷霆學院講師和木青等人幾乎面無表情的打過了招呼。   隨後爲首的一名銀甲將領將五個火漆封着的羊皮小卷交給了木青,分發到了林夕等人的手中。   這五個火漆封印着的羊皮小卷之中的內容都是極其簡單,只是一份這十指嶺的地圖,其中標註着一個地點。   上面的字跡都是十分娟秀,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都是一模一樣,只是交待,在天黑前他們必須趕到那個地點,在那個地點,便有接下來正式比試的規則說明。   “皇帝還真會來事。”   當着一列中州衛的精英和雷霆學院的講師,不久前才聽了木青勸誡的林夕自然不會說什麼胡話,但等到學院五人開始按照這羊皮小卷趕路,遠遠的離開了兩個學院講師和這些中州衛精英之後,林夕卻是忍不住對着高亞楠和邊凌涵嘀咕道。   這本來就不見得是一場完全公平的對決,即便雙方爲了讓對方服氣,在過程之中要儘量顯得公平,按理來說,規則也可以在這個時候便全部說了,用不着再等到下個地點。這多出來的一個環節對於別人來說可能覺得反而是好事,但對於林夕來說,卻是反而更加覺得皇帝的心中不夠光明。   “拋開一些意見的分歧,當今聖上的確可以用聖明兩字來形容,所作所爲比起史上的許多君王要好許多。”聽到林夕的嘀咕,高亞楠平和地輕聲道:“終究人無完人,你並不必要對他懷有什麼敵意。”   “這倒只是一時單純的喜歡和不喜歡,說到敵意,我可還沒有這個資格。”聽到高亞楠的語氣之中對雲秦皇帝有一絲迴護之意,林夕也不以爲意,畢竟他十分清楚恐怕只有他和張院長才是根本沒有什麼君臣觀念的人,正待開口說些別的令人輕鬆的話題時,他卻是眉頭猛地一跳,和邊凌涵等所有人發現前方天空有些異樣的光亮。   ……   夜色再度降臨登天山脈,降臨了這片名爲十指嶺的荒嶺。   林夕、高亞楠、邊凌涵、文軒宇、宇化天極五人坐在一間木屋之中,看着釘在中間木墩上的一張硬牛皮。   “你們怎麼看?”   林夕的目光離開了同樣佈滿娟秀字跡的硬牛皮,他看着身周的其餘四人,第一個出聲道。   從一開始接近地圖上標註的十指嶺,看到天空之中飄灑的如同鑽石微塵一般的冰晶時,除了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外,他還沒有能夠了解皇帝挑選此處的用意,但等到真正進入十指嶺,趕到此處見到這具體的規則之後,他便知道夏副院長和皇帝共同商定此處,恐怕也是都費了些腦筋。   這處荒嶺的地勢和當日他們歷練的半雪蒼原差不多高,按照林夕之前那個世界的海拔的說法,大多數區域大概海拔都在四千米左右。   平時他們生活起居和修煉的青鸞學院海拔大概都在三千四五百米左右,所以他們青鸞學院的學生自然不會有什麼不適的高原反應,然而從平原過來的雷霆學院學生在劇烈活動下卻是未必,所以雷霆學院的學生纔會那麼早就已經到半雪蒼原中去修行適應。   先前才能夠他們五人得到的地圖上看,十指嶺整個就是一個荒原中的丘陵地帶,只是其中有十座山峯略高一些,但是這份地圖極其簡單,都根本沒有距離和高度的標註,等到真正進入其間,林夕等人才發現,這片荒原比起半雪蒼原更爲廣闊,他們所置身的這座木屋雖然只是在當時最接近他們的一座“十指”之一的山峯之中,但是他們以全速趕了半天,也才從地圖上十指嶺的邊緣地帶,在天黑之前趕到了此處。   根據他們在途中的目測,從他們現在置身的這座山峯到最近的兩座山峯,恐怕都要全速近一天的路程。   而現在這硬牛皮上寫清楚的比賽規則是邊軍精英競賽之中常用的“奪旗和守旗”。上面寫得很清楚,這次的“旗”將會是五名囚徒,此刻已經被分散帶入了除了最中央那座山峯之外的其餘九座山峯之中。他們的任務便是要找到這五名囚徒,並將他們護送帶往最中央的那座山峯,送至皇帝設置在那座山峯山腳底的數個營地。