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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5章 故事之中的故事,筆給你你來寫

  頭頂是地中海,兩眼茫然無神,渾身都透着油膩味的死胖子,緩緩的扭轉腦袋,死魚眼看向了水幕的下半部分。   這片恍若天幕的水幕上,數不清楚的死靈,人族數量也衆多,但是所佔的比例並沒有那麼高。   百舸爭流,逆流而上,爲的就是從這片天幕裏爬出去,爬出這片純粹的死亡地帶。   所有在這裏的死靈,沒有爬出去的,最後都只有一個結局。   跌落黑海之中,被那些永世都無法解脫的死靈,拉入還海中,哪怕被海中出現的巨大怪譎吞噬,也未必能得來解脫。   反而可能會在怪譎的腹中,遭受不知多久的折磨,求超脫此地不得,求解脫亦不能。   每一個能出現在這裏的死靈,生前都是一方俊傑,亦或者是留下過傳說的人物。   沒有人唸叨,無名無跡,還不是什麼大佬的生靈,死後根本沒可能出現在這裏。   茫茫黑海,便已經是衆生最終的歸宿,他們會化入此地,所有的一切,都會融入到其中,再也沒有了自己。   當有朝一日,他們在世間的痕跡消失,再也沒有人會提起他們的名字。   那纔是真正的消失,比死亡更徹底的,消亡,什麼都沒有了。   當那些真正有能力,來到黑海盡頭,看到這片天幕之後,他們會做什麼?   逆流而上,爬上去。   哪怕他們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上面有什麼。   未知,也比一眼望到盡頭要好。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海里,每個死靈的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未知起碼也可能會有不一樣,不一樣就是希望。   當沒有了希望之後,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認清這一點的,這裏絕大多數的死靈,不管還有沒有自我意識,他們做的其實只是盲目跟風而已。   地中海死胖子耷拉着死魚眼,看向了下面的秦陽。   他的載具是一本書,如今這本書上,開始書寫秦陽的故事。   這代表着,秦陽是新出現的死靈裏,最有資格跟他爭流的人。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待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了。   似乎只差一點點,他就能從天幕上一躍而起,徹底登上上一層,去往那未知的地方,徹底離開這片只有消亡的死亡低階。   可是他一直無法跨越過去,那一步如同天塹,永遠無法跨過。   他在等一個人,等一個可以與他爭流的人,因爲之前每一次前進,都是爭來的,每一步前進,都是踏着別的死靈的骸骨。   他的死魚眼裏,慢慢的泛起一絲情緒,他想了很久,纔想起來,這個叫做高興。   是啊,他很高興,終於有人來跟他爭一爭的,而且看樣子,似乎還是一個人族。   書籍上,依然有工整的字跡自行浮現,描寫着以秦陽爲主角的故事。   “一切安穩,秦陽原以爲終於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哪想新的變化出現了……”   當字跡到了這裏的時候,黑色的字跡,慢慢變成了紅色,像是用鮮血來書寫的一般。   死魚眼地中海,來了精神,好像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靜靜的看着書上的字跡,同步看更新。   ……   秦陽揉了揉腦袋,總覺得最近是不是睡多了,總有些昏昏沉沉,人也有些萎靡。   不過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然長眠,還是幹正事吧,先徹底解決了後顧之憂,完成了小本本上的待辦事項,有的是時間慢慢休息。   秦陽振奮了精神,走出了絕地莊園。   一切都仿若重新走了一遍,沿着秦陽的記憶,一件事一件事的出現。   去永夜之地,殺鸑鷟,去大燕,幹掉老皇帝,成爲了德帝,去唸海,斷嬴帝超脫之路,在魁山,最後一劍,斬滅了嬴帝與自己的生機。   再次來到黑海,乘坐孤舟,一路來到黑海的盡頭,在這裏,他與無數其他死靈爭鬥不休,百舸爭流,爭那最後能越過天幕的機會。   