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伏藏 59 / 93

第一章 夢境中的伏藏師

  “那麼,你在普姆村跟我談話時,古書、照片之類都是編造出來的假話?”我目測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準備在恰當時機出手,先把摩羯擒下再說。既然青龍能夠跟蹤進來,當然也就能把我和蓮娜帶出去。只要找好退路,摩羯對我的鉗制力就變得非常微小了。   摩羯大笑起來:“所有關於藏地、伏藏師、識藏、古經書、三眼族魔女之類的話題,都是我從傑朗那裏得來的,一知半解、有頭無尾、囫圇吞棗、毫無章法。拿那些東西騙騙蓮娜這樣的小姑娘還行,真正遇到像你一樣的大行家就不靈了。不過傑朗曾經提到,在大樹下面的祕密洞窟裏藏着世間唯一的一套《大唐西域記》真本,刻在包金貝葉上。那上面附加着大唐文成公主和尼泊爾尺尊公主的泣血封印之咒,所以才能鎮住魔女。當德吉那樣只想佔小便宜的掮客都倒下之後,我們就可以心無旁騖地開洞奪寶、各取所需了。”   此時,我們之間相隔十五步,等到下一次他再仰面大笑的時候,我就出手,飛刀洞穿他的喉嚨。   羅布寺的祕密重要,但我和蓮娜的性命更重要,一定得掌握在自己手裏,而不是任憑摩羯擺佈。   “也許到那時,我就能對組織有所交代,立下大功,有機會調離雪山不毛之地了,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樣,總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暗處——”摩羯邊說邊笑,陡然滑步,橫跨到兩根方柱之間。那個位置,恰好是我和青龍共同的盲點,視線被瞬間阻隔。   我聽到利刃斬斷人體硬骨的聲音,馬上向右閃身,恰好看見一柄兩尺長的日本短刀掠過青龍的身體,將他的上半身斜肩帶背砍下。   “人啊,都不該輕視任何對手。你們中國人不是有那樣一句古語嗎?叫做‘情人眼裏出西施、傻子眼裏出傻子’。他認爲我傻,結果真正的傻子是他自己,然後就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同樣的例子,還有你的水鬼朋友銀骷髏和他的手下,現在幾個人的屍體大概已經被窩拉措湖底下的魚蝦們啃乾淨了吧?呵呵,我希望你不會跟他們一樣,也把我看成傻子,真正重視我們之間的合作。昔日‘盜墓王’陳滄海的大名威震亞洲,他的侄子當然不會實力太弱,對不對?”摩羯收回短刀,清瘦的臉上帶着淡淡的遺憾。刀身上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滑落,直至最後,刀刃上竟然一絲血跡都沒留下。   “我要跟特洛伊通話,因爲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我忽然覺得逃生的希望已經像青龍的身體一樣,被摩羯的那一刀斬斷了。   “你真的知道?”摩羯凝視着刀鋒,乾瘦的身軀慢慢挺直,亦變成了一柄裹在羽絨服裏的絕世名刀。   “我要跟特洛伊通話。”我重複了一遍,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六十年代中期,日本鑄劍大師名須賀生曾收留了一箇中日混血的流浪兒,起名爲“天誅舞”,將畢生的鑄劍術和“滿堂一刀流”武功全部傳授給他,讓這個當年沒人瞧得起的孩子成爲日本黑道上最犀利的殺手。坊間流傳,其實天誅舞是名須賀生與一個華裔大亨女兒的私生子,所以纔會那樣用心地培養他,並且這是他門下唯一的弟子。   叔叔與名須賀生是惺惺相惜的“刀友”,曾經見識過天誅舞的刀法,並向我再三叮囑,如果遇到那種敵人,一定要退避三舍,不能硬拼。九十年代初期,天誅舞突然從江湖中消失,再也不知去向。   東天青龍是天龍寺的高手,卻抵擋不住摩羯的第一刀,只因爲摩羯就是消失已久的日本刀客天誅舞,那種一擊必殺的刀法,就是名須賀生傾畢生之力創造的“滿堂一刀流”。   摩羯搖搖頭:“能夠在這裏發號施令的只有我一個人,你最好是做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敵人。什麼時候可以與特洛伊通話,得由我說了算。”   