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以和爲貴 246 / 282

第二百六十四章 社燕秋鴻(上)

  穿過拙政廳就是德正廳,從德正廳的穿堂進入勤園,後面就是梨園了。   這條走了千萬次的路,齊懋生生平第一次覺得它太漫長。   紅的是廊柱,藍的是檐面,綠的是樹葉,那些白的刺目的是雪……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構成了一個光與影的世界……跨過高高的門檻,疾步走在曲折的遊廊,身邊有鶯鶯燕燕恭敬請安聲……他心亂如麻,全部視而不見,聞而不動。   屋子裏的熱氣撲面而來,夾雜着水果的香甜,然後,他看見了那張讓他寢食不安白淨如梨花般的臉龐。   “夕顏……”他幾步上前捧住了那張臉,“是不是真的……我像做夢一樣……”   顧夕顏含淚而笑:“真的,懋生,是真的……”   心中的喜悅如潮水般湧動在心間。   真的有了孩子……兩個人的孩子,盼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小人兒……有着自己的血脈也有顧夕顏的血脈的孩子……   齊懋生只覺得頭重腳輕,有片刻的目眩的,身子輕輕地搖晃了一下才站穩。   他急切地撩起了她襟緣。   “讓我看看……”   儘管知道是爲什麼,顧夕顏望着滿屋子的婢女嬤嬤,臉上還是升起一團霞雲:“懋生……”   齊懋生置若罔聞,手落在了她的腹部。   大家掩嘴而笑,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子。   原來平坦的小腹,現在微微的凸起。   齊懋生像撫摸着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細細摩挲着,嘆息道:“應該有四個多月了吧……”   望着齊懋生鬍子拉茬的臉,感受着他溫暖大手裏透露出來的珍惜,顧夕顏的嘴角不由翹了起來:“嗯……”   “他乖不乖?”齊懋生眼角眉梢都是快活。   顧夕顏點頭:“從來也沒有頑皮……一次也沒有吐過,也不挑食,我喫什麼都喜歡……”   齊懋生就仔細地打量顧夕顏的臉。   白皙細膩如凝脂,泛着珍珠般的瑩彩,沒有一點懷孕的憔悴和萎靡,比去春裏之前顯得更有精神了。   接到了夕顏的來信,然後又聯想到這幾個月她的古怪,齊懋生忍不住就把在身邊的一平和二平叫來問話,這才知道這幾個月夕顏的所作所爲……   一時間,他悲喜交加。   喜的是夕顏很堅強,把自己和孩子照顧得很好;悲的是夕顏爲了自己,一個人承受着懷孕所帶來的困境。   他匆匆交待了行蹤,帶了幾個護衛往雍州城方向趕,走到碭莊縣時,接到了徐夫人病危的消息,知道夕顏也從春裏啓程回了雍州,他心裏就更急切。一路上都在心裏唸叨着“無量壽佛”,求顯天大神保佑她們母子一路平安……   現在看到這樣的夕顏,他的眼眶微微溼潤。   堅強勇敢的母親,也一定會生出健康活潑的孩子的吧!   齊懋生不由湊過去親了親顧夕顏的鬢角。   凌亂的頭髮,鬍子拉茬的臉……一定是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顧夕顏心裏軟軟的,就高聲叫了杏雨服侍齊懋生梳洗。   齊懋生知道顧夕顏最不喜歡讓婢女知道兩人之間的親暱的舉動,可這一次,他實在是捨不得把從手挪開,戀戀不捨地摩挲了良久,才放開顧夕顏去梳洗。   坐在高大的松木浴桶裏,露在熱水外的肩頭微有涼意。   這一刻,齊懋生纔有了真實感。   他捂住了臉,肩頭一聳一聳地把頭埋進了浴桶裏……   * * * * * *   顧夕顏清了幾件衣裳進耳房。   耳房裏熱氣瀰漫,在冷空氣中凝結成了水珠,卻看不到齊懋生的人身影。   她微驚,喊了一聲“懋生”。   “譁”的一聲水響,齊懋生從浴桶中探出頭來,滿臉的水珠。   顧夕顏嘴角微翹。   齊懋生用手摸了臉上的水漬張開了眼睛。   眼眶紅紅的,是進了水嗎?   顧夕顏拿忙了帕子給他擦臉:“這是怎麼了?”   齊懋生就有些不自在的顧目四盼:“嗯,沒什麼……”說話間,就看見了一旁小几上多出來的一疊衣裳。   他一改平常的端穆,伸了手摸了摸着顧夕顏的腹部,調笑道:“怎麼,都這樣了還不放心……要親自服侍我……”   顧夕顏臉色微紅,一把奪過齊懋生手裏的帕子:“混蛋!”   齊懋生哈哈大笑了幾聲,神色間說不出來的快活。   顧夕顏俯身要給他洗頭。   齊懋生攔住了她,正色地道:“夕顏,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可不比往日,有什麼事,叫了嬤嬤婢女做就行了……”   顧夕顏嘟了嘴:“月份又不重……再說了,我喜歡給你洗頭。”   這並不是哄齊懋生的話。   