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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三省盜墓王陳滄海的日記本

  “陳先生,可以坐下來嗎?”夏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沒有隨着隊伍過河,手裏握着一包香菸、一盒火柴,臉色陰沉沉的,望着河對岸的石屋。   我揮揮手,示意她隨便坐。   也許邵節、司馬鏡不明白我執意要在貝夏村多休整一天的意思,他們都認爲沒必要坐等葉天過來,而應該加緊翻過北面的山樑,跟他在中途會合,那樣會早一些到達拉薩,結束這次行程。關於何時前進、何時停頓,我有自己的想法:“叔叔的日記本被撕掉的部分就是從入藏到拉薩之間的這一段,如果兇手撕掉了紙頁,那麼叔叔的死因就一定包含在這段行程之中。多停留一天,更有利於反思走過的路,察覺一些蛛絲馬跡。”   誠然,停得越久,危險係數越會增大,隨時都要面對神鷹會人馬的追擊,夜裏睡覺都撈不着安眠。   “今晚就會有暴風雪,睡得警醒一點。”夏雪沒頭沒腦地提醒,撕開那包柔和七星的封條,掂出一支,叼在嘴角。   我自己不吸菸、不嗜酒,更不喜歡女孩子吸菸。我不自覺地皺眉,露出了輕微的厭惡感。   “抱歉,我不吸菸,僅僅是喜歡借用這樣的動作來加深思考。迄今爲止,我還沒有勇氣點燃過,一次都沒有。”夏雪意識到了我的情感變化。   每一隻煙盒上都標示着“吸菸有害健康”,但很多人卻畢生吸菸不止,比如叔叔即是如此。我沒來由地舒了一口氣,心上的一塊石頭落地。夏雪是那麼美麗的女孩子,我不想她身上表露出來任何一絲瑕疵,這種心情殊爲微妙。   兩隊的嚮導忙着向藏民租房子過夜,一遍遍地在路東的幾家石屋裏鑽來鑽去,而民夫們則席地而坐,安靜而木訥地等待着。   我現在已經找不到那年老藏僧的影子,只好慢慢地收回目光,取出叔叔的日記本,遲緩地翻閱着。藏地山谷的黃昏來得極其迅速,沒翻幾頁,夕陽的光芒便消失殆盡,天色隨即陷入昏瞑之中。   有石屋暫住,就算有暴風雪也不可怕,真正值得擔心的是正向這邊趕來的葉天。老天保佑,他們別陷在風雪之中才好。   “陳先生,我們應該精誠合作纔對,而不是互相提防、互相戒備。你看,大家都是從港島來的,難得有同樣的目的地,理應成爲互幫互助的朋友。告訴我,你到底在尋找什麼?藏地寶庫,還是拜佛成仙?”夏雪不依不饒地追問。   藏地的山山水水中的確埋藏了巨量的寶藏,而雪域活佛的神奇力量也被一代又一代人誇讚頌揚着,但我的來意卻與此無關。   那時,我正翻到日記本的“伏藏之謎”那一頁,忽地記起了那個被夏雪一路帶來的孩子,馬上抬眼找尋。他正孤零零地站在一羣民夫中間,捧着一隻大號水壺,面向正西,木立不語。   “萍水相逢,何必問得如此詳細?”我淡淡地反問。   “我怕兩隊人馬起誤會,引發毆鬥,那就不值得了。邵先生、司馬先生都是港島異術界的大人物,我怕我們這邊根本無法自保,一旦梅、孫兩位施放毒蟲反擊,勢必弄得不可收拾,還要傷及無辜,那就不好了。這樣,你我各說出一個自己心底的祕密作爲交換,怎麼樣?”夏雪語速加快,等我稍一沉吟,馬上接下去,“好,你不說話就當是默認了,我先來說。我到藏地來,是爲了尋找自己的母親。如果能找到她,帶她回去,我們全家人都會高興瘋了。”   她的心機果然夠深,把自己的目的搶先說出來,等於將我一軍。   “哦?這麼簡單?”