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棋局
爲了防止漢威再有過激的舉動,漢辰下令再次把漢威象從前一樣綁回到他臥室的牀上。
逃也逃不掉,留下又要忍受眼前難以接受的現實。漢威幾近絕望,每天只有空看着天花板,聽着門外大哥送客的笑語陣陣的寒暄聲和頻繁往來的腳步聲。
三餐都是看守漢威的副官來餵給他喫的,如對待嬰兒般。漢威沒有胃口,又不忍心副官爲此被責罰,勉強的喫了兩口就側過頭去。
“長官,別再爲難卑職了,你就多喫兩口。”伺候他的那個副官還算機靈。
漢威的手被綁在牀頭,雙腳也被麻繩緊綁,夏季天熱汗多,繩索已經勒得陷進皮肉,有些血痕已經破爛淤血。
大哥來看過他幾次,漢威總是閉目不理,心裏的憤恨與日劇增。
昏沉沉的入睡後,漢威夢見率領了黑壓壓鋪天蓋地如烏雲一般的戰鬥機羣翱翔在日本上空,一排排炸彈如冰雹般灑落下去,心裏痛快的想高聲吶喊,睡夢中都露出甜甜的微笑。又夢到小時候被爹爹抱在懷裏的溫馨,爹爹那寬大的手掌愛撫的拂弄着他的額頭。
隱隱的,漢威有些甦醒,感覺到一隻大手涼涼的在摸索他的臉,那手順了他修長的脖頸緩緩的一路沿赤裸着上身的腰線向下揉弄。
“不是大哥。”漢威心中一驚,猛的反側回身,儲忠良那如盆般的大臉就出現在他眼前。
儲忠良也被漢威忽然的驚醒嚇了一跳,愣了一下,那笑容充滿了邪惡:“小弟,你醒了,姐夫來看看你。”邊說那手還沒停歇的一路下來。
“你幹什麼!”漢威大喝,焦急而羞憤的掙扎,但四肢被緊緊束縛了動彈不得。“別碰我!”
那雙手已經一把捏開漢威的下頜,麻利的將旁邊的一塊毛巾堵進他的嘴裏。
儲忠良一支手指立在脣邊做個神祕的動作輕輕說:“噓,姐夫寵你,看你都被你大哥折磨成什麼樣了。”
漢威拼命的扭動掙扎,羞憤的目光噴火。那隻不懷好意的肥手卻仍在他身上拂弄着說:“畢竟是江南第一美女生出的孩子,這皮膚細膩的頗有傳承呢。這要是擺上檯面去做‘人肉盛’嘖嘖~~”儲忠良的手翻過掙扎翻騰的漢威緊緊壓住說:“沒用,別鬧了,你大哥躲出去了。別傻了,若不是他同意,我能來這裏尋你痛快嗎?可惜你長得這副標緻的小模樣,中國第一美男呀,能怪姐夫不動心嗎?就連山本大佐也喜歡你呢。你哥還真有貨,還有你這個寶貝兒可以取悅皇軍。呵呵~~”
震驚和絕望,漢威不相信,卻不得不相信。
儲忠良怎麼這麼巧在大哥不在家的時候來到他的房間,如入無人之境。
看了呆滯了的漢威,儲忠良淫笑了說:“你乖些,不然姐夫打屁股了。小乖兒~~姐夫想了你好久了~~乖些~~小心姐夫弄疼你~~”
儲忠良那隻手順了向下搜索,漢威絕望無助的閉上眼,恨不得現在就能咬舌頭死去,胃裏才喫了不久的食物開始噁心的翻湧。
一隻有力的大手擒住儲忠良的脖子,儲忠良大叫一聲被狠狠扔到地板上。
“明瀚~~”儲忠良從地上爬起來,嬉笑了臉看着怒容滿面的漢辰:“我~~我~~我不過逗逗小弟玩兒~~,我還沒拿他怎麼樣~~”
漢辰喘息粗氣,上前抓了儲忠良要打,儲忠良忽然換了一副正經的表情說:“龍官兒,你搞清楚,我是在開導教訓他,他嘴裏不停的罵皇軍,我是他姐夫當然不能不管他,不過就想打他幾下屁股。他的那些混賬話要是被來往的官員聽了,怕對你也不利吧,畢竟這城裏可都是日本軍隊。”
儲忠良厚顏無恥的欲蓋彌彰已經令漢威無心去聽,無顏於世的羞恥令他閉眼什麼也不說,兩行清淚順了俊美的面頰滑下。
“滾,別在楊家出現,你要是不想我殺了你!”大哥漢辰的咆哮,面對背信棄義無恥之尤的姐夫,已經無話可說。
“龍官兒,你看~~”
“滾~”
漢辰掏出小弟嘴裏堵的手巾,小弟驀然的落着淚,羞憤欲絕的樣子讓漢辰心寒。
漢辰幫小弟提上褲子,漢威發瘋的掙扎:“滾!滾開!別碰我!”
