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以和爲貴 156 / 282

第一百六十五章 青鳥殷勤(中)

  在顧家的時候,顧夕顏是很隨和的,三人重逢,大家的情緒有點激動,齊懋生又不在跟前,所以墨菊也好,端娘也好,都沒有太多的講究,顧夕顏略一堅持,兩個人就和顧夕顏一起就圍坐在了炕桌前。   墨菊端着粥,遲疑道:“姑娘,這,這能喫嗎?”   顧夕顏笑道:“這是排骨黃豆粥,補氣又養身,味道挺不錯的!”   墨菊就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   顧夕顏滿臉期待地道:“怎樣?”   “嗯,”墨菊猶豫了一會,小聲地道:“還可以!”   顧夕顏就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以墨菊的性格和處事風格,可以解釋爲“她很不喜歡”。   她怏怏然地吩咐翠玉:“你給端姑姑和墨菊都換碗白粥吧!”然後津津有味地喫了一口,抱怨道:“就你覺得不好喫,大家都覺得不錯!”   墨菊就抿嘴一笑。   端姑姑毫不留情地潑她的冷水:“怕是看你興致高,不好說吧!”   顧夕顏是被端姑姑訓慣了,又知道她說的八成就是事實,就訕然地低了頭去喫粥。   翠玉就有些喫驚地望了端娘一眼。   不過,還真被端姑姑說中了。這段時間,顧夕顏不停地調整着菜餚,有時候是魯菜、有時候是東北菜、有時候是粵菜,八大菜系幾乎涉及了個遍。其他菜系的菜還好說,這粵菜,不管是齊懋生還是廚子和紅玉,都很難接受。當有一次顧夕顏問她們有沒有牡蠣的時候,廚子竟然結結巴巴道:“太太,那是髒東西,怎麼能喫!”   顧夕顏煲的各式粥品就只有她自己喫。   端姑姑的心事卻不在這上頭,她狀似無意地道:“爺的早飯誰伺候着?”   顧夕顏不以爲然地道:“哦,他在傲嘯軒喫,有貼身的小廝伏伺着。”   “那午飯和晚飯呢?也在傲嘯軒喫?”   “我們不用管他,”顧夕顏心情大好,三口兩口吃完了粥,把碗遞給翠玉,讓添一碗,“他有時候回來喫,有時候不回來喫。貼身的小廝會提前來稟告的。”   端娘就輕輕地點點了頭。   喫完早飯,翠玉給她們上了茶,又上了幾碟點心,這才領着幾個小丫頭出去了。   幾個人就坐在炕桌前聊起天來。   沒等顧夕顏開口,端姑姑就挪了挪身子坐到了她的身邊,低聲地道:“來時齊府的三爺已經把你的情況給我們說了個大概,現在我想聽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夕顏臉色微紅,略略地把這段時間的事給端娘講一遍,當然,她和齊懋生的那些曖曖昧昧的事就給省略了。   端娘很認真地聽着,問道:“如果國公爺沒有受傷,你會不會不清不楚地跑到洪臺來?”   顧夕顏不想騙端娘,卻又不願意把當時的想法說給端娘聽,怕他對齊懋生產生不好的印象。低聲地道:“我,我也不知道。”嘴裏這麼說,目光中卻有璀璨如寶石般的光芒閃爍着。   端娘見了,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想當初,可是說的好好了的……”   顧夕顏就紅着臉低了頭。   端娘思忖了片刻,湊到她耳邊竊竊地道:“牀笫之間,他可愛惜你!”   顧夕顏的臉騰地就紅得可以滴出血來了似的,她有些不安地望了坐在身邊的墨菊一眼,嬌嗔地喊了一聲“姑姑,真是的!”   望着她眉宇間的那股豔麗,端娘突然間露出釋然的笑容。   她把顧夕顏抱在懷裏,摩挲着她的頭:“姑娘真是長大了!”   顧夕顏知道她把自己當孩子似的,就靜靜地伏在她的肩膀上,笑道:“再大也是您養大的孩子。等懋生回來了,我讓他給您敬茶。”   話一說完,顧夕顏就怔住了。   她突然意識到,原來,她下意思裏不敢要求齊懋生跪着給端娘倒茶,所以脫口而出的是“讓他給您敬茶”。   端娘卻笑着摸了摸她的頭:“傻姑娘,哪裏有主子跟奴婢們敬茶的。你過得好,我心裏就比什麼都高興。你以後可再也不能提這事了,爺寵着你,你也不能瞪鼻子上眼的,可要受得住,嗯?”   顧夕顏就突然間覺得有些對不起端娘。如果當初沒有選擇嫁給齊懋生,說不定就可以招個女婿兒在家裏承歡膝下了……   她還要說什麼,端娘卻講起她們這一路上的遭遇來。   原來,端娘怕日子長了生出變故來,僱了馬車日夜兼程地往江南郡趕,八月底就到了常州的柳集,拿到新戶籍和路引後,先是僱了馬車走旱路到越州,然後又在越州的石板鎮上船改走水路到。到了石板鎮的時候,她留了一個心,打心了一下顧夫人的消息,得知“劉家嫁到盛京的姑奶奶帶着小少爺回孃家來走親戚”的消息,她這才放下心來。十月中旬她就到了富春縣,她怕人認出來,就包着頭打扮成老嫗的模樣在棲霞觀轉了好幾天,看到墨菊深居簡出身邊沒有什麼可疑的人這纔出來相認。   說到這裏,端娘不由頓了頓。   顧夕顏就想起了剛纔墨菊哭訴的內容。她的心又開始不規則地亂跳起來:“可是聽到了關於惠蘭的什麼消息?”   