他冷笑着向蓮娜那邊掃了一眼,接着問:“你爲什麼不問問我,那些大塊大塊的水晶牆體是哪裏來的?”   我凝視着他的臉,腦子裏反覆地回放着他剛纔的出刀動作。如果我能在他殺機流露之前發出攻擊,差不多有六成勝算;如果我能避開他的第一刀,然後乘隙反擊,則有九成勝算。無論如何,我們之間不可能有太久的合作,激戰不可避免。所以,從現在起,我就要時刻關注搜索他的武功弱點,伺機反擊。   “哪裏來的?”我平靜地順着他的話題問。   青龍的血已經流乾,天龍寺再損一員干將,這筆賬不知道會記在誰的頭上?江湖永遠都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稍有疏忽,就會命喪當場。   “來自於大智者傑朗的‘識藏’。”摩羯指了指仍然木立着的傑朗,“他用思想探查到窩拉措湖以東的洛扎山間谷底下面埋藏着一些非同尋常的東西,要我僱人挖掘出來,然後偷偷地通過那條滑道運送下來。起初,我也不明白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形成的,每挖出一塊,就驚訝得目瞪口呆。漸漸的,水晶牆越來越多,我只能強迫自己習慣它們,然後挑了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將迷藥撒在水源裏,讓羅布寺裏的所有人昏睡過去,趁機行事。據傑朗說,那不過是一些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就像振翅飛走的夏蟬留下的空殼一樣。他懷疑,那些人的靈魂已經進入了香巴拉之城的極樂世界。”   說到這裏,摩羯忽然苦笑着閉嘴,因爲他的話已經無法自圓其說。   我解開了傑朗的穴道,平靜地告訴他們兩個:“我累了,蓮娜小姐也累了,能否容我們睡一晚?”   腕錶顯示,我已經墜入密室超過八小時了,地面上的時間早就到了日出東方、光照大地的階段。我必須得小睡一會兒,恢復體力和精力,蓮娜也是一樣。   “那麼,我們離開,你們好好休息。不過,我得預先提醒你,當無線電信號屏蔽系統開始工作時,你就算通過物理知識將衛星電話充滿電,也無法與外界聯絡,還是別浪費自己的時間了。”摩羯老謀深算地笑着,帶傑朗踏上扶梯,從屋頂的洞口裏消失了。隨後,梯子收回去,洞口自動復原,外人看不出任何破綻。   自從進入二層空間後,我的確是想找機會通過電腦裏的線路拼接出簡易的交流電設備,讓衛星電話能夠開機工作,與外界聯繫。既然摩羯早料到了這一點,我就徹底死心了,默默地將四張桌子並好,跟蓮娜並排躺在上面。   “睡吧,無論如何都得強迫自己閤眼休息,然後纔有精力繼續戰鬥。”我靜靜地閉上眼睛,忽然感覺蓮娜的身子向我這邊挪了幾下,然後用她的小手拉開我的胳膊,怯生生地枕了上去,像只渴求溫暖的小貓。   “陳先生,我們還有機會離開這裏嗎?我到羅布寺來,不是爲了這種結局,我不想被困在這裏……”蓮娜的眼淚很快就打溼了我的衣袖。   忽然,我們頭頂的燈光熄滅了,這個廣闊的空間裏只剩顯示器屏幕和機櫃上的光線。再過了一會兒,它們也自動熄滅了,我和蓮娜被困於一個不見絲毫微光的世界裏,就像剛剛從滑道里落下來時一樣。   “睡吧。”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腦子,絕不去胡思亂想,然後在五分鐘後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不知何時,我被人推醒了,站在我面前的去而復返的傑朗,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痛得厲害,像要炸開一樣,頭頂再次亮起來的燈光令我頭暈目眩。   “快起來,我們的時間是非常有限的。”傑朗拉住我的手腕,讓我站起來。他從身後取出一幅厚厚的卷軸,在地面上緩緩地展開,足有五米多長。   “陳風,這是一幅未能完成的作品,描繪的是我從佛經典籍、前世記憶中領悟到的全部細節。你看懂它、記住它,然後幫我圓滿完成它,好嗎?”傑朗的腳步變得非常輕快,鋪平卷軸,再次拖着我的手腕,要我低頭看畫。   那上面從左到右,分別畫着六個場景,全都是線條凌亂粗糙的速寫。   