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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你們不明白,我卻明白

  不知是否是天生不喜歡和許多人在一起,還是想要更安靜的仔細看手中的長劍,南宮未央走得距離隊伍偏遠了一些。   林夕跟在南宮未央的身側,她很直接地問道:“你想要請教我什麼事情?”   “劍感。”   林夕對谷心音和南宮未央的脾性也有些摸清楚了。谷心音總是喜歡在氣氛輕鬆的嬉笑怒罵中談事情,但南宮未央卻是個沒有什麼脾氣的人……這沒有脾氣,不是說脾氣好,而是林夕看不出她有什麼特別的脾氣,面對這種和安可依似乎是一個類型,但卻又有說不出的不同的人,林夕知道最簡單清晰就好。   “我只是剛過中階大魂師修爲,丹田之中魂力有成液感……按理來說不可能有劍感,我一名老師說應該是我這柄劍特殊,纔會如此。”直接吐出劍感兩個字後,林夕看着她,接着說道。   南宮未央連絲毫的沉吟都沒有,直接道:“是這劍材質和符文特殊的關係,還有你天生適合修煉飛劍,你的感知要比一般修行者強。你應該修煉了青鸞學院某種不外傳的祕術。”   聽到對方只是因爲自己的一句話,就馬上做出了這麼多精準的推斷,林夕倒抽一口冷氣。用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南宮未央,林夕的面容認真了起來,他伸出了手,讓自己的魂力從自己的指掌間流出。   “既然我用這柄劍已有劍感……那是否意味着我能比別人更早御劍?”   南宮未央這次略微停頓了一下,她伸出了手,微微彈動了一下,只是感知了一下震盪的空氣在林夕手上魂力的反衝力,她便也沒有任何譏諷的一本正經回答:“已經可以,只是你的魂力只夠身周兩尺之地。而且你體內的魂力對於聖師而言實在太少,太弱。你唯有保持全力的魂力噴發,才能令劍飛起。還最多隻能維持十數息的時間,所以只能當成奇兵用,而不能堂堂正正用。”   “已經可以?”   林夕首先驚喜,接着有些苦臉:“只能維持十數息的時間……不僅是魂力的力量,就連體內積蓄的魂力總量,大魂師階和聖師階,也有這樣驚人的差距?”   南宮未央認真回答:“如果大魂師體內的魂力是一大水缸的水,那聖師階至少就是一千個大水缸的水。”   “所以聖師才叫聖,所以再上去……就更要冥想積蓄不知道多少水缸的水,怪不得聖師少,聖師之上就更少。”林夕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認真地看着南宮未央的眼睛,“你能不能教我御劍之法?”   南宮未央眉頭微挑,這次沒有直接回答能或是否,而是反問道:“你爲什麼不去請教谷心音?他比我更加厲害得多。”   “他受傷很重,如果他願意教,也總會消耗他不少精神。”林夕道:“而且如果能多學幾個人的,想必總是好事。”   “好。”   南宮未央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長劍遞還給了林夕。   林夕沒有想到對方竟這麼輕易的點頭應允下來,又看到對方將長劍還給自己,他便不由得怔了怔:“你不是要多看看這柄劍麼?教我御劍之法,不用這麼急的。”   南宮未央說道:“不用了,和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已經想明白了。”   林夕再次愣住,在回答自己這些問題時,還能想明白別的事情,這到底是什麼腦子?他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又忍不住好奇,問道:“你想明白了什麼?”   “我覺得見過這柄飛劍,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南宮未央看着林夕,對她而言,這個世界的人只需用最簡單的喜歡和不喜歡來區分,但對於林夕,她卻自己也有些奇怪,她說不清楚自己是喜歡或者不喜歡林夕,只是也覺得林夕是很奇怪,很特別的人。   “我的記性很好。”南宮未央不自覺的微蹙起了眉頭,接着說道:“這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在我記不清楚事情,不懂事的時候,見過這柄飛劍。”   林夕不自覺的想了想,道:“好像是這個可能。”   南宮未央說道:“我先告訴你御劍之法,以後你給我在軍圖中標出找到這柄劍的地方。”   林夕也不再廢話,道:“好。”   ……   就在林夕開始學習有關御劍的知識時,學院的其餘年輕人也終於湊在一起,有了單獨說話的時間。   “蒙白,你怎麼又胖了些啊。”久別重逢,尤其是在許多生死廝殺之後,見到這些朋友,李開雲在開口的瞬間,也有些淚水模糊了眼睛。   “已經瘦了不少了。”蒙白嘟囔着,拍了拍李開雲的肩膀,卻是有些心疼:“你怎麼黑了這麼多,又瘦了這麼多。”   李開雲看着臉色異常蒼白的高亞楠,以及在唐雨人的指示下也坐上了擔架的邊凌涵,深吸了一口氣,卻是笑了出來,“不管胖瘦,沒事就好。”   “你們已經到了這裏多久?”   高亞楠忍不住拉着姜鈺兒的手,輕聲問道。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個膽小羞澀,因爲被老師斥責了幾句都會哭鼻子的女生,卻是也會進入到碧落陵中。   姜鈺兒臉孔微紅道:“在這裏已經七天了。”   “不知道還有什麼同學進入了碧落陵。”姜笑依的情緒也有些複雜,忍不住輕聲說了這一句。   “和林夕說話的那個……真是聖師?”邊凌涵忍不住看着李開雲和高亞楠問道:“她到底是什麼來歷?”   “她叫南宮未央,一直是跟在長公主身邊的修行者,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她的確是聖師。”高亞楠看了一眼林夕和南宮未央,道。   “我聽過學長和她的談話,她是天生道心者。”李開雲大約覺得背後議論人有些不太禮貌,壓低了聲音道。   “天生就能感知魂力,懂得修行的人?”高亞楠等人全部互望了一眼,都有些挫敗感。   李開雲也有些欽羨的看了一眼遠處的南宮未央,問道:“林夕要向她請教什麼事情?”   高亞楠道:“應該就是有關御劍的事情。”   李開雲釋然,隨口道:“會不會太着急了……還沒來得及好好說說話,就已經去請教還久遠的修行問題。”   李開雲說完這句,卻是發現姜笑依等人的神色有些奇怪,尤其蒙白的神色最爲古怪,好像有些欲哭無淚,他便有些驚訝,“怎麼?”   “恐怕不久遠了。”蒙白伸出肥胖的手指,點了點林夕,有些想哭道:“李開雲……林夕也是個修行癡,他已經有劍感了。”   李開雲呆住,不可置信。   ……   在學院的這年輕一輩在說些悄悄話的時候,學院的老一輩也在說些他們之間的私密話。   “莫明奇,你一直跟着蕭明軒老師,你能理解爲什麼學院要派只有這麼多隻有這樣修爲的一年新生進來?”藍棲鳳皺着眉頭:“雖然他們走到了這裏,但我和唐雨人、李五的看法都是一致的,這和派他們送死沒什麼區別。莫明奇,我想你自己肯定也應該考慮過這個問題。”   面對藍棲鳳的質問,莫明奇苦惱的搖了搖頭,“我是想過,但我也想不明白夏副院長他們的用意。”   “你們都想不明白,我卻想得明白。”   一個有些得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谷心音,你又要亂扯。”藍棲鳳怒聲道:“你也看得出他們的出色,而這正是事關他們這些人生死的事情。”   “這次我真的沒有亂扯。”   谷心音笑了笑,看了一眼正在竊竊私語的姜笑依等人,輕聲悠然道:“就和你們以前和我一起出任務的次數最多一樣……這隻能說明他們這裏面,也有一個和我一樣,被夏副院長他們極其看重的人。而且夏副院長他們已經對這個人很有信心。肯把他的一些朋友的性命交到他手上。”   藍棲鳳和唐雨人等人一怔,目光卻是都不由自主的停留到了遠處的林夕身上。   “連南宮未央這樣的小姑娘都和他有關係……這也是他的機緣。”谷心音輕嘆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些年輕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絕對的信任,不可能會是這樣的眼光。”   “可他畢竟只是大魂師階的修爲,加上那頭未長成的三尾黑狐貓,現在最多也不過國士階的戰力……而且他只是個風行者,又怎麼能和你相比?”莫明奇看着谷心音道。   “風行者,靈祭祭司,而且我看他至少還是正將星……這還不夠厲害?”谷心音笑了笑,“唐雨人,你的手指厲害,可我的感知比你厲害,你看不到他衣衫裏面十幾條傷口的樣子,可是我感知得出來,他的傷口好得比一般人快得多,和用藥沒有關係。”   “你的意思是,連羅守護都……”唐雨人的臉色頓時一變,其餘藍棲鳳等人也都忍不住呼吸一頓。隨即唐雨人便又反應過來了一件事情,深吸了一口氣,看着谷心音道:“你連他的傷口好得比一般人快都感知得出來……這麼說,你的確是得到了般若寺的那門修行之法?”   谷心音點了點頭。   點頭過後的谷心音有些沉默。唐雨人等人皆以爲他想到了有關唐藏的事情,想到了那名令他一定要殺死唐藏皇叔的女子。   一時之間,唐雨人等人也都不說什麼,以免再讓谷心音心中感傷。   只是他們所不知的是,谷心音此刻在嘆息的卻是別的事情。   “夏副院長……看來您的身體,是真的十分不好,已經不好到雲秦和學院有些人敢動些對您和學院不利的念頭,否則你即便不親自到碧落陵來教訓聞人蒼月,又怎麼還會擔心我回不去……又這麼急着將這麼多優秀的學生送到我的面前?” 第四百零一章 劍之初御   迷蹤林連綿了碧落陵和唐藏帝國疆域接壤的過半邊境,而碧落陵本身相當於雲秦數個行省的面積總和,由此就可知其多遼闊,可以想象雲秦書籍之中所記載的“茫茫然不見其邊,匿百萬軍猶不見人”之類描述完全不虛。   林間的地面上積着深達數尺的落葉和枯枝,或許因爲水汽適中,且迷蹤林中的樹木都是參天巨木,即便有雨水也被大半遮擋的緣故,所以這林間竟是沒有任何腐敗的氣息,就像鋪着厚厚的地毯。   林夕就坐在一株已經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至少要十來個像他這樣的人才能合抱得過來的銀杏樹下。   這株銀杏樹是“公”的,不會結果,沒有銀杏果子掉落,只有一片片金扇般的落葉厚厚的鋪墊起來,顯得更加的乾淨。   空氣特別的清新,人的腦袋也特別的清晰。   林夕悠長地呼吸着,驀的,滾滾的魂力從他的右手五指之間噴薄而出,全部貫入他膝上的淡青色長劍之中。   “錚”   淡青色長劍震動了起來,發出了一聲輕鳴。   在下一息,這柄渾身流淌着銀色光華,好像在不停的刷新一般的精緻長劍猛的振動飛起,嗤的一聲,在林夕的身外兩尺之地以驚人的速度急劇的飛旋了一圈,又像旋轉的雨傘邊緣灑出的水滴一般,飛切了出去,咄的一聲,失去控制的釘在了林夕身側的一株大樹上。   “這御劍,果然很難啊……”   林夕明顯愣了愣神,似乎一時都沒有明白自己的劍飛到哪裏去了,接着聽到聲音,看到那柄釘在大樹上的飛劍,他才忍不住搖了搖頭,苦笑着自語了一聲。   御劍之法的道理,比他想象的要容易,但是要想實施,卻是又比他想象的要困難。   在此之前,林夕以爲御劍必須控制魂力在周圍的天地之間劃出獨特的符文,引動天地元氣的力量,控制飛劍,但事實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引動一些天地元氣的力量,那只是飛劍本身符文所做的事情,飛劍上的符文,就是他的魂力和天地元氣、以及飛劍聯繫的紐帶,也就是說,這飛劍的符文……本身就像是一輛汽車的油門和方向盤。   要御使飛劍,只要始終能感知到這個方向盤,並用魂力控制這個方向盤而已。   對於修行者而言,最大的阻礙當然是有沒有劍感,能不能感知到這個方向盤。   