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傷害之名
『對不起……』
微弱的呼喚讓李欣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下睜開了眼睛。眼前的景色卻讓她瞬間完全清醒。
無數的石柱聳立在面前，所有的甲獸都被刺在尖銳的石柱上。血液已經在石柱上凝固了，夕陽的光輝落在這石柱林中，讓人分不清眼前的是霞光還是血色。
“土系契約……”李欣輕輕地開口。
『是的。』細細小小的聲音帶着歉意回答，『對不起，不遵從您的意志，擅自使用契約。』
“你是九契？”李欣立刻意識到了。
『是的。』
李欣站起來，地上的泥水已經滲進了布料裏，把原來淡色的衣裙染上了斑駁的花紋。“離開我的身體。”李欣一邊拍衣服，一邊平靜地說道。
『……』九契沉默了一會兒，『您是我的侍劍巫女……』
“不是。”李欣放棄了除去那些污漬的想法，檢查了一下自己有沒有受傷，“我只是代替。去找真正的侍劍巫女。”
『您生氣了嗎？』
確定自己安然無恙後，李欣理了理頭髮，“我不需要一把會妨礙我的劍。”
『對不起。可是，他是御劍者……』
“廢話少說。”
『……我不會再妨礙您了。』
“記住你說過的話。”李欣笑一下，“那麼九契，鬥神在哪裏？”
『石柱林後的山泉……』
“很好。”李欣輕鬆地邁步，往石柱林後走去。
看到鬥神的時候，李欣的心情很複雜。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除去“鬥神”之類的稱號，他也就是一個二十上下的男子。受了那樣嚴重的傷，他的表情卻依然平靜。他清理傷口的情形，連李欣都覺得有些觸目驚心，但是，自始至終，他卻連眉宇都不動一下。
“你是誰？”他的眼神看着水面，話是對李欣說的。
李欣稍稍驚訝了一下。也是，被這樣明顯地背叛，還沒察覺出異樣的話，才顯得奇怪。她皺着眉，搖了搖頭，“你說什麼呢？我是克麗絲啊。”她無辜地開口，“你傷得好嚴重，不要緊吧？”
鬥神從水邊站起來，穿上衣服。“滿意了嗎？”他的聲音和表情一樣平靜。
李欣沉默了一會兒。現在這種情況，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他這個樣子，肯定沒辦法比王明快。再待在他身邊危險性也太大了，畢竟人家是鬥神，自己只是無能的文盲，若是他一狠心，這種荒山野嶺，可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見好就收吧。
她笑笑，點了頭，“我沒什麼好說的了。我走了。”說完，她轉身，準備跑路。
“站住。”鬥神開口，“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
李欣站定，回頭看着他。笑容現在有點浪費了，她恢復一貫的冷麪，說道：“現在問這些，還有意義嗎？”
鬥神走到李欣面前，俯視着她。那個姿勢有些危險，不過，李欣可不是嚇大的。她迎上他的目光，等他開口。
“你是誰？”
翻來覆去就這麼一句，李欣嘆口氣。“我是克麗絲，明神大陸的護法，明王的皇后……”
“你不是克麗絲……”鬥神打斷她，緩緩說道，“若是她，最後一刻就不會鬆手。”
蝦米！！！李欣囧掉。搞半天，克麗絲比她還狠……有沒有搞錯啊！！！
※※※
王明無言地看着夕陽。經過了箭陣、水坑、落石、繩套……即使再有精力也變得沒精力了，再熱血也麻木了。這究竟是哪門子的練習場？整人來的吧……他拄着長槍，深深地嘆氣。
『你很重！』亞修拉姆不滿地抱怨。
“不要那麼小氣啦。”王明有氣無力地說道。
『哼。』瞬間，長槍化成了光輝，回到了伽蘭體內。
“喂……”王明一下子失重，險些摔倒。
伽蘭幾步上來，扶着他，“王，小心。”
王明不好意思地笑，“沒事。”他捶捶肩膀，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
伽蘭立刻就笑，“是啊是啊~~~我們找地方露宿吧~~~”
“露宿啊……”王明看看四周，這種荒山野嶺，總覺得不太安全。不知道李欣和鬥神怎麼樣了，現在也該找地方休息了……想到這裏，他不自覺地皺眉。
看到他皺眉，伽蘭咬了咬下脣，“王……我一直想跟您說，我……”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開口。
突然，一股熱力席捲而來。
王明拉起伽蘭，敏捷地避開。金赤的火焰將周圍的東西點燃，妖冶地跳躍着。
“躲得真好。”有人開口，讚許道。
在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輝消失時，從山路的樹叢中走出了三個人。他們身上的校服，讓王明覺得不舒服。
“王，是吧？”爲首的學生開口，略帶着嘲諷。
王明將伽蘭護在身後，看着他們，並不答話。
“錯了啦，應該是僞王纔對。”另一個男生說道，臉上的笑容有些奸詐。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想做什麼？”王明鎮定地開口，問道。
“當然是推翻您了！”一個學生迅速答道，伸手一揮，“鐮風！”
伽蘭立刻開口，“亞修拉姆！”
銀白的光輝擋下了攻擊而來的風刃。
王明拿着長槍，擺好了姿勢。照理說，學校裏知道他是明王的人只有昀函和那個影王。這時候叫囂着推翻，想也知道是影王做的了。
