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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假藏僧傑朗,夢裏海市蜃樓

  “那麼,你到羅布寺來,爲的僅僅是搜尋失蹤的夏小姐嗎?我看得出,你總是心事重重的,似乎肩頭擔着異常重要的責任,幾乎要被壓得抬不起頭來,不是嗎?”一談及大事,蓮娜臉上的稚氣立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的執着。   我再度搖頭,此時此刻談論我、夏雪、九曲蛇脈、護法神使者那些事並不恰當。要知道,如果不能從密室裏全身而退,再說得天花亂墜也是空夢一場。   “寧吉大總管說,丹金王子的奇遇發生在窩拉措湖,只要到這裏來,就能開啓機緣之門,完成他的遺志。在我心目中,第一重要的是父親和母親,第二重要的就要算寧吉大總管,所以現在他說什麼,我都會認真聽、認真想。你們之間,也許存在着某種誤會吧,其實他是父親最信任的部屬,也是個很好的人,如同我的長輩,就像……就像顧知今先生對你那樣。”蓮娜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只是他舉的例子並不恰當,因爲於我而言,顧知今的幫助作用越來越小,他一直都不看好夏雪。   九曲蛇脈一戰,邵局、司馬鏡、葉天的連環反叛都給我造成了重大的打擊,不得不開始對人性、友情的反思。在重大利益面前,那些道德倫理上的東西是如此不堪一擊,脆弱如紙。夏雪說過,即使是一奶同胞、親生骨肉都有可能走上冰火不相容的陌路,何況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朋友?   “對,他是個好人。”我不想打破蓮娜的幻想。   “你們會成爲好朋友的,因爲在我心裏,你們雖然國籍不同、年齡迥異,但卻都是力排萬難、不懼死亡的大英雄,正如藏地的說唱藝人們獻給格薩爾王的讚美詩裏所說——‘上方天界遣使下凡,中間世上各種紛爭,下面地獄完成業果’。有你們兩個在,我就再也不會被噩夢驚醒了。”在她的稚嫩思維模式裏,兩個對她好的人就一定能成爲好朋友,然後共赴志同道合的大業。   以上三句,是民間藝人在說唱表演時,最常用來概括《格薩爾王》史詩全部內容的話。“上方天界遣使下凡”是指諸神在天界議事,決定派天神之子格薩爾到世間降妖伏魔,抑強扶弱,拯救黎民百姓出苦海;“中間世上各種紛爭”是指格薩爾從誕生到返回天界的全過程,這一歷史構成了格薩爾的全部英雄業績,也是史詩的主體;“下面地獄完成業果”是指格薩爾完成使命,拯救墜入地獄的母親,以及一切受苦的衆生,然後返回天界。   我不由得暗自感嘆:“如果二十一世紀的江湖能如她想象的那樣簡單就好了。”   那種被猛獸窺視、渾身汗毛倒豎的驚悚感覺慢慢消失了,我立刻感到一陣輕鬆,疲倦地靠在最近的一塊牆體上。   蓮娜撫摸着那塊內嵌一位藏族老婦人的牆體,滿臉困惑:“陳先生,以我的判斷,這些都是天然形成的水晶石,而不是什麼人工冶煉出的玻璃。奇怪的是,人類又不是被琥珀包裹起來的甲蟲,怎麼好端端的就被嵌在裏面呢?按照教科書上的解釋,水晶體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其中還含有各種微量的金屬,故而會造成各種不同顏色的水晶。它們的生長環境多在地下或者巖洞中,需要有豐富的地下水來源,且此中的壓力大約需在普通大氣壓力的二到三倍,溫度則需攝氏五百五十到六百度之間,再配合適當的時間,它就會依着‘六方晶系’的自然法則結晶成六方柱狀的水晶體了。可是,水晶形成條件要比一般石英苛刻,首先要有充裕的生長空間;其次要有富含二氧化硅的熱液;第三有較高的溫度和壓力;第四必須有生長形成的時間,以上四點缺一不可。反過來說,在那種苛刻的環境中,人類根本無法生存,更不要說保持每個人的自然動作和表情了。”   