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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8章 往生之人與石鏡,無名火起的嫁衣

  身爲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秦陽不會在別人明顯沒打算說什麼的時候,恬着臉去追問,所以,黑影去幹嘛了,他也沒打算問。   黑影這臭不要臉的直接口吐芬芳,可不就明顯的岔開話題唄。   這邊剛說了幾句,醜雞又帶着異類大軍來了,一羣奇形怪狀的傢伙,嘻嘻哈哈的一頓鬧騰。   秦陽也樂得享受這種喧鬧,起碼能感覺到還活着。   死了一次,的確會給人帶來不少改變。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大規模的入侵沒有出現,而且小範圍的滲透,也還沒有發現,神樹周圍,尤其是神樹的根系,已經被着重梳理了一遍。   壺梁的空間,得到大嬴神朝的加持,各方面都在有條不紊的提升,以後想要滲透過來,只會更難。   當然,想要從這個壺梁滲透到別的地方,也會變得很難。   除了有權限的狗東西。   秦陽挺喜歡這種日子的,修行也沒必要着急忙慌的緊扣每一瞬的時間,修爲越強,境界越高,領悟、覺悟、頓悟所佔的比重,便會越來越高。   單純的力量攀升,已經不足以跨越境界的界限了。   要是這種日子能繼續下去,秦陽覺得,最好能過個幾萬年,甚至十萬年,等到他壽元耗盡了,能安安心心的接受自己的死亡了,再去亡者之界好好瞎折騰。   到了那個時候,想必亡者之界也已經演化完全了。   月色如水,萬籟俱寂。   秦陽坐在休整了一翻的店鋪後院裏,回想着當年第一次站在這裏時的感受。   戰戰兢兢之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那個時候,還有閒心琢磨一下,在東邊的牆邊,砌一座專門擺花盆的臺子。   雖然後面也沒閒工夫養花,倒是因爲招待客戶,把地面夯實了之後,用了不少材料做了防水防味防腐,地面下現在還埋着能吸附血腥味的材料。   還有當年自己設計出來的防腐法陣的碎片,也依然埋在地下。   哪怕在這裏招待了不少從來不會提要求,特別好說話的客戶,這裏也絕對是整個青林城乃至整個壺梁最乾淨的地方,各種意義上的乾淨。   溫了壺寡淡的米酒,配着點自己折騰出來的發糕,秦陽對着明月,舉了舉杯。   “敬明月。”   一陣清淡雅緻的香氣傳來,一襲便裝的嫁衣,在石桌旁坐下。   “嚐嚐吧,這個時節,在我的家鄉,是要喫這些東西的,以前挺不愛喫的,現在倒是覺得,還不錯。”   嫁衣沒有問,你的家鄉不就在這裏麼,她只是捻了塊發糕,細細的品嚐着。   “那是家鄉的味道,在別人看來未必是最好的,但總是什麼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   “說的真對,以前我喜歡喫辣,現在覺得甜的也挺好的。”秦陽一邊說,一邊給嫁衣斟了一杯酒。   “嚐嚐吧,這是我用最普通的糯米釀的,還專門跑了好幾千裏,用玉稻跟一戶農家換來的。”   嫁衣抿着米酒,喫着發糕,跟秦陽有一搭沒一搭的先聊着,不聊修行,只聊聊美食,聊聊家鄉,聽秦陽說他喫過的麪食,都有好幾百種,酷愛油炸,上火也要喫,後來修行之後,不怕上火了,滋味卻不知爲何少了一分。   一盤最不喜歡的發糕,現在卻有滋有味的喫了半盤,寡淡的米酒,都能感覺有些微醺。   一晃便到了深夜,嫁衣眯着眼睛,聽着秦陽吹噓,她很喜歡這種很放鬆的感覺,跟地位無關,跟實力無關,跟修行無關,一切都變得很純粹。   人活着,不能只爲了修行。   慢慢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安靜,低鳴的蟲子也去歇息了,那帶着些許冷意的夜風,都變得安靜。   兩人一起昂着頭,看着天上入玉盤一般褶褶生輝的明月,沒有人說話。   許久之後,嫁衣癡癡的望着明月,低聲呢喃。   “月色真美啊……”   秦陽凝神望着明月,眉頭微蹙,他伸出手,指了指月亮。   “你有沒有感覺到,今天的月亮,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嫁衣回過神,再看了一眼。   “沒有啊。”   “仔細看,給人的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就像是,感覺中,美的有些過了。”   眼看秦陽似乎不像是硬槓,嫁衣仔細看了幾眼,她眼睛微微一眯,伸出一隻手做拈花狀,對着明月輕輕一捻。   垂落的月華,便驟然具象化,仿若從以一段絲綢裏,抽出來一根細細的蠶絲。   霎時之間,那種月華如水,溫涼謙潤的感覺,便突兀了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那根透明的細絲,驟然間變成了黑灰色,陰冷的氣息浮現出來。   嫁衣眉頭微蹙,屈指在那根細絲上一彈,無形的勁力,便順着逆流而上。   霎時之間,便見那輪明月之下,垂落的無數月華之中,無數根細絲浮現了出來。   