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一言不合就殺人
呂布大步走到丁原身邊,廳中也就進來數十名甲士,更多的還在外面,一時間也既不進來,廳中的甲士卻被呂布一個眼神便嚇得不敢近前。
李儒見呂布神勇,而且距離董卓又近,怕董卓喫虧,連忙上前拉住持劍的董卓道:“岳父,今日乃飲宴之日,不談國事,此事來日在朝堂之上再論不遲。”
“建陽公,莫要衝動。”袁紹、王允等人也將丁原拉住,場面一時間有些亂,此前董卓費盡心機營造出來壓迫羣臣的氛圍被這麼一鬧蕩然無從,董卓面色有些難看的看向呂布,若非此人進來攪局,也不至於如此。
“嘭嘭嘭~”
正自紛亂間,便見門外幾名甲士倒飛進來,撞翻幾張桌椅。
“又是何人放肆!”董卓面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羣臣聞聲,也不禁看向門口,便見數十名甲士手持刀槍劍戟列隊而入,迅速佔住四角,門外更有一排弩手高舉弓弩,將大廳鎖定。
“董公不厚道,這滿朝公卿皆請,卻獨不邀我前來,不知董公是否對本侯有所偏見?”葉昭在典韋與何曼的護衛下,大步而入。
“葉昭!?”董卓看着葉昭,面色陰沉道:“請柬已然派人送至府上,寧鄉侯不來,反倒怪我未請,況且,此番飲宴乃是私宴,便是卓禮數未到,寧鄉侯直接帶人闖我府邸,過了吧?”
“只是區區私宴,爲何要在府中埋伏如此多刀斧手?”葉昭笑道:“這裏並非鴻門,董公這算什麼?”
“洛陽不寧,常有宵小無端刺殺朝廷官員,本官也是未免有人行刺,是以加強府中防衛,免得諸公被宵小所害。”董卓冷哼一聲道。
昔日洛陽一場恐怖刺殺,雖然到最後不了了之,但所有矛頭,都是指向葉昭,雖無證據,但大家心知肚明,此刻董卓拿此話來說,也是讓一羣朝臣莫要因爲葉昭此刻相救,便對他感恩。
“倒是無可厚非。”葉昭灑然的點了點頭,徑直走到蔡邕身邊,欠身道:“恩師無恙否?”
蔡邕面色難看的點了點頭,猶豫片刻後道:“昭姬在他們手中,設法救之!”
原本,自那場宮變之後,蔡邕是準備帶着蔡琰離開這是非之地的,之事還未歸家,便被董卓派人“請”回。
自回京以來,聽聞葉昭這段時間的作爲,蔡邕心中對這個弟子有些失望,他雖然有些迂腐,但並不是笨蛋,更何況葉昭是他的弟子,他是看着葉昭一步步走到如今的,葉昭的一些行爲,豈能瞞過他。
葉昭默然片刻後點頭道:“師妹之事,恩師放心。”
蔡邕默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葉昭看向董卓道:“今日董公宴請這滿朝大臣,你我有些恩怨,不請在下,昭也可理解,只是昭未聽聞這宴請賓客,爲何還要將人家眷帶來?”
“什麼?”董卓聞言一怔,不解的看向葉昭:“葉侯此言何意?”
蔡琰被抓回來直接被董璜偷偷地帶到自家府邸,華雄又被派去截斷葉昭退路,而董卓一直在籌備宴會之事,因此對此事還真是毫不知情。
“我那師妹確實是難得佳人,才貌雙絕,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也是人之常情,但令侄直接帶人強搶……”葉昭將袖中弩弓翻出來,看着董卓道:“莫說我恩師乃當朝大儒,天下賢士,就算是尋常百姓家的妻女,也輪不到令侄這般放肆吧,需知此處乃洛陽,非你西涼!”
“保護主公!”見葉昭取出小弩,李儒面色大變,厲聲喝道,葉昭這小弩他還真是記憶猶新,萬一此刻葉昭暴起殺人,董卓一死,那此前謀劃可就全都覆之流水了!
一羣甲士連忙擠過來,將董卓團團護在中間,警惕的看向葉昭,葉昭見狀,哂笑一聲,他若真想殺董卓,如何會給對方反應的時間?扭頭看向退至一旁的百官,淡然道:“現任洛陽令何在?”
“下官李徵,參見葉侯!”廳中,有人出列,對着葉昭一拱手道。
“我且問你,縱兵闖入當朝大儒府邸,強搶其女,該當何罪?”葉昭看着董卓道。
“這……”李徵猶豫的看了董卓一眼,沒有說話,葉昭不懼董卓,但他懼啊,不是每個洛陽令,都是強硬的主,尤其是自新帝登基以後,各處實權部門就成了各方勢力搶奪之處,不求才幹,要的只是自己人。
“究竟是怎麼回事?蔡翁之女當真在此?”董卓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詢問道。
“回岳父,是璜公子……”李儒苦笑道,他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就知道不妙,本來強請蔡邕,是爲了激怒葉昭,也算到了葉昭會大動干戈,但再把人家女兒“請”來,那就變了味了,蔡邕在這件事情上,不管他本人如何想,但他是葉昭恩師的標籤卻去不掉,所以士人不會出手,但連人家女兒都給抓來,只會逼得士人們跟葉昭聯手,畢竟誰也不想哪天自己的妻女被人惦記。
董卓面色一黑,那董璜在自己面前雖然乖巧,但董卓手握涼州軍政大權,董璜私下裏是什麼德行他自然知道,只是憐其是自己亡兄唯一子嗣,只當不見,只是沒想到這一次,這貨竟敢將主意打到蔡琰頭上,那可是自己都不敢動的女人,不由暗罵一聲:“孽障!”
“蔡府家將,都是在下精選而出,人數雖然不多,但尋常將士想要攻下可不容易,可否讓在下看看,是哪位西涼驍將傑作,也好讓本侯見見這西涼英才?”葉昭見董卓不說話了,微笑着看向人羣中,他從家將那裏得知是董璜帶的人,但董璜是誰,他還真沒注意過。
人羣中,董璜自葉昭闖進來之後,就意識到自己闖禍了,此刻聽聞葉昭這般說,哪敢站出來,這廝可是敢在自己家裏用弩弓頂着自己叔父腦袋的人,誰知道會不會直接給自己來一箭。
半晌沒見人回話,葉昭笑道:“西涼地處邊陲,民風彪悍,昭如今雖與董公政見不和,卻也極爲敬佩這西涼健兒,今日一見,才知西涼健兒不但悍勇,也頗爲機智吶!”
董卓聞言面色發黑,冷哼道:“還不給我滾出來!”
董璜平日裏在私底下囂張跋扈,但在董卓面前可是一向乖巧有加,最是畏懼董卓,此刻見董卓動怒,雖然心中畏懼葉昭,卻也不敢違逆董卓之意,幾乎是本能的站出來,瑟縮的對着葉昭一禮道:“見過寧鄉侯。”
“好,有擔當!”葉昭對着董璜豎了個拇指,笑道:“放心,本侯不是不講理之人,在場公卿可以作證,本侯最講的就是法令,所以,你去死吧。”
在董璜驚駭的目光中,葉昭陡然舉起手中小弩,對着董璜眉心便是一箭,如此近的距離,小弩威力驚人,直接貫穿了董璜的頭顱,帶着一蓬鮮血,釘在了廳堂的牆壁上。
“葉昭!”董卓見董璜瞪着一雙眼睛,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心中大痛,怒吼道。
“本官曾任洛陽令、河南尹,按照我大漢律例,其罪當誅!”葉昭掃了一眼李徵,冷笑道:“這洛陽令,該換人了!”
“伯齊雖然魯莽,但也罪不至死!”董卓森然的瞪着葉昭:“你莫不是以爲董某真的怕你!?”
“董公何出此言,葉某不過依律辦事。”葉昭不緊不慢的重新填裝弩箭,瞟了董卓一眼道:“令侄觸法啦,我家師妹可是受了不少驚嚇。”
“但我侄卻死啦!”董卓怒視葉昭道。
“人總會死的。”葉昭笑道:“董公看開些,畢竟不是親生……”
葉昭突然一怔,看了看董璜,又看了看董卓:“董公如此着緊此人,莫不是……”
“葉昭!”董卓將牙咬的咯吱作響,森然的看向葉昭,捏着劍的手因爲用力過猛,各處指節已經發白。
袁紹等人原本已經打算散去,但此刻見狀卻不由饒有興致的看着場中局勢的變化,葉昭是出了名的油滑,而董卓此刻在洛陽一手遮天,若是這兩人硬槓起來,他們的機會也就來了。
“岳父稍安,文開已率兵去堵截其後路,待那邊有了消息,我等再動手不遲!”李儒死死地按住董卓的手臂,低聲急道:“此刻府中兵馬不足以對付葉昭和這些公卿!”
董卓狠狠地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比陰冷的目光看向周邊一副看好戲的公卿。
葉昭似笑非笑的掃了李儒一眼笑道:“若是指望城中那些兵馬,我勸文優先生最好放棄,若是野戰,西涼鐵騎,我還懼你幾分,但若論這城中巷戰,縱使不敵,我亦可從容而退,一時三刻,想要那些兵馬斷我歸路可不易,若損失過重,葉某自可一走了之,但董公想要在這洛陽做什麼,可就難了。”
一旁的袁紹等人聞言,面色一變,這正是他們希望看到的結局,此刻卻被葉昭一語道破,心中對葉昭不禁大恨。
“若無要事,本侯就先告辭了!”看着面色陰晴不定的董卓,葉昭的人馬已經從府中將蔡琰搶出,目的已經達到,葉昭對着蔡邕一拜道:“恩師,且隨我出城。”
“哼!”蔡邕重重的悶哼一聲,轉身徑直離去,此刻自然無人再敢攔他。
葉昭嘆了口氣,對着羣臣一拱手,帶着典韋和何曼離開。
“通知華雄,若未能斷其歸路,便先撤回營!”董卓死死地盯着葉昭離開的方向,聲音裏透着一股濃濃的不甘。
“我等也告辭了。”袁紹笑着站起來,帶着丁原、王允等人離開,呂布卻是將目光看向葉昭的背影,有些羨慕,聽得丁原召喚,才反應過來,跟着離開,原本熱鬧喧囂的董府,隨着衆人散去,變得清冷起來,只留下一地的死屍,董卓這第一次壓服羣臣的謀劃,算是徹底失敗了。
第一百零一章 師徒爭執
“恩師,如今洛陽已是危地,弟子不在城中,若那董卓再加迫害如何是好?不如隨我出城,弟子安排人手護送恩師回鄉!”葉昭離了董府,追上蔡邕,沉聲道。
“老夫如今已被陛下官拜議郎,不勞寧鄉侯費心。”蔡邕淡然道。
“恩師怎的如此生分?”葉昭心裏有些難受。
“你還認我這個老師?”蔡邕回頭,認真的看向葉昭。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葉昭躬身道。
“那好,立刻帶兵入城,護衛皇城,保護陛下!”蔡邕看向葉昭道。
“恩師當看過那詔書,當知詔書是真!”葉昭沉默片刻後道。
“你如何知道詔書之事?先前董卓出示詔書之時,你並不在場!”蔡邕看着葉昭,聲調陡然拔高。
“此前董卓進京之時,曾邀我共謀此事!”葉昭深吸了一口氣道:“詔書是真,也是先帝之意,我……”
“哈~”蔡邕打斷葉昭,冷笑道:“寧鄉侯真當老夫老邁昏聵不成?先帝最後一個見的臣子,便是你,那董卓遠在西涼,詔書如何會出現在他手中?”