而雷霆學院的學生,便是要搜尋和截殺這五名囚徒,就看青鸞學院學生救出的多還是雷霆學院的學生殺得多。   活生生的人便是獵物,這對於林夕而言,自然是有些殘忍。   而這比賽規則裏面除了說明不能攜帶任何學院的東西,連衣物都要換後面另外一間房屋中的普通邊軍衣物,只能在其中挑選兩件邊軍的制式武器之外,並沒有相關時間的限定。   很明顯,這恐怕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比試。   ……   按照林夕的判斷,登天山脈的雪線大約在四千八百米左右,但是這十指嶺,卻是都覆蓋着一層薄薄的冰雪。   和四季平原一樣,這片荒原也是大自然的奇蹟,大約是這片區域往北的登天山脈雪峯略微比別的主脈雪峯低矮一些,或者冰川因爲某種原因更爲鬆散一些,所以先前林夕等人看到的異樣的光亮,是天空之中飄灑着的一顆顆十分細小的冰粒。   現在並不是登天山脈下雪的時候,然而這獨特的地貌,卻使得這片區域在這個時候就像是在下雪。只是這些冰粒比較稀疏,就像太陽雨一般,對視線並沒有什麼遮掩。   十指嶺區域內生長的都是一株株雲松,然而長得十分稀疏,並沒有多少其它植物覆蓋。   這樣一來,不僅在這片區域之中尋找食物不易,而且若是依靠張院長教會雲秦製作的單筒長距離望遠鏡,也就是雲秦軍隊所說的“鷹眼”的話,在這十指峯最高的那座山峯上,便有可能觀察得到有些區域的動靜。   所以對這一戰非常看重的雲秦皇帝,便極有可能在那座最高的山峯之中。   這裏從北往南,高處往下的山風都是十分的強勁,一些上風往下墜落的冰粒,和強勁的山風一樣,都對着從空墜落的箭矢有着很好的推動作用。   所以在這處地方,從三四百米高度利用墜月手法射出的一箭,威力必定比起別的地方更強。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裏根本不缺改造普通制式弓箭所需的原材料。   雖然自從入學之後還從未見過夏副院長,但他卻是感覺得出來,這是夏副院長在儘量彌補他和別人的修爲差距,並讓他儘可能的發揮威力。   也就是說,夏副院長似乎將不少寶押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林夕也十分清楚,天空之中飄灑的冰粒和濃厚的溼氣對箭矢飛行的影響同時也更大,要想射準的難度也更大。   “夏副院長,您對我何來這麼大的信心呢?”   在想清楚了即將要面對的事情,問高亞楠和其餘人準備如何做的時候,林夕的腦海之中也油然的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這些囚徒已然被分散丟於這些山林之中,誰越找早到,便是成功的關鍵。”   宇化天極一路上都沒有什麼話,這個時候纔開口說了第一句,這名頭髮如同太陽般光澤的金髮瘦弱少年看了一眼林夕等所有人,道:“這樣的奪旗和守旗的比賽規則,自然是要將雙方分散出去,唯有分散搜索,才能儘可能快和儘可能多的找到囚徒。自然是馬上出發。”   林夕的眉頭微蹙,沉吟道:“這道理自然不錯,但是這比賽要顯得公平,這些囚徒自然不可能隨便就餓死,凍死,所以肯定是都有一些行動力的,在黑夜之中想要找到這些囚徒的可能性便是極小。或許保存些體力,等到天明再出發會更好。”   “只有怯弱者纔會懼怕黑暗,心中光明的祭司,從不會在黑暗中迷失信仰和方向。”   宇化無極又是驕傲而冷漠的吟誦了一句祭司經文,推開門朝着後方一座木屋走了過去,聲音在混雜着冰粒的寒風中接着傳來:“你說的也有道理,但要趕往最遠的山峯需要不止一夜的路途,我會趕往南端那三號峯。”   聽到這名臉色蒼白,頭髮金黃的少年背誦經文,林夕便又忍不住搖頭,覺得真是個怪癖的神棍,但是聽到對方的下半句,他的眉頭卻是一挑,心中對這名少年產生了些不同的觀感。   