漢辰試了幾次都沒行,就只能靜靜守坐在小弟牀頭。
“事情過去了就別想了。”到了晚上,面對水米不進開始絕食尋死的漢威,漢辰安慰說。
“好了,是大哥不好,綁了你給那個畜生有機可乘。”大哥湊到漢威牀邊好言安慰,“不是沒把你怎麼樣嗎,別想了。”
漢威憤怒鄙視的目光冷冷的看了大哥,蒼涼的眼神讓漢辰看了心寒。
“你要是恨我壞了你的好事,就殺了我。把我送你的日本主子邀功討好,你自己不嫌沒臉也不怕給楊家祖宗丟臉!”漢威說罷看了大哥漢辰不再說話,那眼神裏的怨憤象利劍一般能殺人,淚順了臉頰陣陣滑落。
“你什麼意思?大哥想那畜生打你的歪主意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嘔人~~”
“你做什麼!”漢辰大喝一聲,眼明手快的捏住了漢威的下頜,及時制止了漢威絕望下咬舌自盡的企圖。
日寇的鐵蹄下,漢威無力從這個牀上走下去,原本對大哥的假降的期冀也全部落空。昔日驕縱的楊家少爺、少年得志的天之驕子,如今在日寇的鐵蹄下只落得連個卑賤的男寵都不如的命數。比儲忠良的猥褻更難以面對的是這個支離破碎的家,這個他無法改變的世界,這個變得令他無法面對的唯一親人。既然生不如死,那死怕是最好的選擇了。
而漢威現在唯一能做的選擇,也因沒能逃過大哥的法眼而破滅。
漢威又被堵了嘴,象一具活屍體一樣被大綁在牀上不得動彈。
不喫飯會餓死,喫飯又怕他咬舌,更何況漢威已經是水米不沾,糞便不排,一具沒有思想的死屍般冷冷的任憑衆人勸說、擺弄,一副毅然赴死的決心。
漢辰來到了虛弱的小弟漢威的牀邊,漢威仍然閉了眼不理睬他。
“這七月底了,河裏又要長水了吧?”大哥一句閒扯的話漢威厭惡的不抬眼。
“據說這幾日還是要大雨不斷,怕堤壩又危險了。”漢辰自言自語道。“三年前,如果不是小弟你帶兵去保了宋莊的堤壩,唉呦,城裏怕是早就變了魚塘了。”
漢威還是不理睬他,心想你如何再跟我提當初的濃濃的兄弟情意,怕你賣國求榮的罪惡也難抵平了。
漢辰又摸着小弟腕子上勒出的傷,湊到漢威耳朵邊輕聲細語:“百姓和我們的軍隊都沒在城裏,就是變了魚塘也淹不了自己人了。”漢威愣愣的立起了耳朵,他從這話裏聽出來些味道。
漢辰說:“這座城是算是個兵家的險地,三面環山,一邊臨水。所謂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大河入了七八月是漲水的季節,只有大壩稍有閃失決堤開口,這龍城就移爲湖泊,所有人就都變魚食了。”
漢威一陣警醒,疼痛已經毫無感覺。他睜眼,大哥那棱角分明的面容就在他眼前,是那麼近,一雙熬得滿是血絲通紅的雙眼還是熠熠有神。
見漢威驚喜的看了他的目光,漢辰繼續低語:“如今城裏的百姓都騰空了,日本人也進了城。我們的兵都被卸了槍分散在城外候命。四面的山上,都是受了小弟你開倉放糧之恩的紅軍游擊隊和組織起來的百姓。萬事具備,只欠東風,如果此刻有個人,去把大堤~”
漢威不顧了渾身痠痛無力在牀上打挺的欲要起身,眼神裏充了意外的欣喜若狂。
“怎麼,想說話了,那可不行。大哥取了你嘴裏的布,你要是再咬舌頭尋死怎麼辦?”漢辰戲弄的話,見漢威頭搖得如布朗鼓一般的哀哀看着他。
漢辰扯出堵在漢威嘴裏的布,漢威僵木的嘴都有些說不出話了,含混的喊了聲:“大哥。”
漢辰坐在他身邊,低聲說:“誰去都沒有你去可靠,我們的人都被日本人監視着,只有你此刻不被他們注意。我都安排好了,黃英在城外接應你和小黑子,成了事,你們立刻向南撤離龍城去奔鳳凰嶺,那裏地勢險要,日軍不易攻過去。我會隨後跟去同你會和。”
漢威驚訝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遲疑片刻才問:“可是,哥~~南門不是鬼子兵要往西借路~~”
“呵呵~~”漢辰笑了說:“小日本生性狡詐多疑,我不讓他們走西門楊家祖墳山,他們肯定會從那裏走,不信你自己看。”
“哥~~”漢威的叫聲中充滿幸福和驕縱的腔調,又哭又笑的哽咽了說:“哥~~哥~~你嚇死威兒了,威兒真怕你~~”
“怕哥投了鬼子?怕哥賣國?小混蛋!”大哥一邊解開捆綁漢威的繩索,邊疼愛的罵了說:“不告訴你實話,你還真要跟大哥尋死覓活呀。”
漢威一陣心酸的又哭又笑,心裏猜想是自己的絕望尋死,逼得大哥不得不吐露了實話。