葉昭沉默不語,這事要解釋還是可以解釋的,但當他看到蔡邕那雙失望的眼睛時,心中突然一堵,到嘴的話,再難說上來。
蔡邕幽幽一嘆,悵然道:“昔日我教你爲官之道,本是要讓你能在官場生存,也是要讓你之才能,能護衛我大漢江山,誰想老夫竟然教出一個如此了不得的弟子。”
葉昭有些煩悶,他不想跟蔡邕在這件事上辯解什麼,蔡邕一輩子宦海浮沉,哪怕最落魄的時候,也未曾有過半點對漢室的怨言,要說服他,讓他明白大漢已經救不了是不可能的,再說多少也沒用,當即道:“既然恩師主意已定,弟子不便強求,不過昭姬得跟我離開。”
“哈~”蔡邕看着葉昭,冷笑道:“寧鄉侯也欲效仿那董璜麼?”
葉昭胸口一堵,面對董卓、何進、袁紹,他有千般說辭,能夠堵得對方出不上起來,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人堵。
“昭姬,你過來!”葉昭豁然回頭,看着在親衛保護下的葉昭,招了招手道。
“師兄。”蔡琰有些無奈的上前,這是葉昭和蔡邕第一次起爭執,作爲女兒,她不希望兩人爭吵,更不想摻和進來,此刻被葉昭點名,心中縱使不願,也不得不來。
“恩師,弟子或許志向與恩師不合,但這德行還請恩師放心,我對昭姬,只有兄妹之情。”葉昭一把拉過蔡琰道:“如今洛陽早已是是非之地,恩師不聽弟子勸說,執意留在洛陽,弟子無法強求,但師妹呢?今日之事,若我不在洛陽,恩師可曾想過師妹是何下場?”
蔡邕看着蔡琰,心中突然有些後怕。
“恩師的名聲,就算董卓抓了恩師,弟子也不擔心那董卓敢加害恩師,但師妹可沒恩師這般大的顏面和身份,就算遭了那董璜玷辱,董卓最多讓董璜娶了師妹,到時候,恩師又能如何?”葉昭道:“恩師要對漢室盡忠,弟子不攔着,但弟子也希望恩師能爲昭姬考慮一二,留在洛陽,誰知道日後會不會還有此事?留在弟子身邊,弟子至少能夠護她周全!”
蔡琰看了一眼葉昭,對着蔡邕微微一福道:“父親放心,女兒相信師兄德行,女兒留在父親身邊,也是拖累父親,不如隨在師兄身邊,向師兄討教一些學問,也可幫父親說服師兄莫要與父親爭執。”
蔡邕聞言,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師兄?”蔡琰扭頭,有些哀求的看向葉昭,這是蔡邕默認了,只是礙於顏面,不肯下臺階而已。
“何曼,護送恩師回府,護衛恩師安全!”葉昭點了點頭,對着身旁的何曼道了一聲,隨即對着蔡邕一禮道:“恩師恕罪,城中還有戰事未決,弟子這便告辭了。”
說完,也不指望蔡邕回答,徑直帶着人馬離開。
“蔡公,我們……”何曼見葉昭離開,看向蔡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見蔡邕閉着眼睛也不動彈,猶豫片刻後才道:“末將沒什麼學問,當初還從過黃巾賊,不會說話,末將不知主公要幹什麼,但卻知道主公對蔡公絕無半點不敬,否則依我家主公今時今日之地位還有我家主公的脾氣,末將可從未見過我家主公對何人如此恭敬過,那袁家家世聲望如何?我家主公一樣能讓他服服帖帖。”
“這是你家主公讓你說的?”蔡邕無語的看了何曼一眼道。
“呃……這倒沒有,我家主公平日裏看着和氣,但骨子裏可傲得很,這種事,他不會做的。”何曼搖頭道。
“我看也是。”蔡邕冷哼一聲道:“你也是他身邊親信,怎的連句話都說不了,隨我回府,在我府中這些時日,便隨我讀寫書,明白些事理。”
“讀……讀書?”何曼愕然的看着蔡邕道。
“你乃將軍,日後要領兵作戰,總需看得懂兵法吧!”蔡邕沒好氣的道。
“哦~好~多謝蔡翁栽培!”何曼先是驚愕,緊跟着大喜過望,連忙拜謝道。
蔡邕看了一眼葉昭離開的方向,無奈的嘆息一聲,帶着何曼往蔡府而去。
葉昭帶着蔡琰、典韋以及五百親衛很快匯合了管亥、方悅,城中已經經過一輪廝殺,管亥身上還掛了彩。
“誰傷的?”葉昭看着管亥道。
“華雄。”管亥苦澀道:“末將給主公丟臉了。”
一直以來,管亥都覺得自己武藝不差,尤其是在邊關跟葉昭幾年之後,縱橫彈汗山一帶,那段時間,葉昭也幫他用藥物淬鍊身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但自入了中原之後,先是一個典韋,打的他毫無還手之力,然後在洛陽又有了趙雲,就是後來的紀靈,身手也不比他差多少,今日華雄先來鬥將,管亥本想一試身手,誰知跟華雄鬥了八十合後,便後力不濟,若非愛馬及時護主,華雄那一刀便能要了他的命,眼看着越來越多的猛將出現,讓管亥有種危機感,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從昔日葉昭身邊的第一猛將到如今已經成了第二、第三,葉昭對他,已不似幽州時那般倚重了。
“先去休息,派人去將軍中醫匠招來。”葉昭幫管亥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傷口,對方悅道:“出城,告訴徐榮,這西門以後是我們的,給我把城門毀了。”
“喏!”方悅領命而去,開始指揮大軍邊戰邊退,葉昭則帶着受傷的管亥往城外而去,沿途偶爾有西涼散軍或是羽林軍衝來,也被典韋輕易殺退,西涼軍還好說,敢於廝殺,北軍五校或是羽林軍人馬,見到葉昭可沒膽子往上衝,往往典韋還沒動手,便轉身跑了。
“葉昭退兵了?”華雄見葉昭退兵,微微皺眉,招來一名親衛道:“快快回府,詢問主公如何做?”
“喏!”親衛答應一聲,便要離開,卻見一名董府家將飛奔而來。
“華將軍,主公有令,若截斷西園軍退路,則乘勝追擊,若無法截斷,便退兵,莫要做無謂傷亡!”家將來到華雄身邊,揚聲道。
“領命!”華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西園軍離開的方向,揮手道:“收兵!”
斷個屁,那葉昭一開始就想到了這點,從城門到董府這段路上,各處要地都被其重兵看守,自己明明兵多,卻發揮不出作用來,反而被西園軍藉着地利射殺了不少兵馬,這城中巷戰還真是不如在外面打起來暢快。
一場突然打起的戰爭,原以爲會波及到整個洛陽,卻如同開始的一般突然就結束,雙方各自收兵,葉昭除了霸佔了西門之外,再無其他舉動,而董卓也沒有再找葉昭麻煩的意思,這讓原本已經做好了坐觀虎鬥的洛陽士人失望不已。
“這葉昭進又不進,退又不退,他究竟是何意思?”回到袁府之中,袁紹找到袁隗,將今日董府之事說了一遍,皺眉道:“還有那董卓,葉昭當堂殺了董璜,董卓竟無絲毫表示,此人也是外強中乾。”
袁隗沉默片刻後,突然看向袁紹道:“過幾日上朝,本初向陛下請旨外放吧。”
“叔父,這是爲何?”袁紹驚愕的看着袁隗,不解道:“丁原大軍就在城外,那董卓兵馬雖衆,如今看來未必是那丁原對手,只要仔細謀劃,我等未必不能勝之!”
“勝也無用,漢室已然衰頹至此,無論董卓廢立與否,天子都再無半點威信,再無大用,本初當早作謀劃。”袁隗嘆道:“那葉昭遲遲留在此處,怕是也有謀劃立身之機,此前我已請何進表了王匡河內太守之位,也算給那葉昭添些麻煩,但我感覺,葉昭不會以此爲後路,定有其他謀劃,本初當小心此人。”
“那叔父你呢?”袁紹看着袁隗道。
“老夫留在洛陽,也可爲你等掌住局勢!”袁隗微笑道。
“孩兒遵命。”袁紹點了點頭,告辭離去,前去找尋逢紀等幕僚商議以何處爲根基之地。
第一百零二章 呂布兇威
卻說丁原離開董府之後,很快被袁紹邀去飲酒,期間,袁紹向丁原透露了準備離開洛陽,尋一地以爲根基。
聽着袁紹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要放棄洛陽準備自立,還隱有讓丁原向其效忠之意,這讓丁原心裏很不舒服,沒錯,自己的確算是袁家門生,但也不是你袁家的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千里迢迢的把自己從幷州招來,然後又叫自己莫要輕舉妄動,把他當什麼了?
心中不順,卻也沒有表示出來,喝了一頓之後,帶着呂布有些醉醺醺的回到大營,越想越覺憤怒,袁紹他無法去說什麼,那是自己的恩人家,所以這怒火也就全部灌到了董卓頭上。
董卓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涼州牧,還是自領的那種,論官爵,也不過與自己齊平,在這朝中,隨便拿出一個,都比他大,有何資格擅談廢立之事。
而袁家的不作爲,更讓丁原心中感到失望,內心裏,他對大漢還是有感情的,也是因此,丁原對袁紹那隱隱有自立的想法十分排斥,讓我不動就不動,我可不想像你們這般有氣還憋着。
丁原想到這裏,立刻升帳議事,將帳下呂布、張遼等將招來,商議出兵之事。
次日一早,葉昭在睡夢中被一陣擂鼓聲驚醒。
葉昭軍中平日訓練雖然也有擂鼓,但卻有着自身的韻律,而眼下響起的擂鼓聲,卻迥異於葉昭軍中的擂鼓之聲,因此纔會將葉昭驚醒。
“何人擂鼓!?”葉昭站起身來,皺眉道。
“主公,是丁原在城外向董卓尋釁!”典韋從帳外進來,躬身道。
“丁原?”葉昭挑了挑眉,一邊穿上衣甲一邊道:“集結親衛,我們過去看看。”
昨日他去的突然,對於董卓跟羣臣說什麼,他還真沒注意,如今丁原這麼大的反應,怕是董卓欲行廢立之事引起士人的佈滿了。
“喏!”典韋答應一聲,立刻出營集結親衛,葉昭命方悅謹守西園大營,自帶五百親衛出營,尋着鼓聲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另一邊,董卓聽聞丁原在城外搦戰,心中也是惱怒:“丁建陽欺人太甚,我昨日未曾爲難於他,他卻先來惹我!既然前來送死,我便成全與你!”
當下召集衆將,點了兵馬浩浩蕩蕩的往正陽門外而去。
出了正陽門,卻見正陽門外,正有一將,身披獸面吞金甲,肩披大紅披風,手持方天畫戟,在正陽門外耀武揚威,眼見董卓率衆出城,將方天畫戟遙指董卓朗聲道:“董卓老賊,還不上前領死!”
董卓咬牙道:“此究竟爲何人?”
李儒道:“乃丁原螟蛉子呂布,在幷州頗有勇武之名,被鮮卑胡人冠以飛將之名!”
“飛將?”董卓聞言,嗤笑一聲,一指呂布道:“何人於我斬了這飛將!”
華雄正要出戰,卻見一將已飛奔而出,乃是董卓從湟中招募的羌人勇士雅丹,亦有萬夫不當之勇,華雄見狀,便止住戰馬,也好觀看一下那呂布究竟有何本事。
卻見雅丹飛馬而出,直衝向呂布,呂布見狀,將方天畫戟往地上一拖,冷聲道:“來將通名!”
“湟中雅丹!”雅丹瞥了呂布一眼,嘿笑道:“你便不用通名,我知你乃丁布!”