在他們手中的簡陋地圖上,他們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地圖最北端的七號峯,地圖上標註的三號峯,距離他們最爲遙遠,恐怕直線趕過去,都至少要三天的路程。   路程越遠,當然也越爲艱苦。 第一百零八章 生離死別的味道   宇化天極推開門走入黑暗時,隨着門開而捲入的一些寒風讓文軒宇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雖然因爲擔心一些錯誤的教導而留下些難以糾正的習慣,所以文家一直都沒有提前教導他武技,但用一些尋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接觸得到的靈藥溫和養生之法,卻是將文家這一代的獨子在進入青鸞學院之前,調養到了最佳的狀態。   文軒宇看上去不算健碩,但是根骨卻是很好,所以他的頭髮看上去在所有新生中都是最爲黑亮,此刻和宇化無極的金色頭髮也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作爲文家的獨子,文家將來所有力量的繼承者,文軒宇十分清楚文家和宇化家還有着難以想象的差距。   帝國的絕大多數祭司都忠誠於宇化家,因爲恪守着一些嚴格的教義,所以這種忠誠更加的狂熱,而所有祭司都是播撒信仰的人,在許多軍民之中擁有極高的聲望,因爲之前並沒有和雲秦的祭司接觸過,所以文軒宇很難理解光是用一些死板的教條和一些神棍般的教化,怎麼能讓那麼多人信奉和支持,並讓宇化家的人在那九個元老席位之中佔據了一席。   但現在宇化天極的言行,卻是讓文軒宇徹底明白宇化家的人本身就是如同最狂熱的信徒,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吸引更多的信徒圍繞在身邊。   文軒宇同樣也十分清楚,這場大比,當今聖上自然是希望雷霆學院這方獲勝,但是他們文家……他在中州皇城之中的父親,能否和在冷家的競爭之中勝出,能否進入元老院,關鍵卻在於那九個坐在重重帷幕之後的人的選擇。而他們的態度並不會取決於皇帝的態度,還是隻會看各家人的表現。   相比冷家的冷秋語並沒有能夠進入青鸞學院的五人大名單,他已經是勝了一步,然而他自然也不能輕易被宇化天極比了下去。   “我去一號峯。”   所有這些想法只是一瞬間在文軒宇的腦海之中劃過,他也馬上站了起來,看了高亞楠和林夕、邊凌涵一眼,便也隨着宇化天極走了出去。   一號峯距離他們此刻所在地的路途也只是僅次於宇化天極所去的三號峯。   在走出這間木屋,山風捲着一些冰粒打到臉上,文軒宇不自覺的身體微微一顫的同時,他心中唯一想不明白的,卻是林夕和邊凌涵都不像是試煉山谷中的“銀狐”,在他看來,以林夕和邊凌涵在疾行中表現出來的氣力和修行,根本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打破試煉山谷中的記錄。   即便這個世界再厲害的人,也不可能看透人心……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林夕便是他的假想敵銀狐,他只是想着,難道夏副院長根本不在意這場比賽的勝負,就連這樣,都還要隱匿一兩名最強的學生?   ……   木屋之中只剩下了林夕、高亞楠和邊凌涵三人。   “我想明白了學院爲什麼不先把我們五人集中起來,讓大家熟悉一下。”林夕看着文軒宇和宇化無極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看着高亞楠和邊凌涵道:“除了一些學院自己想要保留的祕密之外,可能太過熟悉,交情好了之後便更加容易妥協,反而不如這樣按照個人的信念,更能發揮出個人的能力。”   