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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噗嚕嚕、噗嚕嚕兩聲,有兩隻夜行的飛鷹從我們這間石屋頂上低低地掠過。   “死鷹。”夏雪一笑,兩排潔白的牙齒在黑暗中映射着無瑕珍珠般的光彩。脣齒開啓之間,幽谷芝蘭般的淡香向我緩緩襲來。   話聲剛落,飛鷹發出兩聲絕望的唳叫,噗噗兩聲,墜落在門前的雪地上,猶自拍打着翅膀,做着垂死掙扎。   狙擊鏡後的殺手們是絕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的,寧可錯殺,不會錯過。梅天蠍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但他的生命只有一次,在槍林彈雨面前與他人是平等的。   “怎麼辦?”夏雪在我的掌心裏寫了三個字,然後攤開自己的手掌,伸到我面前。   “等。”我回了一個字,她的掌心柔軟得像一片初春的法國梧桐葉子,我甚至擔心自己的指甲會劃傷她。在情況不明的暗夜,與其冒死前衝,不如以靜制動,看清敵人的路數後再說。   “明白。”她尖尖的指甲再次劃過我的掌心,微微一笑。   嗚嗚兩聲,有人在我剛纔離開的石屋裏吹起了號角,兩長、兩短,再一長、一短,正是發動進攻的信號。我愣了,難道是葉天想組織帶來的人主動向來犯者衝鋒?那真的非常不明智,等於是向敵人槍口上撞。   “給我槍,最好的槍。”我沉聲吩咐。   火盆邊的孫柔槍嘿嘿冷笑了兩聲,反手在身邊的氈毯下面摸索着。   “你要怎麼做?剛剛還說要坐等死守的?”夏雪急促地問,手指驟然扣緊。   號角再次響起,沉悶而亢奮的聲音彌散着整個山谷裏。我能想象得到,山樑上隱蔽的狙擊手們此刻心裏一定是熱血沸騰,充滿了開槍殺人前的興奮戰慄。   “給。”孫柔槍那邊發出熟練地組合槍械部件的喀啦聲,三秒鐘內遞過來一支卡着蘇制瞄具的長槍,還有一條掛着子彈袋的牛皮腰帶,“六十發備彈、夜視瞄具、雙重十字絲、五百米內必殺、八百米內命中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不過,那也要看使用它的是誰?再好的劍交在懦夫手裏,也會成爲燒火棍。”   這個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人居然很有幽默感,比冷冰冰的梅天蠍要好得多。槍是好槍,握在手裏沉甸甸的,甫一接觸,就能感覺到槍身上帶着的森森殺氣。我輕撫木柄槍托的尾部,上面刻着一行潦草的英文字母,正好位於頂住肩窩的地方。   “我不想看着有人白白送死,而且,葉天是我的好朋友。”我在黑暗中苦笑,順手把長槍掛在右肩上。即使現在的葉天只讓我感到陌生,卻沒有昔日朋友間肝膽相照、進退與共的熱血激情。   “要殺敵,就得下重手。陳先生,我們期待你的精彩表演。”梅天蠍陰沉沉地拍了拍手掌,口氣如同置身事外的無聊觀衆。   “陳先生,你得想清楚,外面那麼危險,沒必要爲了別人的盲目衝鋒而做陪綁的替死鬼,不是嗎?”夏雪偷偷地扣住了長槍的揹帶,試圖勸說我放棄走出去的決定。   實際上,沒人願意冒着槍林彈雨衝出去,狙擊手射殺老鷹的兩槍,已經顯示了相當紮實的移動靶射擊功夫。人的體積十倍於老鷹,幾乎能塞滿瞄具的十字絲上下限,只要對方把握住千分之一秒的時間扣動扳機,從這門口出去的人立刻就會非死即傷。   “外面很冷,不過,江湖人的血無論何時都是熱的,能夠抵禦任何寒意。我不是表演者,只是一個被動地使出全身解數謀求生路的抗暴者。