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殞花之美
楊凡拄着柺杖，步履蹣跚，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衰老、虛弱和無力。
這種無力感，不僅僅是法力肉體方面，更是一種心態上的蒼老。
“我真的老了嗎？”
楊凡好似無奈的一笑。
這種衰老，是絕對真實的體驗，甚至影響到他的心靈。
從他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年輕活力。
不過楊凡，決然不會逆轉這種自然趨勢。
因爲，這是仙鴻推演所必須經歷的一個階段，體悟的越深，他的境界就越是高深。
這是楊凡第二次來蓬山島。
兩次來蓬山島的心態，是決然不同的。
第一次是被迫而來，完全的被動。
而這一次，楊凡是全然自發來的，至於真實目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復仇？把握不高，但也不低。
嗯，可以說是此行願望之一。
楊凡覺得，自己更祈願於，是過來找茬，給兩個仇家，一點教訓。
他此刻的心態，蒼老無力，對復仇殺人等情緒，跌至低谷。
一路上，楊凡步伐緩慢，不徐不疾。
但每跨出一步，都有幾百裏，放在外海域，並不算驚世駭俗。
倒有不少修士注意到他，目中露出幾絲憐憫。
“修仙不能長生，歲月無情啊……”
一名青衣儒生，從楊凡上空一掠而過，長長一嘆。
“老師，您爲什麼這麼說？”
旁邊一個小童子，一臉好奇的道。
“你看下面這個老爺爺，修爲雖達到頂級層次，然在壽元大限面前，終無能爲力。看情形，他無需百年，就會踏入墳墓，化作黃土。”
青衣儒生嘆道，也似在述說這坎坷仙途上的無奈。
楊凡走了這半天，一路上遭遇不少同情憐憫的目光。
他目光黯淡，心中越發無力，彷彿真將面對那不可違逆的自然規律。
這種體悟，讓楊凡身上的殞花意境，更加強大。
反之，體內法力如花朵般凋謝，身體更爲蒼老。
咻咻咻——
天虛之間，漫天遁光法寶來回穿梭，都是年輕力壯的修士，真是瀟灑愜意。
男女修士，成羣結隊，談笑風聲，打情罵俏，真讓人羨煞。
楊凡突然想到，這一切一一切，自己都曾經歷過。
他這個蓬山島域的通緝犯，堂而皇之的進入此島，卻沒有任何人認出他的身份。
“老爺爺，您要去哪裏？要不要我送您一程？”
反而有好心的修士，見這老人步履蹣跚，想主動過來帶他一層。
楊凡委婉的拒絕道：“人老了，身子骨經不起這個折騰，還是讓老朽慢慢走吧。”
進入蓬山島上，他一路上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不過，直到他來到藥聖宗的時候，被附近執法修士攔住了。
“什麼人！站住！！”
一隊執法修士，約莫一二十人，把楊凡團團包圍。
楊凡有氣無力的道：“我要見羽妍大長老。”
“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大長老正在閉關，除非極爲重要的人物，纔可能接待。”
爲首一名合體中期老者，目中精光閃爍，盯着楊凡直看，感覺微微有些眼熟。
楊凡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狡詐狐光：“羽長老是老朽很久之前的老情人，在臨死前，老朽想見她最後一面，有勞這位大人，去通報一聲。”
老情人？
聞言，這一二十人的執法修士，都是一怔，目瞪口呆的樣子。
但是看此人，的確是即將踏入遲暮的將死之人。
正所謂，將死之人其言也善。
故而，這些人都是將信將疑。
“這是老朽的遺願……”楊凡顫巍巍的道，白鬚隨之抖動，身形搖搖欲晃，藉助柺杖，才勉強穩住身形。
“老人家，您小心！！”
一名好心的執法修士，連忙把他攙扶住。
那合體中期老者，沉吟片刻，答道：“好吧，我只能盡力一試，但能否把消息傳到大長老那，也是一個未知數。”
待片刻之後，那合體中期老者回來，搖頭道：“宗派長老認爲，這純屬無理取鬧，讓你快快離開。”
“豈有此理。”楊凡勃然大怒，顫抖的伸手指着道：“你們不允許，老朽就算拼了命，也要闖進去。”
說罷他拄着柺杖，就往宗門裏走去。
“擅闖者！殺無赦！！”
衆執法修士，目露殺伐之色。
其中幾名執法修士，祭出法寶，就準備動手了。
“住手！！”
一個輕柔女子聲音傳來。
衆執法修士，紛紛頓住，行禮道：“見過羽姑娘。”
來者，是一個氣質靈秀脫俗，穿着樸素的女藥師。
“你們怎麼能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隨便下殺手？”