高亞楠略微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林夕,覺得林夕在這個時候考慮這些問題太過多餘,看了林夕一眼之後,她直接問道:“林夕,你準備怎麼做?”   林夕微微的沉吟了一下,也沒有絲毫的掩飾,道:“我要和邊凌涵一起走,而且我要準備一些東西,所以準備天亮之後再出發。”   “好。”高亞楠毫無情緒的看了一眼林夕和邊凌涵,點了點頭,道:“我現在準備出發去九號峯。”   林夕看着高亞楠,認真地道:“我還是先前的觀點,這種黑夜之中,那些囚徒肯定也會先行找避風的地方躲藏起來,而且黑夜之中也難以看到他們留下的痕跡,所以你也不如到天明再出發。”   高亞楠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那五名囚徒可能會這麼做,但那五名雷霆學院的學生,便很有可能在這黑夜之中四處搜索,相比找出那五名囚徒,遇到雷霆學院學生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解決掉一名雷霆學院的學生,自然是多一分的勝算。”林夕的面色驟然一變,沉聲道:“但對於雷霆學院來說也是一樣,而且他們只要擊殺囚徒……對他們而言,殺死我們和殺死囚徒,都可以獲得最後的勝利,這比賽規則,對於我們來說本身就不公平。”   “殺人本來就比救人要容易,這比賽本來就不公平。”高亞楠看着林夕說道:“但這是學院自己的選擇,所以要想獲勝,我們便必須付出更多……所以我們只有比他們儘快搜索更多的地方纔行,所以宇化無極一開始的選擇也沒有錯誤,我也要馬上出發。”   林夕苦笑了一下,將地圖展開,重新看了一眼地圖上那些山峯的方位和標註之後,道:“那你去九號峯的話,我和邊凌涵主要搜索的地區便應該是六號峯和五號峯周遭?”   高亞楠看了一眼林夕展開的地圖,沉吟道:“我搜索完九號峯之後,便接着向一號峯的方位搜索。”   林夕看着地圖道:“那我搜索完六號峯和五號峯的話,我便朝着三號峯方位前行,若是那時還未分出勝負,我們便朝一號峯方位走,看能不能和你會合。”   高亞楠輕嗯了一聲。“走吧。”林夕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名外貌和脾氣讓自己無一不喜的女子,收起了地圖,卻是首先出了門,朝着後方一間木屋行去,“我們一起去挑選武器。”   ……   四處透風的簡陋木屋之中,卻像是邊軍的一個小型軍械庫。   閃耀着森冷光澤的黑色邊軍長刀、黑色長劍、長槍、長矛……常見的制式兵刃和一些諸如大型斬馬刀、鉤鐮、流星錘等不常見的制式兵器也是一應俱全,而且數量都不止一件,都是嶄新的,甚至還散發着一種只有新出庫的兵刃獨有的油脂氣息。   林夕和邊凌涵所需的黑石強弓也有數具,配着幾個箭囊。   但衣甲卻是隻有一種,便是邊軍最普通的制式輕甲,用兩層牛皮鞣製而成,只有心腹等關鍵部位鑲嵌着銅片。   這種嶄新的嵌銅輕甲已然可以阻擋一般邊軍的砍殺,但是對於修行者來說,卻是太過單薄了一些。   看着高亞楠按照比試的規則,挑選了一件邊軍的嵌銅輕甲和一柄長劍,一柄並不常見的三棱長匕首之後,林夕便忍不住輕聲道:“你要小心。”   “以我的修爲,就算對付不了對方,要逃起來應該問題不大,所以更需要擔心的是你自己。”   看着林夕和邊凌涵手中的弓箭,高亞楠卻是反而更加的平靜,道:“不過現在看到你們挑選的東西,我卻似乎可以安心一些了。”   林夕有些勉強的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保重?”   “我等下過去換衣物,你們就不用跟來了,保重。”