也許神鷹會與那京將軍將來會明白,尼泊爾到拉薩之間的千里雪原並非他們自己的後院,可以肆意劫掠、任憑席捲。在生與死之間,人和人永遠都是平等的,而我,就是一個不得不出手的衛道者。最後,衷心謝謝夏小姐的好茶,我叔叔果然沒有說錯,烏鎮茉莉花茶缺失了古戲臺前的三尺水之後,果然少了七分神韻,茶香黯然失色。如果這一次大家都能平安不死,我一定專程請大家去水鄉烏鎮,嚐嚐那裏的三珍齋醬雞,喝一壺正宗的茉莉花茶。”   我凝視着被風捲動的布簾,調勻心神,把一切雜念拋開。在鷹嘴臺救援夏雪的時候,我已經殺了神鷹會的人,這一次,只不過是繼續加深雙方的仇怨罷了。   “你不會死,大家都不會死。”夏雪幽幽嘆息着,“大哥、小弟,等一會兒跟隨在陳先生左右,對一切敢於進襲的敵人都要秋風掃落葉般無情,務求一擊必中、一中必殺。總之,我們大家要擰成一股繩,先把神鷹會的這次波劫渡過再說。我再次繁告你們,陳先生對咱們有恩,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她的話就是命令,梅天蠍與孫柔槍答應了一聲,再不敢冷嘲熱諷。   丁零零!沒想到我口袋裏的電話會在這時候響起來,四個人同時一怔。   “山雨欲來風滿樓,希望電話能帶來一些好消息。”夏雪低聲強笑。布簾一動,露出了半尺寬的縫隙,外面雪地上的反光明晃晃的,像是在大地上平鋪了一面銀鏡似的。向遠處望去,山谷之間隱約有手電簡的光柱胡亂晃動着,也許就是神鷹會的人馬。   “嘿,那是誘餌,真正的狩獵者會躲藏在兩側的樹叢裏、山石間,只等別人冒進撲擊,然後關門捉鱉。陳風,你那位好朋友葉天不會連這點腦力都沒有吧?竟然敢在人生地不熟的藏地野外進行衝鋒?”梅天蠍終於沒忍住,又冒出一句。   我暫時不瞭解葉天的想法,但明白他絕不是梅天蠍想象得那麼幼稚無知。   “我全都看到了。”我冷冷地回答,隨即掏出電話接聽。   “喂,風哥?”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聲音傳來,“是我,王帆,就在貝夏村正西約六公里外的山樑上。這地方不錯,背風、清淨,居高臨下,能夠看到神鷹會那羣人的一舉一動,當然也能看到你們龜縮在石屋裏的窘況。說老實話,你們選擇貝夏村作爲會合點本身就是錯誤的,這裏距離神鷹會的盤踞地太近,進不能攻,退無法守,等於是個不折不扣的絕地。剛剛我數過,神鷹會的人馬共分爲三個攻擊隊,每隊超過七十人,都配備了精良無比的美軍武器。而且,還有一支狙擊小隊離開大隊單獨行動,在貝夏村正西的十點鐘、十二點鐘、一點鐘、三點鐘方向埋伏完畢,都匍匐在臨時掩體裏,槍口一致向東,與石屋的直線距離約爲五百米到一千米之間。可以說,你們根本沒有機會從石屋門口脫身出來——如果沒有我的話。注意,以下事項我只說一遍,考驗考驗你的記憶能力。二十分鐘後,我在你們的十二點鐘方向動手殺人,然後向南運動,幹掉十點鐘方向的六個人;接下來,我會佔據九點鐘方向的某個點,暗地裏狙殺處於我對面的一點鐘、三點鐘方向敵人,差不多把整支狙擊小隊消滅乾淨。至於你們,可以選擇繼續當縮頭烏龜,也可以選擇適當時機脫身出來,伏擊神鷹會的大隊。”   這麼冗長的一段敘述中,還伴隨着不停咀嚼口香糖的吧唧聲,而我只是認真聽、認真記,絕不打斷她。   作爲叔叔在大陸的乾女兒,我和王帆從未碰過面,也沒通過電話,這是平生的第一次。   “好,記下了。”我等她說完,才清晰地回答了這四個字。   其實她不必完全乾掉狙擊手,只要擾亂對方的陣營,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我和葉天他們就能脫離困境。   “啊哈,真的記下了?