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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陛下要賴賬

  “陛下之意,黃河之變故跟關中之變故,能夠結合在一起嗎?”農業部尚書苗與之低聲道,臉上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與此同時,其他的大臣們聽到這裏,似乎也發現了什麼,只不過他們也不敢肯定,只得靜靜等待着寧渝的解釋。   寧渝微微沉吟了一番,卻是喚人將黃河流域圖給搬了上來,上面儘管不是非常準確詳細,可是用來介紹倒也足夠了,當即便指着圖上道:“世人皆知,星宿海爲黃河之源,而它從星宿海流出,而後便一路經過隴地以及河套,在水流的沖刷下,會帶走大量的泥沙,而這便是黃河水患氾濫的根本原因。”   衆人似乎有些恍然大悟,可是農業部尚書苗與之卻眉頭微微皺起來,他低聲問道:“可是陛下,此事跟關中變故又有什麼關係?”   “因爲黃河帶走大量泥沙,與隴地土地貧瘠化荒漠化,都是因爲同一個原因,那就是水土流失,而水土流失的原因,則是隴地林木被砍伐過甚,而土地亦被開墾過甚,則會演變土地流沙化以及荒漠化,好端端的一個地方就徹底毀掉了。”   寧渝微微嘆口氣,原本的黃土高原根本是不會有這麼多的泥沙的,早在秦漢時期關中隴地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肥沃之土,可是當時的朝廷百姓不懂水土保養,對黃土高原進行了大規模的開墾,以致於土地越發荒漠化。   其中第一次便是秦漢時期開展的‘屯墾’和‘移民實邊’開墾政策,導致晉北陝北的森林遭到大規模破壞,所幸當時的人口較少,可開墾區域較大,因此對黃土高原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而到了明代之後,明廷再一次在黃土高原北部進行大規模‘屯墾’,而這一次帶有很強的目的性,因此累計前面的開墾土地面積,已經達到了五千萬畝之巨,對隴地造成了不可磨滅了傷害。   實際上,在原本的歷史上,雍正皇帝上臺之後,對隴地展開了第三次大規模的開墾,他爲了應對逐漸擴大的人口,甚至給地方督撫直接下令墾荒,而地方官員爲了能夠完成任務,像一些不適合墾荒的地方,都進行了全方位的墾荒。   若非復漢軍興起,在原來歷史上,黃土高原上被開墾的土地面積將會達到一億畝,表面上看能夠養活更多的百姓,可實際上土地產出微薄,而且對地力消耗過甚,以致於過去隴地‘畜牧爲天下饒’的景象徹底一去不復返,到處都變得光山禿嶺,溝壑縱橫。   當然,寧渝對自己穿越的時間也是鬆了口氣,現在治理黃土高原還算來得及,至少沒有那五千萬被開墾的土地,治理水土流失也會更加容易一些。   苗與之已經完全聽明白了,他低聲道:“農學之中卻有輪耕養地一說,若是年年耕種,確實會導致土地地力耗盡,再也沒有產出……用陛下的話來說,也就是荒漠化,至於黃河則確實沒有想到,原來那些泥沙都是這麼產生的。”   這一下所有人都聽懂了,因爲開墾過甚,導致地力耗盡,進而導致土地荒漠化,以致於黃河沖刷下來,卻無養土之草木根系土地,最終泥沙俱下,形成黃河水患。   表面上看,這一套邏輯的的確確能夠解釋黃河水患之事,可是首輔寧忠景已經弄不明白寧渝的想法了,他低聲問道:“陛下擔憂此事,的確很有道理,可是眼下百姓要生存要喫飯,總得有所犧牲——”   寧渝揮了揮手,“這個道理朕自然明白,可是眼下的西北貧瘠之事,與此也是分不開的,若非土地如此貧瘠,百姓豈有凍餓之憂?想要真正解決百姓的難題,絕不是違逆自然發展之道,涸澤而漁。”   “那陛下的意思是……”   “退耕還林,修建水渠,移民他地。”   寧渝隨後便解釋道:“隴地如今到了這個局面,絕不可繼續任由百姓開墾,原本一些不適宜開墾的地方,也需要儘早退耕還林還草,至於百姓用水問題,可以修建水渠,將洮河的水引入西北,至於最後一個問題,便是讓隴地其他的百姓,移民到關外以及未來其他朝廷需要的地方。”   首輔寧忠景現在一聽到移民就感覺有些頭疼,他低聲道:“可是陛下,明末之時隴地百姓便已過五百萬之巨,如今更是多達千萬,若是將這些人移民,只怕財政上也難以負擔。”   寧渝笑道:“此事倒也簡單,咱們並不是一次性將隴地百姓移走,在未來的二十年時間裏,只需要將隴地百姓控制在六百萬至八百萬之間,就算到時候自然增長會達到一千兩三百萬人,可是咱們真正要移走的百姓,充其量不過五六百萬人。”   “這五六百萬人也不是一次性就全部移走,而是分攤到每年二三十萬即可,按照每個移民路費以及安置費用平均二十銀元計算,每年的花費也就在四百萬銀元到六百萬銀元,這個錢內閣應該還是能拿出的。”   很顯然,這本經濟賬在寧渝的腦海裏已經過了不止一遍,如今說出來倒也顯得十分自然,可是在寧忠景看來,卻幾乎是沒事找事。   在正常人眼裏看來,能夠看到後面十年就已經是高人中的高人,能夠看到後面三十年,那都是宰輔一級的人物,可是寧渝現在的考慮,卻是在爲百年之後甚至是數百年之後的人們考慮,卻是讓人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畢竟寧渝是皇帝,當下寧忠景也只能低頭稱是,心裏卻已經想着把難題交給下一任的崔萬採了。   在討論完了關於水土流失的問題之後,寧渝隨即便拋出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組織南面的各大商會入京之事,而這件事對大傢伙而言,可比前面莫名其妙的黃河水災之事有趣多了。   原因很簡單,在這件事當中,所有人都聞到了銀元的氣息。   工商部尚書寧忠海連忙舉手發言,笑呵呵道:“當初在接到陛下消息之後,臣便給各大商會發去了通知,準備定在二月底,到時候在南京召開關於‘南商北進’的會議,到時候會匯聚目前的各大商會。”   寧渝啞然失笑,“‘南商北進’,你們倒是取得好名字,可實際上跟你們想象的不同,這一次倒不是南商北進,而是南北交流,不光是南面的商品可以進入北面的市場,而且北面的商品也要進入南面的市場,到時候全國內部的所有厘金稅卡都會取消,全方位促進工商業的發展。”   寧忠海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陛下,這厘金稅卡取消自然是好事,可是對於那些商會來說,他們的目的可沒有那麼簡單,臣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他們喫下的還不夠多?”   寧渝冷哼一聲,“從北伐之初開始,南方商會就開始盤算着獨霸北方市場,要對北商採取種種限制之策,可是你們要明白,大楚的天下,絕非他們南方商會的天下,大楚工商業的發展,也絕不能只有南方的商會。”   說到這裏,寧渝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笑道:“那些商會難道還真喫虧了不成?如今北地戰火剛熄,在競爭方面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南方商會的對手,朕能在這個時候開放市場,便是對他們最大的照顧了。”   說白了,在寧渝看來,這個問題的本質還是跟西北問題一樣,想要真正實現天下太平,就需要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不能繼續放任發展的差異化拉大。   “是,陛下。”   ……   南京城,秦淮河邊,一座燈火通明的宅子裏,正流淌出聲聲絲滑悅耳的絲竹聲,還有一些姬妾的談笑聲,卻是好一通風花雪月。   只見燈燭相佐之下,數名舞女在正中央翩翩起舞,還有數名身着錦緞的中年人正談笑晏晏,其中坐在主位上的便是當今皇家商會會長崔玉,而其他數人則分別是各自商會會長或者是代表,人人氣度儼然。   嚴格來說,這些人本人並沒有太大的能量,但是他們作爲商會代表,身後所代表的幾乎是整個寧楚的勳貴還有上層代表,其中特別是像崔玉,他的背後便是當今的皇帝陛下,因此地位一直都十分超然。   不過此時能夠與崔玉坐在一起的商會會長也大多都不簡單,既有程家的代表,也有湖廣商會的代表,還有江南商會的代表,他們幾人作爲如今南方商會的代表人物,其一舉一動也得到了許多人的重視。   作爲江南商會的代表人物,李東陽舉起了酒杯,低聲笑道:“崔會長如今可是四處大展身手啊,雖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可是能在短短兩年的時間裏,便將整個寧氏商會擴充到如今的規模,足見崔會長之功。”   崔玉自謙地拱了拱手,微笑道:“崔某隻不過是個跑腿的人物,能夠辦好上面交代的差事,就已經頗爲不易了,實在是戰戰兢兢啊!”   一旁的程家商會會長程德旺輕輕撫須,微笑道:“崔會長着實客氣了,我等皆爲商賈,誰不是爲後面的主子爺賣命跑腿?可是天下才能之輩如過江之鯽,真正有機會一躍龍門的,可沒有幾個呢。”   崔玉默然不語,只是端起酒杯細細品了一口,才輕聲道:“幾位今日請崔某來這裏,莫不是隻爲說這些話?”   李東陽放聲大笑,他說話的聲音帶着些許江南人的軟糯,“崔會長實在是玩笑話,今日咱們幾個掌櫃的坐一塊,還是想從崔會長嘴裏掏出一句話來,這陛下之聖意我等實在未能參透啊……”   很顯然,內閣裏的消息已經傳了出來,對於他們這些南方商會巨頭而言,這不是明擺着要他們放下手裏刀,轉頭去喫素嗎?   崔玉搖了搖頭,輕聲道:“諸位應該明白一點,大楚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咱們工商也是陛下的工商,既然陛下有令,諸位照辦就是。”   湖廣商會會長原先是寧家人一直在做,後來換成了湖廣王家的王本,他是個臉上一直帶着笑的人,笑眯眯道:“陛下的聖意,自然無人敢於違背,休說咱們幾個,就是咱們背後的主子爺那也是二話不說照辦……可是天下終究是那等無知百姓多,他們的眼裏只看得見咱們這點面上的利,要是現在跟他們說這利已經絕了,只怕咱們幾家離擠兌也就不遠了,將來的工商股票交易所,也難以重新彌補這份缺失的信任。”   此話一出,卻是使得崔玉沉默了下來,因爲王本拿出來的這個理由,不能說是無懈可擊,可是也的確有這麼一回事,讓他感覺有些難以回答。   說到這裏就要說起前番的寧楚組織的金融改制問題,當時在寧渝的囑託下,讓各大商會開辦了一些吸儲發貸的銀行,其中也包括這些投資性質的銀行,而有了這些之後,原始的股票交易所也呼之欲出——北伐之戰嚴格來說,就是一次民間對國家的投資行爲。   簡單來說,如果把北伐之戰堪稱是一個單獨的項目,那麼大楚官方作爲項目發起人,他需要大量的資金做底,而這個錢便是由民間各大商會以及其他的百姓們,通過購買國防債券的方式參與進去,可是這個錢不是白白出的,其中有一項條件便是南方商會要參與進去瓜分勝利果實。   只有瓜分了勝利果實,分了真正的利,將來南方商會和民間百姓,才能踊躍參與到下一次大戰當中,可是沒有想到,寧楚在這邊卻來了個翻臉不認賬,原來保證的東西,僅僅只實現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沒有實現的。   當然了,這件事原本應該由南方商會直接找皇帝和朝廷算賬纔是,可是這幫子傢伙心知朝廷耍流氓誰也耍不過,便通過找來皇家商會會長崔玉,想要從他嘴裏知曉,皇帝到底是啥意思?難不成真要賴賬了嗎?   在王本發出疑問的時候,李東陽以及程德旺都望向了崔玉,他們也需要等待一個答案,而此時的崔玉,卻是不慌不忙地重新喝了一口酒,因爲他已經想好了理由。 第五百零一章 清兵入寇   實際上,崔玉一點都不慌,不遵守承諾的人又不是他,而是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皇帝要真是打定主意賴賬,借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真正去上門討要。   不過好在皇帝寧渝還沒無恥到那個地步,至少有些東西還是跟崔玉交了底,因此崔玉眼下也知道應該去怎麼說。   “諸位都是工商界的代表,於北伐之戰也是盡了力,至少北伐基金國債,你們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朝廷自然沒有苛待之意。”   崔玉臉上笑眯眯地說道,卻是讓李東陽等人有些不悅,他們可不是來聽這些官話套話的,畢竟像這些話,他們已經從工商部侍郎那裏聽夠了,聽膩了。   李東陽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道:“崔會長應該明白,無論是貢獻也好,還是出力也罷,終究是爲北伐大局着力,我等自然不會有二話。可是今天之所以請崔會長來,只爲跟崔會長說一句實心話,朝廷的意思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崔玉笑道:“李兄不要擔心,實際上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南北一統之大局,絕不僅僅只是軍事之一統,更是政治、經濟乃至於文化之一統,所以陛下既要嚴禁軍事上對北地造成過大的傷害,也要防止其他方面對北地的過度侵入。”   聽到了這裏,衆人的神色微微恍惚,如果皇帝真的這麼想,固然是聖君之舉,可未免也太過於仁慈了,畢竟南北彌合固然是大局,可是對於這些出錢出力的商賈來說可是虧大了,他們又不是來做善事圖美名的。   再說了,商賈的背後也都是勳臣和一部分引導過來的士紳大族,他們如今利出一孔,可不會管皇帝的那些所謂大局,沒給好處那就是昏君暴君。   當然了,憑藉寧渝眼下的手段和武力,完全可以強行鎮壓下去,可是後面呢,好不容易立起來的信譽也就徹底沒了,到時候還有誰會給皇帝出力?   “南北一統,我們自然都明白,可是有些東西,還需要崔會長交個實底,我等回去也要交差。”   崔玉微微一笑,低聲道:“南北一統是大局,可是一統之後,其他地方可就算不得大局,而即將拿下的關外、蒙古、青藏諸地,將會是陛下給你們的頭道湯,等到未來,朝鮮、日本、安南乃至於緬甸諸地,將會是給你們的第二道大菜。”   “這些地方看似貧窮,可是資源、人口那也是非常豐富的,像日本的金銀礦產、朝鮮的人口勞力還有安南的肥沃土地等等,到時候也能夠讓我們獲得十倍甚至百倍的利益!”   隨着崔玉這番話說出來,衆人只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他們完全能夠想象到從中獲取到的巨大利益,可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崔玉真的能代表皇帝的意思嗎?   如果再一次爲他人做嫁衣裳,只怕誰都不會再相信朝廷了。   李東陽決定再試探一番,他故作姿態地喝了口酒,低聲問道:“崔先生莫要玩笑話了,他國的利益,終究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如今說來卻是太遠。”   “你是懷疑我大楚軍隊做不到……還是懷疑陛下沒有這般決心?”崔玉似笑非笑道。   “呵呵……我大楚軍隊自然是能做到的,可是針對他國這般……只怕士林還有朝廷裏的大臣會不同意。”這話說得卻是衆人都默默點了點頭,像這樣的虎狼行徑只怕不會得到儒家大師們的認同。   崔玉微微一笑,“如今的情況,你們的心裏應該有數纔對的,陛下講究的大局,是整個華夏,可不包括那些外藩之地,至於朝廷裏有人說什麼重要嗎?要知道,陛下才是我們最大的支持者!”   這話卻是說得硬氣十足,可是放在李東陽等人眼裏,卻有顯得十分理所當然。   三月初,寧楚工商部在南京召開工商行業南北促進大會,寧渝作爲皇帝親自坐鎮,而南方商會一衆人等,再加上北方一衆代表商賈,也都參與了這一次具備深厚意義的會議,因爲通過這一次會議,南北兩地在經濟領域上率先實現融合,而不是由一方去吞喫另一方,使得北方商賈率先歸心。   在北伐之戰後,寧渝需要通過整頓舊有官吏系統,推行新政改革等方式,來消化整合北方,在這個階段當中,清廷的舊有官吏、頑固士紳嚴格來說始終都是寧楚的打擊對象,根本不存在合作的空間。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寧渝現在手裏得到了一張很好打的牌,便是聯合北方工商領域,以此加強對北地財富的引導,進而轉化能夠從土地轉到工商領域的士紳,實現對北方土地和百姓的掌控。   因此,在這一次會議結束之後,寧渝專門拉着即將派往北方各省的三司官員開小會,數十人匯聚一堂,其中連同地方各省總兵也都參與了進來,目的便是一個,那就是努力推行新政,不能有半分推諉之事。   在會議上,寧渝強調了一點,但凡有反對新政的北地大族,倘若有相關物證或者人證,可暫時進行收監,等到都察院以及地方大理寺進駐之後,再行查實,至於原先的田地、奴婢等,俱以新政而行,若依然有人敢於反抗或者是起兵作亂,可由地方總兵聯繫北伐諸師定之。   “對清廷的北伐打贏了,可是真正的北伐纔剛剛開始,諸位一定要拿出戰時之勇氣與決心,以定天下之混一。”   ……   三月初八,就在寧楚磨刀霍霍的時候,盛京方面的清軍也趁着復漢軍沒有站穩腳跟,朝着朝鮮的方向進軍,超過五萬清廷大軍,幾乎勢如破竹地一路南下,五日即陷平安道,到了三月下旬的時候,清軍前鋒已經踏足黃海道,很明顯目標直指漢城方向。   而此時遼東方向的數萬復漢軍,卻如同絲毫沒看到一般,放任清軍南下,而他們卻在營地裏展開日常訓練,對盛京方向卻是看都不看一眼,很明顯楚清雙方已經達成了無言的默契,至少對於清廷的南下是帶着默許的態度。   烽火一路連綿不絕,很快就傳到了漢城,而此時漢城的昌德宮前,也黑壓壓跪倒了一大片人,不過他們分成兩個團體,彼此之間互相仇視着。   “王上,請誅殺逆賊,罷兵言和!”   “王上,清軍已往漢城而來,請速速言和!”   “王上,天朝已經掃蕩清韃,不日將會攻下盛京!”   “王上,只要堅守些許時日,朝鮮之土皆回吾手!”   大臣們頭上帶着高高的官帽,身上穿着緋紅色的官服,上面繡着各式補子,人人伏在地上高呼不止,卻是讓一旁站着的太監們,感覺到一陣心驚肉跳。   像這般大陣仗,也就前兩年的時候纔有吧!   然而,當大臣們在殿外請命時,朝鮮大王李昀卻正躺在病榻之上,他的臉色有些蠟黃,牀邊則坐着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正是王妃魚氏。   李昀聽着殿外傳來的陣陣呼聲,卻是沉默不語,他的性子原本就十分仁厚,哪怕前兩年老論派逼宮的時候,他也只是將其中爲首大臣廢黜了事,並沒有像前番幾位大王那般大肆殺戮,因此眼下他也沒有爲此去大動干戈。   “魚妃,朝野動盪,予心難安,如今卻是苦了你了。”李昀握着魚氏的手,臉上微微露出幾分難捨之意。   魚氏年不過二十,正是最爲芳華的年紀,可是對於已經躺在病榻上的李昀,卻始終都帶着幾分愛戀,她低聲道:“王上只要能夠養好身子,這些問題都會消失了。”   李昀卻緊逼雙眼,低聲道:“若是之前,予只要有王世子誕下,問題自然就會消失,可是如今清韃南下,重演丙子之役,百姓流離失所……可是他們,卻盼望着予早死,好讓王世弟繼承大王之位。”   魚氏聽到這裏,卻不敢再多說,後宮干政是什麼下場,張禧嬪已經是個最好例子,她可不想成爲下一個張禧嬪。   李昀同魚氏又說了一些話,便讓她先行下去了,接着又派去小太監,將門外的對立的兩派大臣都給請進了殿中。   等到兩派大臣跪下行完禮之後,領議政大臣崔奎瑞當即便沉聲道:“王上,如今清韃已經侵犯黃海道,只怕不日即將抵達漢臣,還請王上能夠早做打算,力避丙子舊事。”   所謂的丙子舊事,便是指當年皇太極率領八旗徵朝鮮之事,當時的清軍便是如此,渡過鴨綠江便一路,舍堅城而不攻,長驅而南下,直指漢城方向,卻是將當時的朝鮮國王仁祖李倧嚇到躲避至南漢山城,結果又被清軍圍困,四十餘日之後便出城投降,最終成爲了清廷的藩屬國。   聽到領議政大臣崔奎瑞提到舊事,不光是李昀臉上露出幾分不悅之色,就連其他的大臣臉上,也帶着些許陰霾,對於他們來說,丙子胡亂就是一道赤裸裸的傷疤。   李昀微微沉默片刻,方纔低聲道:“諸卿以爲該當如何?”   老論派大臣申晚當即便往前挪動了一下身子,高聲道:“清軍前鋒前來,我朝終究不可敵,不如遣使與之議和,至於先前言說與楚朝外交之事,則絕不可行,或許當請王上斬其人,以謝天下。”   這話的意思很簡單,當初誰說要派去寧楚求援的,就斬了誰,然後拿着人頭去清軍大營議和,妥妥的要投降的意思。   隨後申晚不慌不忙地冷笑一聲,睥睨着金一鏡,“你以爲向寧楚派遣使臣一事,清人會不知道嗎?如今他們南下,正是你的過錯。”   當下便有人勃然大怒,承旨金一鏡冷哼了一聲,怒視申晚,高聲道:“還請王上誅殺此等奸細,未戰先言敗,豈有如此道理?況且楚軍已至遼東,不久便會征伐盛京,到時候清軍後陣既失,如何敢言戰?”   此話一出,老論派大臣金龜柱、金尚魯,洪啓禧,尹汲等人頓時便怒視金一鏡,而少論派大臣如趙顯命、李光佐、樸文秀、李宗誠、趙載浩等人,則同樣跟斗雞一樣,怒視着對方,雙方之間摩拳擦掌,恨不得就在李昀面前打起來。   李昀揮了揮手,有氣無力道:“好了,清韃還沒有打到漢臣來,你們如今這等做派,到底是給看的?”   衆臣聽到李昀話語中的不善,連忙跪下,雙方雖然不再看向對方,可是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卻並未消除,或許對於他們來說,無論是清韃還是寧楚,終究都是排在後面的,他們真正最想殺掉的,還是彼此。   崔奎瑞卻是不慌不忙道:“王上,臣以爲,再去計較之前的事情已經沒有什麼意義,既然清人入寇,咱們也不妨派使臣前往打探一二,也好爭取時間,至於楚人那面,也可讓金世俊繼續接觸,最好是能夠讓楚人遣來援軍,於朝鮮未嘗不是好事。”   李昀深深點了點頭,崔奎瑞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因此多少心裏對他還是比較信任的。   實際上,眼下的朝鮮大王是個相當難當的差事,當然這一點也要拜他老爸李淳所賜,他老爸在位四十多年,玩政爭自然是一把好手,可是這樣一來也使得當時的臣子們,跟高手過招切磋多了,都變得非常狡猾。   等到李昀繼位之後,就發現自己面臨了一個十分慘痛的局面,無論少論派還是老論派,其實都沒有怎麼把他這個大王當回事,而他的生育問題卻成爲了雙方爭鬥的焦點,而當時的李昀爲自身利益考慮,站在了少論派這一頭,可是也擔心少論派權力過大,便讓崔奎瑞上臺,成爲了領議政大臣,實現制衡之策。   當然,崔奎瑞眼下也沒有太多的勢力,很多時候只能起到和稀泥的作用,可是今日這一番和稀泥,卻明顯得到了效果。   “崔卿此言甚爲得當,可向清廷派去使臣,不如就由申卿前往。”   李昀在同意了崔奎瑞的建議後,卻是把這份活交給了申晚,然後轉頭望向金一鏡,輕聲道:“雖然派去使臣,可是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金一鏡卿家可統帥大軍,先行堅守漢城,等待王師來援。”   “是,王上。”   崔奎瑞、申晚以及金一鏡深深伏在身子,只是申晚以及金一鏡在低下頭的那一刻,卻是互相看了一眼,只見雙方的眸子裏,透着赤裸裸的殺氣。 第五百零二章 朝鮮失陷   朝鮮,開城府。   一股濃密的黑煙從城中升騰而起,伴隨着熊熊燃燒的大火,卻是映紅了半邊天空,而城中此時卻到處都傳來婦孺的呼喊聲,以及清兵的獰笑聲,讓人聞之不由得毛骨悚然。   只見房屋倒塌的大街上,四處可見清軍士兵們持刀劫掠的情景,不時有朝鮮人從房屋裏跑出來,隨後被緊追其後的清軍士兵給一腳踹倒,便一刀子捅進去,鮮血瞬間嘩啦啦流出來,使得地上再添一具屍身。   除了滿目瘡痍的屠殺之外,還有許多朝鮮婦孺被人用繩子綁成了一串,跌跌撞撞地走着,身旁還不時有清軍士兵推搡一把,還有一輛輛裝滿金銀財寶的馬車緊隨其後,在清軍騎兵的呼喝下,朝着清軍大營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就在開城府衙內,一排排朝鮮官員跪在地上,他們的頭皮被剃得發青,腦後則是留着剛剛編好的辮子,臉上則帶着幾分羞愧與畏懼之色。   就在一天前,清軍八旗蒙古正黃旗都統申穆德,率領騎兵八百人,直接在城外擊潰了開城府的五千朝鮮官兵,繼而便跟在逃兵身後,直接一戰攻下了開城府,也將漢城的最後一道屏障給無情撕開。   在清軍攻下開城之後,後續的八旗步兵也進了城,隨後便在開城內四處展開劫掠,卻是將好好一座古都,變成了人間煉獄。   當然,這也不是清軍第一次下毒手,實際上自從清軍跨過鴨綠江以來,便一路攻掠一路屠殺,卻是將這一路上的朝鮮百姓禍害得夠慘,他們一路往漢城的方向逃離,而清軍也在後面一路緊追不捨。   這一切對於開城的朝鮮官員們而言,卻無異於一場噩夢,而自開城府伊金世根以下的所有官員,他們在城破之時就已經選擇了投降,並在清軍的嚴令下,選擇了剃髮。   實際上,早在丙子之役的時候,儘管皇太極率軍攻下了朝鮮,可並沒有讓朝鮮人剃髮,畢竟當時的遼東漢人也是可以不用剃髮的,然而隨着多爾袞率領清軍入關之後,剃髮令一出,直隸漢人都要剃髮,隨後擴充到全天下,而在這個過程中,並沒有嚴令朝鮮人剃髮,因此朝鮮人反倒一直保持原有的髮式。   可是如今隨着清軍二次攻朝,可就沒有那麼簡單了,不僅沿途所有朝鮮男子都要進行剃髮,而且還要被編入到苦營中,成爲清軍攻打朝鮮的先頭軍。   而對於那些跪在地上的朝鮮官員們而言,他們內心更有幾分忐忑不安,畢竟清軍這一路南下,可是要比丙子之役還要快一些,軍隊還要強大一些,卻是讓人無法相信,他們竟然只是一支被人從中原趕出來的軍隊。   片刻之後,只見數名清軍將佐從府衙外走進來,爲首一人皮膚黝黑,臉上的絡腮鬍子如同一把雜草一般,唯獨那雙眸子,卻如同鷹目一般,死死盯着在地上跪着的朝鮮軍官們。   “開城府,我們打下了。”將領說着一口地道的滿語,卻是讓身旁的朝鮮翻譯都聽得有些費勁,在努力辨認以及在感受到身旁將領散發的殺氣後,翻譯十分大聲地將這句話用朝鮮語說了出來。   跪在地上的開城府伊金世根連忙磕頭,大聲道:“將軍的意思,我們都明白,都明白。”   將軍嘴巴咧開來,露出白白的牙齒,道:“漢城,我們也會很快拿下來,到時候你們都會成爲大清的奴才!你們,願意當奴才嗎?”   一段話又急又快地從將軍嘴裏吐出來,卻是讓翻譯微微一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聽不懂,還是被將軍話語中的‘奴才’給震驚住了,終於在將軍快要忍不住的時候,翻譯結結巴巴地將話翻譯了一遍,只是最後卻鬼使神差地加上了一句話。   “我們,真的要當奴才了嗎?”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朝鮮官員們人人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之色,便望向了前面的金世根,卻發現對方卻沒有絲毫的不悅之意,而是連忙在地上不住地磕着頭。   “將軍,我等願意!我等願意做大清的奴才!”金世根一邊高聲叫道,一邊在地上磕着頭,臉上露出幾分諂媚的笑容。   將軍臉上露出笑意,扶着自己腰上的長刀,轉身往後走去,只是快到出府衙大門的時候,纔回過頭來道:“三天後,大軍封刀,你就去組織人埋屍體吧,還有,本將軍便是申穆德。”   “申穆德……”   當金世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   當開城陷入混亂中時,清軍營帳中卻是一片歡天喜地,清軍將佐們在中原打了一場又一場的敗仗,心中早就積累了無數的怨氣,甚至都對自身感覺到絕望,然而來到朝鮮之後,他們終於能夠痛飲勝利的美酒了。   “早就應該這樣打了!看看咱八旗勇士,幾百人就能擊敗幾千朝鮮軍!”   “是啊,不是咱們無能,還是當年沒有打對!”   “聽說你昨日第一個衝進了朝鮮軍裏面?還手刃斬殺了數十人?”   “沒錯!咱八旗勇士真要打起來,怕得了誰?”   不光是清軍將佐們感覺到歡天喜地,實際上此時在帥帳中的乾隆皇帝,也感覺到一陣陣頭腦眩暈,不過並不是他身體不適,而是因爲實在是太激動了。   