那老婦人臉上極多皺紋,從額頭到下巴、從手指到手背全都是風吹日曬、辛苦勞作後留下的深刻紋路。此刻,她半張着嘴,上下牙牀各缺了四顆牙齒,目光直視前方,充滿了無盡的希冀。她的形象是如此逼真,彷彿嵌進水晶的前一秒,正要開口說話似的。   水晶的形成過程是百年來近千位科學家共同研究的結果,已經廣爲驗證,絕不會錯。也就是說,按照地球物理學的現有觀點,根本無法將活人嵌進水晶裏。   “如果能將這些東西搬到羅布寺裏去,展示給全球科學家們看,該是一件多麼轟動的大事啊!”蓮娜倚着牆體坐好,忽然皺緊了眉頭,盯着自己的傷腿。那些人像帶給她的震撼驚奇過去後,越來越重的腿傷令她忍不住低聲呻吟起來。   沒有繩子和夾板的情況下,我束手無策,沒有辦法可想。   “我會不會死?我的腿會不會變成畸形?”蓮娜開始胡思亂想,因爲過度缺乏水分,嘴角上也泛起了淡黃色的小水泡。   “不會。”我只能安慰她,然後轉到滑道前,默默地揣測着攀爬上去的可能性。砌成滑道的石質非常堅硬,我用小刀劃了幾下,只留下幾道白色的印痕,只能打消了靠小刀鑿出落腳點登上去的念頭。   “喂,你們看夠了沒有?要不要換個地方談談?”我們的頭頂上忽然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我仰面望去,密室正中出現了一個兩米見方的洞口,一架泛着白光的不鏽鋼扶梯正緩緩地滑落下來。那個喊話的人只露出半張臉,大笑着向我揮手。   “你是誰?”蓮娜嚇了一大跳,馬上拖着傷腿向我靠過來。   那個人有一雙修長平順的一字形眉毛,顴骨極高,更顯得眼窩深陷,眼睛細小。他的臉色極爲蒼白,一看就知道是長期缺乏陽光照射的結果。他很像一個人,一個早該在普姆村消失的藏僧——傑朗。   “那重要嗎?反正你們也沒辦法原路返回,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好了,能上來總比困死在下面好。那些大傢伙是水晶,又不是麪餅,不能喫也不能喝的。我觀察你們半天了,你的腿傷再不醫治的話,只怕會很糟糕。放心,我又不是喫人的妖怪,而且從兩個月前已經辟穀清修,至少在四十天後纔想喫東西。”那人縮回頭去,一道更強的白光從那個洞口射下來,在我和蓮娜身前形成一個巨大的方形光斑。   梯子輕輕落地,連接起了一條求生之路,但我懷疑目前的情況是“離了龍潭、再入虎穴”。   “陳先生,那是誰?”蓮娜滿臉驚懼地問。   “傑朗,或者說,那是一個酷似藏僧傑朗的中年人。”我還沒看到對方的衣着,但此人的五官相貌與傑朗九成相似,包括說話時的冷淡神情,亦是如出一轍。   “寧吉大總管說,傑朗已經失蹤了,不是嗎?”蓮娜與傑朗接觸應該很少,或許僅僅是剛進羅布寺時打過一次照面而已。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輕輕地抱起她,踏上那道梯子。無論如何,離開這個冷冰冰的密室再說,只要是與人打交道,我都有六成以上勝算。   出了洞口,呈現在我和蓮娜眼前的是一片更爲寬廣的空間,長寬都要超過百步,用於支撐屋頂的方形柱子足有百餘根。六米高的屋頂上,每隔五步就安着一盞防眩的日光燈,光線充足之至。在這個空間的四面擺放着數百臺電腦,液晶屏幕全都亮着,每一臺上顯示的都是一頁頁不同國家的文字。   我徹底怔住了,因爲這是在羅布寺的地底,單單有廣闊的密室也就罷了,是什麼人弄了這麼多電腦保存在地下,從平面佈置到電力供應,絕對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   “陳風先生?蓮娜小姐?一個來自港島,一個來自印度,這種國際化的聯合探險隊伍是最近的時髦潮流嗎?”那個穿着一身白色運動裝的光頭男人抱着胳膊審視着我,語氣仍然帶着淡淡的不屑。   “傑朗,別故弄玄虛了,送我們出去。”我知道,只有重現回到陽光下的羅布寺,我們纔算真正安全。