第一幅,一個披甲的古代將軍握着一個乾瘦藏族女人的手站在圓月下面,兩個人的衣服下襬被夜風吹動,上下翻飛着。   第二幅,那個女人抱着一個嬰兒,面對着一棵古樹。從古樹和樹下寺廟的大概樣子看,正是羅布寺裏那棵。   第三幅和第四幅,畫的都是嬰兒漸漸長大的漸進過程,那女人的腰卻彎得越來越厲害。   第五幅,長大後的孩子坐在堆積如山的佛經裏,懷抱經書苦讀。   第六幅,畫的是一個包裹着的巨繭,橫躺在一大羣人中間。那孩子也在,正從另一個人手裏接過一個體積很小的東西,捏在指尖上細看。   “請解釋一下。”我用力按着太陽穴,痛苦得無法自抑。   傑朗舉起手裏的毛筆,在最後一幅上打了個重重的叉號,不無遺憾地說:“這一幅是我從前畫好的,現在最好還是去掉吧,因爲我的感悟又起了新的變化。我夢見遭到一個通身炭黑色的人中途攔截,他非常兇猛,一定要逼我退回到這裏來,不去給他惹麻煩。於是,在那一時刻,我就被……被離奇殺死了,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不可能再去延續面對巨繭的最後一幕。”   他的表情變得無比悲哀,嘴脣輕輕顫抖着,手中的毛筆一路塗抹下去,直到將那幅畫完全蓋住。噩夢總是令人難過的,特別是他深信命運,總以爲自己能預知未來的一切。   “那人在哪裏?在你去往古樹下的路上嗎?”我冷靜地問,頭痛停止了,但傑朗的樣子卻越來越痛苦,五官輕輕抽搐着,臉色越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一顆黑色的寶石,就是我添加在魔女額頭上那一顆。那寶石似乎就是魔女額頭上的眼睛,一旦安放完畢,魔女的復活就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事實,然後,她的黑暗詛咒能毀滅藏地的一切。可是,我爲什麼要把寶石放在她額頭上?錯了錯了,不是我,因爲我根本沒有那顆寶石,也不會活着抵達那隻巨繭旁邊,一定是另外一個人。陳風,你一定要特別注意,有一個人擁有那顆寶石,而且他的心是黑色的,一直在企圖讓魔女復活,認爲那樣做就會擁有強大的魔性力量,讓魔女成爲他的附屬品。那個人,就在……就在……”傑朗舉手揉搓着自己的太陽穴,緊緊地皺着眉頭,竭盡全力思索着。   “在哪裏?他是誰?”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魔女的復活將導致藏地雪域的全部淪陷,假如那件事即將發生的話,我能做的就是提前找到那個人,毀滅那顆寶石。   “他就在羅布寺裏,可我忽然記不清他是哪一個了。”最終,傑朗放棄了思考,悲哀地苦笑着,“能者多勞,全靠你了。”   我剛剛要重新審視那幅畫卷,燈光突然再次熄滅了。   “傑朗,帶我離開這裏,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向前一撲,卻抓了個空,傑朗已經不在燈滅前的位置。   “我明白了,魔女的復活竟然是不可阻擋的,猶如時代的滾滾車輪不會因一隻小小螳螂的阻擋而停滯。那麼,我們的存在有什麼意義呢?伏藏師的使命難道只是揭示這一悲哀事件、見證它的發生、目睹美麗的藏地沉淪嗎?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至少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延緩那最終時刻的到來。陳風,陳風,陳風……”他反覆叫着我的名字,但聲音越去越遠,已經離開我至少三十步。   “要我做什麼?”我凝聚心神,抱元守一,保持冷靜。如果事情已經變得最壞,任何焦躁妄動都只會添亂,於事無補。   “代我去見仁迦大師,他的寢室下面……有通向古樹下洞窟的祕密通道……直抵繭下,剝開那東西……”傑朗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一定要揭開古樹下的祕密,無論那樣做是錯是對。”我對着黑暗長嘆。伏藏師的能力亦是高低不同的,比如傑朗,他的思維總是混亂不堪,有時清醒,有時糊塗,說得越多,就越讓事情變得撲朔迷離,無法追根溯源。   我蹲下身,慢慢地摸索着地面,想找到那幅畫。   