雍正皇帝自繼位以來,除了在西北打了一些勝仗,後面便一敗再敗,甚至都把江山都給敗光了,可是他弘曆卻剛剛繼位,就已經效仿太宗皇帝壯舉,飲馬鴨綠江,一路都快打到漢城了!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福敏甚至都前來稟告,聲稱掠奪的財富女子實在太多,以致於都拖慢了前鋒軍的前進速度,要求將財富子女都提前運回盛京去,好減輕大軍的負擔,從而好繼續去搶掠財富子民。   對於乾隆皇帝而言,這一仗幾乎徹底奠定了他的威望,雖然他是被八旗勳貴拖到戰場上的,可名義上也是親征,這最大的一份成果就是他的,以後誰敢說他只是一個黃口小兒?   當然,徵朝鮮的意義也不止於此,不光是鞏固了乾隆皇帝的地位,而且也穩住了即將崩盤的八旗軍心民心,實際上八旗兵從關內退出到關外,不少人都心裏滿含怨言,這怨言就針對高層將佐的,也有直指皇帝的,只是被強行壓下來了。   可是經過了這一仗,就好比八旗得到了一次輸血,大量的財貨、女子都深深的滋潤了八旗將士,也使得他們重新生出一份征服的渴望。   不過在歡喜之餘,八旗高層內也針對朝鮮問題展開了爭執,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到底要不要留在朝鮮經營,雙方分成了兩派爭吵不休,而對於年輕的乾隆皇帝而言,卻變得十分頭疼。   “皇上,如今我等只待攻下漢城之後,便可逼迫朝鮮國王重新簽訂條約,恢復舊日朝貢,年年爲我大清輸送財帛即可,而我八旗則乘機發展自身,將來坐等中原變亂,也好重新入關,奪下祖宗江山。”   盛京總督馬齊臉色凝重,他很顯然是不贊同留在朝鮮經營,而是想重新走當年皇太極的路子。   乾隆坐在上面,他感覺馬齊這番話說的頗有道理,畢竟跟着祖宗學,怎麼也是不會錯的……只是還沒等他說完,大學士徐元夢卻是站出來開口了。   徐元夢道:“皇上,今時不同往日,楚逆已經出關經營,連奪寧錦之地,只怕不日便會征伐我盛京之地,若是繼續留在盛京,只怕要首當其鋒……若是留在朝鮮,則顯然大有可爲之處。”   這話說的很含糊,可是衆人都聽明白了,徐元夢無非就是在提醒大家,想想大傢伙是怎麼來的盛京,怎麼來的朝鮮?還不是因爲被人從關中趕出來了,如今復漢軍擺明了要趕盡殺絕的態度,繼續留在盛京豈不是死路一條?   當然了,徐元夢心裏還有別的小九九,那就是馬齊作爲盛京總督,那地界基本上他說了算,可是隻要能夠勸動皇帝留在盛京,到時候馬齊也就變成了一個空頭總督,到時候看他拿什麼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不得不說,徐元夢這番話還是觸動了不少人,特別是跟着軍隊一起出關的王公大臣們,更是深以爲然,莊親王允祿同樣點了點頭,幫腔道:“皇上,奴才以爲徐大人說的也有道理,要是咱能打贏自然好說,可是眼下這不是明擺着打不贏嘛……”   “是啊,是啊,如今打朝鮮這個軟柿子多好,何必要去碰復漢軍這種瘋子……”   衆人同樣紛紛點頭,大傢伙都很實誠,雖然面子上都會跟着喊上兩嗓子重新入關的話,可是心底卻認爲大勢已去,後面還是好好過一過太平日子就好。   朝鮮雖然不是很大,可好歹也有諸道之地,再加上所謂號稱的一千多萬百姓,供養一些子八旗王公大臣,應該沒啥太大的問題……   只要能當主子爺就行,至於當漢人的主子,還是當朝鮮人的主子,那也沒啥太大區別……總比去當奴才要強。   聽到徐元夢和莊親王說的話,乾隆又覺得非常有道理,這重新入關是啥時候沒影的事情可說不好,還要跟復漢軍在盛京打生打死的,還不如就這麼留在朝鮮,聽說漢城也挺不錯的,物華豐茂,人也都長的還行……就是名字取得不太好,就什麼漢城,應該叫滿城纔對!   就在乾隆胡思亂想的時候,盛京總管馬爾賽開口了,他手底下管着盛京五部,嚴格來說權勢也不算小了,因此他一開口,衆人也都朝着他那邊望去,認真的聽着。   “幾位大人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可是皇上,奴才以爲當今天下,無論怎麼演變,終究離不了‘孝義’二字,那楚逆違背天理人倫,聽說那個叫寧渝的,居然把他爸爸關着,自個當了皇帝……這種逆臣賊子,終究難逃天誅,可咱不能這樣啊!”   乾隆聽得眼暈,他見馬爾賽扯了那麼多,卻沒有聽明白對方到底想說什麼,可是其他的大臣們都聽懂了啊,前面那些話那都是真正的廢話,最主要的還是最後一句,意思也明明白白,當皇帝得講孝道,京城的那些祖宗墳也就算了,可是盛京埋着的老祖宗也算了?   馬齊連忙應聲道:“沒錯,皇上,眼下的盛京住着的也不光是咱們,還有老祖宗呢!”   聽到這裏,乾隆終於是懂了,當下猶豫道:“那既然這樣,朕還是得回盛京去纔行……總不能教楚逆將祖宗的墳陵擾了,那可是大罪!”   一直在角落裏靜靜聽着的張廷玉,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實際上他心裏是很贊同遷都到朝鮮的,從而實際掌控這片土地……可是萬萬沒想到,乾隆一點都不像他爸爸雍正,還真被儒家的那一套玩意給忽悠了,什麼是孝義?那不是拿話趕人的東西嘛。   誰要是真信這些個,將來被人賣了那也是純屬活該啊!   只不過,當乾隆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徐元夢這些贊成留在朝鮮統治的大臣們,終究沒有再說出反對的話,因爲對方已經佔據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難不成跟皇帝說,咱不要孝義了?從沒這個說法的。   當然,到了這一步,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至少對於那些底下的八旗將士們,他們多了許多肆意劫掠的機會,因爲當清廷一旦下決心要留在朝鮮統治,那麼勢必就會在後續中,善待投降的朝鮮君臣,不能在肆意殺戮劫掠了。   可是眼下不打算統治朝鮮,也就意味着一點,他們可以翻開手腳去殺人放火,肆意享受在朝鮮國土上的一切好處……特別是,朝鮮軍隊根本就是豆腐渣捏成的,還不如當年丙子之役的時候……   革新四年四月,清軍前鋒直撲漢城,而朝鮮君臣上下則慌忙南逃,甚至在清軍的逼迫下,直接逃到了濟州島上去,從而坐視朝鮮全境淪陷,不過在這個階段中,朝鮮人倒也不是什麼都沒做,至少王世弟李昑不知道怎麼搞的,被丟在了後面,讓清軍直接給抓了俘虜。   在清廷抓住了李昑之後,卻是扶持他在漢城昌德宮仁政門登基,成爲了朝鮮國王,並且宣佈內附大清,成爲大清旗下的一處藩國,卻是與當年的情景又截然不同了。 第五百零三章 濟州島   就在朝鮮烽火遍地之時,寧渝也終於從南京出發,在禁衛團的護衛下,乘坐海舟前往京城,而這一次內閣派往京城的部閣官員也將會同皇帝一起,前往京師開始發揮北都的作用,而首輔寧忠景則依然留守南京,負責處理政務。   經過了數天航行之後,禁衛團在天津港上下船,而此時留守在京師的衆臣們早已經等候多時,一直到寧渝下船以後,次輔崔萬採才鬆了口氣,率領衆臣前來拜見皇帝,對於他來說,海路終究沒有陸路可靠,因此見皇帝每次都乘海舟,心裏都有些發慌。   等到行過君臣之禮後,崔萬採卻是連忙遞上了一本摺子,神情有些凝重,低聲道:“陛下,如今朝鮮可着實不妙,清軍三月初跨過鴨綠江,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已經打到了全羅道,而朝鮮王已經逃到了濟州島。”   寧渝接過了摺子,心裏卻並沒有絲毫的驚訝,因爲這一切幾乎都在他的掌握中,畢竟軍情處和影子都已經開始在朝鮮發力,並且已經開始在訓練相關的朝鮮探子,打算藉着這次變亂,將暗探逐漸安插到朝鮮方方面面,將來在戰後便可以發揮相當大的作用。   “朝鮮使臣怎麼樣了?”   “他們已經連着數日都在找老夫,自從十天前從朝鮮方面來了最後一通消息後,眼下的消息渠道就已經斷絕……或許等到濟州島派人過來以後,才能重新得知目前朝鮮的情況。”   崔萬採確實有些焦慮,他倒不是爲朝鮮人而感到焦慮,而是擔心清軍會重新做大。除此之外,他心裏也以爲清軍這一次徵朝鮮,有些類似當年皇太極的舉動,因此下意識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寧渝倒不擔心這一點,只是微笑道:“朝鮮使臣着急也是正常的,不過朕眼下還不會見他們,你明白嗎?”   “陛下,這是爲何?”崔萬採有些看不懂了,眼下不是拉攏朝鮮的最好時機嗎?   寧渝微微一笑,“現在的朝鮮就好比一個核桃,上面包着一層殼,這層殼並不算厚,但是很堅固,打碎它會很麻煩,想要喫裏面的肉還得把殘殼渣滓剔除出去,可是眼下清廷就在幫助我們打碎這層殼,也在幫我們剔除渣滓,等到果肉完全出來的時候,咱們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就能安安心心喫下它。”   崔萬採臉上帶着些許疑惑,低聲道:“陛下莫非想在朝鮮行郡縣?”   寧渝並沒有直接承認,而是輕輕搖了搖頭,“到底能不能走到這一步,還要看看後續的發展,總之,咱們眼下還不能太着急。”   實際上,寧渝心裏肯定是想要將朝鮮這塊肉徹底喫下去的,可是他經歷過後世的相關經歷,心裏明白一點,那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朝鮮本身會爆發很強的排斥力,到時候反而會得不償失,原因就在於那層殼——即朝鮮人內心的君臣大義。   李氏於朝鮮已經有了三百多年的歷史,儘管中間的君主成器的不多,百姓生活安定的時期也並不多,如今兩班甚至都已經嚴重影響到普通百姓的生活,可是依然不會影響到一點,那就是朝鮮人對李氏的認可與忠誠。   這一點與華夏的本質幾乎是一樣的,原因就在於朝鮮也是儒家的基本盤,那些兩班戶可以說就是士林的翻版,他們平日裏對國家沒有什麼貢獻,還肆意侵佔百姓土地財產,可是他們對李氏是認可擁戴的,因爲李氏給了他們這樣的特權,因此朝鮮的兩班戶都是大大的忠臣。   而寧渝想要喫下朝鮮,就不能要這樣的兩班戶,他需要的是能夠真正爲大楚效忠的朝鮮人,而對於兩班戶,就要想辦法給消滅掉,或者是讓他們不再效忠李氏,而清軍南下便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只有清軍南下了,原來的利益基礎就會被徹底消滅,效忠李氏的將會跟着李氏一起滾到濟州島,想要反水韃子的也都會第一時間去剃髮,因此他們的身份將會徹底走到檯面前,再也無法隱瞞下去。   爲此,寧渝故意選擇現在不去救援,目的便是將這些人全部分化出來,讓他們徹徹底底站出來,再也沒有一絲一毫渾水摸魚的機會。   等到寧楚趕走韃寇,成爲救世主之後,那時候的朝鮮人民將不會對寧楚產生敵視,而原來那些爲韃寇做事的朝奸,同樣也會走投無路,便只有寧楚能夠依靠,到時候再借助孤立無援的少論派,還擔心穩不住朝鮮局勢?   想到了這裏,寧渝的嘴角卻是掛着一絲微笑,眼下的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好很多,不過眼下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道:“眼下既然朝鮮王在濟州,那就安排外交部的人過去,先穩住他們在說,至少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投降了清廷。”   崔萬採在猜出皇帝的打算後,自己也不着急了,笑道:“杜秋言還在跟朝鮮使臣磨嘰呢,這事就不太適合派他去了,不過還有一個左侍郎趙顯泰,這次一同到了京師,可以讓他去見朝鮮王。”   寧渝卻是想了起來,道:“是不是先前政務大學的那個副院長?他是個真正的人才,如今派到朝鮮去,想來也能做成一番事的。”   崔萬採微微思考了一番,卻是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   濟州島,原本是古耽羅國之地,後來爲高麗肅宗所吞併,設耽羅郡,並於高麗高宗時期改稱爲“濟州”。   到了十三世紀的時候,蒙古與高麗爆發戰爭,濟州島便爲蒙元所佔領,在島上設置耽羅軍民總管府,管轄駐紮在濟州島的元軍和島上居民的事務。   由於濟州島氣候溫和,水草豐茂,因此該地的氣候條件適宜牧馬,元朝就在此地設“牧馬府”,讓左亨蘇前來負責濟州島養馬的事物,因此到如今,島上都還有一些人工飼養的馬羣存在。   等到元朝滅亡六年之後,高麗國王王顓派遣鐵原府院君崔瑩討伐濟州,平定牧胡,從此使得濟州被重新納入到高麗版圖之中。後來李朝建立之後,濟州島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爲了朝鮮的養馬地。   在此之前,濟州島並沒有特別得到朝鮮君臣的重視,直到這一次清軍入寇以來,朝鮮國王李昀纔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帶着一衆臣子狼狽地從漢城逃到了濟州島,算是勉強了保住了自身。   當然,這也得虧有了丙子之役的教訓,南漢山城被圍四十餘日終究無法守住,卻是讓朝鮮君臣心裏都有了譜,沒敢在全羅道多停留,直接乘着海舟上了濟州島,並將沿海船隻都調到濟州島,這一下子卻是使得清軍沒了船,只能望洋興嘆。   上了濟州島之後,朝鮮國王李昀原本身子骨就弱,一下子便徹底病倒了下去,卻是將王妃魚氏急在心裏,詢問過御醫之後,才明白原來是大王不耐島上氣候所致,想要治好就得回到漢城去——問題是眼下怎麼回去?漢城的王世弟都當大王了!   領議政大臣崔奎瑞心裏憂慮,前番派去清軍的使者,原本目的是爲了拖延時間,順便探探清人的底,卻沒想到清軍一方面談判,另一方面卻暗渡陳倉,一路猛攻過來,反倒是打了朝鮮軍一個措手不及,險些追到了朝鮮君臣。   至於另一方面派到北京的使臣,也沒有個動靜傳回來,十多天前的消息卻還只是說大楚軍隊正在調動,然後就沒了後面的消息,也不清楚楚軍到底有沒有入朝作戰。   崔奎瑞愁的鬍子都快掉光的時候,逃到了濟州島上的少論派大臣和老論派大臣卻依然在互相攻擊,少論派攻擊申晚身爲國之重臣卻投靠清人,甚至還輔佐王世弟李昑在漢城繼位當了大王,而老論派則攻擊少論派派去北京的使臣徒勞無功,還招惹了這般的大禍。   