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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捲入事端

  想到這裏,顧夕顏忍不住打量了那人一眼。   他好像比自己在棲霞觀光明殿見到的時候又瘦了一些,臉上的顴骨都有點凸起了,嘴脣也乾裂得帶着血絲,鬢角的白髮好像更明顯了,看上去不僅容顏憔悴,而且神色滄桑。可以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的日子不好過,可這一切卻無損於他的凌厲端肅,依舊給人風骨硬朗、剛毅堅韌的感覺。   那人走到滴翠閣西面一破舊的窗欞邊站定,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這是一種保證嗎?   顧夕顏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略略放鬆了一些。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既然說不會傷害她,那就肯定不會傷害她的。就像他那天在玉香館裏所說的話一樣,既然和葉紫蘇說了“從此以後是陌路”,他就真的沒有再去糾纏。   他自他的風骨和傲氣。   想到那天香玉館所發生的事,她心中一酸,說了一句蠢話:“你身上有傷,還是坐下來說話吧!”   那人斜睨着她,目光清亮刺人,幽遠深沉,讓人看不出悲喜。   顧夕顏心中一顫。   我認識他,他未畢認識我,以後再也不可說這種傻話了。   顧夕顏像掩飾什麼似的,臉上浮現出嬌俏的笑容:“公子有所不知,顧府家規森嚴,我很少有機會出門的,只怕耽擱了公子的時間,有負公子所託……”   那人不以爲然,淡然一笑,目光深幽如千年古井般瘮人:“姑娘一句話就平了東市之亂,送一封信,相信對姑娘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矣!”   又是多嘴惹的禍!   顧夕顏心中衰嘆。   那人已從懷裏掏出一封無字的牛皮信封來。   顧夕顏望着那信封,如鯁在喉。   不行,不能去送信。   這可是一場政治鬥爭。   又不是什麼羣雄割據的時代,朝廷可是代表着夏國的主流社會……   顧夕顏望着那棕色的信封,覺得自己的指尖都好像被燙得要生疼起來。   那人眼中閃過陰鷙森冷的清光。   那一瞬間,顧夕顏腦海裏出現了左小羽的目光。   他們身上都有一種冷酷的氣勢。   顧夕顏膽戰心驚地朝後連退了幾步。   驚慌中,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一個趔趄,腳踝上一陣刺疼,人摔在了地上。   顧夕顏坐在地上驚恐地捂着腳,表情無辜地望着那人。   屋子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良久,那人冷冷地道:“你沒事吧!”   他不問還好,一問,顧夕顏心裏竟然湧起了股委屈。   如果不是你,我會受這罪嗎!   說起來,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   要不然,你早就給左小羽給逮住了!   現在竟然恩將仇報,逼着我去送死!   說的那麼輕巧,只是送一封信而矣。既然如此簡單,你幹嘛不要黃先生去送……   全是一羣王八蛋。   梅勤賣義求貴,蔣杏林見色忘友,左小羽更不是人,七老八十的,還想老牛喫嫩草,也不想想,自己兒子比我還大一歲……   顧夕顏悲怒交加。   反正都是死,這樣也是死,那樣也是死。   她不管不顧,抱着腳哭了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小獸,悲慟中帶着隱忍。   “別哭了!”他大聲喝道。   顧夕顏嚇了一跳,頓了頓,抬起頭來,被淚水沖洗後像黑曜石般晶瑩剔透的清麗眼眸楚楚動人,她斜睇了那人一眼,嘟了嘟嘴,抱着腳嚶嚶地小聲抽泣起來。   那人眉頭緊鎖:“好了,你別哭了!哭能解決什麼問題,你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語氣略略放緩了,沒有剛纔的強硬。   顧夕顏本來就是一個察言觀色的高手,一聽,肩膀開始一聳一聳的,無聲的抽噎着,好像被他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了。   就在此時,一陣清脆焦慮的聲音隱隱響起:“二姑娘,二姑娘,你在哪裏?”   是墨菊的聲音!   顧夕顏含淚抬頭張望,與那人的目光對了個正着,顧夕顏立刻感覺一股寒意逼人殺氣迎面撲來。   她心中一冷。   不行,現在他最忌諱的就是有人知道他藏身滴翠閣,如果墨菊冒貿然地闖了進來……她目含哀求地望着那人:“公子,我的婢女來尋我了……”   那人眼中閃過猶豫之色。   墨菊的喊聲漸漸清楚可聞。   顧夕顏心中急切卻不敢表露出來,淚眼婆娑地望着那人,如雨後嬌蕊般楚楚動人地哀求:“你,你別傷害我的婢女……我家人很少,沒了一個很快就會被發現的……”   那人眉角一揚:“在這種情況下都不鬆口……難怪黃先生向我推薦你。”   雖然是意料中的答案,但顧夕顏還是心頭生恨。   她淚如雨滴似的落了下來,悲悲慼慼地拉着那人的衣袖,可憐巴巴地望着他。   那人巍然如山,屹立不動。   