高亞楠擺了擺手,看了林夕一眼,也沒有再說什麼,便轉身走了出去,走向了原先的那間小木屋。   “這便是生離死別的味道麼?”   雖然高亞楠極有自信,但是看着高亞楠沒於黑暗之中的背影,林夕的心中卻是依舊不免有些說不出的酸楚。   但是他十分清楚,這還並非是真正的生離死別的味道,若是說高亞楠現在離開之後,便真的再也回不來,再也無法見到,那到時他的心情必定更爲難受。而要想不面臨這真正的生離死別,他便唯有變得更強,擊敗一個個諸如賀蘭悅汐此種對他有極大威脅的強敵。   “我們開始吧。”   所以林夕很快徹底平靜了下來,對着邊凌涵點了點頭,直接在這個簡陋的小屋裏坐了下來,取了一根他之前那個世界應該叫峨眉刺,而云秦稱爲袖刺的利刺,開始極其耐心和小心的在雲秦黑色羽箭的箭頭上雕琢刻痕。   邊凌涵也開始很認真地雕琢改造箭矢,其實她也並不能理解林夕爲什麼要停留在此處一夜的時間準備那麼多的箭矢。   因爲她和林夕出手的機會必然不會太多,而且是否成功,也就是數支箭矢的事,哪怕準備得略多一些,每人十餘支也便夠了,但林夕卻明確說他至少要四十枝這種改造過的,可以最大程度消減阻力,並在空中劇烈旋轉,增加洞穿力的箭矢。而且林夕又如此自信,她便也很自然的配合林夕這麼做了。   ……   清晨,林夕揉了揉微白的臉頰,儘量將體內的疲憊驅散一些。   經過一晚上的雕琢,他和邊凌涵一共已經完成了七十餘枝箭矢的雕琢,按照他們先前訓練的成功率,再減去一些塗抹樹脂環節做得不好的損耗,應該也能有四十枝以上合用的。   這麼多數量的箭矢,應該已經足夠配合他回到十停前的能力,有可能在超過五百步高度的情況下,完成強大的一擊了。   看着一夜未睡,明顯也是十分疲憊的邊凌涵,林夕關切地問道:“你要不要先休息半個時辰,我先在附近尋找一下,先取用些合適的松脂回來。”   邊凌涵搖了搖頭。   林夕也不堅持,道:“那我們先儘快完成這些箭矢的改造,然後開始搜索,到晚間再行休息。”   “我去那邊換衣服。”邊凌涵挑選了一柄短劍,便抱着一身嵌銅輕甲走入了前面的木屋。   林夕的目光在黑色邊軍長刀和黑色長劍上停留了許久,最終還是覺得自己更喜歡長劍一些。   安可依和徐生沫兩人在林夕心中的地位天差地別,但想到自己的刀技是安可依教的,劍技是徐生沫教的,自己下意識卻還是更喜歡長劍多一些,林夕便忍不住又想到自己終究似乎還是最喜歡飛劍,想到若是將來自己能夠飛劍配合風行者的極遠距離的強弓,會不會太奢侈了一些?   但他並不知道的是,此刻那座“十指”之中最高的山峯之上,在臨時搭建的世間最簡陋的皇帝行宮之中,正看着蒼茫天色的夏副院長,對他的期望卻還並不止於此。 第一百零九章 臉上綻開妖異的花   換上嵌銅輕甲,第一步走出軍械庫般的小木屋,一股入骨的寒意就頓時拂面而來。   看着輕雪覆蓋着荒山,林夕知道沒有了可以用以禦寒的學院披風,這接下來的夜晚必定會比在半雪荒原之中更爲難熬。   在雪地之中走了數步,停下來觀察了片刻之後,林夕又忍不住搖了搖頭。   因爲這天空之中洋洋灑灑飄落的嚴格意義是冰砂,要比真正的飛雪要細小,但又緊密結實許多,所以雪地雖然並不算厚,但是卻十分的結實,踩上去只有一個淡淡的腳印,從山風吹拂,這些冰砂灑落的情形來看,恐怕超過兩個時辰以上,有人經過的痕跡便會徹底看不出來。   林夕感知了一下風向,抬頭看了一眼方位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天色。   萬里晴空,恐怕接下來的兩天都會是十分晴好的天氣。   在林夕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邊凌涵也已經從另外一間木屋之中走了出來。   