只不過老論派的大臣大部分都投靠了清人,去王世弟李昑麾下當了大官,而少論派基本上都跑到了濟州島來,因此顯得聲勢更大幾分。   可是雙方無論怎麼爭論,如今都沒辦法改變任何局勢,就在朝鮮君臣都無計可施的地步,寧楚禮部左侍郎趙顯泰卻是在復漢軍海軍的保護下,直接抵達了濟州島,卻是讓朝鮮君臣上下喜出望外。   天使來了!朝鮮有救了!   趙顯泰最早是復漢軍都督府時期的老人,後來成爲了政務大學的講師,並且因爲其能力出衆,升爲了副院長,而後得到了崔萬採的看重,提拔成爲了外交部的左侍郎,可以說是一步一個腳印,走起來卻是極爲穩當。   接到這個使命之後,趙顯泰在心知皇帝的想法之後,便絲毫沒有停頓,直接在海軍的幫助下,前往朝鮮濟州島,原因很簡單,他真擔心這個時候朝鮮君臣耐不住投降了,到時候收拾起來反倒有些不容易。   在濟州島臨時的行宮中,趙顯泰將寧渝的詔書誦讀了一遍,而跪在地上的朝鮮國王李昀強行拖着病體,眼裏含着淚接過了詔書,他的精神原本有些不太好,可是得到詔書後卻振奮了些許,或許來自寧楚的信號讓他看到了希望。   雙方在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儀式之後,很快就展開了會談,其中最爲關鍵的問題,便是寧楚到底什麼時候出兵朝鮮,驅逐韃虜?   趙顯泰望着略微有些激動的朝鮮君臣,卻是呵呵一笑,輕聲道:“以如今局勢來看,我朝出兵最遲就在四月底,不過到時候將直接攻打盛京,至於朝鮮方向的恐怕會遲上一些……”   聽說四月會出兵,這使得領議政大臣崔奎瑞心裏多少感覺到一些安慰,可是又聽說是攻盛京,而不是直接出兵朝鮮,卻是讓他有些無奈,只得委婉道:“大楚擁有無可匹敵的水師,也有登陸作戰的經驗,爲何不從朝鮮南部登陸,驅逐韃虜呢?”   朝鮮大臣們紛紛點頭,這是他們認爲最好的方式,倘若要從北部開始打,還不知道何年何月,而朝鮮大王的身體究竟還能堅持多久,這是讓所有人都擔憂的一個問題……更讓人擔憂的是,當下的朝鮮大王並沒有子嗣,如果他死了,恐怕漢城的王世弟,也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趙顯泰輕輕搖頭道:“我朝兵力調遣自有樞密院做主,至於目前並沒有登陸朝鮮南部的計劃。”   在這一句話之後,雙方卻是陷入了無言的沉默,將來可能會到的援兵,在眼下卻成了一句空話,讓朝鮮君臣都有些提不起心思來。   金一鏡臉色有些凝重,低聲道:“既然使者未曾帶來援兵,如今出使又有何益?”他的漢話說得非常流暢,卻是讓人看不出是一個朝鮮人。   趙顯泰面帶微笑,“我朝陛下曾經言說,朝鮮君臣忠義事明,即便是在丙子之後,依然將明朝衣冠奉與宮中,卻是令人欽佩之至,陛下尤爲讚賞朝鮮人的風骨,因此此番大難來到,陛下依然相信朝鮮上下的決心,至於本使前來朝鮮,便是爲了給朝鮮上下帶來信心。”   這話說得漂亮極了,除了通篇的溢美之詞,卻是沒有半點有用的東西,可是這對於愛面子的朝鮮君臣而言,似乎也有相當不錯的效果。   李昀眼圈微紅,他高聲道:“建夷南征朝鮮,朝鮮雖小可絕不屈服,如今予重臨丙子胡亂,正當奮起反擊,絕不與賊苟和。”   趙建泰深深伏下身子,高聲道:“朝鮮王果然深明大義,絕非他人所能比擬,我朝陛下亦曾說過,朝鮮若有王,必然以王上而爲。”   金一鏡聽到了這裏,卻是安下心來,雙方剛剛說的其實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寧楚重申了一點,朝鮮王只會以李昀爲正朔,至於在漢城稱王的王世弟李昑,那隻不過是亂臣賊子罷了,這番話倒是像個樣子。   只不過等到這番話說完後,雙方又陷入了不鹹不淡的氣氛中,卻是有些讓人尷尬不已。   趙顯泰對於這種氣氛卻是不以爲意,他同朝鮮大王李昀再次行禮之後,便選擇了回到臨時佈置的使館中,安安心心地等待着即將發生的局勢變化。 第五百零四章 進攻盛京   四月底,復漢軍出兵盛京,超過四萬大軍朝着盛京方向出發,而此戰將由中央集團軍軍長寧祖毅親自指揮,當大軍出動之時,從寧錦至盛京方向的清軍探子們,也飛速將消息傳遞給了留守在盛京的清軍盛京副都統富德。   富德在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由得愁容滿面,由於清軍主力雖然已經開始從朝鮮返回,可是也還在路途當中,想要在復漢軍抵達盛京前趕回,只怕不太可能。   而此時的盛京,僅僅只有不到萬餘人,想要在復漢軍四萬大軍面前堅守,根本就顯得不太現實,他一方面去給乾隆皇帝發去緊急的報告,另一方面便是給俄羅斯使臣薩瓦烏拉伯爵求援,而此時的薩瓦烏拉伯爵率領的一千五百人,已經抵駐了琿春。   在之前的條約當中,薩拉務拉伯爵連同清軍一同進駐關外,而等到了盛京之後,他便會直接率領大軍前去吉林接管琿春,這也是當初的條約內容。   不過富德這封信件註定沒有什麼用,因爲薩瓦烏拉伯爵也已經通過東西伯利亞總督沙耶洛夫知曉,女皇所派來的一萬援軍,在經過漫長的征途後,將會分成兩批於八月以及十月,抵達伊爾庫茨克與恰克圖,與此同時還有女皇帶給薩拉務拉伯爵的一封信件。   在這封信件當中,女皇給薩拉務拉伯爵的命令十分簡單,並不是去挽救這個已經不值得挽救的韃靼國家,而是想辦法佔據琿春至海參崴一線的領土,到時候即便復漢軍消滅了韃靼人,俄羅斯帝國也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因此,薩拉務拉伯爵在收到盛京副都統富德的信件後,僅僅只是回信告訴他,要堅守下去,俄羅斯帝國的援兵馬上就要帶來,而在援兵抵達盛京之前,清國人只能依靠自己。   簡單來說,薩拉務拉伯爵在喫下了所有好處之後,已經開始打算賴賬了。   沒有沿途的清軍重兵阻擊的情況下,復漢軍的兵鋒幾乎勢如破竹一般,到了五月份的時候,就已經接連拿下了莊城、海城、鞍山驛以及遼陽州,朝着盛京而來。   然而就在盛京危急之時,朝鮮清軍卻是剛剛進駐鎮江堡,這下子就連乾隆皇帝都已經看出來了,想要從鎮江堡跋涉遠途去救援盛京,只怕已經來不及了——從雙方到盛京的距離來看,等到清廷大軍趕到盛京,只怕努爾哈赤的骨灰都給復漢軍揚咯。   無可奈何之下,乾隆皇帝只得把大臣們召集了起來,針對眼下的局勢進行商討,其實就是在做選擇題,到底是救援盛京還是留在朝鮮?   到了這一步,即便是原先以‘孝義’爲理由的馬齊等人,也沒辦法硬着頭皮說救援盛京,因爲這個等於是死路一條,清軍在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望着衆人焦慮的神色,乾隆皇帝也從征服朝鮮的狂喜中清醒了過來,他嘆氣道:“盛京之失,已然無法阻擋,可若是留在朝鮮,那麼應該怎麼辦呢?”   張廷玉恭聲道:“皇上,盛京乃祖宗之地,絕不可輕易丟失,當派大員前往盛京統合戰局,至少不能丟得那麼快,至於朝鮮之地人心動亂,當下難以形成助力,不如安排大軍退到漢城,再做打算。”   “漢城?朝鮮王那邊要不要……”乾隆皇帝說的是剛剛在漢城繼位的李昑,他在心裏思慮了一番,卻是有些別的想法。   張廷玉自然能夠看出乾隆的意思,當下直接道:“皇上,如今局勢不比往日,朝鮮上下仇視我大清實多,若是沒有朝鮮王在臺前穩住人心,只怕大清也沒辦法轉化朝鮮一國人心……”   這話已經說得夠委婉了,要知道清軍在朝鮮各地可謂是瘋狂劫掠,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卻是殺得朝鮮沸反盈天,若不是大軍一直強壓着,只怕朝鮮各地義軍已經四起了,而且就在清軍回援盛京的時候,朝鮮各地的義軍已經開始冒頭了。   儘管清軍收編了大量的朝鮮軍隊,還將他們的頭髮給剃成了辮子,可是這些人並不算可靠,一旦真正打起來,只怕是也會隨時反水。   乾隆皇帝抿了抿嘴脣,終於放棄了在朝鮮當皇帝的想法,只得悶聲道:“那派誰去盛京比較好呢?”   這一下衆人的神色便有些精彩了,按照道理說,馬齊作爲盛京總督是肯定要去的,馬爾賽是盛京總管也逃不過,而張廷玉身爲奉天府尹,同樣難辭其咎。   但如果三個人都回了盛京,乾隆皇帝是不會同意的,因爲這樣一來他就只能聽從徐元夢和莊親王二人的話了,因此要派到盛京的人,不能僅僅只有盛京方面的人,還要有從京師過來的人。   雙方開始展開了爭論,而經過了乾隆皇帝的裁定之後,最終確定下來的結果,則是盛京總督馬齊還有莊親王允祿,回盛京總領全局,倘若能守則守,不能守就帶着宗族等退回到老營興京廳,也就是原來的赫圖阿拉。   馬齊心裏自然是不願意的,現在回去指定就是死路一條,而莊親王允祿則擔心還在盛京的太后太妃的安危,因此也就同意了下來,二人率領五百騎兵朝着盛京的方向前進。   至於其他的人,則簇擁着乾隆皇帝,重新往漢城的方向趕去,大傢伙一路上都沒有怎麼休息,生怕走得慢了被複漢軍給逮住了……   ……   五月初九,中央集團軍軍長寧祖毅率領的四萬大軍趕到了盛京城下,而馬齊和莊親王王則是在此前兩天,跑死了一百多匹馬兒,緊趕慢趕之下,終於趕回了盛京。   盛京駐防副都統富德見了馬齊身後的數百名騎兵,不由得心涼了半截,他原本還以爲是大軍主力,可是沒想到就回來這麼點人,當下卻是顯得無比絕望。   “馬齊大人,皇上他們呢?”   “皇上回漢城了,哦,不對,現在應該改名叫滿城了。”   “啊?皇上回滿城了,那咱們可怎麼辦?”   莊親王聽到這裏有些不耐,高聲道:“怎麼辦?涼拌!咱們能守多少日子就守多少日子,還有先前從朝鮮運來的金銀財寶,趕緊着往興京運吧——要是被楚逆給截住了,那可是發了一筆大財!”   確實,由於清軍玩命的從朝鮮搜刮,因此在過去的一個多月時間裏,大量的金銀財物、古董字畫、珠寶玉石甚至還有大批大批的糧食,都被清軍從朝鮮運回了盛京,再加上原來從京師運來的財物,現在的盛京裏面,藏着的財富幾乎堆成了山一般。   可是,隨着復漢軍一打過來,這些金銀財寶反倒變成了拖累,清軍頓時抓了瞎,大傢伙又只能抓緊將財物往興京運,說不定過段時間還要運回到朝鮮去,一連串的大車就在清軍騎兵的護衛下,開始往興京折騰。   除了大量的金銀財寶之外,還有三萬餘名從朝鮮抓來的百姓,他們基本上都是年輕力壯的男女,原本是會分發到八旗老爺家裏面去種地,將來種出來的糧食也好養活不幹活的八旗老爺,可是沒想到復漢軍這麼快就打下來了,這批奴隸也就種不了地了,而是被推到盛京城牆上去守城去了。   富德心裏多少有些埋怨,這些人是什麼成色難道你們不清楚嗎?先不說可靠不可靠,光是這批豆腐渣一般的兵,弄到城牆上去又能濟得什麼作用?   “大人,朝鮮兵實在不堪戰,末將擔心到時候被複漢軍直接打垮……”   馬齊眉頭一挑,冷聲道:“現在哪哪都缺兵,八旗的年輕人也基本都入了行伍,眼下也沒辦法給你調撥更多的人,這些就湊合着用吧,等咱們都運到了興京之後,盛京守不守也就無所謂了……”   聽到這裏,富德心裏也就明白了過來,合着大傢伙都成了棄子!那這個盛京,無非就是用來拖延時間的,可是自己到時候怎麼辦?   一想到這裏,富德心裏就有些慌了,他連忙把麾下的協領們召集了起來,悄悄地吩咐了一遍,無非就是打不過了就趕緊帶人開溜這些話,而協領們又照模照樣跟麾下的佐領們吩咐了一遍,這一下卻是讓清軍人人都不想打了……   五月中旬,清軍士氣越發低落之時,復漢軍這邊卻是越發高漲起來,數千名復漢軍士兵在盛京城下襬開了陣型,還有兩百餘門的火炮也拉開了陣勢,對盛京城展開了進攻。   在火炮的轟鳴聲中,過去的八旗鐵騎消失了,如今的八旗新軍似乎也不見了,就彷彿當日的八里橋一戰,耗盡了八旗最後一絲血勇,他們能在朝鮮軍隊面前尋找到的,不過是最後的虛妄,而在復漢軍面前,則徹底迴歸到了現實。   火炮的爆炸聲帶走一片片屍體,清軍根本無力組織起任何有效的反擊,城頭上的士兵被不斷撕碎,鮮血逐漸流淌在地面上,混合着空氣中的硝煙味道,構成了一幕幕的慘像,而城頭下,則是大批大批的復漢軍士兵,開始進行了攻城。   禁衛師第二團第三營第三連連長石德偉,左手手裏揮舞着六連發手銃,右手拿着指揮刀,在鼓聲中開始發起衝鋒,而在他的身後,則是上百名復漢軍士兵,舉着火槍刺刀,臉上帶着幾分嗜血的意味,帶着勝利者的姿態,展開了對盛京的進攻。   “殺啊!”   火炮聲與槍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讓人難以忘懷的一幕,而對於陣後的寧祖毅而言,卻已經到了進攻的關鍵節點,他猛地揮了揮手,隨後便又是四個營的復漢軍士兵,朝着盛京城的方向撲去。   廝殺、爆炸、血霧,經過了一天的大戰,清軍士兵再也堅持不住,提前潰退了下去,而盛京城也迎來了更爲殘酷的巷戰,大批大批的復漢軍士兵開始有組織的對街道進行清理,越來越多的清軍士兵開始跪在地上,選擇了投降。   莊親王早在開戰之前,就已經帶着宗室的女眷,朝着興京的方向潰退,與之隨心的還有一支鑲黃旗八旗馬隊,以及數十輛裝滿了財寶的大車,可是就在他們退往了薩爾滸的時候,卻是復漢軍騎兵給直接攔截住了。   這一支復漢軍騎兵屬於禁衛師胸甲騎兵第一團麾下的第三騎兵中隊,數百名騎兵原本只是爲了攔截清軍的逃亡軍隊,卻沒想到提前抓到了這麼大的一條魚,卻是讓中隊長徐定然興奮不止。   徐定然手中舉着千里鏡,望着正從盛京方向過來的清軍馬隊,對着左右高聲笑道:“以後可別再老子沒照顧你們,今天只要啃下這條大魚,你們就能喫香的,喝辣的!”   其餘的復漢軍騎兵們雖然處於紀律,沒有歡呼,可是他們的雙手卻已經穩穩抓住了騎槍,臉上更是帶着幾分興奮的味道。   恭親王允祿臉色有些難看,他現在手底下的騎兵只有八百多人,而對面雖然也只有五百多人,可是很明顯,清軍這點人數的優勢,根本無法抹平戰力上的差距。   “和林德,趕緊帶着人纏住這股楚逆的騎兵,本王在興京等那你們!”   “喳,王爺放心,只要和林德還活着,一定保王爺太平!”   一名身材高大的清軍佐領高聲道,他望了望身後的八旗鑲黃旗馬隊,拔出了自己腰上的馬刀,高聲道:“諸位弟兄,跟我來!”   八百多名鑲黃旗馬隊,已經屬於盛京城內最後的騎兵力量,他們人人臉色凝重,雙手握緊了長矛,在和林德的率領下,朝着遠方的復漢軍騎兵發起衝擊。   薩爾滸,當年明清雙方在這裏爆發了最後一場關鍵的決戰,也最終奠定了大清的帝業。然而在今天,薩爾滸卻成爲了清廷殘存宗室的逃亡地。   