在我看來,傑朗至少說對了一句話,那就是伏藏師的使命絕不該只限於預料到厄運即將籠罩藏地,卻束手無策,眼睜睜看着。既然藏傳佛教的前輩高僧們留下了“洞察”的“伏藏”,就一定會同時留下“解決”的“伏藏”,否則,留與不留,其意義還有差別嗎?   那幅畫明明就在我身前五步的位置,但我卻找不到它。   “難道是傑朗離去時將它帶走了?”我鬱悶地自言自語,“假如放下寶石、解救魔女的人就在羅布寺裏,他會是誰呢?那個巨大的繭裏面,又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看着我,看着我的刀。”摩羯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我卻看到了那柄斬殺青龍的短刀正散發着幽幽的藍光。藍光螺旋飛舞着,像經由電腦製作出來的一根不規則運動的藍色線條,不斷劃出三角形、方形、圓形的弧光。   “這是人世間最玄幻的刀法,圖形軌跡不同,是爲了在最合適的地形中發揮最大的刀術威力。近戰、野戰、日戰、夜戰、巷戰、廳戰……刀法創立之初,已經預想到可能發生戰鬥的任何一種地形,持刀者需要做的,就是觀察地形,套之以刀法,以有備之刀斬殺無備之敵。你親眼看到過我屠戮天龍寺東天青龍的那一刀,那就是刀法中的‘繞柱之殺’,曾被我應用於東京銀座‘飛鳥畸’地下歌舞廳的一次刺殺行動。以一人之力殺敵六十名,每一個都是身軀斜肩帶背而斷,正是依賴於歌舞廳內多達二百六十根的大理石圓柱。名須賀生師父是幕府時代結束以來最優秀的刀客,鑄劍鍛刀只不過是他閒暇時的愛好,然而真正的智者無論做什麼,都會遠遠地超過他人。”藍光倏的向我飛撲過來,抵在我的眉心正中,刀尖上蘊含着的森然寒意隨即傳遍了我的全身。   “飛鳥畸”歌舞廳一戰,被《讀賣新聞》形容以“空前慘烈、修羅道場”之類極端的詞彙,被殺的六十人同屬於日本黑道第一大幫山口組麾下的青松堂,刺殺者全身而退,只留下遍地殘屍。警方單單是爲了清理現場,就動用了一百名人工,耗時兩週以上。   “好刀,好刀法。”我由衷地讚歎。   “看清了嗎?看懂了嗎?”摩羯在黑暗中輕嘆。   我自信從剛纔的藍光演變中已經窺到了“滿堂一刀流”的精髓,並且能融會貫通到自己的武功中去。   “懂了,爲什麼教我這些?”我沉靜地反問。   事實上,摩羯控制着這個龐大的神祕空間,並且阻止我和蓮娜出去,我們應該是針鋒相對的敵人才對。他把自己的武功祕密展示給我看,豈不是太阿倒持?   “我不知道,但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同樣的夢,把這些東西展示給另一個人看,因爲那是我活着的使命。名須賀生師父說過,這樣的刀法其實並非爲了對付普通人而研修出來的,在將來的某一天,一個卓絕不羣的大人物,將用這柄刀、用‘滿堂一刀流’的刀法,斬殺最強的敵人——錯了,不是我之前所演練的刀法,而是這一招……”   對面的牆上驀的出現了一幅寬度超過五尺的投影,一幕巨大的黑白畫面無聲地展現在我眼前。那是一名穿着寬大和服的日本武士,臉色凝重地高舉着武士刀,站在落葉滿地的樹林裏。樹林相當大,佔滿了整幅畫面,樹木低矮健壯,每一棵都比武士的身體還粗。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摩羯口齒清晰、內息充沛地低喝了一聲。   這句九字真言源於東晉葛洪的《抱朴子·登涉篇》:(葛洪是東晉時結合儒家思想改造道教、宣揚採藥煉丹、長生不老的創始人)“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常當視之,無所不闢。”意思是說,常念這九個字,就可以闢除一切邪惡。   這九個字分別的意思是:臨,代表身心穩定;兵,代表能量;鬥,代表宇宙共鳴;者,代表復原;皆,代表危機感應;陣,代表心電感應或隱身;列,代表時空控制;在,代表對五元素(五元素即我們熟知的金、木、水、火、土)的控制;前,代表光明。   九字真言,又名奧義九字,或奧義九字切。與之相對應的九個手印分別爲不動根本印(獨佔印、普賢三昧印)、大金剛輪印、外獅子印、內獅子印、外縛印、內縛印、智拳印(知券印)、日輪印和寶瓶印(隱形印)。名爲九個手印,其實不過是虛指,真正的密宗高手可以從中化出恆河沙數般無限多的手印來。   