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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瑞茜卡失蹤

  我在區國土資源廳的東面五百米處下車,一個人沿着人行道向南走,連續拐過幾條小巷,成功地甩掉了後面跟上來的尾巴。小刀也許能成爲另一塊誘餌,讓別有用心的人漸漸浮上水面吧?   回想起來,今天的乃瓊寺之行,收穫不算太大,因爲未經證實的消息越多,就越能迷惑人的思維,令我無所適從。燕七失蹤、博拉多傑大師圓寂,等於將海市蜃樓這條線索弄得七零八落,無法追蹤。   踏入小旅館的院門時,腕錶指針已經指向晚上七點鐘,夏雪正在廊檐下端着茶盅沉思。她一看到我,就立刻喜形於色地跳起來,殘茶濺了一身也沒察覺。   “終於把你盼回來了!”如果不是央金在場,她可能會撲過來緊緊地擁抱我一次。我又何嘗不是如此,雖然只分開一天,兩個人卻彷彿有滿肚子話要說,恨不得人間天上,只有我們兩個存在,默默相對的一刻,永遠不受任何人的打攪。   小院裏飄着烤羊腿肉撒上孜然粉之後的濃香,香氣一鑽進鼻子,我的肚子馬上咕咕亂叫起來。今天的晚餐是青稞麪條、菜肉大包子和烤羊腿肉、慢燉牛雜湯,原來我和夏雪同樣一整天沒有喫飯,光顧了忙手邊的事,腸胃幾乎停止飢餓反應了。   央金擺好飯菜後,立刻乖覺地退了出去,留給我和夏雪一個安安靜靜的二人世界。   “一整天都在擔心你,乃瓊寺那邊情況怎樣?”夏雪替我盛了一碗湯,深深地看着我。   “還算好吧。”我苦笑着將博拉多傑和仁卓說的話簡單地重複了一遍。   夏雪對乃瓊寺的地形、建築物都非常瞭解,我相信她能想象到當時的每一個場景,並且產生跟我相同的共鳴。   “博拉多傑的幻覺奇遇發生在藏地最西邊的日土縣,但那些神祕的聲音卻指引他到格培烏孜山來,與拉薩城近在咫尺。《西藏鎮魔圖》上,三眼族魔女的心臟就在拉薩城大昭寺下面,難道種種疑點最終指向的是大昭寺?或者是大昭寺下面?再有,燕七看到的海市蜃樓是在克什米爾高原東側,可以近似地看成與日土縣並列在南北一線。之後,他也趕到大昭寺來,並流露出唯求一死的古怪念頭,是否可以認爲他的終極目標也是拉薩城?陳風,你相信藏地大山之中會存在那麼大一筆黃金嗎?要知道,二十世紀的一百年間已經有成千上百支國際探險隊深入過藏地的山山水水,目標都是對準了寺廟藏金、前朝遺寶,雖然也有一些收穫,卻從沒聽說過有找到巨量黃金的。”夏雪停下筷子,臉色凝重地沉思起來。   桌上的湯慢慢涼了,外面的喧囂也漸漸低落下去。   “今天,我這邊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一個?”進餐時間,也即是我們交換情況的最佳時段,只是現在兩個人都沒了喫飯的興趣,滿腦子都是問號。   我頭也不抬地喝湯,含含混混地回答:“先聽好的。”   “好消息是瑞茜卡、方東曉已經從港島抵達加德滿都。”夏雪握着湯匙,表情透着百分之百的鬱悶,“接下來則是一個巨大的壞消息,瑞茜卡竟然在加德滿都的機場裏失蹤了。方東曉告訴我,她是去衛生間的時候消失的,有人看她進去,就再也沒出來。”   她當然明白這個消息對我的打擊有多大,才故意沒在我剛進門的時候說,拖延到這個時刻。   “現在呢?方東曉在做什麼?怎麼會任由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湯匙失手滑進碗裏,這才意識到之前自己的擔心並非多餘,一旦忽視了對瑞茜卡的保護,她的下場將變得無法想象。不管她做過什麼,在沒有公開解除合約之前,她仍然是叔叔財產的掌控者,行使着自己陳氏企業貼身祕書的職責。   “這件事已經驚動了加德滿都的警察部長,他責令全部警務人員擴大搜索圈,直到發現瑞茜卡爲止。