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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快哉胸中意

  細雨飄灑的臨江平臺上。   “你是軍人?”   林夕看着坐在地上的刺客首領,再次問了一遍。   “曾經是。”這名刺客首領艱難的咳嗽了一聲,道,“若知道你是修行者,我們決不會動手。”   林夕的眉頭蹙了起來,他聞到了一股在毒理課上的熟悉味道,“只要你說出是誰指使你,我可以保你不死,你不必如此。”他看着這名刺客首領,馬上認真地說道。   “我不死,會有別人死。”刺客首領艱難的笑笑,道:“謝謝你的好意。”   “我可以爲你報仇。”林夕略微沉吟了一下,看着這名刺客首領道:“你死了,沒有人會懷疑是你說出來的。”   “不用了,謝謝。”刺客首領開始咳血。   即便他所穿的水靠是連臉面都矇住,但是口鼻的邊緣,還是有血沁了出來,是烏黑的。   林夕沉默的看着。   這是豚魚毒,在青鸞學院的毒理課目上屬於比較粗淺的一種,但是這種毒發作很快,即便林夕現在馬上調製解藥,以對方不是修行者的體質,也根本來不及。   而且對方這毒藥也完全是軍中常用的手段,藏於脣齒之間,別說他今日上午已經用過一次獨特的能力,此刻還沒有恢復,就算可以重來一次,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可以不讓對方服毒。   他的劍再快,也不可能有對方一咬牙快。   其餘被他擊倒在平臺上的三名刺客也早就沒有了任何聲息。   開闊的江面上已經顯得平靜,連先前那名被他打入水中的刺客都已經不見影蹤。   汪不平呆呆地站立着,他自然知道林夕既然擔任提捕,便不可能像他這般手無縛雞之力,但揮灑長劍就能將人輕易震飛出去,頃刻之間這小樓平臺上多了幾具屍身,這種景象對於他而言卻是太過震撼了一些。   朱四爺從他的身旁走過。   林夕轉過身來,看着這名臉色清癯,今日穿着粗布衣衫的四十多歲江湖人物。   “我就是朱四爺。”   朱四爺沒有任何的廢話,有些冷然的對林夕躬身,用最真摯的語氣道:“這些人和我們並無任何關係。”   聽到朱四爺這句,汪不平有些回過神來,身體猛地一震,轉身望向這名息子江沿岸大名鼎鼎的江湖人物。   林夕靜靜地打量着朱四爺,看着他的眉目,平靜地道:“有什麼證據?”   朱四爺看着林夕,道:“這些人的作風像是軍人,我們手底下不可能有這樣的人。”   林夕搖了搖頭,道:“只要有銀兩,這些從軍中出來的人,都可以收買得到。”   朱四爺的手腳又略微的冷了些。   他發現自己在這種情形下,的確找不到可以證明自己無辜的理由。   “你知道這些人的大致身份麼?”就在此時,林夕卻是又出聲道。   朱四爺一怔,但他卻是沒有馬上發出聲音。   他的目光落向了寬闊的江面。   林夕也霍然轉身,望向了江面。   江面上有水聲。   一條小舟在乘風破浪。   一名臉色蠟黃的中年人在持篙撐船。   他似乎病得很重,江水也很深,他手中原本用於在淺灘所用的竹篙根本不可能夠得到底,但是他手中的這根竹篙,卻似乎能掌控船下的水流,只是一攪一劃之間,這小舟便以驚人的穩定和速度前行,好像一隻水蜘蛛在水面上跳躍一般。   林夕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快的船,所以他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住了。   修行者!   這名臉色蠟黃的病漢肯定是修行者,否則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量,將這一葉扁舟控制到這種程度。   “二哥……”   只是在看清楚這小舟上的人影的瞬間,朱四爺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輕呼。   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人比他更加了解這名病漢。   在這條江上,也沒有人比這名病漢的水性和御舟更好。   否則他不會被稱爲這條江上的龍王。   很多次他們幾個兄弟危急時,他這“龍王”便是如此御舟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現在,這條龍王病重着,然而他還是和以前危急時一樣,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在下張龍,息子江上討生活的兄弟們抬愛,稱我爲張二爺。”   “這些人從江中來……如果是我派來的這些人,我肯定想親眼見見到底是何等的光景,應該會在江中置一葉小舟,遙遙看着。若是林大人相信我兄弟二人,可上我舟來,我持篙爲大人追擊。”   距離林夕還有甚遠,張二爺略帶喘音的聲音已經在江面上傳了過來。   林夕看了一眼身旁心中充滿莫名情緒的朱四爺,略微沉吟了一下,微微揚起了頭,看着這江中乘風破浪而來的一葉扁舟,看着這名持篙的龍王,點了點頭,“好。”   張二爺頷首,他的鼻翼微微聳動,嗅着這熟悉的水汽的同時,卻是也聞到了一絲獨特的魚香。   不知是這雨夜御舟還是林夕的這回答,他的精神比起平時似乎振奮了許多,他蠟黃的臉上盪漾起了些微笑,“林大人,你已經切了條鐵頭狗魚?”   林夕眉頭微蹙的看着越來越近的扁舟,陡然聽到張二爺的這句話,他微微一怔,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張二爺看着這名凝立在雨中,朝氣蓬勃而又平靜的青衫少年,微笑道:“大人可以帶上船來,邊喫邊追,鐵頭狗魚的肉質獨特,時間略長,氣味就會變得不堪,即便勉強入口,滋味和效用也是大有不如。”   “好。”   林夕再次點頭,轉身狂奔,腳尖連點之間,他的身體騰飛了起來,躍上了二層樓,再現身出來之時,他手上有微微的黃光閃動,託着一個內裏的水還在沸騰的大瓦罐,瓦罐上放着一個大盤,上面堆着數十片已然切好的魚片和一條只切了些許的大魚。   林夕沒有絲毫的停留,託着這一個水在沸騰的大瓦罐從平臺上飛躍了下去。   他落入了疾掠而來的扁舟之中。   在他在扁舟之中落足之時,張二爺手中的竹篙在水中輕攪,扁舟幾乎沒有任何的搖晃,穩穩的定於水中。   林夕坐了下來,將大瓦罐放在船頭。   就和先前林夕一下感覺出那刺客首領是軍人一般,此刻他和張二爺這兩人似乎也都感覺得出對方的心胸,有了種獨特的默契。   看着林夕在船頭坐下,張二爺的臉上更加有了光彩,這江間的風雨讓他的胸口更加的快意,他讚賞的看着林夕,看了林夕手中那一柄淡淡的長劍,讚歎道:“晨光,好劍。”   林夕微側身行禮:“先生好御舟之術,好氣概,今日追敵,全仰仗先生了。”   “說到御舟、划船快,在這息子江二十年間,我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若說氣概,能和林大人比肩者,卻是也沒有幾個。”   張二爺哂然一笑,手中竹篙卻是不停,小舟如飛,說話之間,竟已將小樓遠遠甩於後方。   林夕不再說什麼,開始用匕首認真切魚。   雪白魚片如玉蘭花瓣一般落於大盆之中,頃刻積滿一盤。   大瓦罐之中的水還在翻滾着,林夕將這一盤魚片全部倒入沸水之中,略微一燙,魚片微卷,更顯細膩柔嫩。   竹筷紛飛,在平穩至極的船頭,他以極快的速度將這些魚片全部夾了出來,轉身放在張二爺的身前,將手中竹筷放於盤上。   “多謝。”   看到林夕此舉,張二爺也不推辭,微笑致謝道:“在下久病未愈,積食難消,一盤足矣。”   林夕點了點頭,切了一片魚片,直接用指捏着在水中一燙,放入口中,只覺一股獨特鮮香竟似有些蘭花香氣,細膩柔滑卻又有些勁道,真是他熟悉那個世界的任何生魚片都不能比擬。   就在此時,張二爺又是哂然一笑,舟身一頓,依舊平穩不晃,但去勢卻是更急。   前方開闊的江面上,他們的視線之中,出現了一艘黑色的小船。   船上有一名身穿黑色蓑衣的男子,手持着雙槳。   雖然看不清這名男子的面目,但是在林夕和張二爺看見他時,他也已經側過身來,身影一震,明顯也是震驚於林夕和張二爺這葉小舟的速度。   林夕自然的切着魚片,微微一燙之後放入口中。   前方的小船去勢也更急,但卻全然比不上他身下這葉扁舟。   於漆黑微雨的江面上乘風破浪,喫着這江中最兇猛的鐵頭狗魚的魚片,追擊着前方的敵人,林夕也只覺一種淋漓的快意從胸中升騰起來。   “我不能追得太近,否則他肯定要跳江而遁,以我現在的身體,恐怕追擊不到,再過三里,前方就是一大片緩灘,江流更慢,到時候就算他遁入水中,也好追擊一些。”   就在他手中的這條大魚魚肉漸消,一條雪白骨架慢慢顯露出來之時,張二爺壓低了聲音,微咳着說了這一句,也伸手抓了魚片,在口中慢慢咀嚼。   “這麼好的味道,許多年都未嘗過了。”   他讚歎着,看着前方那條小船,又微垂頭看着林夕,有些遺憾道:“可惜無酒,此情此景,當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