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責任之名

　　夜色下，數艘空行艦船騰空而起，沒入了弦月的光輝裏。王都，如同巨大的磁石，將無數人的命運牽引了過去。 　　站在船舷上的那一刻，王明突然想起了曾經聽過的惡俗臺詞：你之所以來到這裏，一定有你的使命。——果然是遊戲打多了。 　　有的時候，他真的很佩服李欣。他正在猶豫和彷徨的時候，這個冷血的女人，卻始終沒有絲毫動搖。即使是遭遇背叛，她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還能說出“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種標準反派的臺詞來。……總有一種感覺，她是那種無論被拋到哪裏，都能活下去的類型。而自己，卻還是需要安慰的孩子。 　　這樣的念頭，讓他有些難受。他轉身，決定去艦船後部的練習室。 　　練習室的四周放着各種兵器，他下意識地拿起一把劍，隨後卻無奈地嘲笑自己。亞修拉姆根據他的特性，變成了長槍。他辛苦練習的劍術，現在都毫無意義了。他放下劍，挑了一把長槍。然後，茫然…… 　　“應該怎麼用呢……”他嘆口氣，自語。早知這樣，應該多玩一點格鬥遊戲的，好歹也耳濡目染一下，說起來，遊戲裏誰的槍法好呢？呂布？趙雲？最後，他還是放棄了，“我真是瘋了，睡覺睡覺……” 　　快走出門口的時候，他的眼角，突然掃到了一個人。 　　“伽蘭？”王明有時覺得命運蠻奇妙的。比如說，他兩次都是在練習室裏遇到伽蘭。 　　伽蘭的表情複雜，她退了幾步，輕聲開口，“王……” 　　王明笑着，“找我有事？” 　　伽蘭抬眸看了看他。依然是那種毫無戒備的笑容，她不禁有些失神。 　　“沒關係。不客氣。”王明看着她，說道。 　　伽蘭不解地抬頭，睜大了漂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無論你是來跟我說什麼的，我都是這兩句。”王明的表情輕鬆。 　　伽蘭愣了一下，心跳不可自抑地加快。她紅了臉，不知爲何，說不出話來。 　　“那就這樣了，我去睡了，晚安。”王明擺擺手，舉步。 　　“王……”伽蘭不知道該說什麼，卻不自禁地開口。 　　王明停下步子，轉身。“啊，對了。回王都之後，我會好好處理你父親的事的。放心吧。”他想起來，補充道。 　　伽蘭覺得自己的眼眶溼潤起來，一直以來，她以爲只有得到了地位和權力，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得到幸福。然而，此刻，她突然覺得已經夠了。就算是維持現狀，也很好…… 　　兩人相對無語，氣氛曖昧的時候。突然，傳來了咳嗽聲。 　　李欣和麗雅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 　　“打擾了。”李欣微笑着走過去，一把拉過王明，“現在還有時間把妹，我很佩服你啊，小明同學……”她眯起眼睛，用微弱的聲音，咬着牙齒，道。 　　王明立刻覺得背上一陣寒氣掃過，“誤會，完全是誤會。” 　　麗雅抓着自己的衣襟，小心地看了一眼伽蘭，然後低下頭，咬着嘴脣，不語。 　　“同學，腳踏兩條船的男人都是不得好死的……”李欣繼續威脅。 　　“呃……”完全還是誤會…… 　　伽蘭突然笑了，就像在王宮裏那樣，媚態萬千。她走過去，拉起王明的手，“王，您的傷還沒好，回去休息吧。”她的聲音嗲得能滴出水來。她看一眼麗雅，又看看李欣，笑得更媚。 　　麗雅的眼睛裏突然有什麼東西燒起來，她紅着臉，走過去，拉起王明的另一隻手，“王……我送您回去！” 　　李欣的嘴角抽動一下，看着王明一臉求助的表情，沉痛地點了點頭。 　　“我還有事，先走……”她伸出手，鄭重地揮了揮。 　　“哎？不要啊！”王明立刻拉住她，“我、我跟你討論一下王都的情況……” 　　李欣嘆口氣，抬頭看着伽蘭和麗雅，問道：“二位沒意見吧？” 　　伽蘭和麗雅對望一眼，不甘地點頭。 　　…… 　　“我有個提議。”走到王明的房間裏，李欣嚴肅地道，“我們中途逃走，不要回王都。” 　　