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傑朗,都會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在空間四壁上,依舊看不到明顯的出入門戶,我懷疑出口是不是也在頭頂的正中。   那男人晃了晃身子,舉手撫摸着自己凸起的顴骨,撇了撇嘴角:“出去?去哪裏?回羅布寺嗎?不不,你們肯定不能回去,否則地下密室豈不全都暴露了?你們兩個都是成年人,快別傻了,不如花點時間想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後還能做點什麼——”   這個空間裏沒有第四個人,我只要瞬間制服他,就能掌控局面。對我來說,這是個真正的好機會。   “看了下面的水晶牆,兩位是否受到什麼啓發了?”他橫跨一步,撳了一下下柱子上的按鈕,那架梯子自動收回來,然後洞口緩緩合攏,一切動作都是自動完成的。那麼,可想而知,密室的電力供應相當先進,除了照明用電外,還能提供工業用動力電。   我把蓮娜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腕,突然前衝,一把扭住那人的運動服前襟,使出日本柔道中的寢技動作,一拉、一推、一頓再橫向一拖,登時將他放倒在地。驀的,他的袖管裏露出一截槍管,隨着啪的一聲輕響,一枚帶着尾翼的針頭射出來,直釘在我頸下。一股巨大的麻痹感從中針的位置瞬間擴散開來,我的雙臂立刻變得不聽使喚了,接着是軀幹和雙腿,都不再有任何知覺,只能麻木地站在原地。   “冷兵器時代早就過去了,二十一世紀是頭腦和槍械的年代,一枚麻醉針勝過二十年朝夕苦練的中國功夫,省下的時間,多看看書,做做科學研究,不好嗎?陳風,我看過你的大部分資料,對你臨敵時的一些表現和破綻,瞭解得一清二楚,所以纔敢把你們接上來。現在,你應該可以小睡一會兒,我先問蓮娜小姐一些印度佛經的問題,然後咱們再聊。”他掙脫了我的五指,然後在我肩頭輕輕一推。平生第一次被麻醉針射中,而且是至爲霸道猛烈的麻藥,所以我僵硬地翻滾倒下,停在一根柱子旁邊。   “別……碰她,我殺了你……別碰她……”我艱難地吐出了大半句話,舌頭、嗓子、喉結都被麻藥控制,每說一個字都得咬牙提氣。一陣潮水般的倦意湧上來,我抵擋不住,眼皮開始連續打架。   那男人向着蓮娜走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力不從心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任由眼皮粘合在一起,進入了昏昏沉沉的夢鄉。   “丹金王子留下了什麼?白蓮聖女降臨世間的目的何在?他們預感到了世界末日的來臨是嗎?如何才能在大毀滅中保全自己?難道‘純潔淨土香巴拉之城’這種說法指的是大毀滅之後的事?就像大洪水中的諾亞方舟被稱爲‘新人類的起源’一樣?最後呢,香巴拉之城也會成爲藏傳佛教信徒們的容身之所……”那男人向蓮娜連珠炮一樣問了十幾個問題,我只聽到一半就睡了過去。   在夢裏,我看到了皎潔無比的十五夜之月,它把寂寞的清輝灑滿了藏地的山巒湖泊、古道草地。不知爲什麼,我的心情變得無比焦灼,彷彿這樣的月圓之夜必定會有什麼怪事發生一樣。   我在夢中的草地上急促穿行,向正南方挺進,直到聽見了窩拉措湖的水聲。   “夏雪,夏雪,你在哪裏?”我放開喉嚨大叫。自她失蹤之後,我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撕心裂肺地大叫過,生怕顧知今等人嘲笑。   水聲越來越響,我已經越過湖邊的石岸,靠近粼粼閃爍、浮光躍金的水波。驀的,湖水中央出現了一大片黑魆魆的東西,並且在飛快地上升成長。我看清了,那是一些古老的城牆和房子,綿延數十里。房子越來越多,等到根基完全露出水面時,我才意識到那些原來是巍峨高聳的古代宮殿。最後,那個陌生的城堡擠走了窩拉措湖水,昂然屹立在乾涸的湖牀上。   “水下城池?丹金王子去過的地方?夏雪失蹤之所?”我一急,恨不能肋生雙翅,振翼飛過空間阻隔,衝入城裏去找尋夏雪,渾然不顧那座灰色的古城裏隱藏着多少兇險。   我愛夏雪,她在我心中無可替代。佛家說,修行五百年方能同舟,修行一千年才能共枕,我希望兩個人能夠延續前世的修行,牽着手一路走完此生。經歷九曲蛇脈一戰後,我們的心和思想早就交融在一起,比起世俗男女的肉體結合更爲契合。   即使在夢裏,我也無法忘記自己的使命,不顧一切,只求再見到她。   “夏雪,我來了——”不知不覺,我已經站在溼漉漉的古城街道上,滿眼都是戰爭摧殘後千瘡百孔的斷壁殘垣,卻看不見一個人影。我希望夏雪帶着的衛星電話仍舊有電,那麼只要撥打那個早就刻在心上的號碼,就能找到她。   “看,我已經記錄了他的夢,原來他腦子裏所想的全都是另外那個夏小姐,一點都沒有你的位置,可見這個年輕人的情感埋藏得極深,平時絕少吐露。《大唐西域記》記載,某些印度佛門大師能夠潛入別人的夢裏,改變對方的思想,直到將其調教爲另一個人。現在,我已經完成了前半部分,追蹤拍攝他的夢境,只要再做改進,就可以進入質的飛躍,突破這個人類心理學家們冥思苦想了幾百年的難題。蓮娜小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丹金王子最後變成了什麼?”   我再次聽到了傑朗的聲音,不敢放任自己的睡意,悄悄地咬破舌尖,嚥下兩大口血水,徹底地破除了麻藥的禁錮。   他正在蓮娜身前快速地踱來踱去,不時地停下來吼上幾嗓子。   “解掉陳先生身中的麻藥,我就告訴你。”蓮娜比我想象得冷靜。   “不行,他一醒過來就會躁動不安,打擾我們的對話。”傑朗大怒,聲音越來越高。此刻,他身上穿的是一套灰色羽絨服,跟之前那個穿着運動服的人身材接近,說話聲調也相差無幾。   “那是土王的祕密,我不能說。”蓮娜鎮定地回答。   傑朗大笑:“祕密?錯了,北方邦的任何事都在我的監控之下,我的組織無所不能,想要獲取哪方面的資料,彈指一揮間就能搬到,還用求諸於你?我現在只是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而已,爲什麼他們兩個能在縮小過程中途停止呢?到底是一次意外,還是預示着那種縮小過程已經最終失效呢?”   他提到了“組織”二字,我驚覺他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只不過是潛伏在羅布寺裏,隱忍不動而已。   按照我的判斷,留在密室裏的是真傑朗,在外面招搖過市的是假傑朗,兩個人之間的最大區別是,前者是藏傳佛教少見的智者;後者則對佛法教義僅懂皮毛,無法自圓其說。   “哦,他的夢中斷了,摩羯,小心點,他醒了。”真傑朗叫出了假傑朗的名字。   我睜開眼睛,斜望着青色的屋頂,腦子裏一片空白,彷彿那部記錄夢境的電腦已經抽空了我身上的全部力氣。資料顯示,展示夢境、追蹤思想之類超高科技的誕生地在歐洲和日本,但真正得到實際應用的場所,應該是在美國的“51號地區”。叔叔的盜墓名氣最鼎盛時期,曾幫助美國人找回了一批被埋在金字塔下的重型核武器操控中心,因而獲准進入51號地區參觀二十四小時。就在那一次,他看到了夢境激發器和夢境追蹤器,對美國人的頂尖科技佩服得五體投地。   “人類的夢境是能夠被追蹤的,若非親眼所見,我根本無法相信美國特種部門的科技竟然發展到了這種地步。陳風,在這個年代裏,一個人的學問積累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必須要做到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一刻不停地吸收新知識,才能走在時代的前面。”叔叔的諄諄教導猶在耳邊,我就已經見到了這些最尖端的電子設備。   “陳先生,陳先生?”蓮娜低聲叫着,伸過一隻手來,搖晃着我的肩膀。   