清軍鑲黃旗馬隊發起了誓死一般的進攻,然而在復漢軍的騎兵面前,卻變成了一個笑話,只見復漢軍騎兵們勒住繮繩,雙手平端着火槍,在隨着一陣槍聲之後,清軍馬隊便倒下了一大片人,約莫有七八十人。   其餘的鑲黃旗馬隊進攻之勢沒有停歇,繼續朝着復漢軍騎兵進攻,而此時的復漢軍騎兵們則是拔出了馬鞍上的兩把手銃,隨着一陣噼裏啪啦的槍聲過後,清軍馬隊又接連倒下了二百餘人——這一次雙方的距離拉得極近,因此衝在最前面的清軍馬隊,幾乎無一倖免。   隨着鑲黃旗馬隊傷亡慘重之際,徐定然拔出了馬上掛着的馬刀,狠狠往下一劈,卻是看見數百騎復漢軍騎兵手裏都舉着馬刀,如牆推進一般,卻是將清軍的馬隊砍了個稀巴爛,清軍馬隊再也堅持不住,直接當場潰散,而和林德亦被人所斬殺。 第五百零五章 二萬萬銀元   當清軍騎兵徹底潰散之後,復漢軍騎兵很快便直接攔截了莊親王等人的馬隊,將莊親王允祿則連同太后太妃等宗室數百人給直接俘虜了,除此之外,還獲得了數十輛大車的財富,算是大獲豐收。   而盛京城之戰的結束,則比想象的更快,數千名清軍士卒直接選擇了投降,而從朝鮮抓來的壯丁們更是在戰時一開始,就徹底潰散,至於盛京總督馬齊,則選擇在總督衙門府中吞金自殺。   復漢軍中央集團軍軍長寧祖毅在聽說莊親王等人被抓獲之後,整個人卻是喜出望外,畢竟一連抓獲數百名清軍宗室,可是之前都未曾有過的戰績,如今除了還在朝鮮的乾隆皇帝以外,整個愛新覺羅家族都算是一網成擒。   除了這件好事以外,剩下的便是從盛京皇宮中繳獲的財富,卻是讓進城之後的寧祖毅大爲意外,金銀器物、玉石珠寶、字畫珍玩等等讓人想都想不到的寶貝,幾乎堆滿了數十間屋子,就這些還是剩下來的,還有數十車最珍貴的財物,原本要被莊親王給帶去興京的,如今卻是幸好都給截住了。   由於隨軍並沒有相關的專業人士評估,因此就連寧祖毅也不清楚這些東西到底值多少錢,不過在經過了查點造冊之後,保守預估價值在二萬萬銀元以上。   二萬萬銀元差不多就是能合兩億兩銀子,這是一個令人極爲喫驚的天文數字,卻是讓寧祖毅都有些嚇一跳,他望着手中厚厚那一摞登記造冊的文件,低聲道:“這個能確定下來嗎?爲何有這麼多的錢?”   負責清查造冊的是派駐到遼東的軍情處副處長鄧天倫,他原本是軍情處處長石薛的親信,後來因爲積功升爲了副處長,此次來到遼東,原本的目的就是爲了頂住清廷最後一批財富,重點是絕不能讓它們流落俄人手中。   如今眼見得財富被截留了下來,鄧天倫微微鬆了口氣,笑道:“寧大帥有所不知,這些錢除了清廷皇室和王公大臣歷年來積累之外,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從朝鮮搜刮來的,至少也有個四千多萬銀元,不過這些應該也不是清廷的全部財富,應該還有一些在興京……”   寧祖毅點了點頭,笑道:“北京截留了一批,盛京截留了一批,看來把興京再給抄個底,估計大清也就成窮光蛋了,咱們還得抓點緊纔行。”   鄧天倫點了點頭,隨即便輕聲道:“只是眼下這批財富事關重大,還請大帥派遣一個團,護送這批財富回京師,到時候下官會將所有的財富和相關的造冊呈遞給陛下。”   “這是自然,護送的一個團已經準備好了,等着咱們這邊完事就出發。”   寧祖毅摸了摸下巴,望着已經逐漸平息下來的盛京城,卻是在心裏有些鄙夷清廷,明明那麼有錢,卻捨不得多花一些在軍備上,如今打起來又是這般綿軟無力,倒是讓人提不起勁頭來。   ……   當盛京方向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回到漢城的乾隆皇帝,內心卻充滿了恐懼,就如同在他面前跪着的朝鮮李昑一般,二人都對未來產生了濃濃的迷茫之色。   李昑比乾隆大十七歲,如今也有三十一歲,是前任朝鮮王李淳的第四子,而在他的人生前面三十年裏,過的並不算多好,從小就開始經歷波折動盪,特別是在張禧嬪還在位的時候,其生母淑嬪崔氏協助仁顯王后復位,並一手告發張禧嬪的巫蠱事件,可以說一直都是張禧嬪的眼中釘,也使得李昑屢受摧殘。   一直到張禧嬪被廢殺之後,李昑的日子才稍微過的好一點,後來在李昀當上朝鮮大王后,李昑便以延礽君、王世弟的身份居於外邸,可也因此成爲了朝廷派系鬥爭的焦點,沒有過上一天安心日子。   等到清廷入寇朝鮮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李昑並沒有及時跟上哥哥李昀的隊伍,反倒是被清軍俘虜,然後就糊里糊塗的在漢城繼位成了朝鮮王,可是對於李昑而言,他並不想當這個傀儡一般的朝鮮王。   原因很簡單,李昑的老師申晚告訴過他,倘若大王駕崩,到時候就是他繼承朝鮮大王的位置,根本不需要去做一些別的——可是如今雖然提前當上了大王,可是也成爲了清人手裏的俘虜,回頭要是被複漢軍逮到了,只怕沒有一個好下場。   因此,當李昑見到面前這個穿着錦衣的少年時,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濃濃的畏懼,其次就是對未來的絕望,因此便一直跪在地上,一聲大氣都不敢出。   相對來說,乾隆皇帝好歹受過比較完整的皇室教育,再加上從小就基本確立了儲君地位,因此整個人的氣質都十分雍容華貴,與尋常人大爲不同,因此他的年紀雖小,可氣質卻穩穩居於李昑之上。   “朝鮮王,近來可好啊?”   “小王尚好,多謝皇上問候。”   “朝鮮王,自從歸順我大清以來,可曾有過怨言?”   “小王絕不敢有絲毫怨言,若非皇上,小王只怕已經死於亂軍之中。”   二人一坐一跪,互相說着一些客套話,不過乾隆皇帝終究是年幼,他很快就憂聲道:“眼下楚逆已經進了遼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來打朝鮮,這件事你怎麼想?”   李昑卻是在心裏低嘆一聲,若是寧楚大軍真能早點來倒也好了,何至於朝鮮千萬黎庶慘遭這般荼毒?雖說清人讓他當了大王,可是這個所謂的大王,不當也罷。   當然,這些話是李昑萬萬不敢直接說出來的,他低聲嘆息道:“小王以爲,有大清皇上在朝鮮,自當可保朝鮮之太平。”   乾隆撇了撇嘴,他索性直白道:“我大清自然是與楚逆不共戴天,而朝鮮王如今也要明白這一點,你哥哥還在濟州島,他只怕是恨不得讓楚逆趕緊打到漢城來,然後殺了你——所以你要明白,想要保命,就得老老實實跟我大清合作。”   李昑茫然地點了點頭,道:“既然皇上這麼說,那自然是有這個道理,可是小王一不能上陣殺敵,而不能下馬撫民,卻是不知跟大清合作。”   乾隆微微一笑,卻是叫來了張廷玉和徐元夢,道:“合作倒也簡單,以後徐大人就是朝鮮領議政大臣,申晚當右議政大臣,至於張大人就做左議政大臣,而六曹判書均有議政大臣擬定,交由朕來做主。至於兩司衙門,同照此例。”   這一下李昑聽懂了,乾隆皇帝這一套做法幾乎是將如今朝鮮的所有重要官職都放在手裏,像領議政、兩司乃至於六曹判書都不能由李昑自己做主了,而他老師申晚也只是做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右議政大臣,也就說他李昑這個傀儡卻是做的瓷實了。   可是,李昑卻不敢說出半個不字,畢竟眼下他連自己的王府衛隊都沒有,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清人派來的,就算弄死他這個所謂的朝鮮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因此李昑只能跪下地上,道謝遵旨。   在後面的日子裏,漢城也初步從戰火中恢復過來,可是一道新的《剃髮令》也從領議政官邸中發佈出來,它基本上是沿襲了清廷當年入關以後的政治措施,除了剃髮之外,還有數道命令,包括《逃人法》、《圈地令》、《投充法》、《屠城令》也都被髮布了出來,可以說幾乎是當年的翻版。   在這些惡政面前,八旗自然是囊括了最大的好處,甚至包括那些跟着八旗入住朝鮮的漢人,也得到了不小的好處,畢竟在眼下的朝鮮,也分爲五等人制度,一等人便是滿洲八旗、二等人是蒙古八旗,三等人是漢軍八旗、四等人是朝鮮八旗,至於五等人則是最底層的朝鮮百姓。   在這些惡政的加持下,如今的朝鮮表面上還是李氏朝鮮,可是實際上卻已經淪爲了八旗控制下的傀儡,一時間朝鮮諸地都打出了義軍的旗號,其中大部分人打出的旗號是‘驅逐韃虜,濟州光復’,即要求在濟州島上李昀大王的率領下,光復整個朝鮮。   ……   五月十五,正在京師的寧渝,卻是得到了兩個方面的好消息,一方面自然就是盛京之戰的消息,以及價值兩萬萬銀元的財物繳獲,另一方面則是大義軍自從開春西進以來,終於在秦州與年羹堯大軍打了一仗,並取得了大勝。   實際上,在整個北伐期間,西北的年羹堯以及嶽鍾琪所部,都曾經設想過援助清廷,他們雖然對雍正沒有多少忠誠的意思,可是也明白脣亡齒寒的道理,一旦復漢軍騰出手來,他們也就迎來了滅亡之日。   可是自從大義軍在陝西堵着,年羹堯嘗試發動的數次進攻都沒有取得成效,反而自己損兵折將了許多,不過此時的西北清軍,依然保持着對大義軍的優勢。   一直到復漢軍開始北伐時,寧千秋在寧渝的授意下,給大義軍提供了相當大的支持,超過三萬杆鳥銃以及一百五十餘門老式火炮送到了西安,爲此給大義軍多編練了四萬軍隊,而有了這四萬軍隊,也使得雙方的攻防之位出現了變化。   在陳道顯的率領下,在將西安移交給復漢軍之後,便率領接近六萬大義軍,直接朝着甘肅方向發起了進攻,在秦州之地與年羹堯的四萬清軍進行大戰,成功斬殺清軍四千餘人,並且俘虜清軍八千多人,算是將年羹堯所部徹底打殘了。   而此時位於青海的嶽鍾琪部僅僅只有八千餘人,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插手進去,因此也只能坐視年羹堯所部的潰敗。   寧渝笑了笑,道:“陳道顯能做到這一步,倒也不算白費了當初的援助,不過針對甘肅局勢,樞密院有什麼打算?”   總參謀部副部長宇治景輕聲道:“回稟陛下,第二師、第七師以及第十九師將會從榆林、綏德、鄜州直接南下,穿插到慶陽和固原,一方面自然是策應陳道顯的大義軍,另一方面也是對他的警告,讓他老老實實進青海。”   “沒錯,只有青藏纔是大義軍的歸途。”   寧渝站起了身子,望着輿圖上面的行軍路線圖,低聲道:“蒙古的事情只怕今年就會有一個初步的結論,到時候無論是打還是和,總要有個說法——在此之前,一定要控制西北的局勢,絕不能出現太大的變亂。”   “是要跟羅剎人……”宇治景卻是開始猜測了起來,他心裏多少有些擔憂。   “不,短時間內不會跟俄人打,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寧渝微微嘆了口氣,“樞密使六月前就會抵達昆明,到時候籌備已久的徵緬之戰就要打響,咱們得先把南邊的刺拔一拔纔行。”   宇治景點了點頭,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原本在樞密院裏,早早就擬定了徵緬計劃,原本預計是在今年開春展開,只是因爲一些事情,耽擱了徵緬之戰的計劃,因此眼下寧忠義親自趕到昆明坐鎮,便是爲了能夠將徵緬一戰穩步推進下去。   朝鮮、蒙古、緬甸,這三個地方如今已經成爲了寧渝手頭上的重中之重,關鍵就在於,這些地方都不適宜久戰,一旦久戰則靡費錢糧過甚,對於後續的計劃相當不利,因此寧渝更希望能夠乾淨利落解決掉。   其中朝鮮以政治爲主,軍事爲輔,緬甸則以軍事爲主,政治爲輔。至於蒙古,則相對來說要複雜很多,想要妥善解決乾淨,寧渝不得不多做一些打算。   不過好在從盛京得到的兩萬萬銀元財富,卻是讓寧渝有些喜出望外,這些東西如果真要折價的話,肯定是賣不到這麼多錢,可是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幾乎能比現在寧楚三年的年入,一旦有了這筆錢,到時候的復漢軍即便是開闢兩三個戰場,也不會感覺到特別喫力。   只不過,想要將這些財富真正轉化成爲銀元,還需要一些過程。其中像金銀之類自然好說,直接折價鑄造金銀圓便是,而真正難以處理的還是那些古董字畫、玉石玩物,它們的價格很難去真正界定。   寧渝想來想去,卻是想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就是組織皇家拍賣會,直接將這些東西全部冠上皇家的名頭,然後拍賣得到的錢財直接納入到國庫管理當中。   特別有一點,那就是多了皇家的認證,別的不敢說,這價格肯定不會喫虧太多。   想到了這裏,寧渝還有些得意,看來自己還真有一些做生意的才能,若不是當這個皇帝,只怕早就發家致富了。 第五百零六章 共君之制   就在朝鮮局勢逐漸變化之際,身在濟州島上的朝鮮大王李昀終於堅持不住,於濟州島行宮中崩逝。要知道他的身子骨原本就不好,長期臥病在牀,如今經過了這麼久的折騰,因此自然是一命嗚呼了。   當李昀一死之後,濟州島的其他大臣們頓時傻了眼了,因爲在他們看來,只要李昀眼下還活着,朝鮮局勢就還有希望,可是當李昀一死,那豈不是說漢城的李昑成了名副其實的朝鮮王?   可是對於這一點,無論是領議政大臣崔奎瑞,還是少論派大臣金一鏡等人,都有些無法接受,前者講究君臣大義,心知李昑只是個清廷的傀儡,而這一點倒還好說,可是後者卻是真正你死我活,因爲眼下李昑手底下都是老論派的大臣,他們少論派就算想投降,也沒有了任何的辦法。   萬般無奈之下,崔奎瑞只得派人將寧楚使臣趙顯泰找來,想着共同商議這件事。   當趙顯泰走進濟州島行宮的時候,看到崔奎瑞等人一臉哀色與愁容,心裏頓時有了底,估計就是朝鮮大王一瞑不視了,只能默默低着頭,也不開口說話。   崔奎瑞見到趙顯泰來了,連忙道:“趙大人,如今天朝大軍已經征伐盛京,此乃大勝,只可惜我朝大王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卻是過於開懷,以致於與行宮崩逝。”   聽到這裏,趙顯泰連忙站起身來,惋惜道:“大王臨喜而崩,卻是有些遺憾,本使也有些感慨不已,只可惜大王不能見到朝鮮光復一日。”   崔奎瑞卻是繼續道:“陛下如今派使者前來濟州島,相信也是知道了李昑於漢城之變故,只可惜朝鮮千萬黎庶,如今已經徹底淪爲建奴之僕,若是陛下能夠早日發兵朝鮮驅除韃虜,朝鮮甘願內附大楚……”   趙顯泰心裏呵呵一笑,他自然知道朝鮮人的打算,所謂的內附說法只不過是爲了試探寧楚這邊的想法,自己心裏是肯定不願意內附的。   