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以轉折之名（中）

　　所謂高達，就是最強兵器的代名詞。只是一會兒的功夫，衆人就從裘達突圍而出。奈兒一行早已在城外備好了騎獸，不過，比起騎獸，李欣更加中意“高達”。她坐在巨人的肩上，一臉激動。 　　雖然這個高度的確是高了那麼一點點，不過，有九契護身，怎麼也不會摔到她。來這個世界這麼久，這麼暢快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雨勢也漸漸小了下來，李欣迎着風，笑着，她這個狀態，真是要多拉風有多拉風~~~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哇哈哈~~~ 　　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唱上一首EVA主題曲會不會很應景呢~~~ 　　她開心地四下看着，這種高度，更容易眺望遠方。她終於可以回去了，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意外，她可以回到他身邊去……等等，爲什麼她要用“回到”，不行，換個動詞…… 　　這時，有什麼輕輕軟軟的東西飛過她的眼前。 　　她定睛看着，白色的羽毛？不，哪裏有這麼對稱的兩根羽毛一起的。好像是活的啊…… 　　她伸手，抓住那飛得很緩慢的不明物體。 　　果然，有頭有身體還有觸角，是蟲。而那彷彿羽毛一般的東西，就是它的翅膀。 　　李欣拎着那隻怪蟲的一隻翅膀，看着它緩慢輕柔地撲騰着。 　　好……好可愛~~~竟然有造型這麼可愛的蟲！！！會飛的羽毛哎！！！李欣當即激動。 　　她立刻四下張望，想找到更多的小羽毛。 　　然後，她驚呆了。 　　爲了方便回到明王陣營，他們是沿着納利河行進的。而站在她這樣的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河道周圍，有着一大片的白色，彷彿濃霧一般。李欣眯着眼睛，仔細辨認，無數白色的羽毛小蟲，密密麻麻地飛舞着，盤桓在那裏。 　　“這麼多……”李欣不禁開口。一隻兩隻是很可愛的，但這麼一大羣，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災啊害啊什麼的。 　　李欣眯起眼睛，仔細再看了看，確認自己絕對沒有眼花。她又看着自己手裏的那隻，好像並沒有攻擊性的樣子，不是災害吧…… 　　她覺得還是找人商量一下比較好了。“賽法！”她大聲地衝下面喊道。 　　賽法聽見，便策騎着騎獸，騰昇上來。 　　“有什麼事嗎？”賽法問道。 　　李欣指着前面的河道。 　　“那是什麼？” 　　賽法驚愣了一下，他讓騎獸飛奔了過去，觀察了一會兒，又折返回來。 　　“是羽蟲！”賽法的口氣有些緊張，“竟然這麼大的數量……” 　　“是害蟲嗎？”李欣問道。 　　“不。”賽法搖頭，“羽蟲的壽命只有10天，基本不喫什麼，也不襲人。” 　　“那就是沒什麼關係了？” 　　賽法沉默了一會兒。“恐怕……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李欣不解地看着他。手裏的小蟲還在輕輕地掙扎着，振動着羽毛似的翅膀…… 　　※※※ 　　羽蟲向納利河的兩邊擴散，在平原上空飛舞…… 　　平原的北邊，紅色的光輝升騰蔓延，幾十萬人的軍隊都被籠罩在那光輝之下。 　　汛昕看着面前的紅蓮，心中竟然不自覺地產生畏懼。 　　那句話，他聽得很清楚。 　　——被吾光芒籠罩之人，皆爲戰鬼！—— 　　紅蓮並沒有什麼改變，然而，周圍的氣氛卻開始詭異起來。 　　汛昕突然覺得意識不清，有什麼東西開始侵佔他的思維，妄圖控制他。 　　“暗盾！”他立刻發動契約，但情況卻絲毫沒有好轉。然後，一場夢魘拉開了帷幕。 　　軍隊中每個人的眼睛都變成了詭異的深紅，一種躁動開始萌芽，撼動了所有人的意識…… 　　“開始吧。”紅蓮的表情，竟是悲傷的。那句話裏，帶着說不出的蒼涼。 　　汛昕來不及反應，在那一個剎那，看到了人間地獄。 　　士兵們開始瘋狂地互相砍殺，有些人被砍傷了，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一般地站起來。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殺的人，還不肯倒下，麻木地繼續着殺戮。 　　