方東曉暫時停留在那邊,明天再訂機票過來。”夏雪顯得很無奈,畢竟我們在這裏鞭長莫及,只能聽任乃那些尼泊爾人展開人海戰術進行搜索。   喝進嘴裏的湯突然變了味道,我馬上取出電話,撥給方東曉。   夏雪猛地站起來,隔着桌子一把按住我的手,並且隨即關掉了電話。   “聽我說,千萬不要暴跳如雷,然後暴露出自己的真正意圖。該警方負責的事就交由他們去做,你冒然責問方東曉,只會讓所有人猜測瑞茜卡飛來拉薩一定是另有重大隱情。那樣的話,她的處境將越發危險。陳風,你冷靜一點,先看清形勢再說,絕不要躁動。”夏雪慢慢地撈起白瓷湯匙,用餐巾紙擦抹乾淨,放回我的手裏。   我也抽了張餐巾紙,一點一點抹去濺在手背上的湯汁,藉着這個仔仔細細的小動作梳理着自己煩躁的心情。   起初瑞茜卡在電話裏告訴我要來拉薩時,我就預感到有大事發生,否則電話裏溝通就好了,她犯不上冒着高原反應的危險輾轉過來。那麼,在她身上會發生什麼事?到底有什麼事必須得親口通知我,而不是報告港島警方?她的失蹤,是被挾持綁架還是畏罪潛逃?   “燕趙那邊,知道燕七自動消失的訊息後,感到欣慰,要我向你轉致救助他小弟的謝意,並且不再派人過來。南遮那邊,始終不接我的電話,我撥了差不多二十次電話,毫無回應。再有,今天下午我去過大昭寺一次,只是遠遠地站在寺外看了看,至少發現了二十餘名舉止異樣的外地人,他們用英語和尼泊爾語交流,半數以上身邊暗藏着廓爾喀狗腿刀,既不跪拜進香,也不轉經誦經,與進入大昭寺的普通朝拜者表現迥異。我懷疑,他們是來自於尼泊爾神鷹會的人,因爲我看到其中一個人的小臂上紋着黑色的飛鷹圖案。”夏雪沏了一壺濃釅的烏龍茶端上來,濃茶醒腦,有助於我們的思想保持充分的靈動性。   “又是那京將軍的神鷹會?”我苦笑一聲。   夏雪意識到了我的低落心情,走到我背後去,輕輕地替我揉捏肩膀。   “我會稍晚一點聯絡方東曉,看加德滿都那邊有沒有消息。放心,我能沉得住氣,想想看,你在窩拉措湖失蹤時,我不也一樣鎮定從容地堅持到底,直至咱們絕境重逢?剛剛我的失態,只是自責沒有早一點意識到瑞茜卡所處的危境,犯了一個根本不該出現的錯誤。”我轉身攬住她的細腰,微笑着安慰她。   我有預感,發生在尼泊爾境內的怪事,十有八九會跟那京將軍的神鷹會有關。他沒辦法直接向我下手,就會千方百計地算計我身邊的人,藉以鉗制我的行動,逼我就範。   “我相信你,只要破除心魔,前途一片廣闊。瑞茜卡單戀你、轉而失戀、失蹤出事都不是你的錯,別試圖把天底下的所有責任都扛在肩上。陳風,步步爲營,努力做好眼前的事纔是最重要的。”夏雪低下頭,輕柔的嘴脣從我額頭上滑過。   “我知道,只要有你,就有信心破除任何困境。”我仰起頭,尋找着她的嘴脣。   這樣靜謐的夜,最適合有情人之間的溫柔表白、深情相擁,然後在小旅館的斗室之內營造出一個萬分旖旎的愛之巢。夏雪身體上帶着的馨香令我迷醉,那個情意綿綿的長吻也越來越像是一條導火索,似乎下一刻就能點燃兩人心底裏瘋狂的慾望。   猝然,我感覺自己的思想彷彿被一把雪亮的大刀從上而下轟然劈裂爲兩半。左一半,仍舊薰薰欲醉地探索着夏雪的脣,緊摟着她的腰,在慾望的深淵裏越滑越遠;右一半,則是遠峯白雪、近溪潺潺、芳草迷離、繁花搖曳的大好自然風光,逼迫我放棄另一半的情慾火焰,迴歸到恬淡安寧、波瀾不驚的美景中來。   “嗡嘛呢叭咪吽。”我下意識地念了一遍六字真言,頭腦立刻清醒了許多。   “什麼?你在……說……什麼?”夏雪試圖用自己火熱的脣將我的聲音封住,她的頭髮已經披散下來,全部罩在我的臉上。   “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我強迫自己身體後仰,離開她的脣,然後連續誦唸六字真言,直到慾火被完全澆熄,思想徹底平靜下來,然後才輕輕推開她。   