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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名同實異(一)

  齊懋生不動聲色,笑道:“母親快別這麼說!夕顏年紀小,不懂事,又是剛進門,這家裏的事,我還指望着您了!您以後可別再這麼想了,可要安心養好身子纔是。”   徐夫人就和齊懋生談心:“我當年到齊府的時候,也就是她這個年紀。那時候,你祖母剛剛去世,家裏亂成一窩粥,你祖父就提出來讓我當家,你父親當時也和你一般,覺得我年紀小,剛進門,擔心我管不好。我雖說是在孃家跟着母親學着管了幾天家,可也沒有自己拿過主意,心裏也是沒有底,不敢接手。可你祖父一堅持,我還是硬着頭皮接了下來。你看,我這不是管得好好的。你不放手讓她試試,怎麼知道她行不行。再說了,現在她比我那個時候可強了百倍,趁着我現在精神還行,還可以在一旁幫幫她,就讓她接手吧。我那個時候,誰幫我來着……”   齊懋生就有些動心。   自己去了高昌,放着顧夕顏在家裏……如果撐了家,兩房的賬目來往都在她手裏,那些親眷見到了她,誰個不要低一低頭!   顧夕顏輕手輕腳地進了屋,緩緩地朝着徐夫人的臥室走,屋子裏的嬤嬤婢女們都照規矩屏聲靜氣的低着頭,保持着絕對的安靜,所以她能很清楚地聽到兩人的對話。   “母親說的也有道理,”她聽見齊懋生笑道,“夕顏能得到您的指點,那是她的福氣……”聲音裏,有着一絲的滿意。   顧夕顏就猛地撩了簾子走了進去,把一旁正準備給她撩簾子的婢女嚇了一大跳,也把齊懋生嚇了一跳,到了嘴邊的話就打住了。   “你這是怎麼了?”齊懋生蹙着眉問顧夕顏。   顧夕顏笑道:“沒什麼,剛纔走了急了些。”   自己撩了簾子就進來?怎麼不自己端了繡墩就坐下!   寒門祚戶,盡幹些小眉小眼的事!   不過,看樣子齊灝早就在心裏有了主意,要不然,自己也只是提了提,他竟然就有些沉不住氣了,語氣裏竟然流露出了達到目的後的高興。   徐夫人心裏蔑視着,盤算着,臉上卻露出親切的笑容:“來,來我身邊坐着。”   顧夕顏就依言坐在了炕邊。   徐夫拉着顧夕顏的手,捋了捋她的頭髮,眼中盡是滿意笑容,道:“我剛纔正和懋生說起你。”   顧夕顏笑道:“說我嗎?”   “嗯。”徐夫人就笑着點了點頭,“我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以後,這個家,就交給你了。你可要跟着我好好地學着管家纔是。”   顧夕顏就露出害怕的神色:“不,不,不。母親,我不行,這個我不會……”   “以後自己當家”,在洪臺的時候,已是和顧夕顏說好了的,而且在洪臺那段時間也好,在梨園的這段時間也好,日常事務她都管的井井有條的,這麼好的機會,爲什麼不……   齊懋生心中微驚,臉上卻不動聲色。   顧夕顏忙把目光投向了齊懋生:“爺,我,我不行……”目光中,滿是哀求。   因爲兩人都是側坐在徐夫人的身邊,徐夫人可以把兩人的表情看得個一清二楚,就是打個眼色都不行,顧夕顏只得裝出害怕的樣子,希望齊懋生能明白自己的心意,配合一下!   在齊懋生的心裏,顧夕顏並不是那麼懦弱的人,在徐夫人面前這樣的作做,難道是有什麼打算不成?   他心念飛快地轉着,臉上已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既然她自己也不願意,我看,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難道是自己會意錯了……或者是,齊懋生現在有這個心,而顧夕顏卻沒有這個力……徐夫人暗忖着,笑道:“夕顏,你總要試一試,試一試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顧夕顏神色倉皇地直搖頭。   齊懋生臉上的不耐更盛了些,竟然就站了起來:“這件事就這樣了吧!母親,天色不早了,您也早些歇着,我和夕顏先告辭了。”   徐夫人卻不想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忙道:“懋生,我這幾天不舒服,這家裏的事,也要有個章程纔是。既然你們兩口子都不願意,要不,讓少芹過來幫幫我,你看如何?”   齊懋生微怔。   徐夫人就神色黯然地嘆了一口氣:“懋生,這麼多年,我都是強撐着,如今,媳婦、孫媳婦都進了門,我也該歇歇了。”   齊懋生就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少芹費心了!”   徐夫人抿嘴一笑,眼中閃過喜悅的光芒。   * * * * * *   夫妻兩人支了身邊的人站在襲香館花圃中央說話。   “夕顏,她這明明就是找了方少芹來壓你。萬一真讓方少芹佔了頭籌,你以後就得比她做得更出彩纔行。要不然,家裏的那些管事嬤嬤們不會服你的!”   顧夕顏就挽着齊懋生的胳膊,依在他身邊嬌笑:“攘外必先安內。我們不是商量好了的嗎,先把紅鸞的事處置好了,再談其他。”   “可是,這個機會太難得了……”   “懋生,徐夫人可是說讓我跟她學管家,可沒有說把家交給我管……這其中,有本質的區別的哦!再說了,你處處隱忍徐夫人,不就是個名份所在嗎?和我方少芹,也有個名份在這裏呢!你就放心吧,我能應付得來。”   齊懋生微一思忖,也想通了。   他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自己在這上面,的確是關心則亂。如果當時沒有顧夕顏那一擋,事情會怎樣發現,可就真說不清楚了!   他不由讚賞地望着顧夕顏,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真是個鬼機精。”   顧夕顏對齊懋生也是用足了心思,自然把他剛纔的尷尬看在眼裏,就笑着:“女人做事,有女人的方式,你一大老爺們,就算是把這些事壓住了,在別人眼裏,也只是個和女人一較長短的,沒了氣勢。以後,家裏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就別摻和進來了……”說到這裏,她還有點擔心齊懋生爲自己派端娘去龔濤家探望劉家十二奶奶的事有意見,怕他認爲這是她對他決定的不信任,所以一併解釋道,“我派了端娘去龔家,也是因爲我們女人間說話,有個什麼不妥的地方,你們男人也可以出面回迂迴迂。免得反你們推了出去,說話做事沒了餘地……等端娘去把情況摸一摸,你再做決定也不遲!”   齊懋生看到這樣的顧夕顏,就有半顆石頭落了心的感覺,當然,還有半顆石頭卻擔心着顧夕顏的慈悲:“我去了高昌,有什麼事,多跟端娘商量,下人們不規矩,該罰的時候還是要罰的……實在不行,就去魏夫人那裏討個主意,雖然不好,但總比你的要實用些……”齊懋生不厭其煩地交待着。   找魏夫人商量,那家裏還不知道又要出些什麼血腥的事來!   顧夕顏心裏不以爲意,模樣地十分乖巧地點着頭。   齊懋生見她心不在焉地模樣,也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了多少,最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兩個人回了屋,盥洗後上了牀,顧夕顏就問齊懋生:“聖旨可限定了你到高昌的時間!”   齊懋生就“嗯”了一聲。   顧夕顏就道:“如果是爲了龔濤的事推遲幾天到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是爲了顧,顧老爺,沒有必要如此。”   “知道了。”齊懋生就低低地應了一聲,側身在她耳邊道:“夕顏,我們只守一百天吧!”   顧夕顏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她是一天也不願意爲顧寶璋守的,可考慮到齊懋生的情緒,她也就“嗯”了一聲。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顧夕顏帶了端娘去給徐夫人請安,路上,她把昨天光明觀的事說給了端娘聽,最後道:“你代我走一趟,一些該問的話也要問清楚纔是。”   端娘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我省得。”   兩人去了徐夫人住處,誰知道方少芹竟然比顧夕顏還要到的早,帶着那個石嬤嬤正在院子中央等。見到顧夕顏,方少芹忙向顧夕顏屈膝問安,端娘和石嬤嬤也互相見了禮。   顧夕顏笑盈盈地拉起她的手,道:“你怎麼來得這麼早?昨天累了一天,今天也要歇歇纔好,可別把身子給累壞了。”   方少芹的神色很憔悴,就像一團漸漸熄滅的火,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是的蓬勃生機。   身體上的疲憊是不會讓一個人的精神狀況都變得怏然的。   想到他們之間夾着的魏士英,顧夕顏已隱隱感覺到她和齊毓之可能出了什麼問題,但是,有一些話,她卻是沒有資格和立場去說的。   方少芹望着顧夕顏和善的表情,就溫柔地笑了笑,道:“玉官讓我早點來,說不能讓嬸嬸一個人操勞。”   顧夕顏笑道:“丈夫的話固然要聽,可有時候,自己也要愛憐自己。”   方少芹就怔了怔,嘴角微翕,正要說什麼,易嬤嬤卻笑着臉兒打了簾請她們進去。   兩人收了聲,方少芹就跟在顧夕顏身後進了屋。   徐夫人已經起了牀,顧夕顏就服侍着徐夫人梳洗打扮,方少芹也在一旁幫忙。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易嬤嬤端了湯藥進來。   顧夕顏坐在炕邊給徐夫人喂藥。   徐夫人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道:“不是說了今天讓端娘去龔府探探病的嗎?夕顏,這裏有少芹,你就跟易嬤嬤走一趟,到庫房裏看看,挑幾件合適的藥材送去。”   顧夕顏也正惦記着這事,正想尋個機會開口,聽徐夫人這麼一說,自然是從善如流,帶着端娘跟易嬤嬤去了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