林夕本身就是最適合修行飛劍的修行者,已經有了清晰的劍感,從道理上來講,御使飛劍並不困難,只是威力弱小。   然而首先要保持魂力的連續噴湧,感知始終死死的把握住飛劍,就已經極難。   因爲飛劍勢必飛得很快,至少會比平時全力一刺的速度會更快一些,否則慢了,威力還不如平時的一刺,這飛劍不如叫飛雞,只是被人斬的份,還有什麼意義。   感知要始終死死的跟着飛劍,勢必精神要極其高度的集中……這就使得在控制飛劍的整個過程中,林夕都覺得自己好像在自己射箭時,箭矢脫手的瞬間控弦般那麼緊張。   神經始終像平時最緊繃的時候,一息都不能鬆懈!   但在戰陣之中,又不能目光和精神只盯着自己的飛劍,最差最差,你至少得注意對手的動向,保證自己的飛劍能夠斬殺到對手的身上。   林夕現在就是一看別的地方,一略微分神,飛劍就很容易直接失控。   其次南宮未央明確的告知林夕飛劍也分許多種劍意劍道,有些劍道允許飛劍在某些時候有休憩,也就是說像發動機“熄火”一般的狀態,雖然這種時刻必定極短,但對於修行者而言也能節省許多心神和魂力,而有些劍道卻是始終要將飛劍控制在疾速,不追求耐力,只追求最快,最恐怖的殺傷力。前者劍道之中最出名的就有千魔窟的“飄葉”劍道,飛劍在加速和陡然失重之間不停變幻,御劍聖師通過瞬間控制,瞬間又不控制的手法,使得飛劍的飛行在空中如同一片急劇亂飄的落葉一般,變幻莫定,飛行軌跡詭異至極,且魂力極其節省,可比同級別的聖師多控制飛劍近一倍的時間。   而南宮未央的“連殺”劍道,走的卻是後者的路子,是始終保持着魂力灌輸,即便變幻軌跡,上升下墜都是通過魂力的噴湧來控制。   無論是哪種劍道……對於林夕這種初學者來說,要做起來也都是極難,太容易失控。   在旁人看來,聖師強大的飛劍飛於空中,以意而動,心之所向,劍便至於何處,無拘無束,揮灑自由。   之前林夕自然也是這樣的觀感。   然而等到真正的經受傳授御劍之法,林夕卻是明白,飛劍的真諦,卻是包含着過猶不及的真理,始終要留着兩分餘地。   因爲飛劍的每一個飛行方位變幻,都要“剎車”。   要想剎車,就要有比飛劍平時飛行時更強大的魂力貫注,將飛劍強行拉住,對於修行者而言,這便意味着飛劍始終也是薄冰上的舞蹈,一個太過放縱,飛劍就失去控制,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山裏看山,和山外看山的感覺,始終是兩樣的。   只是一句話的自語之間,又看着那柄還在微微顫動的長劍,林夕便想到,同樣是聖師,有些對於飛劍控制還不夠隨心所欲的,想必便只敢遠遠的施劍飛斬,因爲和對手越接近,除了身體越容易遭襲之外,周圍的環境越紛亂,控制飛劍也更難。   那些膽敢在陣中隨意衝殺,甚至近戰的御劍聖師,自然是遠比一般的御劍聖師的境界要高明許多了。   ……   明白其中的難,林夕就知道和風行者的箭技一樣,也不能心急。   所以他神容平靜地站了起來,走到了那株大樹之前,在距離飛劍兩尺處,他伸手虛按,飛劍“錚”的一聲輕鳴,又和樹身脫離了開來,只在眼光閃動之間,劍光一閃,他這柄飛劍就飛快的在面前大樹上狠狠的刺了一記。   長劍深深的沒入樹身,又瞬間硬生生的往下拖出數寸。   林夕呼的鬆了一口氣,只是這一個簡單的刺殺拖曳的動作,就讓他的背心冒出了一層汗珠,但他也同時覺得自己做得不錯,露出了些滿意的笑容。   “林夕……”   就在此時,一個怯怯的聲音在不遠處的林間響起。   林夕聽出了這是姜鈺兒的聲音,腦海中也隨即浮現起了這個膽小羞怯的御藥系女生有事來找自己,但卻生怕打擾到自己,站在那裏不敢動作的樣子,於是他便飛快的拔出了劍,轉身微笑道:“過來吧,有什麼事找我?”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臉孔微紅的姜鈺兒捧着用寬厚樹葉襯着的一堆菌菇和肉乾等物從幾株大樹之間快步走了出來。“沒什麼事……老師讓我給大家送喫的東西。”   “老師讓你負責飲食?長孫無疆的情況怎麼樣?”