這是沒有己方和敵方的戰鬥，每個人的腦海裏，只有“殺”這一個念頭。而且，不僅僅是人類，在光芒籠罩的範圍內，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都失去了理智，重複着殺戮。一切都陷入了癲狂的狀態，超出了可以控制的範圍…… 　　這就是戰鬼部無人知曉的絕技。汛昕第一次，開始相信那不切實際的傳聞：凡是見過戰鬼絕技的人，從沒有活下來的…… 　　汛昕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受控制。他發動了所有契約，以抗衡戰鬼的力量。這時，他身邊的士兵叫囂着向他攻了過來，沒有任何章法地拼命攻擊。 　　他突然不知道是該反擊，還是該逃跑。 　　“清醒的人，纔是最痛苦的……汛昕，放棄吧。……成爲，戰鬼吧……”紅蓮開口，語氣裏的是無奈和蒼涼。 　　汛昕努力地避開己方士兵的攻擊。這個地方，唯一不受攻擊的人就是發動一切的戰鬼。要想停下一切，恐怕只有一個方法：殺死施術者。在軍隊全滅之前，一定要把一切停下來！ 　　他甩開意圖攻擊的士兵，發動了契約，向紅蓮攻去。然而，那些麻木的士兵又湧了上來，阻止了他的行動。 　　紅蓮看着他，眼神裏有着近乎悲憫的哀傷，“放棄吧……知道嗎，這個術一旦啓動，除非所有人都死了，否則，不會停止……” 　　汛昕已經負了傷，他咬牙看着紅蓮，心中有了另一種感情，名叫：絕望。 　　…… 　　…… 　　雨已經停了，王明抬頭，看到陰雲有了散開的趨勢，便笑了一下。 　　“這是什麼？”伽蘭突然驚呼。 　　王明轉頭，竟然有很多白色的羽毛在空中忽上忽下地飛舞着。他伸手，抓住一個。 　　“蟲子？” 　　伽蘭很開心地也抓起來，“哇，真有趣~~~” 　　王明笑笑。的確是很有趣的蟲子，不過……他抬頭，羽毛的數量不斷增加，讓他有了不好的感覺。 　　“羽蟲……”彥華很震驚地看着面前的景象，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怎麼了？”王明不解。 　　這時，然燁策騎着騎獸從另一邊的戰車上衝了過來。 　　“王！事態嚴重了！”然燁躍下騎獸，站在了王明面前，神色凝重。 　　“這些蟲子？”王明指指天空。 　　“對。”然燁看着王明手裏捏着的飛蟲，說道，“這是生活在冰障海的羽蟲……” 　　冰障海？…… 　　接着，王明從然燁的口中知道了這麼多羽蟲的真正含義。羽蟲，生活在冰障海上，母蟲會將卵產在冰下，等到氣溫升高時，卵自然孵化。每一年的風月，是冰障海一帶氣溫最高的時候，冰原也會有小規模的融化。而這些蟲卵會隨着融化的冰水流入納利河。在這個季節，明神大陸的人們偶爾能在納利河兩岸看到羽蟲，而這種美麗奇異的蟲子也深受人們的喜愛。只是，數量……這樣鋪天蓋地的規模，只能說明一點，這一次冰障海的融化，已經超出了安全警戒線了。 　　“你是說……”王明也緊張了起來，他看着然燁，再一次確認。 　　然燁點了頭，嚴肅道：“是的。今年風月的雨水特別多，納利河的水位也異常高，我怎麼就沒想到……羽蟲的孵化期是15天，照這樣子看來，冰障海那邊應該已經發出警報了！” 　　12年前，冰障海融化過一次。那是明神大陸最慘烈的戰鬥，八部損失三部，死傷無數。現在，提起這場戰鬥，依然讓人心有餘悸。而這一次，輪到他了嗎？ 　　王明看着那漫天飛舞的羽毛，無奈地笑……考驗，還沒有結束嗎。 　　而此時，幾騎騎獸從天空中飛奔而來。爲首的，是恆予。 　　“王！”恆予躍下騎獸，粗略地行了禮，“王，冰海邊疆傳來急件，冰障海的融化速度已經超過預想了，預計五天之後，就會突破安全界限。” 　　王明的表情很鎮定，這點讓恆予有些驚訝。 　　“偏偏在這個時候啊……”他鬆開了手指，被抓住的羽蟲振翅，飛向了天空。 　　冰障海的情況不能不防禦，但是，現在又是決戰的時刻，抽調兵力過去的話，一定會影響成敗的吧……身爲王，究竟要怎麼做纔好。 　　“王，請讓我帶軍去冰障海！”然燁主動請纓。 　　“將軍，這種時候不能輕易分散兵力。這件事還需商議。”恆予皺着眉，語氣有些急躁了。 　　王明看着他們，笑了一下。他爲什麼要猶豫呢？王權和大陸的存亡，哪個更重要，這不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麼？而且，先攘外，再安內。這是歷史的經驗啊！ 　　“然燁將軍、恆予大叔，我是王，沒錯吧？”他開口，說道。 　　