原因很簡單,無論怎麼樣,他們這些大臣都是職掌一國牛耳,可是一旦內附,到時候充其量也就是分成數省,有幾個三司的位置罷了,怎麼比得上如今的領議政大臣和議政大臣呢?   當然,崔奎瑞和少論派大臣此時的處境的的確確很尷尬,畢竟他們出於各種原因,沒辦法承認李昑的正統之位,可是李昀又沒有留下子嗣,再加上外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根除,因此纔會通過這種說法,來試探一下寧楚君臣的想法。   一旦趙顯泰答應下來,他們肯定就會以解救子民於水火的藉口,催促寧楚趕緊出兵,等到真的驅逐韃虜了,到時候崔奎瑞和少論派大臣們,自然會有一百個藉口否認內附之議……這個套路基本上就是騙冤大頭的。   因此,趙顯泰根本不搭理這茬,笑道:“內附倒是免了,畢竟我朝陛下已經囑託過本使,當竭盡全力保全朝鮮一國,若是化爲大楚藩省,卻是不免以爲我大楚從一開始就懷了這般心思……崔領相的意思,本使卻是明白,不過此事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哦?敢問使者,到底是什麼辦法?”   崔奎瑞和金一鏡這些人對視了一眼,心裏微微鬆了口氣,只要不是真的吞併朝鮮就好,至於其他的條件,能答應下來的都可以答應下來,畢竟朝鮮好歹也是一國社稷,總得多給些好處纔行。   趙顯泰呵呵一笑,輕聲道:“內附雖不可行,但是我朝出兵耗費甚多,自然也需要一些補償,尋常金玉之寶自然不可,本使思來想去,如今既然朝鮮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做大王,不如就讓我朝陛下當朝鮮大王?”   “這……這合適嗎?”   不光是崔奎瑞傻眼了,就連其他的大臣也都傻眼了,他們望着一本正經的趙顯泰,卻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詞去形容。   趙顯泰呵呵一笑,這一點實際上是皇帝授意的,道:“如今朝鮮局勢糜爛,李昑的身後就是清廷,若是你們不想投降清廷,那麼就只能另立國王,可是眼下李昀死了,卻無子嗣傳承,還不如與我大楚實行共君之制。”   共君制度,崔奎瑞還是知道一些的,主要是西人國家當中常常有此制度,乃兩個或者更的國家選一個人當皇帝或者是大王。   然而,崔奎瑞從內心就抵制這個建議,他絞盡腦汁反駁道:“朝鮮自有國情所在,陛下乃天朝皇帝,如何能夠屈尊當弊國大王,實在有失體統,況且先王雖無子嗣,可是王室也有一些庶流,倒不是不能選出來一位品德高尚的大王。”   趙顯泰冷冷一笑,“品德高尚的大王?在本使看來,倒不如說是一個傀儡,你們若是這個想法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先前有言說好,若是真的立了大王,那麼無論是你們還是兩班,都要還政於大王,你們可曾願意?”   “還政大王?這自然是應該的……”崔奎瑞有些不太明白趙顯泰的意思,唯獨金一鏡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趙顯泰道:“既是還政大王,自然也要保證大王的體統所在,傳統兩班戶的特權也就要取消纔行,否則哪有餘財來供養大王?”   此話一出,卻是讓崔奎瑞和金一鏡等人心慌意亂,對於他們來說,兩班戶的特權可不是一般的東西,倘若真要徹底取消兩班戶的特權,只怕大禍就要臨頭了。   所謂兩班,便是指在上朝時,君王坐北向南,以君王爲中心,文官排列在東邊,武官排列在西邊,便被稱爲‘文武兩班’。   而在朝鮮,兩班制度要從高麗時代開始說起,從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兩班的稱呼,後來等到朝鮮立國之後,兩班制度也承襲了高麗時代的舊制,形成了新興的文班與武班,更關鍵的是,此時的兩班制度開始實行世襲制,因此也就成爲了朝鮮真正意義的統治階層。   可以說,從兩班制度形成確立之後,朝鮮的階層便停止了流動,所有的官員和貴族都出自於兩班,而普通百姓根本沒有任何出人頭地的機會,甚至在李成桂時期進行的科田制改革中,兩班開始通過各種名目,即科田、功臣田等方式圈佔兼併百姓的民田,因此使得兩班的財富日益龐大。   不得不說,在對士紳的處置上,朝鮮與大明基本上都是一種貨色,那就是士紳幾乎是不交稅的,因此當兩班巧取豪奪民田的時候,也使得大量農民成爲了佃農,導致朝鮮稅源日益捉襟見肘,綱紀紊亂,社會秩序失調。   由於兩班身份世襲,因此隨着時間推移,兩班戶的人口也越來越多,因此爲了控制兩班人口過快增長,後來的朝鮮王又出臺了《庶孽禁錮法》,即將兩班戶中的庶子貶爲中人,從此以後就不能再享受兩班待遇,只能當像醫官、捕校等低級基層官員。   可即便如此,兩班的問題發展到巔峯時,依然會帶來許多的問題,因此也就使得兩班階層內部開始互相拼殺,繼而上升到門閥與黨爭,這也是後來朝鮮屢次政爭的根本原因,它將儒家的‘內殘外忍’之道發展到了巔峯。   正因爲如此,到了壬辰倭亂和丙子之役的時候,朝鮮朝廷能夠徵召的良民少之又少,軍隊戰力急速腐化,根本無力進行有效的反抗,與宋末明末之格局一般不二。   不得不說,但凡採用儒家治國的東亞國家,最終都會走上這一條道路,大明如是,朝鮮亦如是。   如今趙顯泰的話已經很明白了,想要找李朝庶子當大王,那就先把你們兩班戶的所有特權取消掉,以後人人都要交稅。   崔奎瑞如何敢答應這個條件?他連忙搖頭道:“趙大人,您誤會了,崔某的意思絕不是如此……共君之制,崔某隻是擔心朝內反對聲太大,到時候卻是讓漢城那邊有可乘之機。”   趙顯泰呵呵一笑,“本使奉詔而來,自然有全盤的準備,若是能夠奉陛下爲朝鮮大王,陛下長居兩京,則朝鮮諸多庶務盡付爾等之手。你崔奎瑞繼續做領議政大臣,金一鏡做左議政大臣,趙顯命做右議政大臣,至於六曹判書和兩司,皆由少論派擔當皆可。”   在場的朝鮮大臣們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寧楚開出了條件,大家彼此對視了一眼,幾乎都能看到對方眼裏的火熱之意,很顯然大家是想答應下來的。   要知道,像這般根本不居住在漢城的大王,那纔是真正的好大王!   因爲這代表了一件事,以後的朝鮮再也沒有王室的束縛,大傢伙就可以開開心心的做大官,每天想着怎麼盤剝百姓就可以了!更關鍵的是,有了寧楚朝廷的保障,也就意味着哪怕有刁民造反,也有天朝爸爸來出兵平叛,天底下簡直沒有比這還好的事情了!   到了這一步,大傢伙似乎都已經忘記了所謂的李氏,再說當年的李成桂還不是一個所謂的‘權知高麗國事’,誰能想到這傢伙權着權着就權成了朝鮮大王了!   既然李成桂能夠當大王,更何況原本就貴爲天子的寧楚皇帝?   若是弄個所謂的李氏庶子來當大王,大家到時候還得隨時提防着這小子長大了奪權,畢竟像這種事可是真的發生過的。   就好比當年燕山君搞得天怒人怨的時候,逼得大傢伙沒辦法發動政變,廢黜了燕山君,迎立晉城大君李懌當大王,結果這幫子功臣仗着有擁立新君中宗的大功,在朝野內大肆擴張勢力,甚至由於當時的端敬王后慎氏之父被功臣們所殺,便逼迫中宗在繼位後八天時間裏,就把端敬王后慎氏給廢掉了。   對於這些情況,中宗肯定是不樂意的,因此到了後期,中宗通過種種手段,好不容易纔徹底肅清了功臣的勢力。   眼下大傢伙的處境就跟這個差不多,如果真的迎接庶子繼位,只怕大傢伙將來也會輪到這麼一天,想到了這裏,衆人便沒有什麼抗拒的心理。   對於金一鏡而言,他心裏更是無比樂意,少論派原本就處於岌岌可危的地步,真要是以後讓其他人上位,誰知道會有什麼下場?那些政爭失敗的前輩們,可是用生命和鮮血書寫了這一慘況。   因此,金一鏡反而更加樂意讓一個局外人進來當大王,像寧楚皇帝這般根本不在漢城的,那更是最佳的選擇,到時候等到崔奎瑞這個老頭子退休了,朝鮮就是他金一鏡的天下了。   其他人跟金一鏡的想法也頗爲類似,唯獨崔奎瑞臉色有些猶豫,他對李昀的提攜之恩始終都銘記在心,因此在李昀屍骨未寒之際,就開始商討斷絕李氏的承嗣,心裏自然有些猶豫。   “那李氏如何安排?”崔奎瑞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趙顯泰道:“李氏好歹也是朝鮮王室,其承嗣由旁庶選拔一人,由我大楚皇帝封爲郡王,移駐南京。”   崔奎瑞點了點頭,張着嘴:“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大傢伙商量完畢了,當下崔奎瑞便連同其他的大臣寫下了兩個摺子,一個是朝鮮大王李昀的遺詔,奉請寧楚大皇帝陛下爲朝鮮國王,朝鮮一國將與寧楚結爲兄弟之國;另一個摺子就是崔奎瑞以自己連同少論派大臣的名義,奉請皇帝爲朝鮮國王,並懇求寧楚出兵朝鮮,驅逐韃虜。   等到用了大印之後,趙顯泰心裏也就安穩了下來,他知道只要有了這兩封摺子,這件事基本上就算妥當了,當下編將這兩封摺子,連同自己發給皇帝的奏摺,一同用蠟封裝完成,便派遣信使乘坐海舟前往天津。 第五百零七章 要跑路了   京師,紫禁城奉天殿中,寧渝端坐在高位之上,羣臣分列兩排站在左右,召開了自寧渝到京師以來的真正第一場大朝會,因此人人都是一副屏氣凝神的模樣,生怕發生一些低級的小錯誤。   嚴格來說,自從寧楚確定兩京制度一來,很多人就會擔憂會重演前明舊事,以致於演變成爲黨爭的苗頭,甚至有些老臣已經委婉勸道,國家不可有兩個中心,兩京制度並無必要,還會造成大量的冗官產生,着實有些得不償失。   衆所周知,由於靖難之變的緣故,大明在遷都北京之後,出於種種原因,仍然保留了南京的都城地位,並保留了一套中央機構,兩京都設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軍都督府、翰林院、國子監等機構,官員的級別也和京師相同。   可是人人都知道,雖然品級都一樣,可是南京官員的管轄範圍僅僅限於南京,因此權力大不如北京,於是當時大傢伙都把南京官員視爲閒職,若官員由北京調往南京,那便是一種貶斥。到了明朝後期,黨爭激化,將對方的官員貶去南京便成爲了一種常見的手段,因此得勢一派與失勢一派常常分據兩京,互相攻擊。   寧渝自然能夠明白這種想法,因此他對兩京制度也進行了一定的改變,首先兩京只設立一套班子,並不設立兩套系統,以此確保事權統一,另一方面兩京雖然都有派駐官員,但是不會選擇常駐,而是根據事由而定。   就好比寧渝自己,也不會一直常年居住京師,也不會常年居住南京,完全可以在二京之間來回折騰,彌合南北,至於距離的問題,在如今這個時代,確確實實是一個問題,可是也可以想辦法去改善。   根據轉運部的計劃,若是滬寧鐵路得以貫通之後,待技術進一步成熟,便可以考慮開設南北之間的一條主要鐵路,即京寧鐵路,從而打通南北之間的陸上交通線,而在此之前,完全可以利用海舟或者運河來交通南北。   實際上寧渝還有更深層次的考慮,那就是等到研究基地早日研究出無線電,到時候也可以利用無線電來實行互相交流,只是眼下其技術方面還在進行研究,因此還不知何時能夠具體運用起來。   寧渝心裏想着二京制的多種建議,卻是沒有顧忌到朝會上的一些東西,不過像這種大朝會原本就是面子上的東西居多,因此也確實沒有什麼真正實際上的內容。   “啓稟陛下,北方各省商會業已成立,如今皆已經納入到中華總商會之下,只是尚有一節,晉商與此之前頗多不節之事,不知該如何處置?”   工商部尚書寧忠海臉上露出苦笑之色,自從南北商會開展共同促進大會以來,就有很多這種類似的問題。其中像山西剛剛徹底平定下來,對於晉商的定位問題,也就成了一件讓人頭痛的事情。   大傢伙都知道,晉商在明末的時候充當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還給清軍提供了大量的軍事情報,因此在處置山西商會的問題時,難免就代入了許多感情因素。   寧渝微微皺了皺眉頭,“先前北伐之戰結束後,針對漢奸的清算也已經基本落實,特別是像晉商八大家基本上就已經全部審判完畢,如今南北商會共同發展是大事,自然不能對山西商會拒之門外。”   對漢奸的審判自然是必須要做的,但是寧渝也不想這股風氣一而再再而三擴大到整個晉商領域,否則對於晉地其他商人也是不夠公平。   “是,陛下。”   有了皇帝的這句話,寧忠海無疑要輕鬆了許多,有些事情是必須要皇帝來表態的,否則事情到了下面就會出現重重阻力。   在大朝會結束後,寧渝直接將崔萬採以及寧忠義二人召到御書房中來,目的自然是爲了商談朝鮮共君之事。   當崔萬採看完了趙顯泰派人送來的摺子之後,眉頭明顯舒展了幾分,低聲道:“陛下若是當了朝鮮大王,倒也是一件好事,只怕終究對朝鮮局勢起不到什麼作用。”   話語的意思無非就是在說,哪怕寧渝當上了名義上的朝鮮大王,可是朝鮮的事情他說了依然不算,還是朝鮮兩班當家做主。   寧渝眉頭微微一挑,他當然明白這裏面的實質,不過也是絲毫不在意的模樣,輕聲道:“拿下這個君主的名分,目的只爲了將來更好的插手朝鮮政局,特別是這一次清人徵朝鮮,已經幹掉了更大一部分兩班戶,剩下的人在短時間內不會成爲禍害。”   “若是爲了將來插下伏筆,倒也是一招好棋……”崔萬採咂摸了一下嘴脣,他總感覺這裏面有些寧渝還沒有透露出來的東西。   寧渝不置可否,望着寧忠義道:“王叔近來卻是辛苦了,白髮都多了些許,還是要多注意休息啊!”   寧忠義呵呵一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近來上戰場的機會少了,倒是讓臣感覺都長肥肉了,此次陛下相召,莫不是要打仗了?”   寧渝站起了身子,走到新掛着的朝鮮輿圖面前,微笑道:“沒錯,這一次該是徹底解決清廷了……”   ……   漢城,戰火雖然已經基本平息,可是平靜的表面下卻藏着重重暗流,特別是當李昀病死濟州島的消息傳來時,百姓們更是自發地穿上了白色的孝服,爲這個可憐的朝鮮大王戴孝——倒不是百姓們多麼愛戴大王,更多的還是對如今朝鮮王的不滿。   自從清廷入主朝鮮之後,便藉着朝鮮王的旗號胡作非爲,種種措施的實施,不僅使得朝鮮百姓對八旗深爲不滿,甚至對李氏都充滿了怨憤,若不是李氏當政胡作非爲,朝鮮豈會淪落到兩遭胡亂的下場?   