林夕知道自己越是客氣,姜鈺兒恐怕越是羞怯,所以他也沒有說什麼客套話,上前接過這一大捧東西便和吉祥一起喫了起來,邊喫邊問道。   “恩。”林夕的隨意讓姜鈺兒明顯也放鬆了起來,她點了點頭,一邊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兩個爪子捧着東西大喫的吉祥,一邊答道:“他方纔醒過來了會,現在又被老師用了藥沉沉睡過去了,老師說只要好好養個大半年,最多數年之內不能全力動手,別的都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那就好。”   林夕笑了笑,不管長孫無疆的身份是土包還是太子,對於他而言都是他的朋友,聽到沒事,他便由衷的開心,至於將來,這名雲秦太子會不會因爲大權在握而心性有什麼改變,那便不再是他現在所需要考慮的事情。   “對了,你怎麼會也到碧落陵裏面來?”笑了笑之後,林夕看着姜鈺兒,又忍不住問了這一句。因爲平心而論,姜鈺兒在青鸞學院所有的新生之中,都是十分普通和平庸,而一般的學生根本不可能知道碧落陵發生的事情,絕對不可能說是自己主動申請前來,他就想不明白學院派她也進入碧落陵的理由。   面對林夕的疑問,姜鈺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是藍老師讓我來的。”   林夕想了想,道:“那來之前,老師應該會尊重你的意願,把這裏正發生的事情告訴你吧?”   姜鈺兒道:“告訴我了。”   林夕眉頭微蹙,道:“那你明知這麼危險,爲什麼還要來啊?”   姜鈺兒以爲林夕有斥責之意,便不自覺認錯般低下了頭,微怯道:“我覺得你和高亞楠會來……我就來了。”   林夕無奈。   面對這樣近乎無腦,沒有自己主見……然而卻又因爲好朋友來,就想來的真摯情誼,他還能有什麼話好說?   “想不到你們都來了,連蒙白都來了。”   發覺林夕似乎沒有斥責自己不該來之意,姜鈺兒卻是又高興了起來,搓着自己的衣角,輕聲說道:“林夕,這裏戰事應該是結束了……沒什麼問題了吧?”   “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林夕無可奈何的看着這個一切普通的御藥系女生,呼出了一口氣,接着溫和的笑了起來,道:“學院既然有這樣細緻的安排,南宮陌即使殺不了他,也應該不會讓他往迷蹤林這裏來,我聽安可依說,他手下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聖師了。”   “那就好。”姜鈺兒大鬆了一口氣,看着林夕,卻是又有話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的樣子。   林夕笑了笑,主動道:“有什麼要問我的?”   “聽高亞楠她們說,你在修行飛劍?”姜鈺兒頓時興奮了起來,馬上充滿期待般問道。   林夕微笑道:“是的……只是很差,還摸不到什麼門道,怎麼,你也很喜歡飛劍,想要修行飛劍麼?”   “不是。只是我一直有個想不明白的問題,想問老師又怕被老師說和我根本挨不着邊的要問什麼。”姜鈺兒鼓足了勇氣,看着林夕問道:“我在典籍上看到,修行者御使飛劍,是用魂力控制……那既然飛劍沒有什麼獨有性,御劍聖師和御劍聖師交手,爲什麼不會修爲更深的一方,直接奪掉對方的飛劍,還會飛劍廝殺不休?”   “原來是這個問題。”   林夕忍不住笑了起來,將手中的劍遞到了姜鈺兒的面前,“你先來拿這劍。”   姜鈺兒便聽話伸手拿劍,但是林夕飛快伸手一縮,她的手卻落在了空處。她頓時不解地看着林夕,不知道林夕這是什麼意思。   “道理就和這是一樣的。”   林夕笑了笑,耐心的解釋道:“除非是同種飛劍,否則不同的飛劍符文是不一樣的,感知起來必須要一定的時間,而且即便是熟悉的飛劍,想要搶奪,魂力想要貫注進去,也必須先行將對方的魂力排除出去,而且首先自己的魂力還得精準的‘撞’在對方的飛劍上……然而飛劍一直是運動着的,且對方御劍者一發現不對,必定會馬上做出調整。