端娘就望了墨菊一眼。   墨菊臉色煞白,雙眼立刻就紅了起來。   “我換了粗布衣裳散了頭髮扮成小媳婦的模樣,住在棲霞觀的桃花源旁邊的息來院的通鋪裏,有一天晚上,就聽到有人說,說禁衛軍副統領,左,左小羽,殺,殺死了新婚的夫人,如今左家裏的人正要鶴鳴殿裏爲他們家夫人做道場呢……”   “哐當”一聲,顧夕顏手裏的茶盅就滾落在了炕上,人也像篩子似的抖起來:“左,左,左小羽,殺,殺了惠,惠蘭?”   端娘就下炕走出去叫翠玉拿了帕子來。   墨菊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捂着嘴就哭了起來。   端娘看着已經呆坐在那裏顧夕顏,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拿了帕子親自給顧夕顏擦了手,吩囑翠玉道:“你們都出去吧,誰來了也不見!”   翠玉就笑盈盈地低聲道:“要是爺來了……”   難怪沒有左小羽的消息,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顧夕顏氣血翻騰,臉上出現了少有的凌厲之色:“沒聽見端姑姑說什麼,就是爺來了,一樣也不見!”   翠玉大驚失色而去。   顧夕顏望着翠玉失措的神色,暗暗怪自己遷怒於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靜地道:“墨菊,你講清楚一點,到底是怎麼回事?”   墨菊接過端娘遞來的帕子擦了擦眼淚,道:“我聽了,就趁着月色悄悄去了鳴鶴殿,鳴鶴殿裏雖然燈火通明,卻門可羅雀。我不敢靠得太近,就躲在鳴鶴殿旁的林子裏轉悠兩三個鍾,眼看着快半夜了,正準備回去,就看見杏紅帶着一個丫頭走了出來……”說到這裏,她就凝望了顧夕顏一眼,“杏紅梳了頭,那丫頭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嘴裏還道‘你現在可是雙身子,千萬要小心纔是’……”   “雙身子?”顧夕顏張大了嘴巴。   墨菊就點了點頭。   “才兩個月,就……”顧夕顏不由又問了一遍。   “嗯!”墨菊就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我就趁着丟了一塊石頭她身上,她一回頭,就認出了我,她說身子有點冷,讓那丫頭給她去拿件披風……我們兩個人就藏在林子裏哭了一場。”   “杏紅怎麼說?”   墨菊臉色一紅,期期艾艾地道:“她說,說左小羽陪着惠蘭回門後,就,就開始要陪嫁的丫頭們待寢……有身孕的都有兩個了……”   顧夕顏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來。   “惠蘭就和左小羽鬧起來,有一次,左小羽還動了粗,惠蘭就要進宮去告御狀……”墨菊低下了頭,“說是有一次,兩人又爭了起來,惠蘭就拔左小羽的佩劍要自殺,左小羽就去奪,結果……不知怎的,劍就撞到了脖子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顧夕顏喃喃自語,“她那麼聰明、又漂亮,又有才情,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杏紅不敢和我待太久,我們就約了第二天見面。”墨菊臉上流露出內疚的表情,“我怕她看出什麼破綻,第二天就沒去,正好中午端姑姑找來了,我們就急匆匆的往棱島趕。”   “我們是十二月底到的棱島,還沒來得及安定下來,就在客棧裏被人擄了。”端娘苦笑道,“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爲是遇到了人販子,嚇得半死,後來到陵州,遇上了大雪封路,不能露宿了,墨菊當時受了涼,燒得厲害,那擄我們的田頭領就帶着我們住進了客棧,還請了大夫給墨菊瞧病,我們這才知道,這幫人沒有歹意,可那個姓田的口風也緊,死活不說是爲什麼擄我們。只知道說是要趕在二月十四日之前到洪臺,後來墨菊這一病,我們就拖到了現在纔到。”   聽端娘這麼一說,墨菊就臉色通紅的低了頭。   二月十四日之前到!   顧夕顏知道這是齊懋生想給自己的驚喜,想到這裏,她責怪齊懋生的心就淡了一些。   再一看墨菊,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她還以爲墨菊是在說因爲她的病而耽擱了時間,就笑着拉着墨菊的手道:“對不起,讓你們擔驚受怕還要千里奔波……”   墨菊就使勁地搖頭:“二姑娘,你別怪我就是!”   顧夕顏忙笑道:“我們現在都是背井離鄉的,你願意來,在我心裏,就把你當成親姊妹一樣的,以後可不能再說這樣的客氣話了,那大家顯得多生分啊!”   墨菊就流着眼淚使勁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