然後,當他一路順着天幕,逆行而上,他看到天幕的最頂端,一個劍眉星目,一臉憂鬱氣質的帥哥,盤坐在一本巨大的書上,支着腦袋,靜靜的看着他。   這帥的掉渣的帥哥的書中,自行浮現出鮮血書寫的文字,文字的內容,便是當下的畫面。   然後,事情還沒發生,新的文字便出現了。   “小說家開始譜寫故事,秦陽陷入到新的故事之中,成爲了小說家筆下的主角……”   眨眼間,秦陽的意識一陣模糊,再次睜開眼睛,他出現在了黃泉魔宗。   他揉了揉腦袋,良久之後,才喃喃自語。   “噬心蠱可能還有未知的影響,竟然有些失神了……”   從噬心蠱事件開始,秦陽成爲了故事之中主角的故事的主角……   一切,也都跟他記憶之中一樣,只不過這一次,時間更前,秦陽更弱而已。   但這一次,秦陽失神的時間越來越多,他總會生出一種疑惑。   他總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但是慢慢的,他發現,他似乎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掌握了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有一些能力,就像是拾取技能一樣,莫名其妙的出現,仿若天生就會施展。   但依然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就像剛纔,他無意之中,施展了一個神通,黃泉魔宗的一個弟子,莫名其妙的不能修行,不能施展祕法,什麼都不能了。   就像是……   捱了一發沉默。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切都在按照巨大的慣性,秦陽心底安排的慣性,按照安排好的劇本,繼續前行。   當他從噬心蠱事件開始,再次走完了行程,再次來到天幕,看到那個支着腦袋,靜靜的看着他的大帥哥時,那種巨大的違和感和似曾相識的感覺。   終於再也壓制不住了。   秦陽揉着腦袋,運轉思字訣,消耗大量的力量,將他已經忽略,出現破綻的地方,重新挑出來整合起來。   於是乎,他看到了,那個大帥哥的書上,正在連載的故事之中,新的血字出現了。   “秦陽終於堪破了故事,認清了他陷入到了故事,成爲了故事主角的事情,他運轉力量,迸發出了化作死靈之後的最強一擊……”   黑色的光刃,衝破了天幕,那個大帥哥的身體,化爲齏粉,消失不見,而那本書,也慢慢的幻化成虛影,最後徹底崩碎成煙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秦陽腳踏孤舟,一路逆行而上,很快就衝到了小說家的位置,他踏着小說家的位置,一躍而起,衝出了天幕,那片逃離沉淪黑海的新世界。   ……   地中海死魚眼,努力睜大了眼睛,看着書本上新出現的字跡。   他讓秦陽在故事的故事之中跳出來,但是這件事本身,卻還是故事。   而真實的天幕上,載着秦陽的孤舟,一路逆行而上,速度很快,遠超其他死靈。   當秦陽的孤舟,來到書本前的時候,秦陽雙目無神,一躍而起,如同要跳出天幕一般,跳向了書本。   他的身形,慢慢的縮小,如同躍入一個世界,投向了那本書。   地中海死魚眼咧着嘴笑了起來,但是笑過之後,他卻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他以爲來了一個很特別的死靈,足夠成爲他踏板的死靈。   這個叫秦陽的,故事非常好,可是也僅此而已了,他生前的能力很多,但沒想到,依然如此不堪一擊,其實跟其他死靈,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還要繼續等下去了,等着下一個,有資格成爲主角的死靈出現,只是到了那天,不知道,他會不會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噢,他已經忘記了,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他只記得自己有一個身份,叫做小說家。   曾經是人族。   小說家耷拉着死魚眼,沒了精氣神般,繼續呆呆的坐在那裏。   但他沒有注意到,雙目無神的秦陽,在跳入書本的時候,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   ……   回過神,秦陽回到了青林城,他坐在自己的店鋪門口,曬着太陽,百無聊賴的等着生意上門。   