這其中自然有一個時間差,就像你來抓我的劍,我的劍卻已經走了,一樣的道理,只是對於御劍者之間的交鋒而言,這裏面的時間更是意念一閃間的極短……這樣短的時間內,魂力都根本來不及貫注進去。除非有人能夠清楚的預知對方飛劍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個細微的飛行軌跡,否則根本奪不下對方的飛劍。比如就算是一方聖師都沒有發現另外一方的存在,對方偷襲想要奪劍,魂力接近,另外一名聖師就已經來得及反應了。”   微微一頓之後,林夕接着笑道:“而且自己一用全力一奪對方的飛劍,自己的飛劍失去控制,也不容易被對方奪了過去。所以事實上纔不會有修行者直接強奪對方飛劍的事情存在。”   “原來是這樣。”姜鈺兒忍不住赧然的笑了起來,“原來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居然完全是杞人憂天的東西。” 第四百零二章 遮天的禿鷲   草甸深處,一名面如白玉,很有儒雅氣息的中年男子翻過了一座山丘。   四野平靜,他的面容也十分平靜,但是分外輕快的腳步,卻是和他平時的沉靜截然不同。   因爲他也快要可以回到自己魂牽夢繞的家鄉,快要可以和那些已經闊別許久的朋友見面。   他停了下來,眼前的草甸依舊安靜,沒有任何人跡,他的心情便又莫名的有些急躁起來,就在此時,他察覺到了什麼,抬眼往天空看去。   天空之中有嘯鳴。   白雲之間,有黑點析出,在他的眼中急劇的放大。   看到對方如此精彩的出場方式,他急躁之情全消,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一羣巨大禿鷲降落,四散,露出了聞人蒼月如鐵鑄般的身影。   此刻的聞人蒼月,已經換上了一件更爲輕薄的素色麻衣,然而他的威勢,卻依舊不減分毫。   “白玉樓,你隱匿的很好。”   聞人蒼月的語速並不快,但分外的清晰,分外的有力,就好像雲端有戰鼓在敲擊,最爲關鍵的是,似乎只是他想要開口說話,對方便不可能搶在他的前頭。   “早在龍蛇邊關天魔鎧交易事發之前數年,我便已經察覺東林行省必定有人爲大莽策應,只是查了數年,卻依舊沒有能查出你來。”   “大將軍過譽。”白玉樓恭敬的對着這名牽動天下的梟雄躬身行了一禮,“大將軍事必躬親,連遠在東林行省的事情都瞞不過大將軍,實是令人唯有佩服二字。”   聞人蒼月的神色並沒有因爲白玉樓的讚譽而改變半分,依舊只是沉冷的看着白玉樓,問道:“按我先前掌握的一些消息,你應該是出身於千魔窟?”   白玉樓頷首,道:“正是。”   聞人蒼月目光不變,道:“是李苦開創了千魔窟後來居上的局面,現在你們千魔窟也要對付他?”   “這不只是我們千魔窟,而是所有大莽修行之地,整個大莽王朝的事情。”白玉樓平靜道:“雲秦將我們大莽主流修行之法習慣稱爲魔道,但此刻看來,皇上和李苦纔是真正有了魔性,竟敢推翻這世間的道,不惜大開殺戒。”   聞人蒼月眉頭微挑,道:“何爲道?”   這句話一出口,兩國的修行者論道,陡然又多了幾分嚴肅,就連白玉樓的身上,無形之中也散發出了些宗師氣度。   白玉樓看了一眼聞人蒼月,不卑不亢道:“這世間大家已經約定俗成,認爲正確的理,便是道。”   聞人蒼月道:“推翻又如何?”   白玉樓道:“推翻着又何以服衆?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亂,天下必大亂。”   聞人蒼月點了點頭,“我和煉獄山申屠掌教的看法是一致的。”   白玉樓明確告知出身於千魔窟,先前兩人交談也根本未提及煉獄山,但白玉樓卻明顯十分理解聞人蒼月的意思,臉上再次露出真摯的笑意:“道理一致,便能共圖大事。”   聞人蒼月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我沒有看錯,你應該已經到了大國師巔峯,距離聖師也只差一步。”   