兩人同時折了幾根有濃密松針的松枝,綁在了腳上,這樣的方法能夠使得他們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更輕,消失得更快。   隨後兩個人一邊飛快地鑽入叢林,儘量不發出任何聲息的朝着地圖上標註的五號峯方位行進,一邊飛快的拆下了身上輕甲上鑲嵌着的幾塊大的銅片,並在身上也開始簡單的綁上一些松枝。   沒有任何修行者會覺得這種薄薄的銅片在修行者的戰鬥之間會有什麼用處,而且在這種晴好的雪地天氣之中,這種銅片更容易反光,很容易被遠處高地的敵人發現而暴露痕跡。   不過這些薄銅片對於林夕來說也有大用,尤其是胸口那數個巴掌大小的薄銅片在這種野外的環境之中便很容易用來捲成可以熬煮東西的器皿。   ……   一個多時辰之後,林夕已經在一處半山山坳之中升起了一堆火,而邊凌涵則已經攀上了附近的一株視線最佳的松木隱匿了起來,負責守望。   這堆火在山體的一條裂縫前點燃,此時的風向使得火堆燃起的煙氣全部被吹拂得吸入了那條山體裂縫之中。   這也是他們在青鸞學院野外求生課程中的所學。   只要判斷好風向和選好合適的山體裂縫,在這種天氣裏面,煙氣中的水汽會很快在山體中凝結下來,經過摺疊的山體裂縫的過濾,幾乎不會有什麼明顯的煙霧滲透出來而被發覺。   此刻幾片從輕甲上拆卸下來的銅片已經被林夕捲成了幾個碗形的器皿,其中熬煮着一些琥珀般的松脂。   在這種寒冷的高原地帶,松脂融化得十分緩慢,然而林夕卻十分的細緻耐心。   等到所有松脂都融化成爲淺黃的脂液之後,林夕飛快的在裏面撒入了某種草木根莖燃燒而成的白灰,松脂很快變成了乳白色,其中的一些雜質和灰燼卻是又結合,沉澱了下來,最上面的一層黏脂變得澄清透明,而且從淺黃色變成了白中帶淺青的顏色。   林夕將這一層黏脂全部收集了起來,又全部放入一個銅片捲成的器皿之中,保持這些黏脂一直處在融化的狀態。   接着他卻是一根掏空的枯枝做成的吹筒,拼命地吹起火來,令那一堆火燃燒得這些黏脂全部沸騰,開始汽化。   一根根黑色箭矢就像一條條臘肉一樣被架了上去燻着……在林夕不停的調整下,足足用了近半個時辰的時間,這些黑色的箭矢表面全部鍍上了一層白色的樹脂鍍層,看上去散着白色的油光,散發着一股樹脂獨有的清香。   看着這些徹底改變了樣貌的箭矢,林夕在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嘆學院一些方法的神奇,只是用登天山脈之中最爲常見的松脂和一些特有的根莖灰燼,便能形成這樣的效果。   而且林夕十分清楚,他只是用了佟韋教他的其中一種配方。   另外的兩種配方可以將箭矢鍍成青色或是依舊鍍成黑色,分別用於草木更加密集,滿眼綠色的雨林環境和黑夜的狙殺。   現在的此種白色,在這種冰雪之地自然更爲適合。   林夕開始一枝枝小心測試徹底冷卻下來的箭矢,最終他收起了四十七支已然變成白色的箭矢,將剩餘的箭矢全部燃燒掉,箭頭也全部埋掉。   那些熬煮的松脂等物也沒有絲毫的浪費,他和邊凌涵全部薄薄的塗在了自己的輕甲上,原本雲秦制式黑色的輕甲幾乎全部變成了白色,兩人行走在這冰雪山野之中,若是隔得遠了,便很難看得出來。   ……   就在林夕和邊凌涵終於準備就緒,開始全力搜索之時,宇化天極正走在一座山脊的背陰處。   因爲長年背陰,所以這裏的冰雪更爲溼滑,空氣也更爲森寒。   先前帶在身上的食物,在趕到那兩座木屋的途中便已經消耗光,而且按照比賽規則,不允許挾帶任何從學院中帶出的東西,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宇化天極並沒有喫任何的東西,但宇化家常年清苦至極,自虐般的修行,使得他的胃口比起一般的修行者本身要小很多,不僅使得他的胃口比起一般的修行者要小很多,也讓他可以不皺眉頭的喫下一些普通修道者根本難以下嚥,甚至會引起劇烈嘔吐的極苦極難喫的東西。   