羽馥秀眉輕蹙的道，連忙走上前來，攙扶楊凡：“老人家，您沒傷到吧？”
“羽姑娘，你不認識老朽了嗎？”
楊凡目光一轉，笑吟吟的望向羽馥。
“您是……”羽馥盯着他一看，突然覺得很眼熟。
豁然，她目中透着驚駭之色：“是你……楊藥師？”
“羽姑娘還記得楊某啊。”楊凡有些欣慰的道。
“楊藥師，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難道是義母他們下的毒手？”
羽馥一臉不忍的道，面色發白。
“楊藥師？你是楊凡！！”
那合體中期修士，猛然倒抽一口冷氣。
“趕快報信，通報諸位長老，還有大長老……”
很快，藥聖宗一片轟動。
“楊藥師，你快走！！如果母親她們過來，您就沒命了。”
羽馥一臉緊張的催促道。
“我這一把老骨頭，走不動了！！”楊凡苦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我帶你走！！”
羽馥拖拽着楊凡，往藥聖宗外飛去。
“別讓他跑了！！”
衆執法修士，把二人包圍起來。
咻咻咻——
很快，成千上萬的遁光，從藥聖宗各地飛來。
爲首者，更有兩名合體後期的長老。
他們盯着楊凡看了片刻，才認識出來，眼睛裏冒精光：“楊凡！！就是他！！”
“把他擒住！！”
其中一名長老大喝一聲。
很快，幾百修士一簇而上，把羽馥楊凡二人排開。
楊凡坐在地上，也不動。
不過，當這些人接近他的時候，動作豁然遲鈍無力，原本氣勢洶洶的攻擊，變得有氣無力。
而後，這些攻擊手段，都如煙花般冷卻。
那些伸向楊凡的手臂，動作僵緩，如陷泥淖，而後整隻手臂枯老幹癟，不帶一絲生機。
反應快的，斬掉手臂，保住一命。
不幸的修士，整個人修爲倒退，生命力枯萎，化作一具乾屍，可怖之極。
“啊！！”
全場震驚，倒抽一口冷氣。
楊凡神態安詳的，坐在那裏。
他身上的法力波動，也十分衰弱，卻蘊含着一股奇妙的意境。
以他爲中心，方圓千里之內，土壤、花草樹木，皆是枯萎凋謝。
這是什麼神通？簡直是聞所未聞！！
衆人大駭，都不敢接近楊凡，連羽馥都是花容失色。
她突然明悟，楊凡決不是身體衰老那麼簡單，他敢隻身重返蓬山島，獨闖藥聖宗，多半是有把握的。
“讓我來！！”
其中一名長老冷喝道。
他袖袍一揮，一片赤霞狂舞而出，在虛空中形成一隻栩栩如生的朱雀虛影，一股恐怖壓抑的氣息，震懾全場。
在一道驚魂鳳鳴聲中，那朱雀虛影匯聚漫天赤焰之力，撲到楊凡面前。
如此一擊，縱然是一座大山，也能把它夷爲平地。
楊凡笑了笑，沒有動手，因爲這個階段的他，不善於力量上的對抗，特別是攻擊。
他必須想盡辦法，挑唆對方主動出手。
唔嗡嗡~~~
同樣的情形，再次發生，那朱雀虛影和漫天光焰，在接近楊凡一樣，在璀璨絢麗中凋謝，殞滅。
“再鼎盛強大的事物，都會有殞花之美……”
楊凡欣賞似的觀看，在自己面前凋謝殞滅的璀璨絢麗。
“去死吧！！”
另外一個長老，從後面驟然襲來，一掌拍向楊凡的背部。
楊凡任由他，一掌擊中自己。
“啊不好……”
那長老發現自己的手臂枯老無力，全身法力枯萎倒退。
縱是他反應快，飛退之後，一身法力從合體後期，降至合體初期。
如此變故，讓他面色煞白。
“各位如果想和楊某一樣蒼老無力的話，就請動手吧。”
楊凡淡然一笑，緩緩起身。
啊！！
四周衆修士，嚇的魂飛魄散，連忙讓出一條道。
楊凡又步履蹣跚的，往藥聖宗裏面走去。
這期間，也有修士在遠處對他進行攻擊。
但那絢麗的光彩，只會在楊凡周身，演繹一場殞花之美。
並且，楊凡很喜歡這種感覺。
如果是法寶攻擊，不但會傷及主人，還會讓法寶本身的靈性大損……
場上趕來的近前修士，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個“弱不禁風”的遲暮老人，往藥聖宗走去。
約莫半盞茶功夫後。
“咯咯咯……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你！！”
一個驚喜的女子聲音，從藥聖宗某個方向傳來。
唰！！！
一個身姿曼妙，氣質高貴的宮裝女子，現身楊凡面前。
瞬移？
楊凡眼皮一跳。
時隔不到百年，這羽妍竟然踏入了渡劫期？
羽妍目光一掃全場，心中納悶，這些門徒弟子，怎麼不都是圍觀，卻不動手。
真是踏破鐵靴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羽妍心中竊喜，按耐住興奮，不動聲色的道：“楊藥師來我藥聖宗，是主動束手就擒嗎？”
“束手就擒？”楊凡一怔，旋即點頭道：“對對，我就是來主動投降的，還請大長老出手，將楊某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