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陰謀之名

　　王在一個月裏遇刺兩次。這種前所未有的情況，頓時讓王宮內人心惶惶。 　　王明一邊接受包紮，一邊嘆着氣，感嘆自己悲慘的遭遇。一旁，聞訊趕來的李欣也嘆着氣，冷血地道：“你的人緣真差……” 　　“……”王明頓時覺得自己沒有痛暈過去，是失誤中的失誤。 　　然後，李欣悠閒地踱步過去，看着昏睡着的伽蘭。 　　麗雅也站在那裏，表情複雜。 　　“麗雅，怎麼了？”李欣看她臉色不佳，便問。 　　麗雅咬着嘴脣，許久，小聲地道：“護法殿下……伽蘭小姐，也許是真正的侍劍巫女……” 　　“……”李欣皺起了眉，“也許？” 　　“不是也許。”王明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他穿好上衣，走過來，“亞修拉姆，現在在她體內。” 　　李欣立刻咬牙，“竟然是她！” 　　麗雅抬頭，看到李欣的表情時，稍稍有些驚訝。 　　“劍，無法選擇自己的侍劍巫女……”王明的表情，竟有一絲淒涼，“就像是孩子不能決定自己的父母……” 　　李欣剎那想起了自己那對冷血獨裁的父母。無論她願不願意，都只能按照他們決定的路走下去。從小到大的學校，還有，穿什麼款式的衣服，扮演怎樣的角色……血緣，是種很暴力的關係——至理名言。 　　“哼。”李欣開口，“你是要告訴我，你接受了？” 　　王明看着她，“我有別的選擇麼？” 　　李欣笑了，“有。不用這把劍。” 　　王明和麗雅同時一愣。 　　“孩子沒辦法選擇父母，你可以離婚，撫養權不要了。”李欣換一種說法。 　　王明聽得囧掉，麗雅聽得茫然。 　　“對我的提議不滿？”李欣笑笑，“她可是行刺了王，上屆的王后都能處決，何況她只是侍劍巫女。嘖，法院強制執行的離婚哪。” 　　“班長……”王明無語到極點，他嘆口氣，道，“行刺我的不是她。她只是被控制了……” 　　李欣又笑，“我信。不過，也要恆予大叔信纔行。” 　　恆予會信嗎？——可能性，小之又小。 　　律司部天一亮就進了宮，例行的現場勘查，以及問訊。完全沒有痕跡的潛入，絲毫沒有驚動任何人的完美預謀，還有，杜絕任何意外的現場封鎖。這樣的佈局，很明顯是王宮內的人所爲。行刺的動機被解釋爲：因爲麗雅成爲了侍劍巫女，也有可能是王后的人選，伽蘭因嫉妒而萌生了殺機。卻不料遇到了王，因爲有愛生恨的關係，便將王牽扯入內。因爲前段日子的後位之爭而樹敵衆多，不少後宮的女子都聲稱目睹過她和麗雅的衝突。這個解釋似乎是相當合理了。 　　至於被操縱的事，伽蘭醒過來後，對於晚上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這可以解釋爲她被人操縱，也可以解釋爲她拒不認罪。一向講求證據的恆予，自然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即使，說的人，是明王。 　　李欣一邊裝柔弱，一邊心裏暗爽。這樣一折騰，即使伽蘭真的是無辜的，恐怕也輪不到什麼王后了。 　　而後，又出現了驚人的轉折。在宗廟的修繕過程中，工匠們發現了用來召喚鬼影兵的魔導器。經專人檢查，是屬於下貴族希狄大人的。這樣一聯繫，整個事件彷彿明朗了起來。伽蘭是希狄的女兒，父親想要行刺，女兒自然是幫手。再加上，上次行刺之後，希狄對麗雅咄咄逼人的態度，很難不讓人覺得，那是想找替死鬼。 　　無論事情是否真是如此。律司部還是當即查封希狄宅第，並關押嫌疑人等。一時間，王都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上屆明王之死牽連6000多人，這樣的慘劇在前，不能不讓人心寒。 　　只是，李欣不是白癡。也隱隱嗅到了其中的古怪，要是真的是一開始就要謀反，那麼伽蘭爭奪後位的那場戲未免也演得太真實了。不過，想歸想，她纔沒無聊到去跟恆予說這個。不論怎樣，反正不關她的事，何況，她對伽蘭的好感簡直逼近負值。死一個少一個，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她啜着手裏的茶，微笑着對自己道。 　　但是，這樣的微笑並沒有持續多久。其原因在於後來，王明和麗雅的談話。 　　“我們還是去找恆予大叔吧。” 　　“嗯，我也相信伽蘭小姐是無辜的。她畢竟是亞修拉姆選擇的侍劍巫女啊！” 　　“麗雅，你的心地真善良。能夠不計前嫌，本着正義的原則，太偉大了！” 　　“王……謝謝您的誇獎……” 　　…… 　　一分鐘後，李欣把茶杯狠狠地放下，發出了“咚”一聲巨響。 　　王明和麗雅當即閉嘴。 　　“我聽明白了！”李欣怒道，“不就是說我不善良不正義嘛！幹嘛拐彎抹角的！” 　　王明和麗雅還是保持着一個姿勢，無辜地搖頭。 　　李欣咬牙切齒地走過去，“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王明笑笑，“班長，我一直都知道，論膽識，論才華，論機智，你都是人類中精英，精英中的翹楚！