“某乃呂布!”呂布陰沉着臉道。
“某知你是呂布,不過既然是那丁原假子,何不更名丁布,也省的丟了你祖宗的臉面!”雅丹大笑道。
這一句話,卻是直接讓呂布暴跳如雷,有道是罵人不揭短,這貨卻是一句話便戳中呂布痛處,無法再保持冷靜,咆哮一聲,已經飛馬撲向雅丹。
雅丹罵的正自痛快,卻見呂布到了眼前,他乃湟中第一勇士,西涼軍中,論勇武他也只服華雄,雖然昨日聽人說呂布厲害,不過當時在場的也沒什麼猛將,雅丹自然沒往心裏去,此刻見呂布撲來,挺槍便刺。
原本,作爲湟中第一勇士,雅丹的武藝還是不錯的,平日裏跟華雄切磋,也能鬥個五六十合,以雅丹的本事,就算不及呂布,也不至於被秒殺,但呂布惱他毒嘴,一上來就是全力,對那雅丹刺來的槍看也不看,方天畫戟在空中一拖,掄出一道慘白的光弧,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明明比雅丹後出手,但方天畫戟卻是先一步降在雅丹頭頂。
雅丹見狀大驚,他可沒想一上來就玩兒同歸於盡,連忙收槍招架。
這戰場上的輸贏,武藝雖然重要,但很多時候氣勢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雅丹收槍防禦,本就倉促發力力氣不及,氣勢也因此被削弱,而呂布含怒而來,這一戟劈下,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斬在那精鐵打造的戟杆之上,一股磅礴巨力湧來,雅丹只覺雙手虎口一痛,雙臂承受不住的被壓下來,方天畫戟的月牙直接落在肩膀上,劃破了肩胛,痛的雅丹大聲痛呼,奮起全力想要將呂布的方天畫戟給頂開。
卻見呂布猛地一轉戟杆,在雅丹的痛呼聲中,月牙小枝直接從雅丹肩膀上挑起一條肉來,原本聚起的力氣一泄,呂布趁勢將滑稽一拖,一顆人頭瞬間沖天而起。
呂布策馬避開那飛濺的鮮血,扭頭看向董卓本陣,身後的幷州將士一個個鼓譟起來,反觀董卓這邊,卻是鴉雀無聲。
說來複雜,其實從呂布發起衝鋒衝到雅丹面前,兩人交手也不過是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一合都不夠,雅丹便被呂布一戟斬落馬下,便是華雄自忖雖能勝過雅丹,但也絕對做不到如此乾脆利落的將雅丹給一刀斬落馬下。
當然,沙場交鋒,變數太多,氣勢、環境、自身狀態問題,都能影響到勝負,但呂布能夠如此乾脆利落的斬殺這湟中第一勇士,已經足以說明呂布的實力遠在雅丹之上,就算自己上,恐怕贏面也不高。
只是華雄能夠看得出來這其中的差距,旁人可看不出,眼見雅丹落馬,不等董卓再問,便又有兩名西涼驍將自本陣殺出,直撲呂布,此二人能被董卓點名同行,在西涼也不是無名之輩,自有幾分本事,若是遇上其他將領,此刻兩人聯手,或許還能拼上一把,可惜,他們遇到的是呂布,而且還是狀態正處於巔峯的呂布。
眼見二將夾擊,呂布怡然不懼,雙腿一磕馬腹,胯下那通體黝黑的戰馬猶如一團烏雲般撲上去,靠前一將想要動手,卻覺眉心一痛,一道慘烈的白光自身前閃過,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呂布連人帶馬劈開,馬兒體長,還不至於分裂,但背上的將領卻是被呂布一戟兩斷,呂布可不想再聽什麼丁布這等羞辱之言,壓根兒連通名的機會都沒給對方,但見一蓬血雨紛飛,從中策馬竄出的呂布猶如浴血魔神一般。
另外一將眼見呂布如此兇威,膽氣一泄,竟是不敢跟呂布對陣,連忙撥轉馬頭,向本陣奔逃。
“想走?”此刻呂布打出了興致,哪容他離開,反手自箭囊中摘下一枚箭簇,也不用弓,抖手一擲,那箭簇便帶着一股尖銳的嘯聲射出。
那將領聽得破空聲響,本能的做出躲避的動作,只是動作只做到一半,身體便一僵,不可思議的低頭看去,便看到一截箭簇自胸膛竄出。
身體無力地栽倒在馬下,被奔騰的馬蹄踩在背上,身體再次劇烈的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還有誰!”呂布胸中一口鬱氣此刻終於消散,自入中原以來,先後兩次在葉昭手下喫癟,在葉昭面前,總是還沒展示自己的勇武,便已經莫名其妙的敗了,這一次,總算讓自己找回一點馳騁天下的感覺,胸中豪氣迸發,將方天畫戟一指董卓,朗聲笑道。
葉昭帶着典韋出現在遠處,沒看到之前呂布連斬三將的場面,不過看西涼軍一副鴉雀無聲,士氣全無的樣子,也能想到西涼軍沒能討到好處。
“殺~”幷州軍本陣之中,眼看西涼軍士氣低落,丁原大喜,連忙指揮軍隊發起了進攻。
“此人驍勇,非一人可敵,衆將齊上!”董卓見狀,不願示弱於人,連忙點將上前圍攻呂布,同時在城外列開陣勢的西涼軍,也虎吼着衝上去。
兩支人馬如同兩股洪流一般撞擊在一處,但見人馬喧囂聲中,殘肢斷臂灑落滿地,只是如此激烈的戰鬥,卻絲毫無法掩蓋住戰場中央,呂布獨鬥董卓麾下衆將的境況。
但見呂布被至少八名武將圍在中央,更有華雄在外逡巡,窺其破綻,呂布卻怡然不懼,方天畫戟一招夜戰八方,將攻來的兵器盡數盪開,緊跟着將方天畫戟繞着腰身一繞,再度將八名武將逼開,隨即便是一個挑斬,便有一名西涼武將被斬落馬下,而後一招怪蟒翻身又是一將落馬。
轉眼間便被斬了兩將,而呂布卻是毫髮無損,其餘六將見狀心膽俱裂,哪敢再戰,轉身要跑時,卻被呂布接連兩戟再殺兩人。
“殺~”呂布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到了巔峯,一戟將華雄擊退,雖然有些訝異華雄竟然能擋下自己一戟,卻也沒有多做理會,認準了董卓的方向,咆哮着殺向董卓。
董卓見狀,哪還敢戰,打馬便回,一羣西涼軍見董卓都跑了,一個個也跟着亡命奔逃,丁原趁勢率軍壓上,直殺的西涼軍丟盔棄甲,一直追到城牆附近,漫天箭雨落下來,纔將幷州軍的氣勢給壓制住。
呂布策馬立於護城河畔,看着狼狽奔逃的西涼軍,突然發出一聲豪邁的大笑,胸中鬱氣盡消,通體舒暢,聲音更是直衝九霄,令守城將士色變。
第一百零三章 混亂之夜
在場無論董卓還是丁原,包括葉昭帶來的大多數圍觀之人,目光都被那戰場上的呂布吸引,不管人品如何,此人在戰場上,確實很容易成爲焦點,但葉昭的注意力卻並沒有在呂布身上久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張遼身上。
在這一場西涼軍和幷州軍的混戰中,張遼並不搶眼,但幷州軍的衝鋒除了丁原喊得那一聲算是下達了進攻命令之外,幾乎整個幷州軍的指揮,都是由張遼來協調完成的,組織衝鋒,切割敵軍,趁勢而上卻在敵軍箭雨降臨之前停止追擊,避免幷州軍出現太大的傷亡。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纔是一個大將該有的樣子,不排除呂布對這一仗的作用,若非他將西涼軍的士氣給壓制,就算有張遼,幷州軍也不可能勝的這麼輕鬆,但如果二選一的話,葉昭更傾向於張遼這樣的將領,不爭功,卻能地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最大。
呂布雖勇,但這樣的勇將葉昭有辦法收拾,反倒是張遼這種擅長行軍佈陣的將領,若真是敵對,收拾起來不容易。
那邊丁原已經開始收兵,自然也注意到一旁觀戰的葉昭。
“義父,不若將其一併解決!?”呂布見葉昭已經調轉馬頭要走,有些躍躍欲試的道,他想跟葉昭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每一次都被葉昭莫名其妙的避開了。
“休要放肆!”丁原皺了皺眉,自己目前跟葉昭還無衝突,貿然樹敵,很容易遭到董卓和葉昭的夾攻,今日一戰,氣也消了大半,既然袁紹已經心生退意,他準備試一試看能否與葉昭聯手。
呂布臉一黑,這纔剛打了一場勝仗,原本挺好的心情,丁原這麼一說,頓時讓呂布頗爲喪氣,只能眼看着葉昭帶着一羣親衛揚長而去。
“立刻派人,密切注意董卓動向,任何風吹草動,盡數報來。”葉昭回營之後,立刻命人給城中張月傳訊,同時對方悅道:“令三軍備戰,這幾日會有仗要打。”
“喏!”方悅沒有多問,聞言只是躬身領命。
而洛陽城中,董卓兵敗而回,勒令封鎖洛陽各門,哪怕是葉昭所佔的西門,也派了重兵看守。
董府之中,董卓召集衆將議事,只是說到那呂布,衆將盡皆緘口不言,呂布兇威,給衆人帶來的壓力太大,哪怕是華雄,在親身體驗了一番呂布的勇武之後,也失了鬥志。
若說那典韋厲害,也不過是在步下,馬上戰未必是他華雄對手,但呂布可是實打實的馬上將,之前華雄沒跟呂布正面交鋒,若是正面交鋒,華雄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活着回來。
“呂布當真如此神勇?”李儒有些好奇道,他沒有跟着去出戰,本以爲西涼軍佔據優勢,當可戰而勝之,誰知卻是大敗虧輸,這讓李儒有些喫驚。
董卓嘆了口氣道:“某也算見過各路猛將,然呂布之勇,冠絕當世,我若得之,何愁天下不定!”
“那便招降他!”李儒笑道。
“此人乃丁原假子,怎會投降?”董卓嘆息一聲。
“主公,末將願意一試!”董卓帳下,一人走出,對着董卓躬身道,董卓看向來人,乃新任虎賁中郎將李肅。
“哦?”董卓看向李肅道:“你有何計,能說降呂布?”
“回主公,我與那呂布乃同鄉,自幼相識!”李肅笑道:“據我所知,呂布在幷州軍中素有軍威,丁原認他爲假子,也是爲穩定軍心,然對其多有防範,主公可知,那呂布現居何職?”
董卓搖了搖頭,怎麼說,呂布這樣的猛將,該是都尉之類的職位吧。
“如今呂布,不過丁原帳下一主簿!”李肅笑道。
“如此猛將,竟只爲一主簿?”董卓聞言,驚愕的看向李肅,在得到李肅肯定的答覆後,忍不住搖頭嘆道:“丁原當真無膽之輩,如此猛將,卻棄之不用,合該爲我所得,只是今日我與呂布方纔戰罷,你欲如何說服於他?”
“某聞主公有寶馬一匹,名曰赤兔,能日行千里,末將斗膽,敢請主公以此馬再配以金銀財物,必能說降呂布來投!”李肅躬身道。
董卓有些猶豫,金銀財物倒也罷了,他如今佔據洛陽府庫,這些東西真不缺,但一匹寶馬對一名武將來說,堪稱是第二生命,董卓也是好馬之人,那赤兔本是他準備馴服的坐騎,如今卻要拱手送人,這心中多少有些不願。
一旁的李儒見狀,微笑道:“岳父既然志在天下,又何惜一馬?若能得呂布來投,則洛陽局勢必將大變,主公不但能得呂布,更能盡得幷州精銳,何樂不爲?”
董卓聞言咬了咬牙,點頭道:“便依你之計,立刻去說降那呂布!”
李肅當即領命,連夜帶了赤兔、金銀去往呂布營中說服呂布,而呂布也沒讓董卓失望,當夜不但收了赤兔、財貨,更直接拎刀入帳,斬殺丁原。
另一邊,葉昭得知董卓派出李肅之後,便有了動作,這邊呂布剛剛殺了丁原,正要趁勢集結幷州兵馬前去投靠董卓,葉昭便率領大軍突襲了幷州軍大營。
夜色如墨,對於葉昭的突然殺到,沒有任何能預料到,一時間,幷州軍營大亂。
葉昭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儘量收編一些幷州軍,是以只是命人四處放火,同時宣佈丁原死訊。
“葉侯這是何意!?”張遼帶着數百幷州軍,擋在葉昭身前,看着殺入營中的人馬,怒喝道。
“呂布大逆不道,弒殺丁原,本侯最厭煩的,便是這等爲利益而背信棄義,弒主之徒,今日特來擒殺!”葉昭坐在馬背上,好似整暇的看着張遼道。
“葉侯此言,可有憑證?”張遼皺眉道。
“不信的話,你可去往建陽公帳中一看究竟。”葉昭笑道。
“葉侯休要誆騙與我!”張遼見周圍一衆將士面露惶惑,皺眉道:“你又不在我軍中,怎知我軍中發生了何事?”