樓下傳來一陣叩門的聲音:“二姑娘,二姑娘,你在裏面嗎?”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信肯定是要送的,自己遲遲不願意答應的原因也只是想多點籌碼和他談條件而已。可現在看來,這人行事如此心硬,未必能達到目的,何必爲了一個沒有十全把握的事情而送了墨菊的性命呢!   她抽抽泣泣地指責他:“你,你,心真狠!我答應你就是,答應你就是……”聲音嫵媚動人,無奈中帶着不甘。   那人俯首靜靜地望着顧夕顏,目光晦澀如海,聲音喑啞地道:“那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再去找你。”   顧夕顏只求快點離開這裏,免得墨菊枉送了性命,忙不迭地點頭,忍着腳踝間的刺疼一拐一拐地下樓去了。   到了一樓,黃先生正滿臉戒備地站在門縫前打量在玉蘭樹下張望的墨菊,顧夕顏立刻喊了一聲“黃先生”,輕聲道:“你還是上二樓去吧,這裏有我應付。”   黃先生猶豫了一會。   那人在樓上輕聲地喊他:“黃先生,我和顧二姑娘已談妥了。”   黃先生狐惑地望了顧夕顏一眼,快速上了二樓。   顧夕顏注意到,齊懋生對黃先生稱呼中帶着客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喊道:“墨菊,我在這裏!”   墨菊急急推了門進來:“姑娘,怎麼出來也不打聲招呼,我們到處好找!”   顧夕顏苦着臉指了指自己的腳:“本來想着既然出來了,不如隨處走走,誰知道腳崴了……”   墨菊立刻撩起顧夕顏的裙襬察看,隔着薄薄的夏布襪子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腳踝的地方高高地腫了一塊,墨菊“哎喲”了一聲,忙搬了屋裏的太師椅讓顧夕顏坐下:“姑娘崴了腳還到處亂走,您在這裏歇歇,我去叫人來。”   顧夕顏點了點頭,墨菊匆匆去叫人了。   那人剛毅硬朗的面容出現在滴翠閣樓梯間:“顧姑娘,你別忘記了我們的約定!”說完,手一揚,灑下一片碎木屑。   竟然還威脅我!   顧夕顏怒目以睇!   那人卻視而不見地瀟灑回頭,身影很快地隱沒在滴翠閣的二樓。   顧夕顏氣結,卻也無法。   等了大約一盅茶的功夫,端娘神色凝重地領着幾個使粗婆子來了,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顧夕顏攙回了勿園,顧夫人也得到了消息,親自來看望她。到了中午時分,大夫也來了。看了她的傷,說沒有傷到筋骨,喫幾劑散淤的藥,冷敷幾天就沒事了。顧夫人這才放下心來。她留在勿園喫了午飯,又吩咐端娘她們好生照看,這才姍姍然帶着田嬤嬤回了守園。   端娘給顧夕顏搭上一牀薄被,嘆息道:“本來這幾天準備去妥娘那裏看看的,姑娘這一病,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   端娘是自己的乳孃,現在自己腳崴了躺在牀上,端娘於情於理都不能離開的。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有什麼法子。顧夕顏只能安慰端娘:“反正這段時間全城戒防,大家都不便出門,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   端娘當然知道這是顧夕顏安慰自己的話,只能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顧夫人屋裏的柳兒來傳話,說是顧夫人要見端娘。   兩人滿心疑惑,猜不到顧夫人要見端娘是爲什麼。端娘整了整衣襟就急急跟着柳兒走了,顧夕顏一個人躺在牀上想心事。   這信怎麼辦呢?   萬一像電影裏演的那些諜匪片那樣,送信的地點早就暴露了,對方正把它當成鏽餌佈置了陷阱等着人來跳……   她打了一個寒顫。   不行,絕對不能去送信,就是要送,也不能自己去送……   可找誰好呢?   墨菊?杏紅?肯定是不行的,比自己還沒有社會閱歷,說不定一被捉住,立刻就如竹筒倒豆似的把自己給出賣了……   田嬤嬤?孫嬤嬤?自己指揮得動嗎?   端娘?那就更不行了……啊!丁執事……   顧夕顏猛地坐了起來。   一個計劃在她的腦海裏慢慢成型……   過了好一會,端娘纔回來。她目含喜色,笑着在顧夕顏耳邊低語:“姑娘,您猜猜,夫人叫我去做啥?”   顧夕顏心中一動,道:“難道是婚事有了什麼變故不成?”   端娘笑道:“雖不中矣,亦不遠矣。”   顧夕顏眉角一揚。   “我們正欠着瞌睡,夫人就送了一個枕頭過來!”端娘笑眯眯地說,“夫人讓我去一趟棲霞觀呢!說是老爺吩囑的,讓我把兩家送來的庚貼和姑娘的八字拿去給棲霞觀的貞齡姑姑看看……”   顧夕顏一聽,精神好了一些:“讓你去,這可是個好機會……”   端娘反有點遲疑起來:“只是我走了,你這腳……”   顧夕顏笑道:“又不是傷了腦子,還要有人寸步不離地守着啊……”   端娘也笑了起來。   顧夕顏低聲地吩咐端娘:“你這次去,可千萬別和妥娘起什麼衝突……”   端娘笑道:“姑娘放心,我省得!”   顧夕顏心裏不由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她這邊婚事還沒有個眉目,那邊秀和園又藏了一個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