畫面上,武士突然揮舞長刀,在半空中劃出無數或大或小的圓弧,竟然是在用刀尖一遍遍凌空書寫着九字真言。剎那間,他身邊的大樹紛紛被刀氣摧折,次第倒下。當他的長刀快到極點時,畫面上已經看不見人影,只有一個巨大的光幢在飛舞着。   “看好最後一招。”摩羯低聲提醒。   光幢突然消失,武士手中的刀碎折爲幾百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只餘下光禿禿的刀柄。奇怪的是,所有的刀片又在一眨眼的工夫反射回來,彼此碰撞,凌亂落地。   “這纔是名須賀生師父要我用心體會的最精妙刀法,但我歷時三十年,仍舊毫無進展。在這三十年裏,我做過殺手、保鏢、海豹突擊隊教官,最終被選拔進入51號地區,屢立大功,升級爲獨立行動隊隊長——印度洋下雪了嗎?”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我稍一錯愕,立刻回答:“不,我只看到白蓮花開了。”   “那可能是我太想家了。”摩羯接着說。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我說出了最後一句暗語,並且已經明白,假傑朗、摩羯、特洛伊的同事霍恩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霍恩先生,我是……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的朋友和同事都在等你回去。”我知道這個密室是與特洛伊所在的組織有關的,卻沒料到事情繞了一大圈後,又回到了特洛伊所說的那宗交易上。   “十年前,組織派我帶一小隊人馬到喜馬拉雅山脈南麓進行祕密探索,卻突然遭遇了一場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風雪,和組織中斷了聯絡。當時,小隊成員已經全部遇難,只有我依靠着雪水和草根爬出了雪山。也就是在那時候,我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另一面。白天,我是日本殺手輾轉演變成的美軍特別行動隊隊長,目標是找到窩拉措湖邊的地下祕密軍事基地;晚上,我是睡夢中萬分苦惱的被困伏藏師,始終爲了弄清自己的任務而煩惱,直到遇到了傑朗,聽他誦經、講述自己的前世‘識藏’、陪他一起雲遊藏地九大名寺。他知道自己是伏藏師,卻不知道我也是伏藏師,只不過大家腦子裏的‘伏藏’出現的時間相反。”摩羯的話差一點又一次讓我在複雜曲折的思想迷宮中失去方向。   按照他話裏的意思,他是一名只在睡夢中發現自我、找尋目標的伏藏師,如同嚴重到極點的夢遊者一般,一到白天就自動醒來,恢復正常狀態。   “那麼,我們現在是在夢中嗎?在你的,還是我的?這裏的巨大空間是屬於51號地區專有的,還是由你一手創建的?”我悚然震驚。   “這裏是我在十年間慢慢創造出來的,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錢,就能完成一切構想。在我清醒的時候,我的全部思想都是爲組織而活的,打造這樣一個高科技的巢穴,也是爲了貫徹組織尋找香巴拉之城的最初計劃。在組織看來,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奇異事件都值得插手,西藏高原這片廣袤的純淨之地早就是組織垂涎的天然試驗場了。假以時日,組織將派遣多達十支特遣隊祕密入藏,分別對應藏地十大神祕事件展開細緻入微的暗查。感謝你肯在此地做夢,纔有了這個藉着夢境交流的機會。知道嗎?夢,是不分你我彼此的,那是一個無比廣袤的思想境界,無國界之分、無膚色之分、無男女老幼之分。陳風,我讓你看到那最後一刀,已經達成了自己的使命,渾身輕鬆得像是要飛起來。我沒有領悟讓刀身斷裂、以斷刀殺敵的精髓,一切等你自悟吧。”摩羯大笑,摸着自己的額頭,無比慶幸地輕嘆,“原來,我的任務竟然比傑朗簡單輕鬆得多了,只是傳授刀法、贈予短刀,不必考慮其他前因後果。歐洲哲人們說,無知者最快樂,果然是無比正確。”   他取下腰間的刀鞘,掉轉刀柄,同時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