“爲什麼要這麼做，昀函長老維持的‘中立’你們一點都不珍惜嗎？”他喊道。
爲首的學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中立？那種鬼日子誰過的下去！”他的聲音裏滿是憤怒和憎恨。
“別和他廢話！”旁邊的學生一手撐地，喊道，“地裂！”
腳下的地面瞬間開裂，泥土變成了尖利的刺，向上攻擊。
王明抱起伽蘭，閃到一邊，放下她。“快走。”他說完，執槍站穩。
“嘖。別玩了，快點結束吧。”學生中有人開口說道。
“降雷碎火！”
瞬間，地面上的火焰彷彿有生命一般地席捲而來。雷電交加，讓日暮的天空有了詭異的陰霾。
這種情況，根本無法避開。
火與雷相遇，爆炸的煙塵頓起。
“王！”伽蘭不禁驚呼。
白色的光輝一閃而過，王明從塵暴中縱身而出，撞開了一個人。下一瞬，長槍就架在了那個爲首的學生脖子上。
“除了契約之力外，身手還真差啊……”王明的衣服和頭髮都有不同程度的燒焦，但笑容依然明朗，“真不知道你們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亞修拉姆。”
『不用問了，是看不起你。』亞修拉姆冰冷地回答。
“你……”學生睜大了眼睛，臉色蒼白。
“都不要亂動，我是很好商量的，亞修拉姆可不一樣。”王明笑着威脅一句。
“地裂！”突然，學生中有人喊道。
王明的腳下立刻一陣動盪，長槍一鬆，趁着這個空隙，旁邊的學生立刻準備發動契約。
然而，下一秒，那個準備發動突襲的學生被岩石砸到在地。伽蘭一邊狠狠踩着，一邊憤怒道：“開什麼玩笑，每次都被打擾，可惡！可惡！讓你們突然出現！！！”
王明愣掉，果然，女人都不好惹。
“好了，現在你一定願意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吧？”王明用溫和的聲音，詢問。
學生咬着牙，“你別高興的太早了！即使你到了月海，也贏不了影王陛下的！”
王明皺眉。影王……他如果能安排好這樣的襲擊，自然是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這樣的人，怎麼能容忍他先到達月海。除非，戰鬼根本不是他們的目的。比戰鬼更強大，能夠幫助影王獲得天下的人，只有……
“護法？！”
“你不笨嘛！”學生笑得狡黠，“只要有了護法的幫助，你根本沒有勝算！”
竟然是這樣！難怪鬥神要求李欣同組，明明是敵對雙方，這樣不合常理的事情，爲什麼一開始沒有發覺！
學生的笑容在看到王明下一刻的表情時，僵在了臉上。
“他們在哪？”王明的聲音第一次降了溫，有了危險的因子。
學生被那種口氣嚇到了，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王明狠狠把他踢倒在地，槍尖指着他的眉心。
“我再問你一次，他們在哪？”
學生的臉色已經有蒼白變成了青紫，他顫抖着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
“離開我的視線。”
這句話像是赦令一般。那個學生放下盒子，拉起自己的夥伴，迅速離開。
王明用長槍挑開盒蓋，一副地圖瞬間出現，上面依稀有移動着的光點。
伽蘭怯怯地上前，眼前的人，讓她有種陌生的恐懼。
“王？”她輕聲開口，喚道。
片刻的沉默後。那個聲音帶着笑意回答，“嘖。又被耍了，這幫子狐狸，真是讓人受不了！”王明嘆着氣，“伽蘭，我們不去月海了，先去找人吧，怎麼樣？”
伽蘭怔怔地點頭。他的確是笑着，但眼神裏的憤怒未曾退去。
“走吧。”王明拿起盒子，笑着邁步。
腦海中，那個高傲的聲音放低了姿態，勸慰着，『麻煩你，冷靜下來。』
※※※
李欣囧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了問題。克麗絲是怎樣的人，一起長大的鬥神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加上上次在王都，她的口氣也不善。是個正常人的，都會有點防備的吧。他卻還指名要她一組。這種情況，要麼鬥神是個白癡——這個太不靠譜了；要麼鬥神是個超級天真的聖人——這個可能性太低了，宅男還說得過去，鬥神怎麼也是要謀反的，不至於這麼無知吧？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一開始就知道她會拖他後腿。
想到這裏，李欣一把推開他，警戒地後退。
那一推之力不大，但鬥神畢竟受了傷，腳步略有些踉蹌。
“你根本沒有失憶。”鬥神站穩了身子，口氣冰冷。
果然，這個類型的男人不好對付。李欣保持着安全距離，“終於肯相信我了？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是克麗絲，你認識的克麗絲已經死了。你要是早點意識到，也不用這麼悽慘。”冷靜一下，他現在重傷在身，她還是很有優勢的。
“你到底是誰？！”他皺起了眉頭，質問。
“怎麼？想殺我？”李欣笑一下，“我的確不是克麗絲，不過，這個身體的的確確是她的。你捨得嗎？剛纔不是還說會保護我，這麼快就反悔？”
果然是萬能肥皂劇臺詞。李欣心裏忐忑，臉色卻鎮定無比。
鬥神看着她，眼神複雜難辨。
李欣笑得更開心，“別忘記了，克麗絲是因你而死的！怎麼，還要殺一次？殺死深愛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很有趣？”她逼近一步，“動手啊？爲自己報仇啊？”