麻藥的餘力還在,我感到自己的脖子像被木板夾住了似的,連累得頭部無法輕鬆轉動。   “陳先生,我看到了夏小姐,就在窩拉措湖下面的古城裏。我還看到湖水正在急速退去,那古城像……像……”她大概找不到合適的比喻來形容當時的情景,所以敘述突然卡殼。   “像潛艇,對不對?”傑朗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淡漠地笑着,毫無善意。   “對,像一艘潛艇一樣慢慢浮出水面,完全展示在我們面前。我看到你飛奔進去,消失在一幢坍塌大半的古樓後面。你快醒醒,看看這段影像,我的腦子已經完全糊塗了,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蓮娜拉住我的胳膊,喫力地拖了兩次,試圖讓我坐起來。   中了傑朗的麻醉針後,我應該是立刻就昏睡在地上了,神智一旦恢復,立刻感受到石板地面傳來的冰冷寒意。   “陳風,我一直奇怪,你爲什麼沒有死在那個雙頭人的利爪之下,就像德吉一樣?那時,你抱住德吉的屍體問話,雙頭人就在二十步以外的牆根下。其實我當時是有一點點進退兩難的,無法決定是否需要跳出去幫你。唉,雙頭人的殺人手段太暴烈了,一下子就撕裂了德吉的胸膛。德吉不過是情報掮客,多一個少一個無關緊要,但你就不同了,組織對你非常重視,認爲你身上蘊含的潛質不遜於‘盜墓王’陳滄海,大家今後一定還有合作的可能。謝天謝地,那雙頭人最後並沒有向你發難,我也就無需暴露,繼續潛伏下來。”傑朗托起我的下巴,滿是血絲的眼睛裏流露着勝利者的洋洋自得。   “你是誰?摩羯是……屬於哪一組織的代號?51號地區嗎?”我漸漸恢復了元氣。   “無可奉告,除非你和蓮娜小姐各自說出心裏的祕密,大家以此作爲交換。”傑朗聳了聳肩膀,突然加快語速,“陳風,你知道天龍八部僧的問詰答案,是不是?如果你願意把那些東西告訴我,或許能換到一條生路,不過必須得遠離亞洲,永遠不能回來。”   我喫力地坐起來,不理睬摩羯的問題,先握住蓮娜的小手,低聲問:“你的腿還痛不痛?別怕,我來給你包紮一下。”   蓮娜的眼眶中忽然盈滿了晶瑩的淚珠,甫一低頭,淚珠倏的垂落,跌在我的手背上,發出滴滴嗒嗒的數聲脆響。   “你們兩位,不管誰是傑朗、誰是摩羯,我朋友受傷了,需要消炎藥水、碘酒、棉球、夾板和繃帶。此地擁有冠絕全球的高級電子設備,應該也會有醫藥箱之類吧?請發揮一點人道主義的精神,快點拿過來。”我的頭似乎有千斤重,兩邊太陽穴也痛得像要炸開一般。那枚麻醉針裏一定摻加了別的什麼藥物,具有強烈的副作用。   穿着運動服的傑朗迅速走向右側,再帶着一個白色的醫藥箱回來,揭開蓋子,熟練地將我要的東西一一擺在蓮娜身邊。   “陳風,先看這裏,先看看你的夢境。在我們的內部文件裏,將這種東西稱爲‘海市蜃樓’,因爲它太虛幻無憑了,根本無從捉摸,記錄的只是一個人的心理活動,毫無道理可講。”摩羯對傑朗的行動有些不滿,敲打着手邊的那臺電腦,極不耐煩地提醒我。   這種表現纔是摩羯的本質,當他冒充藏僧傑朗留在羅布寺時,所有的敦厚老實、謙遜低調、悲天憫人都是裝出來的。   我向他轉過頭去,目光還未落在他的手邊,就已經被他身旁的另一臺二十四寸的液晶顯示屏吸引,因爲那塊屏幕上出現的戰鬥畫面異常奇詭,描述的是一幕無比宏大壯闊的戰爭場景。一個身披黃金甲、頭戴紫金冠、腳踏赤銅靴的乾瘦男人正提着一條金光閃閃的鐵棒,與滿屏幕的黑衣人激烈地交戰。在他身後,是漫山遍野的普通藏民靜靜佇立着觀戰,彼此的胳膊互挽,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孫”字。   相鄰屏幕上,則在循環播放好萊塢著名電影《黑客帝國》裏的一個片段,尼奧拳打腳踢、左右廝殺,正要突破不斷複製自身的幾千名黑衣電子警察的重重包圍。那部電影我曾看過三十遍以上,對其中的“英雄救世主”理論深表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