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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林俊扶着蕭絕,他的臉色如紙,薄脣失色,冷銳的眼光微微扭曲,內心紊亂,冷和熱的兩股氣流在體內不斷的翻滾。   手緊握,青筋暴跳,被內力震得嗓子都要裂開似的,猛然又吐出一口顯然,玄衣上沾滿血跡。整張臉,煞白煞白的,冷汗從額頭上,緩緩地滴落。   蕭絕的眼光,甚至出現短暫的恍惚,眼前如蒙上一層黑色的迷霧,什麼都看不清楚。   夜風吹起長袍,在墨色中搖曳,那影子如破碎般,更顯得淒涼。如鍍上一層迷離的朦朧剪影。   南瑾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脣角不斷地溢出鮮血,緩緩地染紅潔白的衣襟和胸前。   他眉心隆起,如墨玉般的瞳眸失去平時的色彩,略有些黯淡,臉色蒼白如雪,在夜色中,白得有些透明。   腳下有一小灘血跡,鮮血順着手臂,一滴一滴,濺落在地,妖嬈綻放。   袖箭之力反噬,傷了手臂!   他伸手緩緩地擦去脣邊的血跡。   好厲害的內力!   這是南瑾和蕭絕腦海裏同時閃過的想法。   南瑾微微調整內息,迅速點了身上兩處穴道,阻止體內氣息亂竄,免得反噬。   身形微微晃動了下,幾欲摔倒,退了幾步,才勉強站住腳跟。   他呼吸寧靜而冗長,如月光下,一朵枯萎的白蓮花,蒼白中透出死寂。   這是南瑾和蕭絕有生以來,在對敵中,最狼狽的一次!   林俊手貼在蕭絕的背後,緩緩地運功,壓制着他體內逆流的內力。   “王爺……”南瑾慘白的脣微微開啓,“事到如今,再隱瞞已是徒勞無功,我只想說一句,凡事三思而後行!”   南瑾心口苦澀,即便這種情況當初已經預料到,卻是他不想見到。   如果有可能,他實在是想一輩子就這麼瞞着流蘇。   讓他們不再見面!   然而,若是真的如此做,他就不是風南瑾。   沒錯,他是個自私的男人!   當年害怕流蘇動搖,把蕭絕的事情隱瞞,爲了他的幸福,他強行爲流蘇做了決定,放棄了她選擇的權力。   如今瞞不下去,竟然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小白,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相互隱瞞下去,勢必要做一個了結。   每個人心中總有一個心魔。   流蘇有,蕭絕有,他何嘗沒有?   “三思?”蕭絕冷笑,失色的脣慘白如紙,眼光冷銳地凝視着南瑾,一指憤怒地指向南瑾,冷喝一聲,“當年流蘇逃離王府,是你的主意?”   重傷在身,加上過於憤怒,蕭絕的身體避免不了顫抖,那股霸氣被病態的神色削弱不少。林俊擔心地扶着他,憤怒地盯着風南瑾。   南瑾脣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在如稠的夜色中,更顯得寒氣逼人。“過去如何,很重要麼?王爺何不想想,當初你是如何對待她的?如果你當初能好好地愛她,她就不會有機會逃離王府。”   “你住口!”蕭絕冷喝,冷銳的眼光露出猩紅的恨意,夜色和他周身的空氣被寒氣化出兩個天地。   “風南瑾,方流蘇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王妃,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你以爲你們的關係還會被世人所承認麼?就算你是權傾天下的右相又如何,你也逃不過誘拐人妻這個罪名,特別是這個女人還是我蕭王的王妃,是皇上的弟媳,風南瑾,本王定要你碎屍萬段不可!”蕭絕聲音佈滿恐怖的殺氣,一點一滴,匯聚從波濤洶湧的海潮,如暴風雪般卷向南瑾。   如果不是身受重傷,南瑾幾乎想要放聲大笑,他風南瑾又豈會是介意世俗眼光之人,在他眼裏,流蘇就是他今生唯一認定的妻子。   至死不渝!   這一世,他身邊的位子,除了流蘇,沒有人能夠相伴!   他愛得比誰都要純粹、簡單!   “那就看看蕭王爺有沒有這個本事,你現在太過於憤怒,以致你忘記一件事。