和李欣預料的一樣。鬥神的眉緊蹙，卻始終沒有任何舉動。
“我老實告訴你，我根本不在乎這個身體會怎樣。”李欣笑得陰險，“斷了手還是斷了腳，或者臉被劃花，都不關我的事。你大可以試試看，看看是你下不了手，還是我下不了手！”說完，她猛地伸手，拔出鬥神腰間的佩劍，架在自己脖子上，“要不要現在就試一下？”
鬥神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眼前嬌小美麗的女人笑得一臉無畏，從眼神到口氣，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不捨得了？”李欣笑着，“不捨得，就乖乖地站着別動。我不會對你的克麗絲怎樣的。”
這種狀況，鬥神竟不知道怎麼應對了。他從來就沒見過這樣的人，剛纔也是一樣，如果是克麗絲拉着他同歸於盡，他還能夠理解。但是，明明另一個人，爲什麼會不顧自己生死地想要置他於死地？……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問，但是，那一刻他就是那樣問了。
李欣冷哼一下，“傻問題。你想推翻我選的王，難道我還要笑着祝福你嗎？”
“爲了那個人渣……”鬥神的聲音變得深沉。
“我說過了，不準叫他人渣！”李欣怒道。
“就算是王，他值得你這樣做嗎！爲了幫他剷除異己，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鬥神也怒道。
李欣皺起眉頭，口氣有些不耐煩，“關你P事啊！我高興！”
鬥神突然迅步上前，速度之快，讓李欣無法反應。
下一刻，他奪下李欣的劍，盯着她的眼睛，說道：“是不關我的事。既然你不是克麗絲，我也不客氣了。跟我走吧，護法殿下！”
果然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李欣頓時後悔不已。早知道，剛纔他清理傷口的時候，她就該一刀捅過去，省得麻煩。她一咬牙，切，她四肢健全，還鬥不過一個傷患？拼了！
李欣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推開他，拔腿就跑。
早知道現在是這個情形，她就不穿這麼長的裙子了！可惡，拖後腿的準備做得太充足，也是錯啊！
她沒跑多遠，就被攔住。
他到底有沒有受傷啊！李欣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不可自抑地加快。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大聲喊道：“九契！你幫他不幫我是吧？！”
瞬間，無數樹藤從地面上竄出來，綁住了鬥神的手腳。
“真乖~”李欣立刻飛奔。
鬥神看了看那些藤蔓，的確是綁住了他沒錯，但沒有一根是用力的。他微微抬手，藤蔓就斷裂開來。
李欣聽到後面的腳步聲，罵道：“死九契！竟敢放水！你給我等着！”
她不敢回頭，只是拼盡力氣跑着。天有不測風雲，她一下子踩到了自己的裙裾，朝地面摔去。
蒼天啊！摔倒事小，被鬥神逮到事大啊！！！
她閉上眼睛，卻穩穩地被接在一個溫暖的懷裏。
“別碰我！”李欣的第一反應就是鬥神，她彈起來，吼了一句。
“啊呀……”
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李欣頓住，“宅男？！”
王明摸着被她頭頂撞痛的下巴，哀怨道：“很痛啊，班長。”
見到隊友，分外激動。不過，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李欣一把拉起他，順手也抄上伽蘭，“快跑！”
還沒跑幾步，鬥神就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不愧是鬥神。”王明笑一下，讚許。
“過獎。”鬥神看着他，眼神冷冽。
李欣看着劍拔弩張的兩人。鬥神已經受了重傷，雖然王明的LEVEL還不高，不過，加上亞修拉姆，未必沒有勝算。
“小明同學，現在是你展現實力的時候！砍他，不用給我面子！”李欣慫恿道。
王明無奈地笑了，“知道了。”他看向鬥神的時候，眼中的笑意即刻消失，“你也會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啊。”
鬥神的表情依然平靜，“我要帶她走。”
王明站上一步，舉槍指着他，“這句話，我不想再聽到了。”
李欣聽出了王明話裏的殺氣，不由有些驚訝。什麼時候那麼有氣勢了？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不過，纔不過是早上到晚上這點時間，變化那麼大？
“伽蘭，他怎麼了？”她轉頭，小聲地問。
伽蘭皺緊了眉頭，不服氣地側開頭，“遲鈍！”
遲鈍？！竟敢說她這個智商130的優等生遲鈍！這個女人，最近對她好一點，就越來越過分了啊！！！李欣怒了。
氣氛正在緊張的時候，周圍突然出現了一大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身上的校服整潔筆挺。
李欣皺眉，看來，事情一點都不簡單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