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旅行團玩野戰遊戲,敵人手裏的長短美式武器都是能瞬間要人性命的真傢伙。風哥,我知道你不喜歡用槍,更不喜歡暴力殺人,但現在是人家的刀架在脖子上來了,非殺不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哈哈,你說呢?”王帆肆無忌憚地大笑,呸的一聲吐掉口香糖。   我用長嘆代替回答,像王帆這樣的賞金獵人,對生死殺戮早就司空見慣,纔不在乎神鷹會來的人是多是少,那僅僅是一個數字問題。   “喏,就這樣,殺完人再聊天,現在看錶,準備開工。如果我提前幹完活的話,會施放藍色火焰箭通知你們!”王帆掛了電話,但她那種睥睨天下羣雄的豪氣卻與叔叔如出一轍,都屬於天馬行空、獨來獨往的一類。不同的是,她還年輕,正是“少年不知愁”的黃金時代,而叔叔已經撒手塵寰而終。   “是幫手,二十分鐘後撕裂狙擊手的包圍圈,給我們機會衝出去。”我簡單地解釋給另外三人聽。   梅天蠍乾笑了一聲:“好大的口氣,不是瞎吹吧?”   我不想理他,單手把住槍身,緩緩地做着深呼吸動作,務求將自己的戰鬥狀態調整到最佳。突然,我聞到了藏香的濃重氣息,彷彿有人在自己面前點了這種東西,越來越重,越來越近。   “誰點香了?誰?”夏雪低叫。那時候,火盆裏仍然溼漉漉的,沒有半點火星。   我們都沒動過火,所以香氣一定是來自屋外,是敵人或者民夫們所點的。   “那藏香的香味有點不對勁,好像是……好像是……”火盆邊的孫柔槍自言自語了一句。   我猛地抽動了一下鼻子,藏香的古怪味道倏地傳遍了自己的五臟六腑,遍及渾身每一個毛孔。   藏香是藏傳佛教在宗教儀式中使用的一種香,相傳是吞彌桑布扎發明的,目前己經發展成爲西藏文化的一部分。通常使用柏樹泥爲原料,以藏紅花、麝香、白檀香、紅檀香、紫檀香、沉香、豆蔻、穿山甲、甘菘、冰片、沒藥等幾十種香料爲輔料,炮製成粉狀,再用水調和成香泥,通過手工和用牛角製作的工具將香泥擠出成條狀,陰乾製成。   我曾經去過西藏尼木縣吞巴鄉吞巴村,那裏是原料柏樹泥的生產基地。在這裏,村民利用溪水的水力推動水磨,將柏樹木塊磨成泥狀,然後製成塊狀出售,差不多已經有一千年以上的生產歷史。而叔叔最喜歡的一種藏香來自山南的敏珠林寺,那裏生產傳統配方的極品藏香,與現在聞到的有些相似。   “你心裏還有祕密?”夏雪的手指伸過來,在我掌心裏劃字,手法又輕又快,筆跡也變成了正宗的王羲之蘭亭集序體,與剛剛的潦草寫法迥然不同。   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壓低了聲音問:“什麼意思?”   “《西藏鎮魔圖》的唐卡在哪裏?給我。”她毫不客氣地寫下了這行字。   我如實回答:“在石屋裏,得等大戰過後。”那張唐卡還沒呈給葉天看看,當然就不方便傳到這邊來。   “我現在就要,去拿。”夏雪寫字的手法那麼高明,以指代筆,寫得又快又好,只是語氣越來越奇怪,完全變成了命令式的。   我伸手捂住右胸,氣悶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絕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如果有人在屋外點香的話,等於是暴露在狙擊手的瞄準鏡之下,早就要死一百次了。   “夏雪,不要再空手劃字了,你究竟想說什麼?”我站起身,跨過火盆,走向梅天蠍。不管怎樣,我不想被人利用,然後把所有黑鍋自己背下來。夏雪在這種時候提及唐卡,一定是有其他想法。   “我要那幅唐卡,就是山洞裏的老僧交給你的那張。”夏雪開口說話,嗓子又尖又細,瞬間變聲。   