王爺,方流蘇是何許人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家心裏都有個譜,她身份一曝光,哼!你說,你我二人,誰的機會更大一點?嗯?”南瑾的聲音隱約暗含一股威脅和警告的味道。   流蘇是女兒國的身份目前還是個祕密,龍淺月當年一時之間查不到小公主的身份而求助聖天,在蕭絕和他都無音訊的情況之下。   龍淺月必定會派人親自查探,已經三年過去,說不定龍淺月早就知道當年的龍紫月已經死亡,也知道流蘇是她的長女,也已經死亡。   一旦身份暴露,蕭絕第一個就被淘汰出局!   就因爲他姓蕭,而他卻成了最有利的之人,因爲他是風家堡堡主風南瑾。   這個身份就已經讓蕭絕連爭取的權力都失去。   南瑾這麼多年都沒有公開流蘇的身份,就是不想打破這種平靜。他也不怕蕭絕會用什麼招數來對付他。   他只擔心,他們兩人之間的爭奪,又一次把流蘇推向風口浪尖,承受四面八方而來的羞辱和謾罵。   這是南瑾所不願意見到的情景。   蕭絕眼光一沉,南瑾繼續道:“凡事有因有果,盛極必衰,物極必反,乃自然定律,王爺也該想想自己的過失。這件事情,我沒有資格和你解釋什麼,蘇蘇纔是最有資格和你說清這件事的人。”   “剛剛王爺有句話,風南瑾送還給你,除非蘇蘇親自和我說,她不要風家,不要我,否則,她是我唯一認定的妻子,誰也奪不走,包括你蕭絕!”南瑾黯淡的眼光倏然堅定,蒼白的男子身上散發出一股不可侵犯和褻瀆的堅決!   蕭絕握劍的手微微一緊,有股要將眼前男子砍成兩段的恨意……   他竟然敢……   怎能如此理直氣壯?   流蘇本身就是他的妻子,他有什麼資格和他爭?   南瑾腳步微微後退兩步,眉梢染雪,那一身刺眼的猩紅襯得男子眉宇間那抹硃砂悽絕,孤絕,瑰麗欲滴,相映成絕,平添清貴。   他緩緩轉身,剛走幾步又停下來,夜色下的男子閉着眼睛,修長優雅的睫毛在透明如水的臉色上覆出一層憂鬱的剪影。   “蕭絕,如果你還愛着她,請你……不要傷害她!”南瑾心中倏然湧上一股酸澀和心疼。   把流蘇推上風口浪尖,非他所願!   南瑾腳步緩緩地邁開,他走得特別的慢,每一步似乎用盡他全部的力氣。   飄逸白衣在晚風中晃動搖曳,白得極致的顏色,反射出墨色的凌厲和堅韌,緩緩地消失在夜色中。   墓地,一片狼藉!   四處都是被他們內力所震倒的樹木,斷枝遍地,綠葉枯葉在狂風中飛舞。   地上那攤血跡還是如此的明顯,猩紅妖嬈,仿若在嘲諷着什麼,蕭絕的眼光陷入嫉妒悲憤的掙扎中。   “蕭絕,如果你還愛着她,請你……不要傷害她!”   南瑾的話在他耳邊不停地迴盪,蕭絕心頭一陣又一陣的,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破,一股比絕望還要濃烈的東西從五臟六腑全部溢出,把他添得滿滿的……   整個人被這股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悲哀淹沒……   他被拋入冰冷的深淵,黑暗,深沉,見不到一絲曙光。   暗色把這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深深地包圍,在他身上,看不到何爲希望。   錐子狠狠地扎入心臟,戳得千瘡百孔……   蕭絕倏然跪下,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血霧飛濺,如失去伴侶的野獸在悲吼……   “啊……”   淒厲、尖銳,飽含着壓抑的痛苦的絕望……   他不甘心,也不服氣!   憑什麼,風南瑾能說那樣的話,憑什麼?   流蘇本身就是他的,是他的!   “蕭絕,你笑了耶!”郊外,伊人笑意盈盈,如發現什麼大事一般,秀麗的臉上佈滿驚喜的喜悅,好似從未見過他笑一般。   “王爺,我曾經,喜歡過你!”猶記得初聞這句話,他百味交織。   “你本來就該恨我,忘了嗎?是我害死你最心愛的女人。你是王爺,我是民女,本就是兩條不同的路,如果不是柳雪瑤,我們本就不會有交集。你還是繼續恨我,我繼續過我的日子,大家都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各自過各自的人生,這樣對我們都好!”   “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我想要一份獨一無二,乾乾淨淨,唯一的愛情,你給得起嗎?”他給得起,這五年,每次他想起流蘇這句話,就會疼得鮮血淋漓,恨自己當初爲什麼不馬上回答,他給得起!   他真的給得起!   直到失去,領悟得太晚,造成無可彌補的遺憾。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流蘇能活着他能觸摸的距離,他一定會狠狠地抱住她,大聲地告訴她。   你要的,我給得起!   這句話雖然晚了,可否還有挽回的機會?   他想要好好地抱住她,用他的餘生呵護她,彌補他曾經對她的傷害。   流蘇,我真的……給得起!   可惜,她已經聽不到了!   “蕭絕,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不夠坦誠,做了這個決定後,我們都不要後悔。人生不能同時踏進兩條河流,註定要分道揚鑣的,始終留不住。今天過後,將來我不會後悔,你也不要後悔,人生不是遊戲,不能重來,我也不會給你重來的機會!”   每次想起這句話,蕭絕就難受得窒息,他想不到流蘇會那麼決絕,以生命來抗議他的殘酷。   一轉身,便是一輩子跨不過去的橫溝。   陰陽永隔!   “終有一天,你嚐到,什麼叫痛不欲生!”在看着她倒在血泊中,身體慢慢變冷,他以爲,他真的嚐到什麼叫痛不欲生。   那是一種,連死都無法解脫的痛苦。   五年了……   不短的日子啊!   雖然已經事隔五年,他依然清晰地記住他和流蘇之間微笑的細節,哪怕是她的一顰一笑。   他和流蘇之間的回憶本就不多,流蘇對着他笑的次數也不多,每次想起,無不惋惜,總想着這輩子就靠着這些少得可憐的記憶活下去。   有時候活着,也是一種贖罪!   如今卻有人告訴他,當年的一切,是一個騙局!   她心愛的女人和別人聯手佈置的一個騙局,把他矇在鼓裏,看着他過了五年生不如死,行屍走肉的生活。   他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怨?   他是有錯,可流蘇呢,就一點錯也沒有麼?   小白……   蕭絕的腦子突然清醒了一下!   小白……那孩子,她和南瑾的孩子……   蕭絕的指頭狠狠地刺入地下,眼光陰鷙地盯着墓碑……   方流蘇……   當年他親眼看着她喝下那碗藥……血流了一地,明知道是毒藥,卻狠心地喝下,不要他們的孩子……   而她卻爲風南瑾生了一個女兒!   他精密的腦海裏倏然浮現出風南瑾和流蘇成親的日子,在流蘇離開一個多月,他們就拜堂成親了!   如此迫不及待!   如此……狠狠地羞辱了他!   這股恨意,越來越深,越來越狠,如烈火焚燒着他的心臟!   好一個風蘇蘇!   好一個方流蘇!   手,深深地刺入地底……   林俊擔心地看着蕭絕,不敢出聲打擾,又怕他過於悲憤,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太多的憤怒,太多的壓抑的痛苦,急火攻心,讓蕭絕又狠狠地吐了一口鮮血,身體微微軟倒,林俊大驚,趕緊扶起他,擔心地勸道,“王爺,身體要緊!”   ……   沉默,是墓地唯一的聲音。   半晌,蕭絕才緩過一口氣來,陰鷙的眼光緊緊地盯着墓碑,“去準備,本王要去鳳城!”   林俊大驚,“王爺,你身受重傷……”   “去準備!”蕭絕怒喝!   林俊立刻應道,扶着蕭絕緩緩地離開墓地!   叢林中緩慢地走出一道雪色的人影,他的臉色蒼白而沉重,呈現出一片病態的孱弱。單薄的身體在夜色中,如要被吹飛似的。   南瑾傷勢太重,他根本就無法獨自一人回小樓,只能閃入一旁的叢林,調整內息。   所幸他內力深厚,即便受了重傷,也能自行調息,逐漸控制住傷勢不再惡化。   他的眼光看着主僕兩遠去的身影,微微凝眉……   眸光深邃而沉重。   蘇蘇,對不起!   這次我保護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