“啊？”王明驚訝地看着她。 　　李欣嘆口氣，“魂守的事，是側妃告訴我的。你不覺得奇怪嗎？照理說，恆予大叔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吧。據我所知，在王都內的八部只有帝侍和律司，如果他們聯合起來，我們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奇工麼，也不能完全信任……” 　　“是麼……”王明默默地開口。 　　“嗯。明神大陸的事本來就與我們無關，我可不想就這樣無緣無故地死在這裏。”李欣繼續說道。 　　“……”王明想了想，說道，“我們還是回王都吧……” 　　李欣瞪他，“你瘋了！彥華的事還不夠教訓嗎？你以爲憑我們兩個小P孩，鬥得過八部啊？” 　　“我不相信大叔會反叛……不回去，太不負責任了。”王明認真地回答。 　　“責任？”李欣冷哼一下，“你還真的要用RPG理論啊？Responsibility？”她走過去，“我沒那種責任感，我很自私。我還怕疼、怕死、怕受傷！我不想被捲進政變裏，知道麼？” 　　王明看着她，聲音還是認真的，“他們的目標只是‘僞王’，你無論如何都是護法，他們不會傷你的……” 　　李欣一語不發，直接PIA了過去。 　　王明被PIA愣了，怔怔地看着她。 　　“你給我正常點！”李欣吼道，“你還要死裏逃生多少次才甘心？！非要連一塊完好的皮膚都沒有了，你才滿意？！” 　　王明突然明白了。她沒有他想的那麼冷血。在沼澤墓穴裏，即使是那位強悍的側妃也因她是護法而忌憚三分。只要她願意，她完全可以自己擺脫這場政變，用柔弱而無辜的姿態，重新贏得所有人的尊敬。但是，她卻叫自己一起逃走，爲了不再讓他“死裏逃生”…… 　　“最後問你一句，走不走！”李欣拎起他的領子，憤怒道。 　　王明笑了，“李欣……忘記了嗎？我是你選定的王，不會那麼容易就死的。” 　　李欣鬆開手，“你以爲自己真的是不死的小強男主啊！別天真了！” 　　“因爲選我的是你，我才覺得自己是男主啊。” 　　李欣愣了，有一瞬間失神。 　　“我答應你，不會亂來，也不會逞強……我們回王都吧。”王明笑着，說道。 　　“你……”李欣剛想說什麼，卻被王明的眼神打斷。堅定而不容置疑的眼神，卻還帶着溫暖的笑意。 　　“護法殿下，不願意輔佐我嗎？”王明開口。 　　李欣沉默了一會兒，抓亂自己的頭髮，喊：“啊——我受夠了！！！”她瞪着他，“不怕虎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我怎麼偏偏選了你做王啊！！！” 　　“……” 　　她平復了心情，嘆着氣，“回去可以。但是，絕對不準心軟！無論是誰叛亂，都不準！明白了？！” 　　王明立刻點頭。 　　“嘖！算我倒黴……”李欣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酷，“反對你，就是反對我。反對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她的嘴角牽起一抹邪惡的笑，“八部，給我等着……哼哼哼……” 　　王明立刻鼓掌。說起來，她越來越像反派了…… 　　※※※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爲王都鍍上金色的時候，數艘空行艦船悄悄地降落在了王都外城。隨後，數騎輕裝的人馬用極快的速度，從隱蔽的小路馳向王都內城。 　　在黎明的靜謐中，似乎沒有人會發現這次行動。然而，當這幾騎人馬快要到達城門的時候，官道上突然衝出了數十個士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恭候多時了，王。”爲首的士兵看着那個有着棕色短髮和琥珀色眼睛的少年，開口。 　　少年微微皺了眉，看了看四周。 　　“請您跟我們走吧。” 　　少年突然笑了，“跟你們走才奇怪咧！”那是一個明顯的女聲，少年伸手扯下護額，假髮也同時除下。 　　士兵中有了一陣騷動。 　　