跨過火盆時,我早就偷偷地把一盒火柴撈在手裏,此刻嗤的一聲反手彈出一根划着的火柴,燃燒着的小火球從夏雪臉前飛過。一瞬間,我看見了她極度蒼白的臉和兩個投映在石牆上的歪斜影子。然後,火柴落地,火球熄滅,一切再度重歸黑暗。   “現在拿不過來,要看,等結束了神鷹會的侵襲再說。”我冷靜地回答,背靠石壁,屏住呼吸。屋外的寒風那麼強勁,藏香不可能是外面傳進來的,否則早被風吹得無影無蹤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屋裏燃香。   “我要那張唐卡,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甚至不惜讓所有停宿在貝夏村的人伏屍遍地、血流成河。聽懂了沒有,嘻嘻嘻嘻……”那個尖細的聲音像有人正在握着鋸條打磨鐵鍋一樣,刺耳至極,讓我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喂,那不是小雪的聲音,那是誰?”梅天蠍醒悟過來。   我單手摘槍,狠狠地對準夏雪,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什麼?那是你在說話嗎?”   一個人不可能有兩個影子,那只是一個與夏雪同樣身高、同樣胖瘦的人以絕頂輕功附在夏雪身邊而已。我甚至能明白剛剛在自己掌心裏劃字的並非夏雪,正是暗地裏潛入的敵方高手。   “什麼?你說我是什麼?我只不過是天龍寺的一名僧人,特地前來跟諸位研討一下與伏藏之謎有關的大小事情。既然你們都不喜歡我隱身開口,那就暫時離開夏小姐,單獨領教。”   嚓的一聲,有人在火盆旁邊打了個響指,指尖上迸出一連串火星,已經浸溼的木炭噼噼啪啪地燃燒起來。孫柔槍、梅天蠍都已經倒地,站在火盆邊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頭頂光禿禿的,身上披着一張又長又軟的黑色披風,胡亂地拖在地下。   “我,暗龍,來自天龍寺,在你們中國人的所謂江湖裏毫無名氣,但青藏高原一線的朋友們都聽過我的名字。尼泊爾政府軍送給我一個很有趣的名字,叫做‘吞噬狂龍’,意思是所到之處,吞噬一切,絕對不留活口。你是‘盜墓王’陳滄海的侄子吧?難道他沒有告訴過你,沿尼泊爾北上,一定要備好給天龍寺的貴重禮物,否則弄不好就要橫死雪原?”他摸着自己的光頭,左手上赫然只有三根手指。   我聽說過他,天龍寺第一武僧,從三歲起自宮修煉尼泊爾傳統武學中的“波羅蜜龍象神功”,十四歲打遍全國無敵手,十六歲參加印度舉辦的“全球修行者技擊大會”,與他對陣的日本柔道大師、泰拳王、馬來西亞鐵頭功傳人、俄羅斯金剛力士都是被當場打死,抬下擂臺的。從那以後,印度瑜伽術大師婆娑阿儺道看中了他的武學天賦,不顧自己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誓言,把他收爲關門弟子之外的門徒,把畢生所學的瑜伽術精粹傳給他。歷經十年,暗龍把印度、尼泊爾、俄羅斯幾國的武功融會貫通於一身,已經成了真正夭矯飛天的無敵之龍。   “久仰大名。”我緩緩地垂下了槍口。   遇到這個黑道煞星,槍械和子彈都成了次要的東西,因爲他的瞬間移動速度早就超過了子彈,並且能憑藉絕頂高明的瑜伽術令身體的任意部分形變,避開子彈帶來的傷害。   在黑道傳說中,暗龍出現的場合,根本沒有別人發表觀點的機會。   “我要那張唐卡,也要她。”暗龍指着火盆旁邊仰面倒地的夏雪,瞪圓了死氣沉沉的牛眼,狠狠地盯住我。他的臉上長滿了暗紫色的小疙瘩,兩顆尖利森白的犬牙從薄薄的嘴脣裏探出來,彷彿隨時都會惡狠狠地撲過來,發動最兇猛的攻擊。   “唐卡在另外的石屋裏,自己去拿。她是我的,誰都不能帶走。”面對這場不得不應對的惡戰,我的心已經沉入了冰窟裏,再也沒有退路。夏雪與我之間並沒有什麼生死約定,但我不可能再次看着敵人帶走她,讓一朵世間最美的鮮花成爲犧牲品。   “你的?港島名花夏雪會是你的?別自欺欺人了,四大家族的俠少都想成爲她的意中人,爲此打破了頭、掙破了臉,各自信誓旦旦一定要摘花而歸。天龍寺雖然地處偏遠,媒體報紙、衛星電視之類都有,這點消息還是瞭解的。總之,你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不值得替她出頭。小兄弟,天下美女多如牛毛,就算在尼泊爾那種小地方,也有相當不錯的女孩子。想想吧,爲了她送命,值得嗎?”   嚓嚓嚓嚓四聲,暗龍的指尖上再次迸出燦爛的火花,那是一種霸道到極致的手指硬功,在尼泊爾語裏叫做“特里蘭姆羅差朱奧斯瑪”,意思是“漂亮的眼睛”,比中國任何一種指上功夫都強勁,早就被尼泊爾政府軍引申稱爲“火眼殺人術”。   “換了你,會不會放手?”我冷靜地反問。   夏雪給我講述的那個“香雪海”的故事恰在此刻浮現在我腦海裏,他們三個爲了尋找母親千里而來,其孝心能感天動地。我能做的,就是在一路同行時盡最大努力保護他們,爲世界上多留一些“仁義禮智信、百善孝爲先”的動人光輝。   “你看中她身邊攜帶的唐卡了吧?告訴你,那些東西不是你我這些赳赳武夫能夠參悟的,我必須得帶回去交給天龍寺後山的八部長老閉關破解,然後纔可能出現某種好的結果。包括《西藏鎮魔圖》在內,留在凡人掌中都是沒有意義的。”暗龍並不急於動手,企圖用語言來打動我。   我皺着眉退讓了一步:“人留下,唐卡帶走,怎麼樣?”   在神鷹會人馬虎視眈眈的情勢下,我懂得適時放棄利益,以免全盤皆輸。再過幾分鐘,就是王帆約定的進攻時刻,大局要緊,不能吝惜局部。   “要唐卡,也得要人。知道嗎?這個女孩子本身就是一個七竅玲瓏的謎題,天龍寺八部長老指名要帶她回去研究。如果你肯合作,也可以跟隨我去天龍寺,等長老們研究過了,你再把她帶回來。”暗龍捏着下巴,裝出一副比哭都難看的笑臉。   他的右手始終隱藏在黑袍裏,我一直都在擔心那裏面會不會隱藏着更犀利的武器。   “很不錯的主意。”我忍不住冷笑起來,因爲他的這種建議只適合騙騙上幼稚園的小朋友。   還有三分半鐘,王帆就要動手,相信她也給葉天打過同樣的電話。內外夾擊之下,挫敗神鷹會的圍攻大有希望,但暗龍的突現,卻成了目前最大的危機。   “我聽到你在打電話,戰鬥一開始,咱們就去葉天的石屋拿唐卡。其他的條件,稍後再談,如何?”暗龍的中文說得非常流利,從他的五官相貌看,能夠分辨出中國人與尼泊爾人混血後裔的某些獨特之處。混血兒往往異常聰明,能夠在任何環境裏出人頭地,暗龍也沒有例外。   這三分半鐘,我是看着秒針的跳動艱難度過的。當遠處山谷裏的槍聲再次響起時,葉天那邊的進攻也已經開始,分爲左右兩隊,向南北山樑上迂迴前進。   梅天蠍從門簾縫隙裏向外窺探,馬上縮回頭報告:“葉天在北隊,他帶來的人相當剽悍,雪地行軍的速度超過正規軍,隨身攜帶的長短槍械也足夠精良,大概是有備而來。兩個老傢伙並沒有跟上去,而是繼續死守。我們呢?隔岸觀火還是趁火打劫?”   我用一根柴棍挑開門簾,遠眺着正西面子彈劃破夜色的瞬間光芒。   “我帶暗龍出門,王帆就會有機會開槍射殺他,解決所有問題。”我把希望全部寄託在王帆身上,不知道這個毫無責任心的野丫頭能不能勝任如此重要的工作。   “想要他們活命的話,就帶我去拿那張唐卡吧。”暗龍露出了尖尖的犬牙,向孫柔槍、夏雪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