然後,他痛苦的揉着腦袋,一把黑劍,仿若斬碎了界限,腦海中一個個夢境所化的光球炸開。   所有屬於他的記憶,在短暫的割裂之後,再次迴歸。   半晌之後,他抬起頭,看着日頭,換了個姿勢,微微耷拉着眼皮,繼續曬太陽。   “嘿,沒想到,死了之後,竟然還能再次曬到太陽,這感覺可太真實了。   不,這本來就是真實的,我曾經切身感覺到過的。”   秦陽美滋滋喫着便宜的靈果,樂呵呵的跟隔壁的雞賊掌櫃打招呼,貪婪的享受着這一切。   那個什麼小說家,當他是瓜皮麼。   明明都已經察覺到哪不太對勁了,再看到小說家,看到他譜寫故事的能力之後,難道不會去想,他看到的那些,經歷的那些,甚至堪破故事這件事本身,都只是故事?   尤其是最後,被一擊砍死,這個結果太粗糙了,都沒嘴炮兩句,也沒感慨兩句。   前面的故事,完全是以他的記憶爲核心。   說明,那些故事,九成九的書寫人,都是他這個故事主角,之有沒有發生的事,纔是小說家自行補上的。   他補的這個結尾可真是太不符合他性子了。   殺了人沒超度就算了,還不逼逼兩句?   老實說,秦陽對跳出天幕之後,會遇到什麼,並沒有太大期望。   要麼就是跳過去之後就真的死了,消失了。   要麼就是過去之後,回到了人世間。   再要麼,就是真正的死後的世界,說不定還能見到一些老熟人。   然後再找到復活的辦法,亦或者,在死後的世界,過的太爽了,不想回去了,那就等着自己在意的人下來。   當生與死,成爲一種狀態,而非永遠的失去自我,那在哪又有什麼區別。   自從連自己都超度不了自己,變成這種鬼樣子的時候,秦陽就什麼都看開了。   ……   小說家失望之餘,最後看了一眼,書籍上新浮現的故事。   算是補全一下之前缺失的部分,他挺想知道,秦陽的能力是從哪來的。   在故事的最初,應該會有的。   然而,他看着浮現出的字跡,一雙死魚眼,慢慢的睜開,忽然一個激靈,來了精神。   “秦陽曬了半天太陽,回到房間,美滋滋的睡了一覺,起牀之後,又曬了個朝陽,參悟了一會兒法門,繼續曬太陽……”   字跡唰唰唰的浮現。   “秦陽曬了半天太陽,參悟法門,泡了壺茶,睡了。”   “秦陽參悟法門,喫了頓油潑面,繼續曬太陽。”   “秦陽……”   字跡如同流水一般的留下去,不,這已經不是流水了,這叫瀑布。   唰唰唰的幾年時間過去了。   秦陽什麼都沒幹,每天例行的曬太陽,參悟法門,泡茶,偶爾喫一頓飯。   小說家已經沒有心跳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他的頭頂開始冒煙,身上的死氣化作狼煙,直衝天際。   一雙死魚眼,都快要瞪出眼眶了,手指指着唰唰唰浮現的故事,全身顫抖。   “這……這……”   他的額頭,青筋畢露,表情愈發的猙獰,跟瘋了似的,在腦門上抓出幾道黑痕,本就不多的頭髮,被抓掉了一大半。   就在這一會兒的功夫,書籍上的字跡,流轉過去的時間,已經有二十年了。   故事什麼變化也沒有,永遠都在重複第一天。   小說家實在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掌中出現一支大筆。   他在唰唰唰浮現出的字跡最後,親手寫上了幾個大字。   “秦陽死了。”   然而,當他寫出來這幾個大字之後,新的字跡又出現了。   “秦陽死後來到了沉淪黑海,見到了小說家,再次陷入到故事之中。”   “秦陽曬了半天太陽,參悟了半天法門,還做了一套卷子。”   “秦陽……”   小說家喘着粗氣,眼睛裏滿是血絲,他忍不住了,哀嚎一聲。   “夠了!你贏了!”   他當場折斷了手中大筆,將筆狠狠的摔在書本上。   眨眼間,他跟瘋了似的,將一頁頁書籍撕下來,所有屬於秦陽的部分,全部撕下來!   將其丟回到秦陽的孤舟上。   那一頁頁紙上,秦陽兩個大字飛出,慢慢的凝聚成秦陽的身形。   秦陽睜開眼睛,看着這片死寂的世界,頭頂上再也沒有太陽。   再看看對面的地中海死魚眼,秦陽不禁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   得了,這次應該不是故事了。   “我都不介意讓你窺視我的人生,你怎麼先撂挑子太監了?你還是不是人?我們商量一下,你讓我再進故事,行不?”   小說家氣頭頂冒煙,面容扭曲,他一把抓住折斷的筆,甩給秦陽。   “筆給你,你來寫!快,寫死我!”   他完全無法忍受,他筆下的故事,變成那副鬼樣子,硬生生的從故事變成了二十多年的日記,每天還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