我相信，你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對的說成錯的。即使是恆予大叔，也只能做你的手下敗將！在我們之中，能力挽狂瀾的人，只有你！” 　　王明說完，麗雅就很配合地拍手。 　　李欣差點就崩潰了。“休想！”她惡狠狠地說道。 　　“殿下。”麗雅含着淚水，“伽蘭小姐好可憐的……” 　　“沒你可憐。”李欣冰冷地回絕。 　　王明頂上，“你也不想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吧？” 　　“無所謂，反正被砍的不是我。”李欣瞟他一眼。 　　麗雅拉起她的手，“殿下，求您了~” 　　…… 　　以此輪番攻擊一個上午後，李欣終於敗下陣來。俗話怎麼說來着？李欣一邊敲響律司部辦案室的房門，一邊想着。對了！不怕虎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太精闢了！ 　　接下去，王明和麗雅就目睹了史上最強悍的局勢扭轉戰略。 　　沉冤待雪式先攻： 　　當李欣走進去，用經典的柔弱悲傷造型靜坐了半個鐘頭後。恆予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怎麼了？” 　　李欣猶豫了一下，用哀怨的口氣道：“我……” 　　“你說，沒關係。” 　　“伽蘭小姐的事……能不能交給王來處理呢？” 　　“這是律司部的職權所在，怎能交給王？” 　　“……”關鍵時刻，需要眼淚，“對不起，我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我……也許是以前我很伽蘭小姐的關係不好，有人說……” 　　“說什麼？” 　　“說……我因個人私怨，要求把伽蘭小姐嚴懲。甚至，讓律司部駁回王的請求……” 　　“是誰散佈這種謠言！！！” 　　“……”避開話題，繼續哀怨，“我知道我很自私，也很不懂事。但是……我不想就這樣被誤會，能不能，請您把這個案件交給王，這樣……我……” 　　徹底軟化律司部衆位執事的心，並同時避開重點，不產生在爲伽蘭求情的印象，以免造成反效果。——以上，先攻完畢。 　　如果這樣恆予就答應了，那纔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李欣當然知道，於是： 　　義正言辭式逆襲： 　　“恆予大人，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會有人行刺王，都是我的錯……”此時可適當收起柔弱，換成熟認真模式。 　　“你在胡說什麼。” 　　“不……我知道，現在有很多人，都認爲我選出的，是‘僞王’……”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無稽之談！” 　　“我能理解民衆的心情。”此時，加強成熟認真懂事的程度，“王登基以來，一直都沒有什麼政績，而且，還有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發生……所以，我覺得，如果讓王來處理這次的行刺，一定能讓民衆對王有所瞭解的。如果能這樣的話，也許就不會再有人懷疑了……”看着說話對象，哀怨+柔弱，“恆予大人，我這樣想，是不是太天真了？” 　　周圍一片沉默。 　　“對不起……我什麼都不懂，卻來打擾律司部的查案……”華麗退場，“我真是不懂事。這樣的事情，恆予大人一定能處理得很好的……” 　　“不。你說的對。”恆予嘆着氣，開口，“王的確應該做些什麼了。” 　　周圍的執事們立刻紛紛應合。 　　“我大概，是忽略了你們的感受。”恆予的聲音裏微有歉意，“身爲王的臣子，我應該更信任王的。你也在拼命地爲王着想，我很慚愧……” 　　“這件事，就交給王處理吧。我們律司部隨時從旁協助。” 　　完勝！ 　　李欣真的退場後。就看到門外麗雅和王明用無限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滿意了？”她瞪着那兩個不知死活的人。“不要用那種瞻仰偉人陵墓的眼神看着我，想想以後要做的事情！” 　　王明笑笑，“工於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去拿回我的劍吧。” 　　“哼。”李欣冷冷回覆，不置可否。 　　麗雅更加茫然。不知道爲什麼，護法和王說出來的話，有時候真的很聽不懂呢…… 　　…… 　　伽蘭連想也沒想過在自己最淒涼的時候，到牢房裏來接她的人，會是明王。 　　雖然父親已經失勢，但她也隱約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自己現在，是侍劍巫女。她毫不猶豫地撲進王明的懷裏，柔弱地哭泣。 　　“王，我是無辜的，請您相信我……”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李欣和麗雅站在一邊，旁觀。 　　