而且他也更能忍受飢餓,更能將飢餓產生的恐慌從體內擯棄出去。   雲秦的祭司和唐藏的苦行僧,原本就是這個世間最能隱忍的存在。   所以宇化天極根本就沒有任何捕獵的打算,強大的自控能力使得他在三天之內都不會因爲飢餓而導致判斷出現偏差。   他只是默默地查看着周圍的情況,近乎勻速的前行着。   一陣強風吹過,陰暗處的一片灌木都被吹得像一邊倒去,然後又齊刷刷的立起。   這本身是這片山林之中十分常見的景象,但是宇化天極卻是馬上朝着那片灌木走了過去,蹲了下來,仔細的查看周圍的一切。   這一片看上去似乎沒有任何異常的灌木中,有幾株灌木上面的嫩枝卻是不見了,宇化天極也隨手摺斷了一根嫩枝,斷口處馬上滲出些汁液來。他將這一截嫩枝放在口中慢慢地咀嚼着,味道很酸澀,但他感覺出纖維很脆嫩,汁液並沒有讓他直覺有什麼不適……所以雖然不知道這種灌木到底是什麼名字,宇化無極也馬上在腦海中下了一個可食用的判斷。   他嚥下了這團並不難以下嚥的嫩纖維之後,開始在附近更加仔細的查看起來,但是除了發現有人應該在這折下了一些嫩枝食用之外,卻並沒有任何的發現。   沒有多少的猶豫,宇化無極開始往北側快步而行。   以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向北,是登天山脈主脈雪峯的方位,一般的人,決計不會想着趕往海拔更高,更爲寒冷的地方,然而出身於宇化家的他卻是十分清楚大多數囚徒的心性,在恐懼心的驅使下,他們往往會先往環境更爲惡劣,人跡更爲難至的地方逃亡。   只是不到兩個時辰,在這片荒原之中陽光最爲熾烈之時,宇化天極突然在一片矮地前方停了下來,對着幾株被冰雪壓彎了的枯樹從中,警惕地喝道:“出來吧。”   五六個呼吸之後,看到沒有絲毫的反應,宇化天極作勢揮了揮手中的短矛,似是要用力的投擲而出,就在這一瞬間,嘩啦一聲,那片枯樹叢中鑽出了一個人影,以無比倉皇的態勢朝着遠離宇化天極的方向逃遁,但是身影卻明顯太過僵硬,跑了不到十餘步,便連續跌倒了兩次。   宇化天極沒有動作,卻只是用傳道般有些空渺的聲音道:“我是宇化家的人,也是青鸞學院的學生,我以宇化家和青鸞學院之名,給你救贖,只要你隨我出山,便可獲大赦。”   逃跑的身影驟然頓住了,卻是沒有站穩,又重重地跌了一跤。   宇化天極朝着這名身披着一件襤褸灰袍的囚徒走去,他的金色頭髮閃耀着比陽光還要光明的光輝。   跌倒在地的囚徒因爲恐懼和懷疑,再加上已然精疲力竭,整個身體都到了崩潰的邊緣,不停地顫抖着。而讓宇化無極微微一怔的是,這名囚徒竟然是一名面目姣好的少女。   她的頭髮幾乎全部黏結在了一塊,臉上佈滿了鞭撻留下的血痕。   “結束了……你將會獲得大赦,罪惡和黑暗將離你而去。”宇化天極的心中更是憐憫,他走到了這名和恐懼與不幸深深交纏的少女囚徒面前,想要將她先扶起來。然而就在此時,他原本蒼白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了一絲異樣的紅暈。   因爲就在此時,這名渾身顫抖,近乎抽搐的少女囚徒突然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與此同時,她的手已經帶着一抹寒光從衣袖中暴出,朝着他的心口刺來!   在這一息之間,他只來得及縮了縮身體,突然充滿爆發性力量的少女佈滿血痕的臉上的笑意就像一朵分外妖異的花,她手中的黑色匕首狠狠的從他的左肩處斜着往下紮了進去!冒着熱氣的鮮血在宇化天極的肩上飛濺出來,與此同時,她有力而修長的雙腿極其有力的蹬在了宇化無極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