當漢城百姓們自發爲李昀戴孝的時候,作爲新任朝鮮大王的李昑,卻感覺到難以言說的尷尬,他此時正在乾隆皇帝的駕前老老實實跪好,一言不發。   領議政大臣申晚同樣跪在乾隆皇帝面前,他手中捧着一份摺子,恭敬道:“啓稟皇上,奴才以爲濟州賊子已經羣龍無首,還請八旗天兵能夠早日收復濟州,一舉蕩平逆亂。”   好傢伙,這口氣就已經把濟州定義爲亂臣賊子了,可實際上誰是亂臣賊子,他們在場每個人心裏都有數。   一旁的張廷玉幫腔道:“申大人所言極是,朝鮮百姓人心離亂,濟州島便是其中源頭,若能蕩平濟州,當可一挽人心之頹。”   乾隆皇帝沉吟了一番,他倒不是不想收回濟州,可是眼下八旗大軍之所以止步濟州,還不是因爲沒有船隻的緣故,道:“蕩平濟州自然是應有之理,只是船隻如何解決?”   眼下的朝鮮水師基本都掌握在濟州手裏,儘管他們不可能長期堅持下去,可是臨時一段時間也可,至少現在的乾隆沒辦法直接變出船來。   申晚笑了,他高聲道:“皇上,奴才於朝鮮水師之中,亦有幾分人脈關係,若是皇上能給奴才幾份封官摺子,自然能夠去勸說其中一些人反正大清。”   乾隆皇帝聽到這裏自然是大喜,他沒想到用這個申晚還真用出了效果,若是有了船,到時候不僅可以蕩平濟州,還能防備寧楚海軍從南邊發起突襲。   一旁跪着的朝鮮大王李昑卻是驚訝無比,他抬頭望了一眼申晚,卻是發現有些不太認識這個老師了,沒想到這老師從一開始就有這般的關係,也就說當時申晚完全可以帶他一同前往濟州的,如今淪落到這個下場,想來便是申晚有意爲之了。   申晚自然能夠感受到李昑的目光,他並沒有絲毫的羞愧,反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因爲在他看來,倘若跟着少論派一起去了濟州島,只怕將來也躲不過一死——還不如投了大清來的爽快,當然在投降之前,還得給大清準備一份大禮,也就是王世弟李昑。   就在君臣上下一片和氣融融的時候,卻只見徐元夢捧着一份摺子走進來,他的臉上帶着幾分憤恨之色,竟然在乾隆皇帝面前都沒有過多掩飾,卻是讓其他大臣有些詫異,這也未免太不把皇帝當回事了!   “皇上,大事不好了,從濟州那邊傳來祕密消息,說……說崔奎瑞他們要奉寧楚皇帝爲朝鮮大王!”   這一句話卻是讓所有人都呆住了,沒錯,因爲徐元夢說的是漢話,因此在場無論是滿人還是朝鮮人,都能聽得懂,而他們聽懂的第一瞬間就是,這個消息是假的!   乾隆皇帝呆呆地望着徐元夢,喫驚道:“這……這怎麼可能?朝鮮百姓如何肯答應?”實際上他心裏想的卻是寧渝也太不要臉了,他都沒好意思去當這個朝鮮王,還扶持了李昑這個傀儡,可是寧渝倒好,直接一屁股坐在朝鮮大王的位子上了!   早知道……早知道朝鮮人都這般骨氣,那還不如他自己來做這個朝鮮大王!   跪在地上的李昑也驚呆了,他一直以爲只要能好好跪着,就能坐穩這個朝鮮大王的位置,畢竟眼下李氏子弟當中,以他的身份最爲尊貴,而其他的庶流子弟根本無法威脅到他的位置,只要朝鮮還是李氏的朝鮮,那他李昑就是妥妥的大王啊!   可是如今聽到這個消息,李昑瞬間都驚呆了,他望着徐元夢氣急敗壞的臉龐,苦澀道:“徐大人所說屬實嗎?會不會中間有什麼誤會?”   徐元夢瞥了李昑一眼,沒好氣道:“好教朝鮮王知曉,這個消息是從濟州上的心腹親信傳來的,消息絕對屬實,至於爲什麼讓寧渝當朝鮮大王,以及崔奎瑞爲什麼答應,這點目前還不可知。”   乾隆皇帝感覺到一陣心煩意亂,他站起身子揮了揮手,“你們繼續查探消息,一定要儘快弄清楚真相。”說完後他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昑,心裏卻多多少少有些不屑,讓這樣的人當大王,還真不如自己親自幹呢!   一旁的張廷玉微微嘆了口氣,隨着朝鮮局勢的奇怪變幻,他已經有些看不懂寧楚接下來的操作了,只是這件事已經讓他聞到這裏面透出的危險氣息。   “皇上,若這件事是真的,只怕寧楚大軍不日就會南征朝鮮,咱們還要早做準備纔是。”張廷玉深深吸了一口氣,說起話來又急又快。   李昑聽到這裏又有些慌張了,在他看來自己頭上頂着個朝鮮王的名頭,已經與寧楚是不死不休,若是被複漢軍抓住了,只怕將來就是死路一條,當下面向乾隆央求道:“皇上,要是復漢軍真打過來了,我可怎麼辦啊?”   乾隆皇帝終於有些不耐煩了,衝着申晚道:“朝鮮王累了,先扶他去休息。”   “是,皇上。”申晚低着頭,一臉謙卑地扶着李昑離去。   等到二人離開之後,乾隆皇帝才輕聲嘆道:“朝鮮只怕是寧楚志在必得,可是大清都已經丟了祖宗之地,如今又能去哪?”   衆人的心裏不由得沉重了幾分,他們都想到了這個問題,可是又沒有辦法解決,八里橋之戰已經徹底打沒了八旗的志氣,而如今的八旗根本就不願意打仗,即便是繼續逃,也好過將寶貴的性命扔在戰場上。   既然打不成,就只剩下了和談,可問題是現在的復漢軍幾乎已經明示了,不存在和談的空間,只有無條件投降這一條路可走,而這一點根本不會得到八旗上下的認可。   張廷玉沉吟了一番,緩緩開口道:“皇上,前些日子俄羅斯使臣薩拉務拉給奴才來信,聲稱俄羅斯人如今在鄆春和海參崴築城,而鄆春距離朝鮮頗近,若是將來事有不逮,或可去鄆春……”   乾隆皇帝先是眼前一亮,隨後神情黯淡了下來,因爲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東西,鄆春那邊都是荒涼之地,無論如何也養不活數萬八旗將士,到時候真要去鄆春,估計身邊能帶幾千人就很難得了。   特別是在丟了盛京之後,八旗存下來的家底都被複漢軍給抄了,以至於乾隆眼下都沒有什麼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更不用說去跟俄人談判了。   哎,這以後該怎麼辦呢? 第五百零八章 三宣六慰   革新四年五月底,雲南昆明總督衙門內。   數十名穿着整齊復漢軍軍裝的高級將佐正站成了一排,肩膀上的將星熠熠,看着卻是頗爲不凡。   “陛下有詔,緬甸無道,行暴戾之政,又侵我疆土,自當伐之。今特命蜀國公程銘爲徵緬大都督,特此詔之。”   寧鐵山手中捧着詔書,神色中帶着幾分凝重,而其他的復漢軍將佐們,也大多都是這副神情,實在是因爲他們等待這一天,等待的實在太久了。   在經過了整整一年的準備下,整個昆明終於呈現出一股緊張的態勢,雲南與緬甸的邊境上,此時已經祕密集結了五個經過訓練的步兵師,合計兵力五萬三千餘人,他們由徵緬集團軍主帥程銘的率領下,悄無聲息的正式拉開了徵緬之戰的序幕。   實際上,在寧楚樞密院當中,徵緬之戰的作戰計劃早就已經正式通過,只是因爲北伐之戰的緣故,徵緬之戰一直被拖延了下來,以至於等到北伐之戰基本結束之後,就立馬翻出了徵緬之戰的方案,由熟悉西南作戰的樞密院副使程銘總帥。   望着衆人的神色,程銘在心裏微微感嘆了一聲,儘管經過了許久的等待,可是等待本身並沒有浪費,在這一年的時間裏,參加進攻緬甸的五個師,全部都經過了叢林作戰的相關訓練,對西南的潮溼氣候也有很強的適應能力。   爲了應對緬甸存在的疫病瘴氣等問題,寧渝還專門指示過樞密院組織特訓醫療班,即在徵緬的步兵師中,每個隊抽取一人前往醫療班,然後接受相關的醫療培訓,其中特別是像“只能喝燒開以後的水”“用石灰來進行營地消毒”等等基礎知識,都進行了培訓,從而保障他們能夠在戰時得到一定的防護。   除此之外,軍情處以及影子都會同對緬甸進行了軍事情報滲透,因此目前已經初步掌握了緬甸東籲王朝目前的軍事動態,對於各大土司的軍事力量也有所把握,因此對於眼下的徵緬都督府下屬的參謀處而言,緬甸已經跟一個被剝光的人一般,不存在任何的戰略祕密。   程銘輕輕點了點頭,望着衆人道:“對於緬甸之戰的意義,你們應該都能明白,自從我大楚收復西南之後,緬甸趁着我軍還沒有實控邊境,便一直在蠶食我大楚之地,即便外交部曾發去警告,亦被其故意忽略……前面因爲種種原因,咱們忍下來了,可是後面不會再忍,也不需要再忍。”   沒錯,所有人心裏都在想着,北伐之戰已經宣佈基本結束,朝鮮問題也快要解決,到時候戰略重心將逐漸從東向西,而西南問題也就得到一個徹底解決的機會!   “沒錯,應該給他們一個教訓!”   “哼,敢在老虎口裏拔牙,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寧鐵山、李石虎、嶽凌峯等人也是一副冷笑的模樣,一個所謂的緬甸小邦,也敢在氣勢正盛的復漢軍頭上打主意,分明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程銘敲了敲桌子,望了寧鐵山一眼,道:“好了,後面的作戰具體計劃,就由參謀長來說說。”   寧鐵山點了點頭,隨後便拿起了指揮鞭,指着輿圖上的緬甸地圖道:“徵緬之戰,由徵緬都督府屬下五個師構成一線軍隊,倘若兵力不濟,將會從雲南組建兩個本土師爲策應,相關的兵員已經登記造冊,也進行了初步訓練,一旦有需求可以在五天左右動員組建完畢。”   衆人聽到這裏,頓時神態一凜,他們眼下可以開開玩笑,可是一旦正式進入了戰爭的節奏,那就不能再肆意妄爲,得牢牢守住軍規軍紀,對於敵人更不能有絲毫的小看。   在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的門前,豎着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寫着一行字,‘任何一個細節上的錯誤,都將由你的戰友生命來承擔’,鐵筆銀勾,卻是讓所有出入軍校的師生爲之心神一凜。   對於其他人來說,他們出現錯誤,可能代價僅僅只是財富上的損失,亦或者是自己生命的損失,可是對於軍隊而言,哪怕再小的錯誤,所造成的代價可能就是一整支軍隊。   在軍官們正襟危坐的時候,寧鐵山繼續道:“此次徵緬之戰,將會分成兩路行軍,其中一路由大都督程銘率領從宛頂出發,下轄三個師,進攻木邦土司,而另一路則我率領,下轄兩個師,進駐鐵壁關,進攻蠻暮土司。”   “等到原定計劃達成之後,兩路分別沿着龍川、孟密以及臘戊進攻,最終在緬甸都城阿瓦下合兵,攻下阿瓦就代表此戰的基本結束。”   衆人聽得聚精會神,不時進行提問,不過都是關於戰事安排的一些細節問題,等到所有人都確認了自身的任務之後,這一場軍事會議卻是到了尾聲。   程銘神情嚴肅地望着衆人,“陛下雖然在京師,可是他對於徵緬之戰非常重視,望諸君竭心盡力。”   “是,陛下萬歲,大楚萬歲!”   ……   六月初一,位於雲南緬甸交界的騰越府、永昌府和順寧府方向同時響起了隆隆的火炮聲,特別是位於騰越府邊境的鐵壁關,更是成爲了戰火爆發的關鍵地帶。   早在復漢軍進軍雲南之後,緬甸就曾經嘗試性的對鐵壁關發起進攻,結果被當地駐守的清軍擊退,後來在復漢軍接管了鐵壁關關防之後,緬甸土司亦曾對此地發起了進攻,結果在關城下無功而返,反倒還丟失了不少性命。   作爲徵緬大都督的程銘,他爲了更好的統轄前線戰事,便直接將指揮部放在了宛頂,而寧鐵山就來到了鐵壁關,下轄兩個師,其目標就是在三天內攻佔緬甸新街,儘量消滅位於新街的三萬土司兵。   原本六月的天氣就酷熱無比,而緬甸相對更加潮溼悶熱,蚊蟲滋生良多,因此寧鐵山等一衆高層將佐抵達鐵壁關的時候,他們的身上都已經塗抹了防蚊的藥草,軍衣上面也塗抹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花紋。   “啓稟參謀長,咱們這一次進軍已經找到了熟悉本地地理環境的嚮導一百人,將會分散到各營當中去,至少保證每個單獨的營有兩名以上的嚮導,他們也基本能通漢話,然後我軍當初每個連的醫務兵在培訓的時候,也學過一些當地的緬甸話。”   參謀楊應元在一旁低聲稟告,他原本就是雲南本地的土司出身,因此對當地也有頗高的人望,像找一些嚮導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實際上,在復漢軍平定雲南土司勢力之後,並沒有選擇一味的強硬政策,在堅持推行改土歸流以來,也將其中一些願意合作的土司家族,引入到雲南地方政府以及復漢軍正規軍當中,以此加快融合,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其中像楊應元這種土司參謀並不算少見。   寧鐵山微微一笑,拍了拍楊應元的肩膀,輕聲道:“楊參謀辦事,我肯定是放心的,後面的很多事情也需要楊參謀多多操勞,如今到了鐵壁關,就請楊參謀給我們這些人簡單介紹一下吧。”   衆人聞言頓時哈哈大笑,他們當中或許有了解鐵壁關的人,可是更多的人確實不清楚這道關隘的重要性,對於戰事自然會有些不利。   楊應元輕聲道:“鐵壁關是騰越八關之一,也是控扼緬甸東犯的關鍵要道。前明時,緬甸曾經多次派兵進犯德宏,萬曆二十一年更是率領號稱三十萬大軍,戰象百頭,攻滅了蠻莫土司,後來爲雲南巡撫陳用賓抵禦,而後陳老大人爲了防止緬甸再犯,便在盈江、隴川、瑞麗三地設置八處關卡,即神戶關、萬仞關、巨石關、銅壁關上四關,鐵壁關、虎踞關、漢馬關、天馬關下四關。”   “斷屬夷挑釁之路,絕緬人私兵之端,樹天地自然之險,省芻粟轉運之勞,斯亦封疆之永利也。”   寧鐵山很顯然對騰越八關也有頗多瞭解,感嘆道:“只可惜此等做法,卻未免多少有些侷限自身,若是長期以往,還有多少人記得‘三宣六慰’?”   三宣六慰,原本纔是明朝對西南地區和中南半島實行的管轄機構,也是土司制度的外延,像雲南各地都廣設土司,而大古刺等處的土酋“乞設官統理”,因此明廷“以大古刺、底馬撒二處地廣,各設宣慰司”,設置了大古剌宣慰司,同年底設置了底兀剌宣慰司、底馬撒宣慰司,算是早期的宣慰司實踐。   等到了正統十一年的時候,明廷針對西南邊疆重新進行了調整,算是正式設置了“三宣六慰”,其中三宣指南甸宣撫司、幹崖宣撫司、隴川宣撫司,而六慰指車裏宣慰司、緬甸宣慰司、木邦宣慰司、八百大甸宣慰司、孟養宣慰司、老撾宣慰司,基本囊括了大半個中南半島。   然而好景不長,等到明朝國力衰落之後,對三宣六慰的控制力度自然大大降低,而原本中南半島就十分混亂,其中撣族統治的阿瓦王國同孟族統治的白古王國,在三宣六慰制度之前,就已經接連打了四十年。   