嫁衣眼中閃過一絲怒氣,眉宇間煞氣一閃而逝,她的身形也在瞬間消失在原地。   她瞬間出現在罡風層,目視着刺目的玉色明月,她狀做攬月,揮動大袖,輕輕一攬,便見灑落到整個壺梁的月華,便被其攬入袖中。   刨除了月華之後,那些融入到月華之中的力量,也開始浮現了出來。   她目中神光綻放,向着明月望去,目光在明月之上反射下來,投射到通衢州外面的一座小山包上。   那裏有一個看起來十幾歲的少年,臉上滿是海風留下的痕跡,他跪伏在地,面前以簡陋的石頭,擺出一個祭臺,上面放着一面一尺來寬,模樣很是古樸灰黑色石鏡。   當月華垂落,明明是石頭的鏡面,卻比最好的銅鏡還要清晰,天上的明月,如同印在了石鏡裏。   少年虔誠的叩拜着石鏡,不多時,他彷彿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仰望着天空,卻發現天空的明月上,彷彿倒映着一雙眼睛,冷眼看着他。   少年身形僵在那裏,想要伸出手去觸碰石鏡,都已經無法做到。   下一刻,便見一個人影,仿若從月亮上落下,飄然而至。   嫁衣沒理會被鎮壓在原地不能動彈的少年,自顧自的來到石鏡邊,她伸出手握住石鏡,仿若握住了一輪明月。   眉頭微蹙,暗暗發力,硬生生的將石鏡撿了起來。   石鏡之中,那輪明月還倒映在那裏,巋然不動,嫁衣伸手一翻,一枚大印在她的掌中出現。   她手握打印,整個大嬴神朝的力量加身,轟的一聲蓋在了石鏡之上。   霎時之間,石鏡裏倒映出來的明月消失不見,表面上仿若有一層層大網,將石鏡徹底包裹起來,所有的力量都被徹底封鎮。   所有詭譎的力量,也在此刻消失不見。   而一旁的少年,哪怕嫁衣的力量凝聚到了極致,基本沒有外泄,他也被震的昏死過去。   這時,秦陽也循着路徑,趕了過來。   “什麼情況?需要你調動神朝的力量?”   嫁衣將石鏡丟給秦陽,指了指地上的少年。   “只是一個凡人,不知道從哪得到一件詭譎邪異的法寶,藉助明月的力量,不知是想要做什麼,但終歸是邪道行徑。”   “交給我吧。”   秦陽盯着趴在地上的少年看了好半晌。   “方纔那些邪異力量,影響範圍挺大,有些東西出現了,我去處理一下。”   嫁衣風風火火的離開,秦陽拿着石鏡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甭管是誰,算你倒了血黴,撞槍口上了……”   “誒,這種情況,怎麼看着這麼眼熟呢。”   秦陽拿着石鏡瞅了好半晌,忽然笑出了聲。   得了,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這個肯定是大荒之外的人在搞鬼,而且這貨恐怕不知道,世道變了,大荒不怎麼歡迎外人來搞事情,尤其是這種大範圍搞事情的,不是找死麼。   秦陽伸出手,將少年後背上的衣服向下拉了拉,看到他後頸到左肩的位置,出現的幾個胎記,暗歎一聲。   當年到底還是有點心急了,小範圍測試還沒整完,就開始大範圍無差別的測試,果然還是出了問題了。   上次出了一個大壁虎妖怪,那個是沒有被洗白的,過來之後,纔出現了一些原本沒有的記憶,也有可能,那些記憶就是藏在他原本的記憶裏。   這種情況,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狀況,還在秦陽的預料之中。   但眼前這個就不一樣了。   拿出記錄用的小本本看了看,找到對應的資料。   這個少年在往生之前,是酆都大帝的人,當年還曾在往生部幫過忙,後來被洗白了送去往生了。   當年就是一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傢伙,若不是記錄了名字,秦陽都不知道他叫什麼。   往生成人族,十幾年了還是一個凡人,一點修行過的痕跡都沒有,就算加上之前的事,少年也沒有一點力量痕跡,這明顯不是洗白沒洗徹底。   一指點在少年的眉心,將其喚醒,又拿出一點靈液,遞給對方。   “喝吧,能恢復的快一點,不然的話,你被震昏,又在夜裏,在荒郊野嶺的山頭睡了一會,後面肯定要大病一場。”   少年警惕的看着秦陽,秦陽無所謂的笑了笑,將靈液放到他面前。   少年拿起玉瓶,小心翼翼的嘬了口靈液。   “你就不怕我下毒麼?”   “你要害我,沒必要浪費這些東西吧。”少年依然是滿眼警惕,喝了一口靈液,察覺到一股暖意升騰之後,立刻將玉瓶蓋上,小心翼翼的包起來,揣進懷裏。   “你倒是機靈,說的沒錯,腳下這座島上,我的實力能排進前三,的確沒必要跟一個凡人少年耍心眼。”   秦陽拿出石鏡,讓少年看了一眼。   “那你就直接說吧,這樣省點時間,雖然你什麼都不說,我也能輕而易舉的知道所有。   這個東西,你是怎麼得到的?你來這裏幹什麼?”   “我說了之後,你要是殺我的話,能只殺了我麼?我阿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少年那警惕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希冀,他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你現在這條命,都是我給的,我殺你做什麼?