“都起了殺心了,大哥白養你了。”說着順勢掀翻漢威,對了屁股狠打了兩巴掌。
“哎呦,大哥,你不是說不再打小弟了。”漢威委屈的翹嘴說,“怎麼跟日本人一樣說話不做數。”
“大哥嚇到威兒了,哥~~”漢威縮到大哥的懷裏哭了起來,“威兒就剩大哥了,大哥不要嚇威兒。”
漢辰輕拍着啜泣的漢威:“再這麼沒出息的哭,大哥可真打了。”
“哥說過再不打威兒~~哥說話最算術的。”漢威耍無賴的功夫上來,漢辰氣得哭笑不得。
漢威鬧過一陣斂了笑,愧疚的對大哥說:“哥,對不起,小弟不該懷疑大哥的,可大哥演得太象了。小弟幾次對自己說,大哥不會的,可事實就是;幾次說大哥是一時生氣,是被何長官逼瘋了,可大哥接了就作出更甚至的舉動。到後來,~~~哥~~~對不起,小弟知罪了。”
“呵呵~~”漢辰笑笑說:“這麼說,讓打了?”
漢威低頭不語。
“你還真長了個捱打的腦袋。”漢辰罵了說:“等我下過這盤棋,再慢慢拾掇你。看這回還有誰給你討饒求情。”
漢威這才明白大哥心思縝密精心佈局的這盤棋。
王衷無能棄城逃走,龍城損失了兩個師的兵力。由於津浦之事同何先生的過結未了,何先生一心要教訓心高氣傲的大哥低頭,所以龍城損失的兵力得不到及時補充。大姐來府裏住的幾天,同漢辰大哥無意談起不爭氣的儲姐夫還在同日本商人往來做生意,暗室裏藏了用來聯絡煙土買賣的電臺被大姐無意中發現。漢辰犯疑的時候卻遇到了大姐的意外慘死,種種懸疑後面牽扯出黑衣社,曾令大哥一度相信了黑衣社爲了監視他而誤殺大姐。是黃英告訴了漢辰一個祕密的消息,她們截獲的日軍密電裏,得知日本人同儲忠良有勾結,而且日本人在河道大堤上做文章。零散的信息,漢辰痛苦而震驚了,如果姐夫是漢奸,那龍城必死無疑。大壩的修建設計,是當年姐夫找日本的專家勘測設計的,修建中也有日本商人的參與,直到後來八一五戰事爆發,姐夫才驅逐了日本的專家。如果在大堤上做文章,姐夫是最知道炸了宋莊大堤,逢上七、八月漲水季節,龍城必淹的道理。在外無救兵內無糧草的境況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錯過七、八月漲水季節,減少損失,但怕糧草也未必能拖延那麼長時間。所以同日軍周旋是最好的方法,任何貿然的舉動,都會造成全軍覆沒百姓遭殃。而鬼子的奸詐和咄咄逼人又把大哥逼到絕境上而後生出請君入甕的高招。
“哥~~你這盤棋是怎麼下的?是不是到了官子的階段了?”漢威好奇的問。他預計大哥的網已經開始逐漸的依照計劃開始收緊了,那條條大魚還毫無覺察的在網裏閒遊,而他就在緊張的關注着魚羣的動態。“大哥吩咐,小弟什麼都願意做。”
漢辰點點頭,低聲拿幾個信封交給他說:“威兒,大哥的交代都在裏面。上面有時間地點,你到了什麼地方,按時間拆開看。大哥的話你一定要聽,大哥吩咐的你就照做,不讓看的,就先別看”
漢威點頭稱是。
漢辰捏住他的肩,凝視着弟弟的眼睛說:“跟大哥說,你一定辦到,一定不辱使命。”
“是,漢威一定辦到,一定不辱使命。”
漢辰抱緊他,久久不說話。
“哥,對不起,那天在祠堂,我不該~~”
“那個不怪你,你不過是根行刑的家法板子,真正打我的是楊家的家法。”漢辰黯然神傷的說:“師父他老人家地下有知,見到我們全殲了日寇,也該含笑九泉了。”
漢辰嘆息了拉起小弟漢威鄭重說:“漢威,你聽好了,你今年二十三了,該是大人了。都是哥不好,總拿你當個孩子養待。可真看了你出國前那副成熟談吐的模樣,大哥又覺得心酸,如同失去你了一樣。其實是大哥不好,你該獨立,該長大,你不能總是個孩子,大哥應該放你去長大。”
“威兒長大了,怎麼沒長大,在外面威兒不會這麼沒出息丟大哥的臉。只是見了大哥就大不起來~~”漢威嘟囔着。
漢辰說:“端午節你跟你嫂嫂說哥忙的顧不上給你娶媳婦,哥聽了心裏一直難受呢,是哥不好。等打過這仗,哥說什麼都給你找房合適的媳婦,一定不再耽誤了。”
“哥,我那是找話茬留我嫂子的。”漢威說。
“你也是年齡該娶媳婦了,沒道理耽誤到打光鬼子再成家,你還答應給哥生一堆小侄兒呢。”
“那哥忙過這盤棋,也去跟嫂子說句好話吧。”漢威哀求說。
見大哥不答話,漢威試探問:“哥該不是真看上那個黃臉婆兒秋月了吧。”
話音未落,後腦勺重重捱了一記,漢威又問:“哥不是看上那個黃秋月,那是真想投奔赤黨?”