“本侯生而異於常人,有未卜先知之能!”葉昭隨口胡扯道,他也不知道呂布現在有沒有殺了丁原,不過事已至此,張遼還有這幷州軍,他是收編定了:“文遠可敢跟我一賭?”
“如何賭?”張遼看着葉昭,面色不善。
“我賭那呂布此刻已經弒殺丁原,若是不中,本侯這便離去,並且向朝廷請罪,自貶官爵,若是被本侯不幸言重,文遠入我麾下!”葉昭不急不慢的道。
張遼看向葉昭:“葉侯雖然位高權重,但亦是軍人,可知這軍中,斷無戲言!”
“就算不在軍中,本侯也從不說妄語!”葉昭一揮手,方悅立刻命人吹起響號,散入營中縱火的將士迅速集結,幷州軍也開始朝這邊集結,葉昭看向張遼笑道:“文遠可敢與我一賭?”
張遼見葉昭說的鄭重,想到自入中原以來,呂布與丁原之間越見尖銳的關係,再加上這麼大的動靜,丁原與呂布竟然都未出現,心中有了幾分動搖,再看葉昭身後將士,竟是將兵馬盡數調集過來,心中發沉,有心拖延,當下點頭道:“既然如此,末將不自量力,與葉侯一賭,不求葉侯自貶官爵,只望葉侯能夠言而有信,速速退兵!”
“本侯向來一言九鼎!”葉昭聞言,對張遼的喜愛之意更添幾分,進退有度,不貪,有大將之風,一指張遼笑道:“縱使沒有幷州軍,今夜能得文遠,勝過十萬雄兵!”
“葉侯謬讚,勝負還未定!”張遼默默一拱手,扭頭看向身旁幾名親信道:“快去請刺史與奉先前來!”
“喏!”親信聞言,掉頭就走。
不一會兒,但聞馬蹄聲起,只見呂布騎了一匹從未見過的寶馬飛奔而來,遠遠的見到葉昭,便厲聲大喝:“好賊子,我不找你,你卻敢來此生事,今日定叫你有來無回!”
葉昭看到呂布的坐騎,不驚反喜,一指呂布笑道:“文遠且看清了!那馬頸之上的人頭。”
張遼回頭看去,卻見呂布渾身鮮血,那坐下神駿馬兒頸間,赫然正是丁原首級。
“呂布,汝安敢弒殺刺史!?”張遼一顆心瞬間沉了下去,突然厲聲喝道。
“丁原待我如何,爾等不知?”呂布一勒馬繮,皺眉看着張遼道:“我爲他殺敵立功,他卻視我如仇敵,處處彈壓,今日我奉董公之命,斬殺於他,爾等還不下馬,隨我前去投奔董公!”
“糊塗!”張遼聞言,狠狠地怒罵一聲,策馬衝向呂布,舉槍便刺。
“文遠,你瘋了!”呂布反手將方天畫戟一掛,磕開張遼長槍,皺眉道。
“瘋的是你!”張遼自知不敵,退回陣中,指着呂布道:“被人算計還不自知,你欲將我幷州將士皆帶入死路不成!?”
呂布爲何會殺丁原他不知道,但從葉昭這麼快得到消息就能看出,呂布這一次,定然是被人算計了,自己被算計也罷了,連帶着張遼也莫名其妙的被葉昭給算計了,這讓張遼更加惱恨。
呂布殺了丁原,心中也有幾分虧欠,聞言有些氣弱,但事已至此,也再無他路,當即不理張遼和葉昭,一舉方天畫戟道:“我等入中原,所爲何求?願意與某搏個前程的,皆隨我來!”
第一百零四章 再戲呂布
幷州是個崇尚勇武的地方,在這樣一個地方,個人武力堪稱冠絕天下的呂布,自然擁有極大地號召力,哪怕是呂布殺了作爲主公的丁原,當呂布振臂一呼之際,仍舊有大量幷州將士選擇了追隨呂布。
張遼面無表情的看着這一幕,心中卻是痛惜無比,幷州將士,最終還是難逃分離的後果麼?
只是丁原一死,幷州軍中再難有人壓制呂布,張遼雖有人望,但論及軍威卻是遠不及呂布那般強悍,此刻呂布振臂一呼,倒是有大半幷州將士站到了呂布那邊,張遼這邊的人反而不多。
葉昭看着這一幕,突然有些明白丁原爲何如此忌憚呂布了,這等軍威,就算是自己,易地而處恐怕也很難做到絕對相信呂布,尤其是呂布顯然是比較容易忽悠的那種。
葉昭倒是不怕幷州軍被呂布招降,就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今夜只要能夠得到張遼,十萬雄兵他都不換,況且這些幷州軍顯然更信服呂布,這種心理上長期凝聚起來的傾向沒有特殊的條件是無法逆轉的,定遠的死顯然還不夠,所以葉昭也就任由大半幷州軍被呂布收降了。
“呂布,背主之賊,還不給主公償命!”一名丁原心腹眼看着大半將士向呂布倒戈,心中不忿,咆哮一聲,策馬衝向呂布。
呂布皺了皺眉,也是沒想到今夜會有這麼多的變故,畢竟是昔日袍澤,此刻心有虧欠,也不好再下殺手,只是看着葉昭的方向,雙腿輕輕一夾馬腹,赤兔馬邁着步子往前幾步,那武將全力一擊,就被呂布這樣輕描淡寫的避開。
“葉昭,可敢與我一戰?”呂布壓根兒沒理會那武將,就這麼背對着他,將方天畫戟朝着葉昭一指,朗聲喝道。
只是呂布不想跟袍澤戰,這樣的舉動,落在對方眼中,卻是赤裸裸的侮辱,那武將臉色漲的通紅,若說之前還是爲了丁原報仇,那此刻就是爲了自己的尊嚴了,發瘋般咆哮一聲:“欺人太甚,給我納命……”
“聒噪!”呂布本是念袍澤之誼,不想再殺人,但見對方不依不饒,心中煩躁,不等對方把話說完,反手便是一戟落下,那武將也沒料到呂布會突然轉身,手中兵器還沒遞到一半,便見眼前一蓬戟雲亮起,寒芒掠過,人頭落地。
“文遠,先前的賭約可還作數?”葉昭看着張遼笑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基本上也沒什麼其他事了,他來目的不是殺人,而是收人的。
張遼點點頭,面色卻不好看:“張遼既然說出,便定會做到,但若葉侯要讓我幷州將士自相殘殺,張遼寧死不從!”
“放心,本侯還沒那麼無聊,既然你願意,那這邊事了,隨我回營吧。”葉昭笑道。
“多謝主公!只是……”張遼猶豫的看了呂布一眼,今夜之事,可不是葉昭說想了便能了的。
呂布冷笑着看向葉昭,得了好處就想走?世上可沒有這般好的事情。
“呂布的話,你莫要擔心,本侯退他,易如反掌。”葉昭笑着策馬上前,看向呂布道:“呂奉先,你真想與我打?”
“便讓末將見識一下葉侯本事!”呂布冷哼一聲,將方天畫戟往地上一拖,冰冷的氣勢配合着夜色瀰漫開來,令人猶如置身於屍山血海一般,典韋不自覺的護在葉昭身邊。
“不必,他既想打,若我不應,豈非讓人以爲我怕了他,今日便叫這呂布知道何爲天外有天。”也少將劍鞘一伸,撥開典韋,看向呂布道:“本官也想看看,被一幫胡人捧成飛將的人,究竟有何本事。”
呂布目光一凝,凝神靜氣,等待着葉昭發難。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葉昭從幽州打到中原,再從中原打到洛陽,未逢一敗的戰績,實在是有些唬人,哪怕是呂布,在真正準備跟葉昭戰鬥的那一刻,才突然發現自己心中並不是那麼有底。
“呂布,原本,你不過是一個主簿,兼且人品卑劣,似你這般忘恩負義之徒,根本沒有資格死在本官劍下。”葉昭看着呂布,淡然道。
呂布聞言,只覺怒髮衝冠,冷笑道:“葉侯的口舌之利,末將萬分佩服,只是不知這馬上功夫是否與葉侯的嘴巴一般厲害。”
“你很快會見識到。”葉昭神色一肅,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瀰漫開來,令在場衆人感覺心頭一窒,呂布感覺自己的反應似乎慢了一拍,面色不禁大變。
葉昭神色突然一緩,搖搖頭道:“算了。”
“可是膽怯!?”呂布冷笑道。
“非也。”葉昭好笑道:“這樣吧,本官也不欺負你,便索性讓你佔個便宜,讓你先出手,免得日後傳出去,旁人說我以大欺小。”
“笑話!”呂布傲然道:“呂某與人鬥將,也不先出手,就請葉侯先出手吧,也算末將對葉侯尊敬之意?”
“尊敬?”葉昭哂笑道:“你呂布的信譽,這話恐怕也是說說而已吧。”
呂布現在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他的人品說事,自己與丁原雖然名爲義父義子,但那也不過是當時形勢所迫,再說丁原如此對他,他殺丁原有何不可?犯得着幾次三番拿自己的人品出來鞭笞嗎?
骨子裏那股子桀驁勁上來,朗聲道:“葉侯也莫要小覷末將,就算末將德行有虧,但這幷州將士皆在此處,他們可以作證,戰場上,呂布從不說妄語。”
“你當真要我先出手?”葉昭認真的看向呂布道:“若真是如此,你怕是連出手的機會都沒了。”
“當真!”呂布傲然道:“葉侯不出手,呂布絕不先出手。”
“哈,怕是你不出手,會讓麾下這些將士先出手,不想奉先也會如此狡詐!”葉昭指了指呂布身後的將士,帶着一股看破一切的中二表情,哂笑道:“此等雕蟲小技,豈能瞞我,不過也罷,我已說了讓你佔個便宜,便要讓你佔這個便宜,你便讓他們出手吧,且看本官如何應付!”
呂布聞言大怒,厲聲道:“葉侯休要小看人,三軍將士聽令,他若不出手,任何人都不得出手,否則軍法處置!”
“哈哈哈~”葉昭聞言,卻是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呂布突然感覺有些不妥,上一次葉昭在虎牢關前,也曾做出這種智障的表情,然後他差點死在那裏,這一次……
呂布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看向葉昭身後的那些將士,見沒有異動之後,才微微鬆了口氣,皺眉看向大笑不止,連眼淚都被笑出來的葉昭,呂布悶聲道:“葉侯何故發笑。”
“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葉昭搖了搖頭,有些憐憫的看了呂布一眼道:“下次再來與我挑釁,記得帶腦子。”
“何意?”呂布有些發懵的看着葉昭。
“收兵!”葉昭也懶得理會呂布,直接下令收兵,一旁的張遼有些無語的看了呂布一眼,現在他可以確定呂布是被人利用了。
“葉昭,你這是何意?”呂布看着葉昭怒道:“你已說了要與我鬥!”
“我的確說過。”葉昭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道:“但並未說是今天!”
“你……”呂布先是愕然,隨即醒悟過來,自己又被這廝耍了,頓時大怒,方天畫戟一舉便要動手。
“果然無信,你不是說不先動手的嗎?”葉昭看着呂布,失望的搖頭道:“果然,相信你所言,是本官太天真了,只是你如此做,可曾想過日後還如何服衆?”