夏雪將紛亂的頭髮撩到腦後去,臉色變得極度蒼白,迷茫地開口:“剛剛……發生了什麼?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好像是在一個非常熱鬧的舞會上,身邊的每一對年輕人都在擁抱熱舞,連空氣都彷彿要被洋溢流動的情慾點燃了。你抱着我,像所有人一樣,然後我們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他們中去……”   我倒了兩杯釅茶,淡淡地回答:“沒什麼,咱們似乎是中了某種催眠暗算。”   夏雪一怔,馬上退到牆邊,撳滅了頭頂的燈光,然後跟我一起掠向後窗。   後窗外的小巷沒安路燈,黑黝黝的不見一個人影。   她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所說的暗算並非來自某一個有形可見的敵人,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力量。特別是那大刀一樣的雪亮電光劈裂我的思想時,那種詭異的感受就更加強烈。   “剛纔,你是否感到某種聲音的召喚?是不是覺得自己正在向某個深不見底的地方滑落下去?”我用謹慎的詞句描繪着自己的感受,希望夏雪也能感同身受。   “我只是覺得,自己身心俱疲,不想再勉強支撐下去,也不想再追求什麼,不如就此停步不前,享受眼前現存的一切。那時候,腦子像是麻木了一樣,身體和四肢只跟隨着自己的感覺活動,有點……有點‘隨波逐流、任人擺佈’的意思。”夏雪沒有忸怩作態,詳細地描述着剛纔的情況。   剎那間,我突然明白了,燕七在海市蜃樓中的衝動表現、博拉多傑大師在閉關時的無端幻境,都是這種“任人擺佈”的具體表現。按理說,他們兩個都是見多識廣的大人物,深知盲目向前的危險性,卻都沒有及時地懸崖勒馬、警醒止步,直到將那些幻覺從頭到尾遊歷了一遍,才戀戀不捨地興盡而返。況且,他們清醒之後,並沒意識到自己是被那種神祕力量所蠱惑,相反還沾沾自喜、念念不忘,以爲覓得了永恆的人生追求目標。   “在古老的拉薩城,一定暗藏着一種詭祕的力量,時刻引導人們放縱自己,不思進取。夏雪,我想咱們應該暫時把男女之情收起來,一切風花雪月的橋段等回到港島後再展開,不要被那種力量鑽了空子,變得像燕七一樣爲情所困。”我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抱元守一,心裏不再有任何綺念。   在沒有外人監管的情況下,我和夏雪完全可以做任何親親呢呢的事,像任意一對雪域旅行的情侶一樣。但是,突如其來的思想覺醒讓我從粉色泥沼中彈身而起,目光放得更爲長遠,絕不污損夏雪的純潔之身。   夏雪點點頭,悄悄打開後窗,謹慎地探出頭去左右張望着。   “這一次,我們看不到敵人,那只是一種無影無形的力量,隨時出現,也會隨時消失。”我知道自己的描述非常空泛,但卻實實在在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強大壓力。   再次談到計程車司機提及的“生意”時,夏雪微笑着指出:“這裏每一顆寶石級綠松石的價值都在三萬人民幣以上,所以單是刀鞘上的飾品已價值三十萬。這個年代,我想大概沒有人肯做‘買櫝還珠’的買賣,連小刀算在一起,至少超過七位數。照我看,這個犛牛皮刀鞘的存在年代肯定也極爲久遠了,表面都被成千上萬次手指的摩挲弄得滑不溜手了,比經過盤玉師細心把玩的和田良玉都滑膩。那柄小刀,更是材質、工藝、鋼口俱佳,是柄吹毛斷髮的利器。要我說,不是殺人過萬、飲血千升的神器,絕不會有這種寒氣凜冽、一鳴驚人的氣勢。”   綠松石是最古老的寶石之一,有着幾千年的燦爛歷史,深受古今中外人士的喜愛。早在古埃及、古墨西哥、古波斯時期,綠松石就被視爲神祕、避邪之物,當成護身符和隨葬品。