王明小心地推開她，“我相信，我相信……”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伽蘭的口氣誠懇而悲涼，“我剛纔還再想，如果您也不要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後面，是表達自己無辜和忠誠，以及對王的深深愛意的千字長文。 　　完全沒有得到教訓的女人。李欣不屑地別開頭，對站在身邊的麗雅道：“你真的確定她值得救？” 　　麗雅低下頭，輕聲回答，“嗯。” 　　“不要後悔啊……”李欣嘆着氣，警告。 　　“其實，我……”麗雅小小聲地開口，“我不喜歡伽蘭小姐……可是，王被伽蘭小姐刺傷，卻還是相信她是無辜的。我不想讓王討厭……” 　　李欣終於開始相信，“戀愛中的女人是沒智商的”這句話的正確性了。她無語地繼續欣賞伽蘭的表演，不理會身邊那個被愛情衝昏頭的女人。 　　“不過，我還是很生氣。誰是侍劍巫女都可以，可是，爲什麼偏偏是伽蘭小姐。”麗雅的聲音裏有了跳躍的情緒，“我還爲這樣的想法難過了好久。可是，聽到護法殿下說‘竟然是她’，我突然覺得很高興……這樣的壞心眼，我可以保留嗎？” 　　李欣當即就笑了。“這樣才正常啊！就是說啊，爲什麼是她！” 　　麗雅也笑了，“是啊，明明我比較適合的！”她紅着臉，抱怨。 　　李欣拉着她的手，“沒錯沒錯，走，我們去發泄一下。” 　　“嗯！” 　　“我真的很討厭她啊~~~” 　　“呵呵~” 　　…… 　　王親自處理行刺事件的消息也傳得很快。不出所料，很多人都開始期待這位王的表現。 　　作爲侍劍巫女的伽蘭被暫時釋放，隨侍在王的身邊。這種舉動，讓一開始擔心被牽連的衆多下貴族稍稍放了心。 　　但是，問題在於，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任何頭緒。而大家都知道的是，如果希狄和伽蘭是無辜的，那麼一定有更大的幕後黑手掌握着一切。 　　“現在我們的線索，只有這個用來召喚鬼影兵的魔導器，和伽蘭失去的那段記憶。”衆人一番討論後，李欣總結。她對破案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畢竟是她去求情的，要是真的一事無成，她也有責任。 　　“魔導器，應該能在上面發現什麼的吧。”王明也對破案沒興趣，但是，他很不幸的，是處理者。 　　“啊，我知道了！”最後，靈光一閃的，是麗雅。 　　“知道什麼？”李欣和王明同時開口。 　　麗雅開口，“只有奇工部才能製作魔導器，如果能有奇工部的幫助的話，一定能發現些什麼的！” 　　“沒錯！”王明一邊點頭，一邊拍拍麗雅的頭，“麗雅真聰明。” 　　李欣毫不猶豫地潑冷水，“你們忘記了？奇工部沒有朝覲，根本就不承認你這個王，會來幫你嗎？” 　　“真殘忍……”王明看着她，哀怨道。 　　“事實。”李欣不假理會。 　　王明的臉上卻泛起了笑意，“有時候，山不到你面前，你就自己到山面前。” 　　“要去你自己去。”李欣瞟他一眼。 　　王明突然湊近她，略有些狡黠地開口，“班長，超光速？” 　　李欣剎那明白過來。奇工部，如果拜託他們的話，說不定就有回去的希望了。 　　“對！沒錯，我們就去山面前！”李欣當即點頭。 　　“啊，對了對了，說起來，奇工部裏也有醫術高超的藥師呢！說不定，也能治好伽蘭小姐的失憶！”麗雅又一次興奮開口。 　　“麗雅！你真是太聰明瞭~~~” 　　麗雅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氣氛正融洽的時候，伽蘭怯怯地開口，“王，我有些累了……能不能……” 　　王明笑着點頭，“可以。” 　　李欣站起來，跟上伽蘭離去的步伐，“我也累了……” 　　王明嘆口氣，點頭，“請。” 　　…… 　　當走廊上只剩下伽蘭和李欣的時候。李欣笑着開口，“怎麼了，伽蘭小姐，您不高興嗎？” 　　伽蘭轉身，看着她，表情陰沉，“不用裝那副樣子了。即使是你救了我，我也不會謝你的！” 　　李欣嘆口氣，“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她湊近她，“我不是來要求你感謝我的。我是來嘲笑你的。” 　　“你……”伽蘭的眼神裏滿是悲憤。 　　“呵呵，不服氣？”李欣笑着，用居高臨下的口氣道，“被我踩在腳下的人，從來沒有翻過身的。”沒錯，從來沒有人考試能拿到比她更好的名次。 　　“不要看不起人！”伽蘭的聲音，絲毫沒有挫敗感。 　　“用那張臉，靠男人爬起來嗎？”李欣輕蔑道，“若你只有這樣的本事，還是趁早放棄吧。” 　　伽蘭的瞳孔裏頓時溢滿了恨意。 　　“我不是王和麗雅那種好人，你最好記住。”說完，李欣悠閒地走開。 　　伽蘭站在原地，身體因憤怒而微顫。但始終，沒有掉下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