呂布胸口一堵,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大,捏着方天畫戟的手嘎吱作響,卻最終沒有出手。
葉昭看着呂布笑道:“不錯,還有些忍性,其實奉先,本侯論爵位、官職,都不比那董卓差,你有沒有想過,更名爲葉布?雖然叫起來不怎麼順,不過跟在本侯身邊,前程必定遠大。”
“葉侯,莫要欺人太甚!”呂布握着繮繩的手猛地捏緊,森然的看着葉昭道,被一個比自己還小了幾歲的人這麼說,任誰都不會高興。
“看不出來,你還真是個信人。”葉昭笑道:“奉先放心,對於認你做兒子這件事情,本侯還得慎重考慮一二,畢竟本侯也不希望哪天奉先被什麼人一挑撥,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砍了,我還是努力多生幾個兒子較好,而且你這麼大的年紀的兒子,我也叫不出口。”
呂布沒有回答,但那幾乎快要能夠喫人的眼神以及劇烈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呂布現在的心情波動很大,葉昭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意動,不過想了想,還是沒給對方這個認父的機會,很歡快的跟呂布擺了擺手道:“奉先莫要相送了,不然你的新爹會着急的,本侯就先走了!”
說完,也不再理會呂布,帶着張遼、典韋等人,調轉馬頭便往西園大營而去,原地,剩下的幷州軍一片沉默,良久,葉昭已經走出老遠,才聽到幷州軍大營的方向傳來一道頗具穿透力的咆哮。
“竟然忍下來了。”葉昭掏了掏耳朵,搖頭道:“看來此人雖然有時候衝動易怒,但也並非全無原則底線。”
第一百零五章 做自己
葉昭回了軍營繼續修整,洛陽城中,董卓先是得了呂布,又得了丁原兵馬,氣勢日盛,先是自領前將軍,又擅自封了其弟董旻爲左將軍、鄠侯,呂布也被官拜騎都尉、都亭侯,其餘華雄、李儒、牛輔等董卓親信盡皆封侯。
“這大漢的侯也未免太不值錢了吧?”西園軍營之中,高升看着大汗淋漓操練兵馬的將士們,對於目前的狀態有些抱怨,隨着呂布的加入,西涼軍聲勢大震,如今雖然還未與葉昭翻臉,但平日裏靠近這邊的西涼軍,已不再像往日那般謹慎,甚至很多時候頗有些故意挑事的嫌疑。
軍中衆將,眼看着董卓麾下一衆親信盡皆封官晉爵,這心裏面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只是很少有人會如高升一樣表現在臉上。
葉昭功勞多大,從幽州斬殺鮮卑單于,到中原蕩平黃巾之亂都沒能封侯,還是後來牧野救駕之後,才被破格封侯,當時也不過是個亭侯,後來何進掌權,爲拉攏葉昭,才晉升爲鄉侯。
但現在,呂布尚無寸功,之前也不過是個主簿,卻被輕易封了個鄉侯,呂布還好說,不管怎樣,至少還是挺能打的,但其他如那牛輔、華雄等人,聽都沒聽過的名字,也不知道有什麼本事,多半是跟董卓沾親帶故的牛鬼蛇神,一個個躍居高位,反觀之前一直在洛陽翻雲覆雨的葉昭,如今門庭冷落,整日龜縮於西園之中,不是練兵,就是與一衆將領討論兵法戰略。
高升參與過幾次,聽不太懂,總覺得很深奧,不是自己這種人能懂得,他也算追隨葉昭的老人了,甚至比管亥更早加入葉昭麾下,但如今,不說管亥、丁力這些老人,葉昭身邊出現的人才越來越多,典韋、方悅、孟虎、邱遲、黃劭、何曼、紀靈、趙雲、夏侯蘭,還有那什麼戲志才乃至剛剛加入葉昭麾下的徐榮。
一個個都被委以重任,或獨領一軍,或作爲葉昭近衛,總之各有各的用處,但唯獨他,高升總感覺葉昭身邊每多一個人,他在葉昭身邊的地位就會被往外排一點。
想不通是爲什麼,總覺得葉昭在專門針對自己一般,高升心中有怨氣,只是這股怨氣,卻不敢往外發作,對葉昭他不敢,對那些在他看來資格遠不如自己的將領同樣不敢。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這點本事,在葉昭麾下,還真是墊底的存在,只是他不覺得這就是葉昭不重視自己的理由。
“高將軍,主公喚你過去。”一名軍侯策馬趕來,對着高升插手一禮道。
“知道了。”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不知道爲什麼,高升總覺得這些將士對自己不似對其他將領那般敬重。
雖然對那軍侯態度惡略,但對於葉昭的召見,高升還是不敢怠慢,罵罵咧咧的抱怨了幾句之後,小跑着往葉昭的帥帳而去。
“主公,您找我?”進入帥帳,葉昭正坐在帥座之上看書,不是經常見的竹箋,而是一本紙質書籍,這東西在洛陽不多見,小心的走上前,高升臉上本能的露出諂媚的表情道。
“是高將軍來啦。”葉昭放下書本,看着高升笑道:“將軍自鹿腸山便跟隨於我,至今算起來,也有些年頭了。”
高升點頭低落道:“幽州三年,梁國半載,後又在洛陽六年,算起來,已有近十年光陰了。”
當年葉昭還是一個稚嫩的少年,如今卻已是二十有六,手握重權的朝中重臣,而他高升到如今,已經是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卻還是小蝦米一枚,此時說來,多少有些唏噓。
“十年了。”葉昭這一路走來,還真不曾有太多時間回顧往昔,如今想想這十年來的經歷,也多少有些感慨,看着情緒低落的高升道:“我知你一直不忿,爲何旁人跟着我,官越做越大,而你高升,十年來,雖有提升,卻一直不太明顯,心中,想必是有怨氣的吧。”
“屬下不敢。”高升心中一跳,連忙搖頭道。
“不敢,那便是有了。”葉昭看着高升笑道:“你當知我善算人心,在我面前撒謊,可不是一件明智之舉。”
“末……末將……”高升吞了口唾沫,末將了半天,卻是吐不出半個字來,十年來葉昭展示出來的各種本事,已經在高升心中埋下濃濃的恐懼之心。
“你可知道爲何?”葉昭笑問道。
“末將不知。”高升搖了搖頭。
“我用人,資歷、功勳、能力,缺一不可,你看子龍入我麾下時間不長,但當初牧野救駕,若無他相助,也敗不了冀州世家,另外還有紀靈,方悅,皆是如此,有功勳,亦有本事,而你,只有資歷,遇戰退縮,本事……我看你也不怎麼願意學。”葉昭笑道。
“末將讓主公失望了。”高升有些羞愧,自己技不如人,他是承認的,但要讓他信服,卻是不能,董卓身邊那些封侯拜將的人,難不成就都有本事?還不一樣上位?
“不失望。”葉昭笑道:“我一直相信,上天不會讓無用之人降生在這世間,每個人都有他的過人之處,比如那呂布,武力強橫,堪稱冠絕天下,統帥聽說也不差,但若論謀略,卻泯然衆人,而你,看似無用,膽小怯戰,但卻亦有旁人所沒有的優點,這優點如果發揮好了,甚至比那些猛將更加厲害。”
“不知末將有何……”高升看着葉昭,滿臉期冀,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厲害。
“我且問你,前些時日,那李儒派人來找尋你,所爲何事?”葉昭看着高升突兀問道。
高升聞言嚇了一跳,這事他一直以爲做的小心,無人知道,沒想到葉昭竟然此刻問出,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對上葉昭那雙眼睛,到嘴的話卻是說不出來,額頭冷汗直冒,躬身道:“主公恕罪,但末將絕無背叛主公之意!那李儒也並未策反末將,只是詢問了一些軍中之事,末將……末將……”
“看來,董卓是準備行廢立之事了!”葉昭摸索着下巴道。
“這……末將不知。”高升搖頭道:“不過,下次那李儒再來,末將定出言試探。”
“這倒不必,而且你也試探不出來。”葉昭搖了搖頭,李儒是何等人?一個高升,還真沒這個本事。
葉昭摸索着下巴上的鬍渣,突然扭頭看向高升,嘴角牽起一抹莫名的笑意,看的高升心頭一緊。
“我卻是知道你該做何事了。”葉昭笑道。
“請主公吩咐!”高升心底一顫,連忙跪地,心裏卻已經打定主意,找個機會,自己一定要逃離這裏,跟在葉昭身邊實在太難混了。
“你去投奔呂布。”葉昭看着高升笑道。
“這……可是要末將做暗間?”高升小心翼翼的看着葉昭,他不覺得自己能做這等事。
“暗間者,需要非凡之智慧,過人之心性以及堅韌之意志,這些東西,你都沒有,怎麼做?”葉昭反問道。
高升語塞,雖然的確如此,但爲何聽着心中有股難言的憋屈和無力感。
“做你自己就好。”葉昭笑道:“你的才智,在我這裏,會被埋沒,但在呂布那裏,我相信你的才華會得到大展拳腳的機會,你且去,無需做任何事情,就當是被我迫害,無法繼續在這裏待下去,可以帶幾個心腹去投奔,以你之能,呂布定然會收留你,而且還會得到重用。”
“那末將有何可以幫助主公?”高升疑惑道。
“這個,你先不用考慮,需要的時候,我自會派人與你聯絡,在此之前,你就認真的向那呂布效忠便是。”葉昭不禁想起當初高升投降時那股子恬不知恥的勁兒,他相信,這種人,在呂布身邊,出頭的機會很大。
“去吧。”看着一臉茫然地高升,葉昭微笑着揮手道。
“那……末將告退。”高升遲疑片刻,見葉昭似乎真是此意,才躬身一禮,退出帥帳。
看了一眼帥帳之中,端坐的葉昭,一陣風吹來,高升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自己的整個脊背都溼了。
“看什麼,還不離開!”守在帳外的典韋見高升停在原地,鬼鬼祟祟的往帳中看,濃眉一皺,喝道。
“呃~是!”高升見典韋一雙眼睛瞪過來,心中一跳,不敢繼續待在這裏,小跑着離開。
“廢物!”典韋看他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就覺不爽,狠狠地啐了一口。
高升身體僵硬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帥帳之中,葉昭看着桌案之上擺放的洛陽地圖,思索着如今的局勢,董卓收了呂布,廢立之事看來已經是提上日程了,自己在洛陽能得的利益已經差不多了,不過還有最後一樣還未得手,得手之後,自己也該回去爲接下來的天下大亂做準備了,漢中暫時不能去,至少在羣雄討董之前,漢中跟自己的關係不能讓世人知曉,河內就是自己如今明面上的根基之地,還得回去一趟,不過其他事情,也該早作部署了。
第一百零六章 再議廢立
傍晚,呂布才從董卓的府邸離開,雖然有些疲憊,但精神卻相當亢奮。
昔日在丁原麾下做事,那袁紹、王允之流何等高傲,尤其是在自己被葉昭擺了一道之後,明顯能夠感覺到那袁紹對自己的鄙夷和不屑。
如今呢?
朝堂之上,呂布往那一站,無論袁紹還是王允,又或是其他公卿大臣,哪個不是瑟瑟發抖,果然,這跟一個好主公,連別人看你的目光都會有差別。
“主公,有葉昭部將高升在府外徘徊,已被我等拿下,等候主公發落。”回到府中,便見侯成上前,向呂布稟告道。
如今呂布初投董卓,還只是騎都尉,尚無開府建衙的資格,但董卓爲了穩定幷州將士的士氣,呂布麾下這些人也都有封賞,丁原一死,這些人既然願意跟着呂布,自然也是拜了呂布爲主公,雖然只是一個稱呼,卻也讓呂布有些飄飄然。
“高升?”呂布皺眉思索了半天,也沒想出葉昭麾下何時有了這麼一個人,皺眉道:“他來做甚?”