藏族人民用綠松石做珠寶首飾的歷史非常悠久,遠遠超過美洲的印第安人和古代波斯人。   按照藏民對綠松石的認識,從波斯進口的綠松石質量最優,從中國內地引進的則質量一般,評價優劣的標準是顏色呈天藍色、無裂紋。自古以來,綠松石就在西藏佔有重要的地位。它被用於第一個藏王的王冠,被用作神壇供品以及藏王向居於高位的喇嘛贈送的禮品及向鄰國貢獻的貢品。   許多藏人頸脖上都戴有繫上一塊被視爲靈魂的綠松石的項鍊,藏地曾經流傳着這樣一個古老的傳說。“根據天意,藏王的臣民不許將任何一塊綠松石丟進河裏,因爲那樣做靈魂也許會離開他的軀體而使之身亡”。   將那麼多名貴的綠松石鑲在一隻古代刀鞘上,也許更能說明藏在其中的那柄刀的彌足珍貴了。   在藏文化裏藏刀是除藏藥、珊瑚珠和天珠之外的四寶之一,藏刀又是藏民必備的生活用具;藏刀同時還是一種具有吉祥象徵的護身符,能夠逢凶化吉。   在此之前,港島幾大社團的大人物比較推崇藏地出品的卡瓦刀,其刀鞘一般裝飾着鏤空工藝的圖案,古樸而精美,藏刀出鞘後寒光閃閃、威風凜凜。“卡瓦”藏語譯爲“辟邪”,卡瓦既是一個鑄刀家族的名號,又象徵着藏地的神山梅里雪山主峯卡瓦博格,因此給卡瓦刀注入了深刻而又神祕的藏文化內涵。卡瓦家族世世代代以打鐵爲生,至今制刀歷史已接近二百年,是全香格里拉乃至全藏區歷史最悠久的制刀劍世家。   “仁卓和那計程車司機都喜歡這柄刀,不過其中含義卻不盡相同。按我的理解,小刀出鞘時,仁卓就會產生幻覺。”我知道當時乃瓊寺前的那一幕非常難以理解,但我發誓的確是看到了仁卓眼珠上的影子。   “你已經說過了,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無論聽起來有多荒謬怪誕,真的。”夏雪微笑着打斷我,“見識過沉潛於窩拉措湖底的香巴拉之城後,還有什麼東西能更令人感到震驚呢?”   她再次拔刀,平舉到眼前,凝視着鐵青色的刀鋒。   此刻,她的眼珠上映出的只是一柄小刀,絕不像仁卓那樣。   “世人多心,善惡不分,全因心魔迷竅。若不得搭救,早晚墮落;若甘願墮落,有誰能救?我想,那起舞的女子是藏在仁卓心裏的,正是因爲這個無法根除的心魔,他纔會變得以虛藏實、以白計黑、以無期有,直至神魂顛倒,不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他的境界,比博拉多傑大師差了數層,但即便是以博學多才、心思睿智著稱的一代高僧,也始終沒能掙脫心魔的束縛,只保存了這柄刀,卻不再探索它從何處來、它將用在何處。”夏雪長嘆,爲了藏族人民又失去了一位得道高僧而感慨。   這些終生修行的藏傳佛教高僧都是不可多得的藏文化瑰寶,每少一位,都是中國文化界的巨大損失。   我曾將名片留給仁卓,至於他會不會打電話來,完全是個未知數。   “好好保存它,看那計程車司機能帶給咱們什麼驚喜?”我把小刀先壓在枕頭下面,和衣而臥。今天實在太累了,現在只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爲明天的工作而調整好心情。   按照我們之前商定好的,夏雪睡套間,我睡外間,不管央金怎麼猜度我們,總之舉頭三尺有神明,只要心懷坦蕩,彼此對得起良心就行了。   直到第二天醒來,我纔打電話給方東曉。夏雪勸得很對,催促方東曉根本就於事無補,畢竟瑞茜卡是個擁有獨立思想的成年人,她要做什麼,無需其他人同意。   如我所料,方東曉的聲音非常沮喪:“陳風,我萬分抱歉,竟然把瑞茜卡丟了。剛剛警方來過電話了,懷疑這件綁架案的背後主使者就是尼泊爾神鷹會。機場大廳西邊門的監控錄像表明,三名頗像女扮男裝的神祕人物挾持着瑞茜卡離去,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開向加德滿都城裏。