“是。”恆予回答。 　　“那麼，由我來下命令吧……”王明的語氣裏突然有了霸氣和威嚴，“然燁將軍，請您立刻帶兵前往冰障海！全軍停戰，準備議和！恆予大人，請你準備合談事宜。” 　　議和？！ 　　聽到這個，恆予立刻說道：“王，您要議和？” 　　王明點了點頭，“是。” 　　“明王和影王，根本不可能共存。您要怎麼議和？！”恆予道。 　　王明看着他，認真地回答，“異術和鬥神是八部成員，不可能不在乎明神大陸的存亡……最壞的打算，我宣佈退位……” 　　“您……”恆予驚訝不已，“退位？” 　　王明笑一下，“大叔也不想大陸有事吧……王位不重要，您也不是爲了王位而戰的，不是嗎？” 　　恆予說不出話來。沒錯，他一直以來，都是以守護大陸和平爲目的的。現在的這場戰爭也是迫於情勢，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希望能用議和這種方法來解決問題。但那樣做，勢必要犧牲一些人。 　　他看着王明，心裏的感覺很奇怪。面前的這個人，跟大陸一點關係都沒有。爲什麼到了今天，卻願意爲了大陸的安危放棄自己王權，甚至，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呢…… 　　“怎麼了？”王明笑着，“大叔，您不快一點決定的話，就來不及咯。” 　　王的笑容，始終是誠摯而溫暖的。在那一刻，恆予突然有了一種想法。也許，沒有人選錯，這個人，就是明神認可的，唯一的君王。 　　“我明白了，王。”恆予行禮，恭敬道。 　　“謝謝了。”王明轉頭，看着然燁，“將軍，事不宜遲，您儘快出發吧。” 　　然燁的眼神裏，有很溫暖的東西。他點了點頭，躍上了騎獸，“王，我會等您來冰障海，一起並肩作戰。” 　　王明笑笑，“嗯，一定。” 　　…… 　　停戰的消息立刻散佈了下去，軍隊被重新編制。然燁帶着四成的兵力回營，準備前往冰障海。而剩下軍隊，則開始尋找先前的誘敵部隊，傳達停戰的命令。 　　不過一刻工夫，用來誘敵軍隊就被尋獲，並歸入了大軍之中。只是，另一個消息，讓人震驚。 　　“戰鬼一個人去迎戰了？”恆予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的。”軍隊的副官如實回答。 　　“小紅……”王明不禁皺眉，“恆予大叔，我們去找戰鬼吧。” 　　恆予看着他，“戰鬼面對的是影王軍的主力，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恐怕……” 　　王明的表情還是認真的，“不，我不是去硬戰。如果可以的話，就在戰場上議和吧……” 　　恆予沉默了一會兒。他可以相信面前的這個王嗎？很奇怪的衝動啊，想看看這個人能創造出怎樣的國家來。 　　“律司部將遵循您的命令……”恆予笑着，說道，“然後，和您一起承擔後果。” 　　聽完，王明就笑了。什麼時候開始，他也會替人添麻煩了呢？ 　　“還有我，王。無論您做什麼，我都會追隨的。”一旁的伽蘭開口，笑道。 　　“謝謝你，伽蘭。” 　　彥華靜靜地笑了，“王……書還給我吧。” 　　王明愣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笑笑，把手裏的書遞了過去。 　　彥華接過，微微頷首。“這一次，如果您不想我施用魂守的話，就千萬不要受傷。” 　　王明笑起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這一次，我會格外珍惜這條命的。” 　　因爲，很早以前開始，身爲王的自己，就不再是爲了一個人而活着的了…… 　　※※※ 　　陰雲逐漸散開，溼潤的陽光灑下，將羽蟲的翅膀染成了溫暖的金黃。 　　李欣放棄了乘坐“巨人”的念頭，轉而使用騎獸。身邊，飛舞着無數美麗的羽蟲，她卻再也沒有心情欣賞…… 　　誰能告訴她，爲什麼事態會這樣發展？好不容易可以回到他身邊，爲什麼會出現另一場危機呢？還要這樣擔心多久，還要這樣忐忑多久，誰能告訴她，發生的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麼！ 　　不自覺的，她想起了那個陌生的聲音，那句讓人畏懼的話，此刻竟然如此清晰： 　　『你最害怕的事情，一定會實現。』 　　她突然開始思考，自己最害怕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