在這個過程中,大量的難民紛紛移居他國,其中像以緬族爲主的東籲獲得了最大的好處,由於遠離戰區,未遭戰爭破壞,成爲緬族逃避戰爭和災荒的避難所,因而人口不斷增多,國力也不斷增強。   後來東籲崛起之後,通過一連串的操作,將當時的白古王國攻滅,基本統一了緬甸的中部和南部,而明朝後期對於緬甸的興起,很難採取一些有效措施,以至於當時的東籲國王莽瑞體都率領緬甸軍打到了雲南的騰衝、施甸、風慶地區,對永昌府都造成了很大的威脅,逼得明廷不得不從內地調重兵,設置姚關、騰永兩個大營。   而後莽應龍繼位,通過種種手段,消滅了阿瓦王朝,征服各撣邦,完成了緬甸的第二次統一。   從嘉靖三十五年到萬曆末年,中間大約半個世紀的時間,經過明王朝和東籲王朝的反覆較量,明王朝喪失了原轄的木邦、孟養、孟密、老撾、八百宣慰司,原來的三宣六慰,只剩下車裏一個宣慰司和南甸、幹崖、隴川三個宣撫司。   可以說,東籲王朝就是踩着明廷三宣六慰的屍體上崛起的,而當時的明廷國力已經日益衰弱,對這個過程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衆人對‘三宣六慰’的歷史並沒有太陌生,因此聽到寧鐵山提出的時候,一個個都顯得憤恨不已。   李石虎冷笑道:“寇可往,我亦可往。當年東籲王能將大明的‘三宣六慰’佔下來,咱們今天自然也能收回來。”   楊應元亦是感慨一番,道:“當年的東籲處於鼎盛時期,而大明處於衰落時期,自然難以保住,可是大楚如今乃新朝立鼎,如日東昇,而那東籲卻是老邁腐朽,不堪一擊了。”   寧鐵山微笑道:“楊參謀看來對於東籲也頗爲了解,還請一併介紹吧。”   “不敢不敢……”楊應元謙虛了幾句,隨後才道:“眼下的東籲已經有幾分王朝末期的感覺,其國內的撣族和孟族對緬族都深爲不滿,再加上越來越多的阿赫木旦都淪爲私人奴隸,因此整個東籲的處境都十分危急,咱們眼下出兵的勝算是非常大的。”   所謂的阿赫木旦,其實就是指東籲王直屬的私人農奴組織,像國王直接掌握着大量土地,把土地分配給各種阿赫木旦組織,而作爲封建農奴的阿赫木旦,本身就是兵農合一的制度,因此也是國王的財力、人力和兵力的主要來源。因此一旦阿赫木旦淪爲私人奴隸,就類似與衛所制度的瓦解,直接代表了東籲王本人力量的衰弱。   寧鐵山點了點頭,“這一次出兵,既是對緬甸土邦侵略邊境的懲罰,亦是一報當年三宣六慰之仇,咱們需得一戰攻滅其國,重新收復故地……”   在寧鐵山話音未落的時候,復漢軍方向的炮羣發起了怒吼,而一隊隊的復漢軍士手中舉着火槍,身上揹着行囊,腰上挎着刺刀,朝着新街方向發起進攻,而這也代表了寧楚徵緬之戰正式打響。 第五百零九章 新街之戰   新街,處於大盈江與伊洛瓦底江匯流處,也是緬甸北部的中心樞紐,其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因此緬甸在這裏佈置了重兵駐守,而後在復漢軍調集兵力的時候,緬甸也在新街加強了兵力,如今大概已經有了三萬緬軍。   作爲駐守在新街的緬軍將領諾牙吉,他出身緬族,是如今東籲王達寧格內的心腹愛將,因此他也是如今緬甸在勐養的鎮守大將,其中多多少少有些防備寧楚大軍進攻的意思,只是對於諾牙吉而言,他委實不願意打仗,更不願意跟東面這個龐然大物打仗。   對於眼下的東籲王朝而言,中央權威不斷削弱,地方實力派逐漸做大,而孟族、撣族與緬族之間的矛盾也日益擴大,因此這個時候在跟東面的強敵打仗,幾乎是自尋死路。   當然,諾牙吉自然知道去年的邊境糾紛事件,然而這些事件的真正幕後黑手並不是王室,而是那些勐養、木邦的地方土司,他們一方面擅起邊釁,另一方面又將禍水西引,讓東籲王室成爲被複漢軍第一波打擊的對象。   不得不說,他們的想法確確實實實現了,但是寧楚並不介意被人當成刀,因爲先幹掉東籲王,再幹掉這些地方孟族、撣族實力派,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轟隆隆——”   當復漢軍的火炮聲從鐵壁關方向響起時,諾牙吉心下一沉,明白復漢軍已經打了過來,當下便直接走出府邸,望着遠方濃密的煙霧,和己方已經有些混亂的陣營,不由得深深嘆口氣。   眼前爆發的這一場戰事,對於如今的東籲王朝而言,堪稱是雪上加霜,倘若無法快速結束戰事,只怕會直接摧垮目前的東籲王朝。   “將軍,他們好多人,手裏拿着好多火槍,還有很多大炮,已經衝着咱們這邊來了……咱們擋不住他們……”   一名渾身帶血的緬甸軍官小跑過來,他望着諾牙吉催促道:“將軍,快下令吧,要不然再晚,軍隊就徹底攏不住了……”   諾牙吉點了點頭,隨後便開始下令,只見一名名緬甸軍傳令兵得了命令,然後便大步流星走出府邸,他們將會帶着諾牙吉的命令,嘗試着將目前已經逐漸崩潰的緬甸兵,給重新擰成一條緊密的繩索。   只是在衆人離去之後,諾牙吉臉色忽明忽暗,卻是直接帶人離開了新街,朝着老官屯的方向而去。   新街方向很重要,可是位於老官屯的大營更加重要,緬軍的所有糧草都囤在了老官屯,一旦被複漢軍攻下,將會是比新街失守更加恐怖的事情。   ……   如今的復漢軍遠征在外,真正最要命的從來都不是敵人如何,而是關鍵的後勤問題,纔會真正決定復漢軍能夠打到什麼位置。   目前寧楚擺在西南的一共有五萬三千人正式軍隊,而爲了給這些軍隊提供充足的糧餉供應和彈藥供應,光是馬驢牛就徵用了足足六萬餘,民夫更是多達十萬人之巨,而這也是寧楚在雲南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年的結果,其中消耗的心血難以計數。   也就是說,如果復漢軍靠五萬人打不下緬甸,那麼也沒辦法去調集更多的兵力,因爲後勤補給就跟不上了,除非寧楚能夠將雲南本地的經濟水平發展到一定的規模,才能嘗試提供更強的後勤保障能力。   鄧三金肩上扛着火槍,身後拉着一匹騾子,踩着泥土朝着新街的方向前進,他並不是第一波攻打新街的復漢軍官兵,只負責將彈藥送到前沿陣地上去,只是對於他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多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畢竟當了兵,特別是當了復漢軍的兵以後,心裏想的其實還是立下功勞,給自己和家人掙下一些軍功田,如此纔不會辜負自己血裏火裏走一遭,若是有機會能進了陸軍軍官學院,那更是天大的造化。   而鄧三金如今表面上沒有什麼危險,可是也註定分不到功勞,這些過去的幻想自然也成了泡影。然而他卻也沒有辦法去改變什麼,畢竟他在新兵營的表現不夠出色,上官才把他分到後勤部隊中去的。   “三金,瞅瞅!”   正在鄧三金低頭想着自己的前途時,卻聽見遠方傳來一聲呼喚,他便不由得抬頭望去,卻只見一名復漢軍年輕少尉正趾高氣揚地騎着一匹馬,而在馬的後面,卻有數十名衣着破爛的緬甸兵,正被綁着雙手往前走着,還有幾名復漢軍士兵也在跟着。   年輕少尉騎着馬到了鄧三金面前,卻是嘿嘿一笑,“咋了,開始運彈藥了?好好幹,畢竟這活計可死不了人,哈哈哈哈哈……”   鄧三金臉色一變,卻是不陰不陽道:“哼哼,你個驢日的,這一次立下大功了吧?”   “那是,你可不知道,這些緬甸軍可連綠營都不如,老子帶人一個衝鋒,他們就慌不擇路了……”   年輕少尉嘚瑟了一番,道:“你別看前線噼裏啪啦打得熱鬧,咱們這邊根本就沒一個傷亡的,好像就一個倒黴蛋崴了腳,至於緬甸軍那邊,已經被打垮了好幾陣了……”   鄧三金一聽少尉這話,心頭更是酸楚,卻是默默不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拉着騾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去。   少尉卻繼續洋洋得意道:“聽說這一次凡是立下大功的,都會賜予緬甸肥沃的土地,像我這樣的功勞,勉勉強強也有個三百畝,前三年一分稅都不用交的!”   鄧三金聽到這裏卻是有些疑惑,道:“雖然能分三百畝地,可是這裏的土地有什麼好的?能有老家的好?要是我,我還是更想要家裏的地!”   “你懂個屁!”   少尉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隨後又解釋道:“內閣已經連同樞密院發下了資料,像緬甸可不是什麼荒涼之地,比如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就是難以想象的肥美之地,哪怕是跟江南水田比起來也不會差的,而且這裏至少能夠開闢出一萬萬畝田地來……只要咱們佔了這裏,幾百畝地那都是小意思而已。”   鄧三金有些驚呆了,一萬萬畝田地?這是多大的一個數字?   只是還沒等鄧三金問出來,少尉便主動道:“一萬萬畝到底是多大,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明白一點,無論多大的面積,咱們都得打贏纔行,只要打贏了,這田地自然也就有了……”   鄧三金被少尉的話鼓動起來了,他握緊了拳頭喃喃道:“是啊,只要打贏了,什麼都有了……我不要再運輸彈藥了,我要去前線,我要去請戰!”   少尉嘿嘿一笑,卻是不再言語,望着鄧三金的鬥志被逐漸點燃,不由得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就在二人分別之時,新街前線的復漢軍,舉着手中的火槍刺刀,已經朝着新街的緬甸軍發起了進攻,如同波濤一般的攻勢,卻是將新街的緬甸軍殲滅了足足三千餘人,而其他五千餘人,則朝着緬軍大營所在的老官屯方向而去。   在戰事十分順利的情況下,復漢軍進攻新街的兩個師,也開始朝着老官屯方向靠攏,準備在老官屯跟剩餘的兩萬餘名緬軍進行大戰,至於在宛頂的復漢軍三個師,則在程銘的率領下,利用大金沙江水陸並進,直取木梳、阿瓦,至於宛頂則留下了一個團的兵力,作爲後續的牽制作用。   由於金沙江水勢湍急,再加上雲南境內支流大盈江不能行船,只有在蠻暮附近才能通航,因此復漢軍在戰事開啓之前,就曾經到蠻暮上游野牛壩打造戰船,在經過了不懈的準備下,擁有小型戰船三十餘條,卻是足夠復漢軍士兵使用了。   因此,程銘號令許明遠率領一個師,乘坐戰船從野牛壩出發,而後在兩江交會處立寨,從而在緬軍中心打下了一根深深的釘子,有效遏制了西岸哈坎方向的緬軍向老官屯進行的支援,由此老官屯算是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地步。   當復漢軍兩個師同老官屯兩萬緬軍開始大戰的時候,駐守在金沙江西岸的哈坎守將莽古隆,此時卻有些坐立不安,儘管復漢軍沒有打他,可是莽古隆明白,一旦復漢軍消滅了老官屯的諾牙吉,那麼下一步也就是會打到哈坎來,到時候他在大軍圍攻之下,根本無法做到自保。   莽古隆心裏很清楚,眼下的局勢於緬軍已經極度不利,從河對岸傳來的轟隆炮聲,就能夠說明一些問題,那就是復漢軍的火力優勢將會大大超越緬軍,也意味着在正面戰場上,已經沒有了機會。   “來人,派水師去控制金沙江,若是遇到了敵人的水師,就儘量消滅對方的船隻,然後本將親自率領大軍,前往支援新街,決不可讓諾牙吉就這麼死了!”   思來想去之下,莽古隆卻是想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就是用水師直接隔斷金沙江,或許還能起到一些作用。   ……   緬甸水軍的規模並不算很大,僅僅只有三十幾艘戰船,而且噸位很小,與復漢軍臨時在野牛打造的戰船倒是一般無二,不過畢竟是在金沙江裏行駛,因此倒也算夠用了。   三十幾艘戰船在江水噴湧下,朝着復漢軍戰船的方向前進,一名緬甸水軍將領手中舉着千里鏡,望着遠方逐漸逼近的復漢軍戰艦,心裏多少有些詫異,因爲無論從對面戰船的樣子來看,卻是與現如今的戰船存在很大的區別。   實際上,對於徵緬大都督府而言,他們自然不可能專門造出一支真正的水軍來,因此在野牛壩上建造的戰船,並不是那種中規中矩的船隻,首先它全面取消了火炮,而後卻將火箭彈搬到了船上,作爲主要的克敵制勝武器,可是平時上面都會蒙着布,因此不瞭解的人自然看不懂這船隻的強大所在。   “殺啊!”   隨着緬軍船隻越發接近,上面的緬軍士卒情緒越發高漲,他們揮舞着長刀,準備着靠近後打下一輪齊射,將對面這些奇奇怪怪的戰船給打成碎片……   就在這時,從復漢軍船隊當中,卻閃爍起了一絲光亮,那光開始變得越發閃耀,只見光亮之後,一顆顆小黑點卻是從天而降,落在了這片水域。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成了一片,卻只見緬軍戰船在爆炸聲中開始顫抖,而後不斷有黑點落在船上,直接將船隻撕碎、擊沉,緬軍士兵落入水中不斷掙扎,隨後又被沉沒的船隻造成的水流給吞沒……   一艘艘緬軍戰船在復漢軍的火箭彈打擊下,卻是根本沒有齊射的機會,只有殘存的幾艘戰船開了火,然而實心炮彈卻落在復漢軍船隻數百米處,激盪起一陣陣的水花。   復漢軍戰船似乎非常熟悉這一幕,他們並沒有對自己造成的戰果而感到半分好奇,而是趁着緬軍戰船一片混亂時,採取果斷出擊,一艘艘戰船如同離弦的箭支一般,湧入到了緬軍戰船附近,他們用緬語齊齊高聲吶喊,要求剩下的緬軍戰船投降。   然而在幾艘戰船用實際行動表示反對之後,復漢軍戰船又果斷的發射了火箭彈,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幾乎只用了幾發火箭彈,便將緬軍戰船給送入了海底,而剩下的船隻再也不敢做別的,直接打出了白旗,表達了投降的意思。   金沙江上的水軍戰鬥並沒有像往常一般持續太久的時間,因爲在過去的水軍戰鬥中,雙方所發射的炮彈,精度和威力都不高,所以往往會持續太久的糾纏時間,可是如今的復漢軍卻不一般,火箭彈的出現直接終結了水戰的一切可能。   一直在岸邊觀戰的莽古隆卻大張着嘴巴,他到現在都沒有弄清楚復漢軍船隻上是什麼武器,只是心裏一陣發寒,若是復漢軍像這般強大,那麼他的軍隊即便有再多,那也是自取滅亡。   只是眼下的莽古隆再想終止計劃已經不太可能,因爲隨着雙方軍隊的持續加入,圍繞老官屯的戰鬥規模已經越來越大,已然成爲了復漢軍與緬軍的決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