奈爾扔下假髮，笑着，“呵呵，嚇一跳吧~”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鑄煉陣就將衆人統統包圍了起來。 　　“若是不想受傷，就請束手就擒吧。”悠然的聲音，從天空上飄下。賽法浮在空中，笑着。 　　奈爾笑着衝他揮了揮手。這時，幾騎騎獸從另一邊飛速而來，直向城門衝去。 　　王明背對着她，也揮了揮手。 　　奈爾笑了。假髮和隱形眼鏡，真的是很無聊的發明啊。不過，世界上，沒有沒有用的東西。她看着那些動彈不得的士兵，從揹包裏拿出了幾個奇怪的發明。 　　“小看我們奇工部的話，可是會喫苦頭的！”她開口，嘴角帶着狡黠的微笑。 　　戰局瞬間展開，黎明的靜謐終結在了鑄煉陣的光輝之中…… 　　…… 　　進入城門之後，穿過主街，就到王都內城的入口了。天還沒有大亮，街道上靜悄悄的。 　　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王宮清清楚楚地佇立在眼前，王明卻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該做什麼。 　　這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支約莫百人的軍隊，擋住了他的去路。 　　爲首的人，是然燁。 　　“王。”然燁笑着，開口。 　　王明卻不知道自己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了。這個王都內，誰是敵，誰是友，他完全無法分辨。 　　“沒想到您會回來。”然燁嘆了口氣，“請不要往前了，跟……” 　　他還沒說完，地面突然碎裂開來，岩石和泥土聚集成了人形，軍隊的陣形瞬間混亂。 　　“然燁將軍，您以爲這樣就能擋住我們？”李欣笑笑，道。 　　“土系契約。”然燁有些驚訝。 　　“阿斯卡帝亞！”清亮的女聲響起。然燁的手中立刻多了一把約有一米五十的長劍。他輕輕一揮，泥土人就碎裂了開來。 　　李欣皺了眉，那些泥土人沒有重新凝聚。雖然側妃告訴她，沒有御劍者，這把九契之劍的能力無法完全發揮，但是，也不至於一擊就結束吧。 　　『是阿斯卡帝亞，能斬斷所有契約的劍。』側妃的聲音在李欣的腦海裏響起。 　　“果然，每把劍都很麻煩。”李欣無奈。 　　『若是以前，他未必是我的對手。』 　　“這種時候，不要想當年。”李欣看着不斷被斬開的泥土人，心裏開始不安。 　　“看來您的表演已經結束了啊，護法殿下。”一旁的伽蘭不屑地笑笑，“那麼現在換我。”她伸出雙手，“亞修拉姆！” 　　白色的光輝閃耀，她雙手託着劍，遞給了王明。 　　“王~”她笑着。 　　王明拿起劍，那一刻，劍化成了長槍，在清晨的陽光下泛着銀白的光彩。 　　“看來，您已經能控制亞修拉姆的力量了。”然燁的臉上突然有了輕鬆的笑意。 　　“將軍。讓我過去。”王明看着他，認真地道。 　　然燁點了點頭，“可以，打贏我就讓你過。”他伸手，示意自己的軍隊不要插手。 　　這種情況，就是典型的騎虎難下了。王明握緊了手裏的長槍，上前。 　　『若是怕的話，我可以代勞。』亞修拉姆的聲音，還是高傲而不屑的。 　　王明笑一下，“想都不要想！” 　　然燁笑着，執着劍攻了上來。 　　王明迅速擋下他的攻擊。 　　“嗯，反應變快了。”然燁讚許。 　　“謝謝。”王明知道不宜與他角力，便立刻抽身退開。 　　“不愧是亞修拉姆，知道您不適合近身戰而化成了長槍。”然燁一邊進攻一邊說着，“很正確的判斷！” 　　王明發現自己還是很第一次時那樣，只有招架之力。然燁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將士，他的攻擊平實而有效，絲毫沒有破綻。 　　“怎麼了，要認輸嗎，王？”然燁揮劍砍下，壓制住王明。 　　那種力量，讓王明半跪下了身子。他雙手撐着長槍，輕喘着氣。 　　『不想輸就把身體給我！』 　　王明深吸了一口氣，“是不想輸，但是，更不想向你們認輸！” 　　他用盡力氣猛地揮開了長槍，然燁竟被逼退。 　　王明站起來，眼神裏有着讓人不敢逼視的鬥志。 　　然燁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微微發麻。