齊懋生的頭髮又粗又直,像絲一樣的滑順又有着新鮮的韌性,捏在手裏,總讓夕顏有些感嘆,覺得懋生好像從頭梢都透着隱忍的桀驁不馴。   只是這一次,齊懋生卻表現出少有的堅持:“去歇着吧,讓人來服侍我梳洗。”   顧夕顏就有了幾份猶豫。   齊懋生就笑着颳了刮顧夕顏的鼻子:“傻姑娘……又胡思亂想的……我把褻衣穿上,讓人幫我洗頭還不成嗎!”   顧夕顏望着齊懋生眼中流露的調侃,就瞪了齊懋生一眼:“你覺得這樣很委屈嗎?”   “沒有,沒有,怎麼會覺得委屈呢!”齊懋生看着顧夕顏翹得可以掛油瓶的嘴,強忍着笑意起身穿了褻衣,卻忍不住調侃她:“夫人,幫我看看,還有哪裏捂得不嚴實……”   顧夕顏抓了一個帕子揚手就打在了齊懋生的臉上,自然又惹得齊懋生一陣哈哈大笑。   * * * * * *   等齊懋生梳洗完了出來,紅玉正指揮着嬤嬤們端了炕桌進來。   顧夕顏用帕子包了筷子遞給齊懋生,齊懋生卻摟了顧夕顏上炕,像抱孩子似的把她懷在了懷裏:“一起喫點!”   顧夕顏掙扎着坐了起來,笑道:“我剛喫過了,還不餓。”   齊懋生就把手伸進了她的衣襟,細細地摩挲着她的腹部。   “那就等會再喫……讓我摸摸……”   顧夕顏望着掩嘴嘻笑而去的紅玉,不由嬌嗔道:“你是回來看我的,還是回來看孩子的……”   齊懋生聽出了幾份味道來,笑着親吻她的鬢角:“當然是回來看你的!”   就像一個獨自在外漂泊謀生的孩子突然回到家鄉見到了父母般,顧夕顏就是想撒嬌,想讓齊懋生哄着她。她任性地道:“你什麼時候這樣對我了……還連飯都不喫了……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好過……”說着,人也在齊懋生的懷裏扭來扭去,“你偏心,你偏心……”   齊懋生抱着顧夕顏無奈地笑。   她嬌縱着:“懋生,你欺負我,你欺負我……”   齊懋生笑着啄她的臉:“都是要做母親的人了,小心我們的兒子笑你……”   顧夕顏不依了,嘟着嘴:“我要是生的是女兒呢……”   齊懋生微怔。   夕顏,心裏也有些擔心的時候吧!   他就笑呵呵地抱着她安慰道:“不要緊,女兒我也喜歡!”   “你敷衍我……明明想兒子,卻偏偏說女兒也喜歡……要不,怎麼脫口而出說‘小心兒子笑我’而不是說‘小心女兒笑我’……”   顧夕顏知道自己這是在雞蛋裏挑骨頭。不用說,齊懋生也好,魏夫人也好,肯定是想生兒子的……可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就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   齊懋生望着顧夕顏一副無理取鬧的樣子,忍不住喫喫笑起來。   他含着顧夕顏白生生的耳垂低低地笑了起來,“要是生的是女兒啊……那就,那就……”齊懋生故意拖長了尾語,輕輕地咬着口裏的那團細膩。   齊懋生的懷裏,溫暖而安謐,依偎着,懶洋洋的讓人覺得醺醺然,他在這一番挑逗,顧夕顏的身子不由得一軟,氣息有些不穩起來,迷迷糊糊接口道:“那,那就,就怎樣?”   淡淡的女人香,迷離的目光,豔麗的雙脣……齊懋生的腦海裏就掠過了秋夕節那天的極致的妖冶,他的身體立刻像火一樣的燒了起來,放在腹部的手就有些變味地滑到了顧夕顏的身下,細細地摩挲起來……醇厚的嗓音裏充滿了不容錯誤的情慾:“那我們就一直生,直到生出兒子來爲止……”   不知爲什麼,秋夕節那天的靡豔場景就浮現在了顧夕顏的腦海裏,她心中一悸,動情地發出了一聲嬌豔欲滴的吟哦……   “夕顏!”齊懋生口乾舌燥地把舌頭伸進了顧夕顏的雙脣中,如飢似渴地吸吮起來。   酥麻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湧動在她的四肢,顧夕顏軟軟地癱在了齊懋生的懷裏……   “咳,咳,咳……”屋子裏突然響起了幾聲乾咳聲。   齊懋生一驚。   抬頭就看見了站在簾子旁的端娘。   他就有幾份不自在地放開了顧夕顏。   端娘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識趣地迴避,反而笑道:“爺,這眼看着快到掌燈時分了,你等會還要和夫人去賢集院給徐夫人請安……天色太晚,小心嚇着了孩子,還是早去早回的好。”   齊懋生眼中就閃過了幾份尷尬,顧夕顏坐在齊懋生的身邊,臉紅得可以滴出血來,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端娘卻一副不想就這樣放過這件事的態度,笑道:“爺回來了,這外間也要安排個值夜的纔是……只是丫頭們都年紀輕,我怕她們睡得深,服侍得不周到,如果夫人沒有其他的意思,那這兩天就由我來值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