小孩子不要瞎想八想,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很簡單的問題。”   少年看秦陽沒什麼架子,也沒那種可怕的感覺,慢慢的也就放下了心,驚恐不已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復,開始斷斷續續的講述他自己的故事。   從他懂事的時候,就老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長大一點了,還會夢遊,有一次夢遊,半夜走了好幾十裏,差點就死在山裏了。   後來搬到了現在住的地方,他就再也不夢遊了,雖然有時候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直到之前,出現了大地動,聽說在很遠的地方,有那些仙人在戰鬥,他們那的一座山,都在地動中裂開了。   然後,這一次,清醒着也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了,就在山裂開的裂縫裏,他受不了日夜的呼喚折磨,再也無法入睡,只能冒險去裂縫裏尋找。   最後找到了一面石鏡,這就是呼喚他的東西。   那一天開始,他才能好好的睡一覺,可是之後,石鏡裏不時的傳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也聽不懂那是什麼話。   直到今天滿月的時候,他才終於弄明白一點,帶着石鏡,來到了小山包,將石鏡對準了明月。   少年老老實實的將事情說了一遍,雖然說的亂七八糟,沒有重點,緊張的不得了,事情卻還是說清楚了。   秦陽暗暗琢磨,按照意識流派的說法,一個人的意識才是根本,你就是你,這個纔是核心,哪怕沒有記憶也是如此。   現在看來,似乎在這個少年身上得到了應驗,他已經不記得曾經,曾經的本能似乎都沒有留下,卻還是會感應到一些特別的事,能接受到並做出反應。   也有可能,這是他的執念。   秦陽也沒辦法斬了別人的執念。   聽完之後,秦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遞給他一枚玉符。   “天色不早了,回家去吧,以後要是再有那種感覺,你就砸碎了這枚玉符,到時候我會來。”   “你……真放我走麼?”少年有些不敢置信。   秦陽有些失笑,他秦有德還有被人懷疑信譽的一天。   “快走吧,這些天別出海了,會有風暴。”   秦陽搖了搖頭,消失在原地。   少年將玉符揣進懷裏,緊張兮兮的左顧右盼,確認沒人之後,才一路狂奔着離開,他順着山坳,向西走出了三十多里,才繞了一個大圈向東再次折返好幾十裏,回到海邊的一個小漁村。   秦陽站在高空,看着這個少年,莫名的想要再多看看。   謹小慎微的少年,跟他當年一樣。   他還是一個上古地府的高手往生而來,跟往日還有了牽扯,而秦陽卻一直被人認爲是府君的往生,雖然最後確認不是,可那種感覺,卻還是一樣的。   少年現在是一個獨立的人,全新的一生,卻還是被人牽扯到往日,要不是運道還不錯,恐怕早就丟了性命,變成一個暫時都不能出現在亡者之界的凡人死靈。   按照小說的發展,命運的齒輪轉動,少年會被迫進入修行的世界,最後一點一點的弄清楚真相,爲了不被控制,成爲上古地府的死敵。   至於爲什麼是上古地府,那還用說麼。   那石鏡不是府君搞的鬼,就是酆都大帝的手筆,就算是他們的手下,鍋也還是這倆瓜皮的。   秦陽現在想看看這個少年,接下來會怎麼樣。   想到這,秦陽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到了一定程度,就會變得漠視,會本能的不在意所有跟他們地位不匹配的生靈的想法。   就像現在,秦陽指縫裏滲出來點東西,就足夠這個少年走上修行之路,成爲一方頗有威名的高手。   一舉一動,都可能改變對方的命運,再要保持本心,能以正視,就會變得很難。   秦陽暗暗警醒自己,定下一個小目標,也不求不變成自己曾經討厭的樣子,只求讓這個過程,來的慢一點,再慢一點,維持着一個底線就好。   他來到那個小漁村的上空,靜靜的看着,看着那個少年,又恢復成一個普通的漁家少年。   之前在秦陽着得到的一瓶玉液,秦陽看到他自己偷偷服用了三次,本以爲就是這樣了,秦陽卻見到,他把剩下的,全部給了他相依爲命的母親。   很勤快,也很孝順,家裏能喫飽飯,卻過的並不算好,但看的出來,他挺滿足的,並沒有因爲見過高來高去的強者,就想要出去求仙問道,他依舊在這個小漁村裏,很踏實。   秦陽靜靜的看着,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很無聊的日子,秦陽卻感受到另一種東西,修士快要丟掉的東西。   他現在切身體會到,爲什麼越強的修士,越是很難入門一字訣了。   秦陽在這邊掛機,另一邊,嫁衣卻無名火起,火大的厲害。   當時石鏡倒映明月,借明月之力,垂落的力量,牽引到的生靈,全部都在壺梁,現在嫁衣便將這些生靈,一個一個全部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