雖然，眼前的少年，戰鬥的方法與其說是槍法，還不如說是劍術。雖然，他的技巧還是生疏而幼稚的。但他的眼睛裏，卻有着讓人讚歎的堅定。 　　“知道自己有多弱，才能變得有多強。”然燁開口，重複了一遍他曾經聽到的話，“王，您變強了。” 　　王明看着他說出自己曾經講過的話，不禁笑了，“謝謝你，然燁將軍。” 　　然燁的戰意被那少年的笑容挑起，“認真地一決勝負吧，王！”說完，他用無比地迅猛之姿，攻向了王明。 　　“到此結束！”冷漠的聲音，讓那場戰局停頓了下來。 　　然燁止住攻擊，回頭，然後，看到了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他的軍隊被地下竄出的藤蔓束縛，懸吊在半空中。那位柔弱的護法殿下，正拿着一把刀，加在他妻子的脖子上。 　　“喂！太卑鄙了！！！”然燁不滿地喊。 　　“兵不厭詐！要你管！”李欣冷着臉回答。 　　王明一臉黑線地看着李欣，“的確……很卑鄙……”他用極小的音量說道。 　　『真卑鄙……』亞修拉姆應合。 　　“這麼卑鄙，簡直是侮辱明王的尊嚴。”伽蘭皺着眉，說道。 　　“那你就不要和我一樣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李欣衝着伽蘭吼道。 　　『我怎麼會幫你做這種事……』側妃的聲音裏盡是無奈。 　　清晨的風掠過街道，周圍一片寂靜無聲。 　　正當衆人僵持的時候，一個約莫絕對零度的聲音含着怒意響起。 　　“都給我住手！”街道的另一頭，恆予帶着人馬趕來，臉色相當難看。 　　李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放下了手裏的刀。說實話，她真的很怕這個大叔…… 　　恆予皺着眉頭，“然燁！你在做什麼！” 　　然燁抽着嘴角，“呃……一時手癢，和王過了幾招……” 　　“亂來！”恆予從騎獸上下來，看到王明的時候，嘆了口氣，“您也太亂來了。” 　　一時間，所有的藤蔓都重新退回了泥土之下。 　　這時，大家纔看見跟在恆予之後，灰頭土臉的奈爾和賽法。 　　“哎？”王明不解。 　　然燁清了清嗓子，“王，其實，我是奉恆予大人之命來迎接您的。” 　　“哎？！”王明嚇到。 　　奈爾舉起手，欲哭無淚地開口，“一場誤會……” 　　王明僵硬地看着然燁。的確，然燁並沒有展現出敵意，他說的話也只是：請不要往前了，跟……——而且，還沒說完…… 　　比王明更囧的，是李欣。她看了看身後的軍隊，還有一臉冰冷的將軍夫人。很快平復了心情，鎮定地開口，“都不要亂動，憑這幾句話，就要我相信你們是盟友嗎？” 　　恆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明，微有歉意地道：“讓王有這樣的疑慮，是我的疏忽。”說完，他走到王明的面前，單膝跪下，“律司，願臣服於您膝下。” 　　人羣中突然有了一陣騷動。 　　王明不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李欣。 　　李欣也不解。 　　這時，然燁走到了王明面前，同樣跪下，“願臣服於您膝下。” 　　一瞬間，所有的士兵都以同樣的姿勢，說出了同樣的話。 　　“朝覲……”伽蘭怔怔地開口，“律司部對王朝覲了！” 　　李欣瞬間反應了過來。這就是，所謂的朝覲。 　　王明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而這時，奈爾卻笑着跑了過來，單膝跪下，“奇工，願臣服於您膝下！”她說完，抬頭衝他笑，“明，快點回答啦！” 　　“回答？”王明愣在那裏。 　　“說接受就可以。”恆予無奈地提醒。 　　王明猶豫了一下，面前跪着的幾百人，讓他有了很奇怪的感受，說不上高興，卻也說不上討厭。“我接受。”他開口，語氣是平和的。 　　衆人站了起來，看着他的神情各不相同。 　　“王，請跟我來吧，我想您需要解釋。”恆予伸手，爲他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