我在努力判斷這一理由的真假。   瑞茜卡那邊的資料還沒到,現在的狀況是我姑妄聽之,夏雪姑妄言之。   “母親是世間最偉大的人,你竟然說這件事簡單?”夏雪用手指纏繞着腮邊垂下的長髮,臉上露出莫測高深的微笑。   一切真相都會在瑞茜卡的資料到達後揭開,我不擔心有人向自己施展“銷魂蠱”,但她的美麗姿態展露在漸漸聚攏來的暮色裏,絕對是一種無言飄搖的巨大誘惑。   “輪到你了,說說看吧?”夏雪彎下了纖腰,盯着我的側面。晚風吹來,她身上、發上的幽香立刻縈繞着我,如一場旖旎的好夢,讓我想起了古人“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句子。   感謝叔叔在世時一直督促我日夜不輟地內外雙修,內功定力幾乎與港島的幾位太極派名宿相近,所以夏雪的誘惑力像風只是風、如夢只是夢,不會在我心底留下任何痕跡。煉蠱師的種種蠱術、詭術只對定力差的人有效,真正遇到絕頂高手的話,非但不能如願取勝,反而會受到蠱蟲的反噬。   只有死亡才能促進人成長,恐懼死亡會讓人飛速成長。   當你難過、不舒服、恐懼的時候,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殺人,你身邊的人越少你就越安全,等全世界只剩下你自己,你就再也不用恐懼什麼了。   楚辭和流暄都知道,早晚有一天,他們要面對面來一次決鬥。流暄的弱點在於金宮,他雖然把餌全喫光了,但是放餌的那隻鉤也留在了他那裏,他不能放棄金宮,就像是有了把柄在楚辭手裏。   楚辭利用金宮,跟流暄打了一個平手,自己也付出良多,他的屬下傷亡慘重,還有一部分人跟着流暄一起背叛了江陵城。雖然是這個結果,楚辭卻異常的高興。他控制着無意識的金宮在他面前走了幾步,然後,他懶洋洋地笑了。   流暄背叛江陵城以後,金宮做事總是心不在焉。楚辭心想,你心不在焉沒關係啊,你想去流暄哪裏也沒關係啊,但是在良心上,道義上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跟流暄已經不可能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大殿上,楚辭靠在金子做的椅子上,懶洋洋地對下面的人說:“金宮殿下立了大功,我怎麼聽不到大家歌頌她的功德啊。”楚辭軟綿綿地笑,“以後我要每天都聽到。”   可是遊戲到現在爲止,力度還是不夠。楚辭的心裏依舊不舒服。   他決定要接着玩遊戲。楚辭拿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糕點放在手裏端詳,然後喫掉其中一個,然後問自己的下屬,“現在剩下的這塊點心,原來是放在盤子左邊的,還是放在右邊的?”   送點心的下屬跪下來,拼命地磕頭,腦門上撞得鮮血直流。   楚辭突然發現,嘎,這個遊戲不錯。   聽着“咚咚”地磕頭聲響,灰塵夾雜着血糊的人滿臉都是,挺噁心的,楚辭揚了一下手,手心裏飛出一個東西,從人額頭上飛了進去,那人俯面躺下,抽搐了一陣不動了。   楚辭站起來,在屋子裏踱幾步,他開始犯難了。是殺掉溫清雅好,還是殺掉金宮好?是殺掉白硯喜歡的人好,還是殺掉流暄的把柄好?這麼一比較,顯然,流暄的把柄是不能殺掉的,還有其他的用途,於是楚辭決定要殺掉溫清雅,然後把金宮變成溫清雅扔給白硯和流暄,看看他們能不能認出這是那塊點心。   可是,由誰來殺溫清雅呢,楚辭笑了,這件事不能由我來做。   