“說是前來投奔主公。”侯成笑道:“如今那葉昭已然失勢,隨着主公投奔董公,洛陽大半兵權盡數集結於董公之手,那葉昭式微,其麾下將士想必也是人心惶惶,而且末將聽聞這高升早在光和年間,便投身那葉昭麾下,十年來隨着葉昭轉戰南北,葉昭身邊衆將皆步步升遷,唯獨這高升,如今也不過是一校尉,掌管糧草輜重,無甚實權,會背棄葉昭,也是應當。”
“會否有詐?”呂布算是被葉昭給坑怕了,這個時候葉昭身邊來了一人,就算再怎麼遲鈍,也不自覺地在第一時間心生防範。
“那末將將其殺了?”侯成試探着問道。
“帶上來看看,都說葉昭麾下盡是猛將,不知這高升如何?”呂布擺了擺手,若是如此,豈不是說自己怕了那葉昭,呂布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
“喏!”
侯成答應了一聲,很快便將高升給提上來。
“末將高升,參見將軍!”不等將士按住,高升直接跪倒在呂布身前,磕頭道。
“你說你是來投我?”呂布看着高升,詢問道。
“正是,久聞都亭侯神勇之名,心中仰慕亭侯久已,只是一直不得門路。”高升臉上露出諂媚的笑臉道。
“葉昭乃鄉侯,又是衛將軍,無論官職、爵位皆在我之上,我聽聞,你乃其心腹,追隨多年,怎會突然相棄?”呂布皺眉問道。
“都亭侯有所不知。”高升澀聲道:“末將於光和四年效忠寧鄉侯,至今已有十年光陰,就算沒有功勞,也該有苦勞啊,但寧鄉侯對我視之不見,卻頻頻提拔後輩,都亭侯可知,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入了寧鄉侯麾下,便被他重用,而末將呢?苦苦相隨十年,哪怕寧鄉侯最落魄之際,滿朝公卿皆不容他時,也未曾相棄,到頭來,卻只是看着他人升遷發財,末將卻如豬狗一般被後輩呼來喝去,非我背棄寧鄉侯,實乃寧鄉侯不容末將……”
說到最後,高升卻是有感而發,聲情並茂,將這些年來,不敢在葉昭面前發的牢騷一股腦盡數發泄出來,那種由內而外的情感宣泄,卻是很有感染力,哪怕呂布心懷戒心,也不由信了幾分。
“不想那葉昭竟然如此苛待老臣。”呂布冷笑道:“看來他也並非旁人所說那般公私分明,不過……”
“你爲何不投董公,反而來投我?”呂布看着高升問道。
那得人家看得上我啊!
高升心中腹誹,之前李儒聯絡他時,他便有心向董卓那邊倒,畢竟如今董卓已經逐漸掌握洛陽大局,而葉昭卻是不爭不搶,偏安西園,雖然手中有兵權,但如今洛陽城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董卓之勢已然凌駕於葉昭之上了。
可惜,他幾次透露出類似的心思,李儒卻只做不見,原因嗎……高升心知肚明,之勢此刻自然不能說人家看不上我,所以我纔來這裏的,當即躬身道:“都亭侯之名,早在幽州時末將便常常耳聞,而且寧鄉侯一直以來,不懼董卓,數次當面與董卓爭鋒,這洛陽城中,雖然人傑輩出,然寧鄉侯卻從未將一人放入眼中,唯獨對都亭侯,寧鄉侯幾次與都亭侯衝突,都不敢與都亭侯正面相抗,只此一點,便知都亭侯遠非常人可比,是以末將才慕名來投。”
呂布聞言,心中不禁有幾分得意,雖然之前三次與葉昭爭鋒,都是鎩羽而歸,被葉昭不斷奚落,但葉昭始終不敢與自己對敵這一點來看,就如這高升所說,那葉昭定是忌憚自己的本事。
想到這裏,看高升也順眼了不少,當下點頭道:“既然如此,你便暫且在我門下當個軍司馬,待他日我立了功勞,在再得晉升,再封你不遲。”
如今呂布麾下有限的幾個官爵,都是侯成、宋憲、魏續這些老人的,呂布也不可能將其他人擼下來給高升晉升。
“能在都亭侯麾下聽調,末將已然倍感榮幸,不敢苛求。”高升連忙躬身道,只是這心裏面卻有些膩歪。
在葉昭麾下,他雖不得重用,但好歹也是個校尉,如今轉投呂布,不但沒能晉升,反而還降成了軍司馬,人家都是官兒越做越大,自己反而是越來越小,他還不敢有半點不滿,得表現出一副高興的樣子,這叫個什麼事兒?
呂布收了高升,接下來的幾天,陸續有袁紹麾下的兵馬倒戈,使得董卓聲勢更盛,隱隱在洛陽已是一手遮天,雖然詔書被丁原撕了個粉碎,但這個名義,董卓其實已經有了,眼見大局逐漸安定,心中對於廢立之事也更加迫切,李儒等人也建議董卓儘快完成廢立之事,掌握朝中大權。
這日,董卓再度邀請羣臣議事,爲免葉昭再度搗亂,董卓特命華雄一大早便率領兵馬將西門同往城中的各條道路盡數封死,又命呂布率領一校兵馬在他的太尉府周圍設下重重防禦,以免上次之事再發生。
如今董卓已經官拜太尉,手握洛陽兵馬大權,袁紹原本的那點兵馬,也在丁原死後,被董卓招的差不多了,此時的他,聲勢極盛,就算不像上次那般強請,滿朝公卿也不敢不應,未到宴會時,便已經陸續趕來,這一次,便是袁隗都沒有拒絕,而是帶着袁紹前來拜見,整個太尉府人滿爲患。
酒過三巡之後,董卓按劍起身,朗聲道:“今上闇弱不足以奉宗廟,吾欲效霍光、伊尹之事,廢帝爲弘農王,改立陳留王爲帝,有敢不從者,斬!”
若說上一次,董卓多少佔着幾分大義的話,那這一次,董卓根本不是在跟一衆公卿商量,而是直接宣佈自己的結果。
袁隗聞言,閉目不答,羣臣畏懼董卓威勢,更是莫敢不從,雖無支持之聲,卻也無人敢反對。
董卓看羣臣表現,心中不由更是得意,正要再與衆人詳議廢立之事,卻見袁紹突然起身,一腳將桌案踹翻,對着董卓怒道:“今上繼位時日尚短,且在位期間更無失德之舉,且自古以來,便有嫡庶長幼之別,爾如今卻要廢長立幼,豈非尊卑倒轉?”
“方盡天下,皆由我一人肩負!”董卓看着袁紹,冷聲道:“恕卓狂妄,今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笑話!”袁紹拔劍指向董卓道:“天下之事,何時輪到爾一介良家子來擔?徒惹人笑。”
“那便請本初一試吾劍利否!?”董卓拔劍在手,便要上前砍殺袁紹。
袁紹卻是怡然不懼,同樣舉劍相向道:“那便教你看看吾劍是否鋒利!?”
“主公,廢立之事,若能由袁家支持,則事半功倍,不可魯莽!”李儒見董卓要親自上前砍人,連忙阻止住董卓,低聲道。
“哼!”見董卓被人攔住,袁紹心中鬆了口氣,對着袁隗一禮,又跟一羣公卿道別一聲之後,轉身便走。
“想走?”呂布出現在大廳門口,將門一堵,看着袁紹道:“未得太尉准許,任何人不得踏出此門一步!”
“呂布,背主求榮之賊,安敢在此聒噪!”袁紹不屑的看着呂布道。
“找死!”呂布大怒,舉起方天畫戟便要動手。
羣臣見狀大驚,袁紹雖然有些武藝,但如何是呂布的對手?
“奉先我兒!”董卓看了袁隗一眼,叫住呂布,擺了擺手道:“今日,便給太傅一個顏面,放他離去!”
“喏!”呂布冷冷的瞥了袁紹一眼,退回大廳門側,便不再動。
袁紹也被呂布之前的殺氣驚出一身冷汗,見狀衛尉鬆了口氣,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董卓見袁紹離開,也不在意,只是看向身側的袁隗道:“太傅之侄無禮太甚,本官看太傅顏面,不與之計較,只是不知這廢立之事如何?”
袁隗聞言,看了一眼袁紹離開的方向,轉身對着董卓一拱手道:“太尉所言甚是。”
第一百零七章 廢立
眼見袁隗都默認了董卓廢立之事,其餘羣臣,除少數幾人之外,哪敢不從。
原本的帝黨,隨着盧植此前被董卓逐出朝堂,蔡邕因上次之事也未在邀請之列,帝黨羣龍無首加上董卓勢大,也無人敢反駁,廢立之事算是定下了。
之後董卓爲安士人之心,聽取侍中周毖之言,封了袁紹做渤海太守,不再追究。
九月初五,董卓再度召集滿朝文武嘉德殿議事,正式擁護陳留王劉協爲帝。
劉辯有些懵懂的坐在龍椅之上,耳畔傳來母親的啼哭,新婚不久的妻子唐氏乖巧的坐在身邊。
對於皇位,劉辯心中並不是太看重,羣臣逼他退位,那便退了吧,自己也可以省心一些,不用每天在國事間忙碌。
董卓按劍在前,大聲說着劉辯一些不適合爲帝的特徵,比如舉止輕浮、性格懦弱,洋洋灑灑足足陳列了數十條之多,劉辯都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會有這麼多缺點,之後,董卓又開始點評何太后的罪狀。
劉辯扭頭,看向已是滿臉淚痕和絕望的何後,皺眉道:“董卿,言過了吧?母后於此事無關。”
董卓瞥了劉辯一眼,單膝跪地道:“請陛下禪位!”
“請陛下禪位!”身後,一大票已經向董卓妥協的官員齊齊跪下,山呼道。
劉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何後的哭聲更大了,臺下,尚書丁管出列,對着董卓咆哮道:“賊臣董卓,怎敢做此欺天之謀?”劉辯一步步走下臺階,將代表天子的印綬與佩劍自腰間摘下,看着一臉嚴肅的劉協,柔聲道:“協,自今日起,這皇位便是你的了。”
劉協鄭重的接過印綬與佩劍,眼中閃爍着劉辯無法理解的冷漠,只見劉協將天子劍掛在腰間,手託印璽,對着劉辯淡然道:“多謝皇兄,只是這尊卑有別,還望皇兄日後莫要忘記,君臣有別!”
本想抱向劉協的手僵在了原地,劉辯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劉協,彷彿第一天認識自己這個弟弟一般。
劉協沒有再多看自己這個兄長一眼,神色恢復了莊嚴,一步步走向龍椅,端坐龍椅之上,接受着羣臣的朝拜,稚嫩的臉上,極力掩飾着心中的激動,但雙臂卻因激動而不住顫抖着。
“陛下!”君臣就位,劉辯和何太后及帝妃唐氏被甲士送走,此番廢立之事於董卓而言算是圓滿成功,鄠侯董旻上前,躬身笑道:“太尉有擁立之功,且陛下如今尚且年幼,朝政之事,當由德高望重之輩助陛下打理,然太尉之職,臣以爲尚不足夠,臣請陛下,晉升太尉爲國相。”
“這……”劉協皺眉道:“太尉已是位列三公,況且我大漢早已廢除丞相,如今篡改祖治,不太好吧!”
“陛下所言差矣!”李儒淡然道:“時移世易,如今太尉於陛下有擁立之功,若不嘉獎,豈非令天下將士寒心?”
董卓挺直了腰桿,淡淡的瞥了劉協一眼,目光中,帶着幾分威脅之意。
原本因爲登上帝位而激動的心情,轉瞬間便如一盆涼水澆下,劉協這才發現,原來當了皇帝,也不是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有些畏懼的看了董卓一眼,點頭道:“既然如此,便晉封太尉爲國相,可入朝不拜,劍履上殿!”
“謝陛下厚恩!”董卓出列,畢恭畢敬的對着劉協一禮,自此,董卓於朝中權勢一時無二,不但手握重兵,麾下更有呂布、華雄這等悍將爲其爪牙,袁隗自此稱病不出,葉昭也將城中府宅收拾一空,徹底搬出洛陽。
隨着這兩人的退避,董卓的行爲也越發囂張。
“主公,昨日有董卓麾下大將李傕闖醉仙樓,沉魚、閉月、羞花不堪受辱而死,醉仙樓也被關了。”西園大營,一直潛伏在洛陽的張月再次出現在葉昭身邊時,身上還帶着幾道傷痕,對着葉昭拱手道。
“醉仙樓一直便有洛陽第一樓之稱,往來士人如過江之卿,四美各自都有大量士人追捧,這個時候,卻不見有人站出來?”葉昭聞言,嗤笑一聲,有些遺憾道:“可惜了,四美乃我精心培養的暗間,被這李傕禍害,這個仇,他日定會報!對了,你只說了三美,那落雁呢?”