白玉樓面色微變,但還是點頭,道:“大將軍沒有看錯。”   聞人蒼月道:“除了你之外,你們大莽還準備了什麼人來接我?”   白玉樓道:“謝無爲和暮道人,兩位前輩都是聖師。”   “我知道謝無爲這個人,既然他來了,冒充我出手一次,也並不是難事。”聞人蒼月看了白玉樓一眼,“他在哪裏?我將我的劍送到他的手中。”   白玉樓的臉色驟然變得雪白,心中也驟冷,語氣微顫道:“大將軍您……”   “你應該也能發現,太子已經不在你們軍中。”聞人蒼月抬頭看了東側一眼。   此刻他和白玉樓所在的草甸都在山陽道中,距離安可依所在的大軍駐紮之地也並不遠。此刻整個雲秦的權貴恐怕都在猜測聞人蒼月的下落,一些強大的修行者恐怕已經進入山陽道,但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就是偏生出現在了這樣的地方。   出其不意,這本身便是兵家的謀略,而聞人蒼月,是連谷心音都自嘆兵法謀略不如的人。   “如果我猜得不錯,太子傷得應該極重,所以他們設法和接應谷心音的那一批人會合,此刻應該就隱匿在迷蹤林中。”聞人蒼月依舊冷漠而帶着強大威勢,不急不緩地說道:“即便我令大軍放火燒迷蹤林,時間也來不及,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在所有人都以爲我已經離開碧落陵,已經不可能出手的情況下,我的成功率會更大。”   白玉樓先前一直對聞人蒼月極度恭敬,但此刻他卻是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不行,這太過冒險,而且謝無爲他們只要冒充您出手,便肯定無法出碧落陵。”   聞人蒼月面容微諷,“你要明白,我所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夠改變,而且你還應該明白一點,我從來不喜歡多話……我先前之所以和你解釋了他們在迷蹤林中,說了那麼多話,便是看在你們要多死幾個聖師的份上。”   白玉樓一時沉默不語,身上的氣息不停地震顫。   “你不用猶豫,因爲你不可能拒絕我的要求。如果你是隻考慮自身的人,也不會願意到雲秦做潛隱了。”聞人蒼月冷笑道:“無謂的猶豫和軟弱,是我最爲厭惡的東西,你難道還想不明白,爲什麼煉獄山和千魔窟都一定要請我去你們大莽?”   “因爲只有我去了,你們煉獄山申屠掌教纔有可能留得住李苦,才能殺死李苦。你應該清楚你們大莽的其他聖師都不可能替代我,只有我和申屠掌教聯手才能殺死李苦……既然不可替代,那就是十名聖師,都沒有我重要,只是兩三名聖師,又算什麼?”   白玉樓的雙手震顫了起來,他當然清楚聞人蒼月所說不虛,在李苦這樣的人決定逃跑時,一般的聖師,根本起不到任何阻礙作用,唯有聞人蒼月這樣的存在,才能夠起到作用。然而他沒有想到……聞人蒼月竟然能夠冷酷強大到這樣的地步,竟然在這種時候還不走。   “你真的有絕對的把握?”白玉樓艱難的嚥了口口水,看着聞人蒼月,道:“畢竟我們要強大着的大將軍去大莽,而不是要重傷的,無法出手的大將軍去大莽。”   “我不會靠近他們的身邊。”聞人蒼月冷漠道:“雲秦雖大,能夠阻止我走的,也只有那幾個人。我自然會確定他們去殺謝無爲他們,我纔會出手。我自然可以保證,到大莽便可以面對李苦。”   白玉樓只覺得可怕。   他第一次面對一個人的時候,覺得這人的可怕。   聞人蒼月卻並沒有再對白玉樓說什麼話。   既然他肯定白玉樓必須接受這樣的條件,他便不會再浪費什麼時間。   一隻只體型龐大的禿鷲開始畏懼的振翅飛起。   聞人蒼月的身體上升,被這一大羣的禿鷲簇擁着,圍攏在了裏面。   白玉樓微微仰頭,他此刻只覺得聞人蒼月也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禿鷲,一隻踩着無數人的屍骨飛上高空……大得遮天蔽日的禿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