“你大哥這輩子沒命去擇枝而棲了,怕是生爲黨國的人,死也要黨旗裹身了。”漢辰一句玩笑話,漢威急得連忙阻止他說不吉利。
“大哥不再打你了,你也大了。”不知道是贖罪,還是後悔,漢辰的聲音裏充滿了愧意和惆悵。
“來,讓大哥好好看看威兒。”漢辰端詳着小弟,滿心的欣慰。“小弟,你果然沒令大哥失望,人的操守本質是最重要,歷練和經歷那是需要時間的。來,躺回牀上。”
“哥~~”漢威忽然緊抓住大哥,“哥,你有多少勝數,小弟不放心你。”
看來漢威緊張的樣子,漢辰拂弄他的頭說:“大哥心裏有數,你別操心,你只要按了大哥吩咐的去做。”
漢威躺回牀上,依依不捨的望着大哥。忽然他又坐起身,從脖子上摘下那顆豹牙。
“哥,你戴上他,能保佑你平安。”漢威不知道大哥要去做件如何艱險的事情,但他知道此行勝數的難料。比起叛國投敵,似乎慨然赴死都是那麼輕鬆了。
“還是你戴着吧,有七叔的魂魄保佑你,大哥放心些。”漢辰婉拒着,但抵擋不住小弟的執拗。
“大哥可是答應過威兒,大哥一定會平安的同威兒會合,大哥從來說話算數的。”望着小弟漢威企盼的目光,漢辰知道弟弟在耍什麼鬼心思。
“大哥此行成功後將豹牙再還給威兒就是。”漢威憨態可掬的說。
漢辰心裏一陣悽苦,他該怎麼對弟弟講,此行可能就是與虎謀皮,既然是驚險萬分的較量,他怎麼能保證自己就萬無一失呢。把豹牙還給弟弟,那無疑是對威兒講,他可能再也回不來;把豹牙戴在身上,那真可能這顆對楊家有特殊意義的豹牙就永遠回不到弟弟的身邊。
“威兒呀,讓大哥怎麼對你講呢?此刻大哥心裏怕是最舒暢了。有的時候死怕比活着要容易得多,戲文裏唱的真沒錯呀。”
“這個牙,從來沒離開過威兒身邊,大哥記得要還給威兒的。大哥答應威兒會平安回來。”漢威流星般閃爍的眼眸充滿疑慮和憂鬱,漢辰笑了拍了他的頭說:“鬼東西,大哥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只是你要小心,一定小心!”
漢辰把小弟放回牀上,開始繼續綁起他低聲說:“大哥給你係的都是活釦兒,明天會有人來接應你。如果不見人來,你到了明天傍晚七點時分就悄悄的自己溜走。門口的警衛,大哥會撤掉,你從那日胡伯帶你走的那條路去老宅,祠堂那個石供案挪開就是地道,直通城外,那裏小黑子會接應你。明天日本人的慶祝宴會,大哥去穩住他們,你點火炸堤前大哥也會從密道里撤走。”
漢辰輕輕拍拍小弟,轉身欲走,“哥”漢威忽然喊住了他,“哥,那如果不是黑衣社殺的大姐,是誰下的手?”
“報告!”門口勤務兵的聲音打斷話題。
“進來。”漢辰應了聲低聲對漢威說,“以後再說。”
“山本大佐在廳裏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