“落雁事前被那袁紹與王允帶走,如今醉仙樓沒了皇權照應,他二人要帶走一人,奴婢未得主公命令,不敢擅自動手。”張月躬身道。
“袁紹?王允?”葉昭眯起了眼睛笑道:“那她如今何在?”
“在王允府中,並未隨袁紹離開。”
“有意思!美人計麼?”葉昭聞言,目中神光一閃搖頭笑道:“定要與她保持聯絡,日後或許會有大用。”
“喏!”
“傷勢如何?”葉昭站起身來,看着張月身上的傷勢,皺眉道。
“奴婢無礙,已經習慣了。”張月不在意的道。
“去找軍中醫匠看一看。”葉昭皺眉道。
“多謝主公關心,奴婢這就去。”張月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另外,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以後自稱末將,你乃我麾下將領,雖不現於人前,但於我而言,你的重要性不亞於任何人,可記得?”葉昭對着張月的背影道。
張月的身形頓了頓,再度回身對葉昭一禮:“末將謹記!”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葉昭笑了笑,將手中寫好的一份拜帖遞給典韋道:“命人交於董卓,我們,也該回家了。”
“喏!”典韋不解的看了葉昭一眼,答應一聲,前去操辦。
“葉昭要見我?爲何不親自前來?”半個時辰之後,董卓的相府之中,董卓拿着手中拜帖,掃了兩眼,隨手丟開,看着眼前的葉昭親衛道。
“這是主公之意,卑職只負責傳達,至於主公爲何不來,卑職不便過問。”親衛站的筆直,如同一根標槍一般。
“葉昭的人,都是這般無禮嗎?”董卓悶哼一聲,冷哼道:“告訴葉昭,想要見我,便親自來拜見,本相事物繁重,未必抽得出時間去見他!”
卑職會將董相之言盡數告知主公,若無其他事情,卑職告退!
“岳父!”待那親衛走後,李儒撿起拜帖,將拜帖上的內容看了一遍,疑惑的看向董卓道:“葉昭既然無意與岳父爭鋒,主動願意退出洛陽,岳父何不答應與他?那弘農王在我等手中,已無用處,若有差池,反而累得岳父名聲。”
“昔日老夫想要與他聯手共治天下,他卻不允,如今見老夫勢大,便想抽身而退?”董卓冷笑着看着那拜帖道:“天下哪有這般好事?不把兵馬留下,老夫管教他出不了這洛陽!”
“岳父!”李儒苦笑道:“莫要忘了,那葉昭如今便駐紮於西園,岳父如今雖然兵強馬壯,敗他不難,但想殺他卻是不易,莫要忘了,那葉昭在虎牢關還屯有重兵,就算敗北,只要退居虎牢,我等便是有十萬雄兵,也奈何不得他,反之若讓他邀天下羣雄來攻,失卻虎牢之險要,我等便是兵馬再多,恐也難擋天下豪傑!”
董卓聞言,不禁皺眉道:“本相行廢立之事,乃尊奉先帝遺詔,況且那葉昭出身也未見得高,山東豪傑怎會聽他號令?”
虎牢關在葉昭手中,對董卓來說,這確實是個大殺器,若真如李儒所言,那自己如今雖然勢大,但卻被葉昭扣着命門?
“岳父莫非忘了那袁紹?”李儒苦笑道:“此人若是與葉昭聯手又如何?”
“這……”董卓聞言,心中有些猶豫,從李儒手中接過那拜帖,看着李儒道:“但若就此放他離開,我心有不甘,西園新軍幾乎皆被他領走。”
那可不是幾千,而是兩萬西園新軍,加上葉昭原本的人馬以及從幷州軍中摳來一校,葉昭麾下,洛陽加上虎牢關,便有近三萬人馬,哪怕董卓如今已經大權在握,但對這三萬大軍也眼饞不已呢。
“岳父,切不可因小失大!”李儒連忙道:“那葉昭就算有三萬大軍,卻無安身之地,便是放他離開洛陽,入了中原,也只會與中原諸侯相爭,我等坐觀便是,但若將其強留於洛陽,早晚必定與我等有一戰,無論勝負如何,皆是被那關東諸侯看了笑話,若損失過重,更可能引得關東諸侯羣起而攻之!”
董卓狠狠地將拜帖往桌上一按道:“區區葉昭,我有奉先在側,更有文優爲我籌謀,兵力更是其數倍,何須向他妥協?你且讓人請天子詔,命他解了軍權,至於其他事情,容後再議,看他如何?”
“岳父,此時岳父地位尚未穩固,若天子詔出,而諸侯不尊,反會削了義父軍威,不可取也!”李儒聞言大驚道。
“去做!”董卓神色有些不悅道。
李儒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無奈一嘆道:“既然如此,儒請命親自去辦此事,見一見那葉昭,也可探聽其虛實,望岳父恩准。”
“準!”董卓不耐的揮了揮手道。
“儒告退!”李儒告辭一聲,見董卓不再理會,只能無奈退走。
第一百零八章 所求爲何
次日,李儒從劉協那裏請得了天子詔,前往葉昭大營。
對於葉昭,劉協可不抱什麼好感,劉宏在世時,葉昭便與劉辯親近,後來劉宏駕崩,何進被十常侍所殺,劉協清楚地記得當初張讓給他的那個耳光,當初葉昭的表情,迄今尤記在心頭,因此李儒前來求旨,劉協沒有絲毫猶豫便蓋上了自己的印綬。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既然自己繼位,葉昭這個手握重兵的大將卻不是自己心腹,也該倒黴了。
“文優啊,非我不奉詔!”葉昭看着手中的詔書,冷笑一聲,抬頭看向李儒,微笑道:“只是我乃衛將軍,鄉侯,就算是天子要罷免我,也需有正式文書,蓋上傳國玉璽,若我沒看錯的話,這詔書之上的印璽,只是天子私人印綬,並非傳國玉璽,所以……”
將詔書遞還給李儒,葉昭笑道:“還是請天子或是董相拿出正式詔書之前,再來與我說此事吧。”
李儒一開始就不認爲葉昭會奉詔,如今傳國玉璽下落不明,聽說是在何進被殺之時就失蹤的,究竟落在何處,沒人知道,沒了傳國玉璽,像葉昭這種封疆大吏級別的人物,想要憑藉一紙詔書罷免,根本不可能。
“此事,儒會與陛下說明。”李儒將詔書收起,看向葉昭道:“只是儒很好奇,葉侯既然已有退意,爲何不直接離開,以葉侯之威,若你要走,董相也絕不會爲難。”
“我的拜帖之中已經說明了,弘農王我要帶走。”葉昭靠在胡牀上,看着李儒笑道:“文優應該看過纔對。”
“聽聞葉侯與弘農王素來親善,如今如此急迫想要帶走弘農王,不免令人懷疑葉侯另有居心。”李儒看着葉昭笑道。
“文優說說看,本侯有何居心?”葉昭笑問道。
“在下是否可以猜測,傳國玉璽便在葉侯手中,若能帶走弘農王,葉侯自可以傳國玉璽爲由,重新擁立弘農王爲帝,與董相抗衡?”李儒說完,雙目死死地盯着葉昭,注意着葉昭表情的變化。
葉昭微微一愕,隨即看到李儒的表情,頓時知他所想,搖頭笑道:“文優啊文優,你以爲,若我要擁立弘農王,董卓有機會將那劉協小兒捧上帝位?”
李儒看着葉昭:“這也是在下一直參不透之處,葉侯所求究竟爲何?”
“我敢說,但卻不知道文優是否敢聽。”葉昭看着李儒,微笑道:“文優當知道,這真話往往很殘酷。”
“儒洗耳恭聽。”李儒微笑道。
“我有三次機會,可以如現在董卓這般執掌洛陽,第一次,乃先帝駕崩,若我願意,那何進爭不過我,第二次,乃是何進死時,以我當時在洛陽威望,要掌控兵權,不難,董卓自西涼帶來的兵馬,不過數千之衆,元不似你們號稱的那般,你那計策,可瞞常人,但這洛陽城中,能看破者,不下十人;第三次,也就是說這一次,若董卓行廢立之事,我若願意,可振臂一呼,我敢肯定,這洛陽士人,不管以往如何看我,但這一次,絕對會站在我這便,共抗董卓,莫說爾等兵強馬壯,葉某在洛陽住了六年,要滅董卓不易,但要驅逐爾等,卻並不難!”葉昭伸出三根指頭,看着李儒笑道。
“這也正是在下好奇之處,葉侯未必能勝,但若非葉侯數次不爭,董相要達成今日之勢,卻也不易。”李儒看着葉昭,沉聲道。
“因爲我沒有董卓的家底,董卓若敗,至少還有關中、西涼之地可爲退路,但我若一敗,便是萬劫不復之境。”葉昭看着李儒笑道:“如今諸侯割據之勢已成,只需一緣由,便是諸侯割據,而後便是羣雄攀命之局,誰能勝出,便是這天下新主,但我敢肯定,董卓之勢引出諸侯割據的引子,但絕非最後的勝者。”
“葉侯之言,在下卻是不敢苟同,我主如今手握天子,佔據大義,關中八百里沃土,如今也已被郭汜將軍佔據,更有西涼之地,可爲我軍提供精兵悍將,如此優勢,葉侯何以說我主必敗?”李儒看着葉昭皺眉道。
“其因有三。”葉昭笑道:“其一,未必手握優勢,便是最後的勝者,連弱抗強的道理,想必不用我說,文優也能明瞭,正因董卓勢大,也因此他將成爲衆矢之的,天下羣雄共誅之,葉某自問智略、統帥都不差,卻也不敢與天下人爲敵,不得不說董相的氣魄,葉某還是十分欽佩的。”
此刻只有葉昭、李儒二人,雙方都不是什麼忠義之士,出了這帥帳,就算李儒將葉昭的話公之於衆,葉昭也不會承認,李儒也不會做這種蠢事,是以葉昭也不怕暢所欲言。
“董相做了我們很多人想做卻不敢做之事,自然也要承擔所有人無法承擔之重。”
見李儒不服,葉昭笑道:“當然,這只是外因,董卓有關中、西涼之地爲後方,只需謹守門戶,而後再以天子名義挑唆諸侯作戰,未必不能破解,但這只是誘因,並非主要,就以勢而論,董卓確實已然具備橫掃天下之勢。”
“敢問另外二因又是何故?”李儒沒有否認葉昭的話,而是看向葉昭。
“其二,西涼軍暴虐,只知破壞,而不知治理,而董卓麾下,似文優這等人才貌似不多,更無治理一方的人才,僅憑文優一人,想必如今也頗爲心累吧?”葉昭笑道:“這治理中原可跟治理西涼不同,西涼人口稀薄,羌漢雜居,治理不難,但這關中、洛陽,沒有足夠人才想要治理順暢可不行,而董卓此番行廢立之舉,雖得了權勢,卻也因此惹怒了天下士人,而這治理地方,未來十年乃至二十年之內,都離不開士人!”
哪怕書籍如今已經被普及開來,但想要發酵,出現大量寒門人才,沒有十年、二十年的時間,是不可能的,而這段時間,對於任何一個勢力而言,若無士人支持,都很難坐大做強!