同理,能夠繼承叔叔衣鉢的只能是大哥陳塘,而不是我。每次想到這裏,我都暗自發誓要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找回來。   日記本上記載,叔叔從加德滿都北上時,僱用了一位陌生的嚮導和二十名民夫。原先一直跟他合作的老向導因腿疾無法成行,用電話推薦了另一個人選。那次行程也沒有特別奇異之處,叔叔只留下例行公事一樣的幾點喫飯、幾點出發、幾點駐營之類的簡單記錄,一直到被撕掉的那幾頁爲止。後面,他記載的是抵達拉薩大昭寺後,會見了從前的老友,大家談的大多是藏地的發展、藏地文物在國際拍賣會上的表現、藏地的文化發掘等話題。   可以說,整本日記上,除了缺失的幾頁外,都可以用“流水賬”來形容。   “從入境到拉薩之間,他會不會也像我一樣,沿冰河上溯,看到了鷹嘴臺和那些神奇的巖畫?也遇到神鷹會的人現身挑釁。”無論如何,他不會遇到顧盼生姿的夏雪。人與人的相遇非常奇特,如果我和她在人潮洶湧的港島遇見,即使是擦肩而過也不會帶給彼此說話結識的機會。神祕藏地的空曠荒蕪,恰好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壓迫着大家要彼此關照,闖過一次又一次劫難。   天色太暗了,我已經看不見本子上的字跡,只好將它合起來。   驀地,我的指肚從本子封面上滑過時,一下子感觸到了硬殼封皮上凹凸不平的筆畫,不禁訝然,潛心地摩挲辨認着。拿到這日記本許久了,從來沒有想到,叔叔會在封面上做文章,留下某些暗線。   “香、雪、海?是‘香雪海’三個字!”我欣喜地讀出了那三個字,所有用指甲和筆帽劃出來的字跡,都是這三個字,紛亂疊加着佔滿了日記本的封面和封底。   “香雪海”一詞,來自於賞梅者的佳句。史書記載,鄧尉香雪海位於光福鄧尉山一帶,這裏自古爲江南賞梅佳處,“有鄧尉梅花甲天下”之稱。每當二月,梅花吐蕊,勢若雪海,滿山盈谷,香氣醉人,“香雪海”三字聲名遠揚。   我熟悉叔叔的筆跡,他分別用小篆體、隸體、行草體、楷體、宋徽宗瘦金體、王羲之蘭亭集序體描摹着那三個字,小心地繞開筆畫重疊處,前後共寫了一百零八個同樣的名字。   “人名?地名?書名?”印象中,叔叔從未提及過這個名字,他的書房裏也沒有相關的條幅和卷軸。   “陳先生,馬上就要開飯了,邵先生有請。”嚮導嘉措頓珠站在河對岸叫我。他的漢語說得不錯,人也憨厚,深得邵節、司馬鏡的喜愛。   我緩步過河,在路東面最後一座石屋裏見到了邵節和司馬鏡,漢藏合璧的晚餐也已經擺滿了小桌。   “嘉措頓珠,進來一起喝酒吧,順便給我們講講藏族老僧的事。”司馬鏡照例蜷縮在大衣裏,還沒開始喝酒,眉目之間懶洋洋的,彷彿已經有了幾分醉意。叔叔的幾個老友中,他是最懂得也最捨得享樂的,在港島上流社會人士中頗爲有名。   嘉措頓珠的黝黑臉龐上露出些許羞澀,舉起粗糙的手指,摸着耳朵上嵌着的綠松石耳環,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我們都很願意聽你說故事,來吧,天下之大,皆兄弟也。”司馬鏡引用了漢族人常說的一句古語,笑拍着身邊已經鋪了氈毯的石塊。藏地人家生活簡陋,一切桌椅板凳包括睡牀,全部用石頭代替,有些隱居的山民甚至畢生不知道世界上有“牀”這種東西存在。   入藏隨俗,我們差不多已經習慣了席地而坐、枕石安睡的生活,比起港島大宅裏的席夢思牀墊、天鵝絨枕頭來,也差不了許多。   “我已經收了葉天先生足夠多的嚮導酬勞,不敢再打擾各位了。其實我早就想好了,把多出的錢,敬獻到大昭寺去,替葉先生和各位在轉經筒前祈福。我們出來賺錢,只是要填飽家人的肚子,誰也不敢奢望更多,那樣一來,會被活佛降罪的。”嘉措頓珠摘下厚厚的狼皮帽子,用力地按在胸口上。   “沒關係,只是幾杯酒罷了,而且你說故事、我們請酒,這就像八廓街上的藏民們‘以物易物’一樣,誰也不會喫虧。”司馬鏡不急不慢地勸說他。   八廓街是圍繞着大昭寺修建的一條繁華商業街,位於拉薩舊城區的中心,比較完整地保存了古城的傳統面貌,已經成爲拉薩的宗教、經濟、文化、民族手工藝乃至西藏風土人情的集結地,也是旅行者到拉薩的必遊之地。   叔叔說過,在八廓街街頭,不僅能感受到西藏老城區的古樸,同時也感受到現今的繁榮和文明。八廓街就像一個巨大的磁場,對信教的和不信教的人都同樣有吸引力,凡是來到拉薩的人,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的香客遊人,都會對這裏產生濃厚的興趣,使得八廓街千年不衰、人氣興盛。   我請嘉措頓珠進屋,幾杯白酒下肚,他便徹底放開,不再忸怩。   “貝夏村已經沒有寺廟了,那名老僧怎麼還是守在這裏,不肯離去?還有,他是屬於黃、紅、白、花四教裏的哪一派,難道就找不到更好的寺院掛靠嗎?非要在這裏喝西北風?”這是邵節的問題,他又一次充當了司馬鏡的傳聲筒。   藏傳佛教四大教派分別是寧瑪派(俗稱“紅教”)、薩迦派(俗稱“花教”)、噶舉派(俗稱“白教”)、格魯派(俗稱“黃教”)。   黃教誕生於公元十五世紀初葉,該教派的創立者宗喀巴針對當時佛教各教派戒律廢弛、僧人追逐世俗權勢財富等情況,倡導以噶丹派教義爲基礎,主張僧侶嚴守戒律、崇尚苦行、獨身不娶、脫離農事,教義上強調顯密次第,先顯後密,循序漸進地學習。宗喀巴在世時,該教派以他親自創建的甘丹寺自稱爲甘丹派,又因宗喀巴和他的弟子們爲區別於舊的各教派而頭戴黃帽,故又俗稱黃教派。   據《黃琉璃史》載,僅一六九四年至一七三三年四十年內,黃教僧侶人數就從十三萬人增長到二十二萬人。到乾隆二年(公元1737年)格魯派達賴系統所屬寺院有三千一百五十座,僧侶三十四萬兩千五百六十人;班禪系統所屬寺院已達到三百二十七座,僧侶一萬三千六百七十人。   著名的格魯派寺院有西藏的甘丹寺、哲蚌寺、色拉寺(俗稱三大寺)、扎什倫布寺(班禪的駐錫寺院)、青海的塔爾寺、甘肅的拉卜楞寺等,其中甘丹寺是宗喀巴所親建,又有宗喀巴及其法座繼承者九十多輩甘丹池巴的靈塔,因此宗教地位很高。黃教各大寺院不但建築宏偉、金碧輝煌,而且僧人衆多,勢力雄厚。   “這些問題很多人問過的,但他從不回答。我走這條入藏線路五年,無數次看見他放風箏,也無數次在錢糧上接濟過他。有人說他是黃教僧人,因爲某件事被寺廟驅逐出來的;也有很多人懷疑他不是真正的僧人,只是守在這裏裝裝樣子罷了,與黃、紅、白、花四教都扯不上關係。但是,藏地這麼大,誰能跟他認真計較?”嘉措頓珠舉着酒碗嘿嘿笑着,彷彿對老僧的寬容能令自己感到更加快樂。   藏傳佛教的門派細分比較複雜,看樣子老僧的來歷早就無法追查了。   “除了放風箏,他還有什麼奇怪之處嗎?比如他手裏那支老式望遠鏡?”我隱約提醒嘉措頓珠。   “據說那是一支英國商隊送他的,而且是由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親自遞到他手裏。