現在,警方在等綁架者打電話提條件,我已經知會各方,任何行動都務必以保證瑞茜卡安全歸來爲前提。”   我感到一陣心寒,如果確定這件事是神鷹會做的,尼泊爾警方就無能爲力了。他們既然能夠任憑神鷹會橫行北部邊境線,又哪來的力量應付綁架事件?   “方叔,至今仍未接到任何綁架者的電話或信函嗎?瑞茜卡隨身攜帶的物品中有沒有值得懷疑的財物資料之類?”我試着排除一切瑞茜卡因自身原因遭到綁架的可能性。   “沒有,瑞茜卡連筆記本電腦和數據存儲卡都沒帶,隨身只有一隻旅行箱,我已經裏裏外外翻檢過。唉,這世界變化太快了,我們這些老江湖幾年不離開港島,都沒法應付外面的風雨了。”方東曉沮喪地輕聲嘆息着。   我只能低聲安慰他,同時想到那京將軍指使手下如此行動,大概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矛頭直指向我。   “陳風,我訂了下午的機票,直飛你那邊,反正失蹤案全盤由尼泊爾警方接手,我就是留着這裏也幫不上忙。據夏小姐說,燕七的身體已經無礙,並且早就偷偷溜掉了。這是件好事,其實我之前還欠大俠燕趙一個人情,這次空跑一趟,也算還了人情,還能順便見見你,聊聊邵、司馬、顧他們幾個人的事。”方東曉強顏歡笑,通知我下一步的行蹤。   我當然希望他能及時過來,也許有他的超強讀心術幫助,就能揭開乃瓊寺的祕密了。   門外,朝霞萬道,又是一個晴朗的藏地之晨。   結束通話後,我簡單地梳洗一下,一個人走向大昭寺。夏雪留在小旅館內會相對安全一些,我希望在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關鍵時刻,兩個人中至少要保證其中一個是遠離險境的。   大昭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朝拜活動仍在進行,正像中國古詩中說的:“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朝拜者彷彿漲落不休的潮水,一撥去了一撥又來,從未間斷過。跪跪起起之間,大昭寺門外的青石板才被打磨得光可鑑人,大部分上面都留下了深深凹陷的膝蓋頭痕跡。   藏地一直流傳“先有大昭寺、後有拉薩城”之說,可見大昭寺在拉薩市具有絕對的中心地位,不僅是地理位置上的,也是社會生活層面的。大昭寺著名的喇嘛尼瑪次仁曾經親口說過:“去拉薩沒去大昭寺就等於沒去拉薩。”在拉薩,藏族人也喜歡將以大昭寺爲主的八角街一帶稱爲“拉薩”,藏文意思是佛地,朝拜者在大昭寺門口磕長頭的場面非常感人,由此可見大昭寺在拉薩人的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環大昭寺內中心的釋迦牟尼佛殿一圈被稱爲“囊廓”;環大昭寺外牆一圈稱爲“八廓”,大昭寺外輻射出的街道叫“八廓街”即八角街;以大昭寺爲中心,將布達拉宮、藥王山、小昭寺包括進來的一大圈稱爲“林廓”。以上從內到外的三個環型,便是藏民們進行轉經儀式的路線。   初來拉薩時,我和夏雪曾多次從大昭寺金頂俯瞰寺前的廣場,右邊遠處山上是布達拉宮,近處的柳樹是“公主柳”,相傳是文成公主所栽,春夏之交,相映成趣。   大昭寺的佈局方位與漢地佛教的寺院不同,其主殿是坐東向西的,高四層,兩側列有配殿,佈局結構上再現了佛教中曼陀羅壇城的宇宙理想模式。寺院內的佛殿主要有釋迦牟尼殿、宗喀巴大師殿、松贊干布殿、班旦拉姆殿(格魯派的護法神)、神羊熱姆傑姆殿、藏王殿等等。寺內各種木雕、壁畫精美絕倫,空氣中瀰漫着酥油香氣,所有進入寺內的藏民們無不神情虔誠地參拜轉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