“哪怕董卓如今權勢滔天,但文優當知道沒有世家支持,會是何等結果,不出五年,這司隸、三輔之地,恐怕會被西涼軍毀盡。”
“其三,也是來自內部,幷州軍、西涼軍嫡庶有別,哪怕如今呂布認了董卓做義父,也很難改善,這並非外因,而是董卓自己的緣故,從目前來看,還不明顯,但已經有了一些苗頭,最重要的是,不知文優是否發現,董卓如今已然開始膨脹,不再能夠聽得進人言,而且用人方面,也是任人唯親?”葉昭看着李儒笑道。
李儒聞言,面色一變,看向葉昭,眼中閃爍着狐疑之色。
“莫要看我,這種事,無需奸細探查也能看出來,呂布乃幷州軍主將,但到現在都不得兵權,看來那董卓對呂布也是心有防範,此人的確驍勇蓋世,但卻有劍無鞘,若無高明御劍之術,很容易傷到自身,更何況朝中百官雖懾於董卓淫威,卻並非真的心服,這明面上的敵人不難對付,怕就怕這潛藏在暗處的敵人,我知文優胸有輔過之才,但這洛陽百官,卻也並非無謀之人。”
看着李儒的臉色,葉昭微笑道:“我不知文優自比於我如何,但就算是我,在洛陽這數年來,也數次險些遭了那袁隗的算計。”
“葉侯之才,自是勝我百倍。”李儒客氣道。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董卓如今雖然有擁立之功,但那陳留王可非一般孩童,想要讓他安分可不容易,只要他有這個心思,董卓要面對的就不止是關東諸侯,還有洛陽城裏層出不窮的明槍暗箭,更何況董卓日漸剛愎,諸般外患內憂之下,本侯實在想不出董卓有何勝算?”
“至於我所求者……”葉昭笑道:“夫人乃弘農王之兄,既然弘農王如今已然失了帝位,我欲待他回去與夫人姐弟團聚。”
看着李儒滿臉不信的神色,葉昭笑道:“另外,他日董卓敗亡之時,有弘農王在手,我也有大義可用,不必受制於人。”
“董相不會敗!”李儒深吸了一口氣,淡然道。
“若是入洛陽之前的董卓,這話我倒是能信幾分,但如今的董卓,雖然勢盛,然盈不可久,輝煌過後,怕是慘淡收場!”葉昭笑道。
“葉侯之意,我會轉告主公,只是是否能讓出弘農王,非在下所能決定。”李儒站起身來道:“天色不早,在下告辭了。”
“我知文優不服輸,但凡事得給自己留條退路。”葉昭笑着站起身道:“若有一日,本侯今日之言應驗,文優可來找我,另外再給你兩個忠告,算是附贈。”
李儒看向葉昭,沉聲道:“儒洗耳恭聽。”
“當心那袁隗和呂布,袁隗老謀深算,更是這洛陽士人之望,至於呂布……如今倒不必太擔心,但若我是袁隗他們,定會從此處下手,畢竟比較容易。”葉昭笑道。
“葉侯的離間之計,太過粗鄙。”李儒淡然道。
“管用便行,恕不遠送。”
“告辭!”
第一百零九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葉昭……他敢不奉詔!?”當得知葉昭拒絕交出兵權的那一刻,劉協稚嫩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在他的印象中,葉昭一直便是漢室忠臣,無論是劉宏還是劉辯在位期間,任何命令,葉昭都會毫不猶豫的執行,也因此,劉協認爲葉昭不會忤逆自己的命令。
但事實卻是,葉昭這一次毫不猶豫的抗命了,而且很乾脆。
“不錯,葉侯並不承認這份詔書。”李儒將詔書方到劉協桌案上面,低頭看了一眼劉協,這話語中,多少有幾分威脅的意思在裏面。
這段時間,小傢伙並不安分,明面上對董卓畢恭畢敬,但暗地裏,卻常與一些士人聯絡,收買人心。
他是皇帝,這些事情做起來不難,只可惜,終究年幼,拎不清大局,只會耍些小手段,殊不知,以洛陽如今的局勢,連葉昭都坦言董卓大勢已成,豈是幾個只知高談闊論的“名士”能夠翻得轉的?
李儒看向劉協的目光裏,帶着幾分同情,他的那些小伎倆,自以爲得計,殊不知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玩笑一般。
雖是如此,但該給的警醒還是得給的,該讓這小皇帝看清楚現實,沒有董卓,他什麼都不是,天下諸侯甚至都不承認其合法性。
劉協面對李儒的目光有些慌亂,他討厭這樣的感覺,卻又毫無辦法掩飾內心的恐懼。
“臣還有要事,先行告退。”微微一禮之後,李儒也沒等劉協的答覆,徑直轉身離開,只留下劉協一人怔怔的坐在嘉德殿。
朕……該怎麼辦?
劉協看着李儒離開的背影,眼神變得陰冷起來,葉昭不承認自己的地位,是否還是認爲劉辯比朕更適合這個位置?既然如此的話……
李儒沒有去管劉協的心思,如今這洛陽城中,劉協只是一個象徵,本身其實並不重要,他必須盡力說服董卓,跟葉昭達成和解,否則葉昭留在洛陽一日,虎牢關便在葉昭手中,他們不但無法大刀闊斧的整頓洛陽,更要時刻面臨關東諸侯隨時可能發起的進攻。
之前李儒便有類似的念頭,這次見過葉昭之後,這個念頭更重了,雙方本就沒有必要的衝突,董卓目前的目標是天下,而非一個葉昭,葉昭縱然厲害,但跟整個天下大局相比,也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此事,容我思量幾日。”董卓看着李儒認真的神色,這是李儒第一次以這樣凝重甚至可以說是嚴肅的態度與他說話,往日裏,再大的困境,李儒都是一派雲淡風輕的表情,任何事情在他手中,都能輕鬆化解,這讓董卓不得不慎重考慮李儒的建議,只是對於葉昭手中的兵馬,董卓又實在有些捨不得,若能夠吞併葉昭的兵馬,那他手中的兵馬加起來,就當真是雄視天下了。
“岳父,那葉昭如今雖然勢弱,卻進可攻退可守,我等要殺他不易,反而易折損兵將,反之若將他放之中原,這三萬大軍葉昭若無根基之地如何養活?定會去尋一根基之地,雖不是我軍兵馬,卻能助我軍霍亂中原諸侯,令其無暇與我軍爲敵,岳父欲成大事,如何能糾結於些許小事?”李儒看着董卓還在猶豫,忍不住急聲道,聲音多了幾分焦慮。
“容我再思量幾日,此事不急,關東諸侯哪有那般快?”董卓有些不耐煩的道:“卻說關中之地,可曾盡得?”
李儒無奈一嘆,點頭道:“大半已被我軍所得,可保西涼之洛陽道路暢通,沿途郡縣盡數歸入我軍,只是還有白波賊擾亂,已派牛輔將軍前去坐鎮,當無大礙。”
董卓點了點頭,牛輔也是他的女婿,雖然不像李儒這般滿腹經綸,卻也頗有勇武,麾下也都是精兵悍將,有他鎮守,自己也放心些:“那便命郭汜率軍前來匯合吧,西涼方除了必要守備軍隊之外,其餘盡數調往關中,以防那些士人生亂。”
李儒見董卓對葉昭之事避而不談,只能心中暗歎一聲,拱手道:“岳父,如今岳父聲勢已足,然士人多有不滿,此時岳父當招攬一些名士爲岳父所用,以收人望!”
葉昭指出的董卓軍弊端,李儒自然也清楚,董卓想要稱霸一方,以如今的勢力已然足夠,但要想席捲天下,士人這一關是必須過的。
“名士?”董卓聞言幽幽一嘆,搖頭苦笑道:“難吶!”
“岳父以爲,蔡邕如何?”李儒突然笑道。
“蔡邕?”董卓聞言挑了挑眉:“其人人望倒是足夠,然他會答應嗎?”
蔡邕不但是葉昭的恩師,更是堅定的帝黨,這段時間已經數次公然指責董卓一些政令和西涼軍的作風,若非董卓忌憚其名聲,加上葉昭便虎視在側,董卓真是恨不得砍了這老傢伙。
“岳父,他答應與否,與岳父是否用他有何干系?”李儒微笑道。
“你是說……”董卓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明白。
“岳父可示之以恩惠,日日宴請,再加官晉爵,若蔡邕不允,就以天子詔相逼,其人愚忠,定然中計,不管他是否願意爲岳父效力,但在旁人眼中,也是那蔡邕變節,至於蔡邕本人是否願意,與我等而言,又有何區別?我等所用者乃其人望,而非其本身!”李儒微笑道。
“善!”董卓聞言點點頭笑道:“便依文優之言。”
之後一段時日,董卓每天都以天子詔單獨將蔡邕招來府上宴請,更是一月之內,將蔡邕官職連升三次,拜爲侍中,雖然蔡邕每次飲宴,都是從頭到尾冷着一張臉,董卓卻也不以爲意,仍舊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還聽了李儒之計,派人蒐集古籍孤本大張旗鼓的送到蔡邕府上。
蔡邕雖已看出端倪,卻爲時已晚,在洛陽士人眼中,蔡邕顯然已經變節,就算是有明白的,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出來點破得罪董卓。
“這李儒手段不差!恩師危矣!”葉昭得到消息之後,不禁暗歎一聲,如此一來,蔡邕可真是百口莫辯了他日董卓倒臺,若是西涼軍掌權還好,但若與歷史上一般被士人掌權,那蔡邕恐怕就是第一個被拿來祭旗的,而且屆時殺蔡邕,恐怕沒有士人會再爲他站出來說話。
“主公,我帶人去將老爺子救出來!”典韋上前一步躬身道。
“此非刀兵之禍,這麼救沒有任何意義,董卓這是強行用人言將恩師綁在他那邊!”葉昭搖頭嘆道,這是陽謀,算的是人心,就算看破乃至說破,都沒什麼大用,大家心中已經將你歸到變節,慣性思維之下,再多的證據都沒用。
“人言?”典韋聞言瞪大了眼睛:“那東西怎麼綁人?”
“人言,有時候比鐵鏈更可怕!”徐榮抬頭,看了葉昭一眼道。
“徐將軍看來是個有故事的人。”葉昭詫異的看了徐榮一眼,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徐榮在這一刻情緒有些低落。
徐榮搖了搖頭,沒再說話,這段時間,他在葉昭手下乾的不錯,如今已經被葉昭正式提拔爲校尉,領一校之兵,仍舊負責城門佈防,但已經不是主要職責,平日裏葉昭商議軍務或是與衆將交流用兵心得,都會將他叫來一起,雖然葉昭如今看起來有些失勢,但徐榮感覺在葉昭麾下乾的還是很舒心的,而且以他對葉昭的觀察,也不覺得葉昭會這麼一直弱勢下去。
“那怎麼辦?”典韋看着葉昭。
“董卓不死,恩師不會有事!”葉昭搖了搖頭笑道:“其勢已成,我等也做不了什麼,此事以後再論,諸位且先……”
正說話間,卻見營外一名親衛進來,躬身道:“主公,有北宮衛求見。”
“北宮衛?”葉昭聞言一怔,起身道:“快請!”
很快,李淑香身披軟甲,帶着一張青銅面具,揹負長槍,腰懸寶劍,邁着矯健的步子進來。
“末將李淑香,參見主公!”李淑香對着葉昭拱手道。
“莫要客氣,起來說話。”葉昭伸手虛扶,對着李淑香道。
“喏!”
“可是宮中發生了大事?”葉昭看着李淑香問道。
“末將也不知算不算大事,之前有侍中周毖奉了皇命去給弘農王獻酒,任將軍覺得有些不對,但對方有天子詔在手,我等也不好強加阻攔,任將軍以盤查爲由暫且將其拖住,但拖不了太久,命末將前來告知主公,此事該如何應對?”李淑香躬身道。
“獻酒?”葉昭聞言挑了挑眉,突然面色一變,豁然起身道:“徐榮方悅!”
“末將在!”徐榮與方悅豁然起身。
“點集所有兵馬入城,一個時辰之內,保證西門到北宮暢通!”葉昭沉聲道。
“喏!”徐榮、方悅二話不說,起身領命而去。
“典韋管亥,率領親衛營隨我入宮!”葉昭臉上帶着罕有凝重的神色看着洛陽方向,咬牙道:“卻沒想到這小鬼竟然如此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