我沒親眼見過,也不敢亂說,胡亂褻瀆佛法是要被上天降罪的。關於那件事,最確切的一種說法是,那漂亮女人來藏地尋找一件東西,已經是第六次抵達貝夏村。她站在冰河中央向着雪山發誓,如果再找不到,就用尖刀自裁,讓身體裏的鮮血與藏地的河水融爲一體,使自己的思想與羣山長眠在一起。那時候,老僧人從自己居住的石屋裏走出來,向她說了一句話,然後她就一言不發地跳上岸,把準備自殺的藏刀和望遠鏡一起交到他手裏,跟在他後面進了石屋。”   講長篇大論故事的時候,嘉措頓珠的漢語就不夠用了,不斷地夾雜進一些藏語來。所幸我在藏語方面的詞彙量非常豐富,能夠適時地替他翻譯出來,說給邵節和司馬鏡聽。   “那是一個漂亮得像珠穆朗瑪峯頂的雪蓮花一樣的女人,看到過當時情景的人都說,那種女人是不適合留在人間的,一定是天上的佛爲了某種特殊原因轉生人間,死後還是要回到天上,就如同藏地尊貴無比、聖潔無比的女活佛那樣。”嘉措頓珠的酒碗停在嘴邊,被藏地風沙磨礪得粗糙乾裂的臉上浮現出迷惘的微笑。   “竟然有這麼美的女人來藏地尋寶?”邵節聳聳肩,對嘉措頓珠的描述有些懷疑。   一路上,我們也見過許多藏地旅行團,混雜在裏面的女性遊客不少,但無論是女孩還是女人,無一例外都是潑辣而剽悍,帶着與藏地山川風物接近的那股“野性”,與“雪蓮花”這樣的譬喻相差十萬八千里。   嘉措頓珠立刻漲紅了臉:“我的父親親眼看見過她,他就是那個商隊的第一向導,還跟她說過話。”   藏民誠實樸拙,一旦聽出有人懷疑他的話,立刻不遺餘力地爲自己辯白。   我早就放下了酒杯,腦子裏的事情太多,喝酒只會誤事。作爲一個合格的藏地嚮導,嘉措頓珠很少說不負責任、誇大其詞的話,這一點從他的日常表現就能看得出。   “那是一個漢族女人?”司馬鏡也來了精神,橫插一嘴。   嘉措頓珠馬上連連點頭:“是是,一個漂亮的漢族女人,和你們一樣也是從港島來的。”   我喫了一驚,因爲嘉措頓珠一開始說是“一支英國商隊”。   石屋外起風了,嘉措頓珠走到門口去看了看天,憂心忡忡地回來:“天色變了,暴風雪很快就來,我得安排民夫們住到其他石屋去。可是,可是……”   我爽快地舉手:“要給藏民們錢或者糧食之類的不是問題,你儘管去做,一切都會如數算給你。”   在我的世界觀裏,人與人之間是完全平等的,不存在此貴彼賤的情況。如果要懇請藏民們行方便,自然得有所付出,不能白白勞煩對方。暴風雪來臨時,民夫們絕不能再留在帳篷裏,弄不好會凍死人的。   嘉措頓珠向我深深地鞠躬,一連聲地說:“突及其(謝謝)!突及其(謝謝)!……”然後轉身出去。   我把叔叔的日記本放在小桌的一角,思索着“香雪海”一詞的含意,忽然聽到邵節的低笑聲:“喂,聽,孫柔槍碰軟釘子了。他要去追蹤那老僧,夏雪不同意,但他執意要去,怒衝衝地離開了石屋,拉都拉不住。看看,他們那隊人馬已經起了內訌,很快就有好戲看了。”   沒有人回應他,司馬鏡握着紙杯喝酒,默然無語。   “陳風,你猜猜看,孫柔槍能發現什麼?老僧的祕密、藏寶、黑道的眼線……”邵節自得其樂地喃喃自語着。   “跟蹤?人生地不熟的,死都不知道命喪誰手,真是太不把藏民們放在眼裏了。還是滄海兄說得好,一入藏地,就得心存敬畏,夾着尾巴做人。否則的話,不丟命也得丟人,以灰溜溜地逃離收場。老邵,你好好聽着,看老僧那邊會不會藏有幫手,我得先睡一會兒了。”   走了一天山路,他們兩個熬不過年輕人,也是十分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