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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爭分奪秒

  在後來的歷史上,這場爆發在巴達維亞附近海域的海戰意義十分深遠,儘管它的規模並不大,僅僅只是六艘三級艦對九艘三級艦而已,而其他的戰艦根本不足爲道,可是這一戰所帶來的變化,甚至改變了後來海戰模式。   當定遠艦在邱澤的指揮下,直接衝進了荷蘭戰艦當中的時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幾乎已經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   而後面海戰的情況也的的確確反應了這一點,只見一發從荷蘭三級戰艦鬱金香號上發射的炮彈,斜斜地從寧遠艦的舵臺上擦過,一路濺射起來的木頭碎屑如同一顆顆致命的鉛彈一般,直接將整個舵臺上的大楚海軍官兵們掃蕩在地上。   只見在劇烈的衝擊之下,邱澤被其他的親衛們直接撲倒在地上,可是這個時候邱澤全身上下已經都是鮮血,卻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壓在他身上的親衛的,濃郁的血腥味道伴隨着滾滾濃煙,卻是讓其餘的海軍官兵慌亂不已。   儘管在大楚海軍當中針對指揮官有一條規定,那就是當提督戰死或者不能承擔指揮責任的時候,副提督可以接替指揮職責,而副提督戰死則有艦隊參謀長接替指揮職責,而提督、副提督以及參謀長原則上不能在一條船上指揮,因此可以避免在旗艦被擊沉或者提督戰死後出現無人指揮的局面。   在這一戰當中同樣也是,如果邱澤戰死,那麼鎮遠艦的副提督鄧雲芳將會成爲新的艦隊指揮官。   當然,任何人都不願意看到這一點,因爲邱澤在大楚海軍中幾乎是支柱一樣的靈魂人物,如果他倒下了,那麼整支艦隊的戰鬥力都會大打折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這位四十多歲的海軍提督卻是努力堅持着站了起來,他的身上帶着大塊大塊的血跡,手臂上還有腿傷被細密的木屑深深透入,而額頭上也被碎木屑給擦傷了,不斷地留着鮮血。   “大人!大人!”   一旁的海軍官兵們連忙衝上前去,想要將邱澤抬下指揮的舵臺。   邱澤氣喘吁吁地站着衆人面前,他努力地抬起了手,制止了屬下們將他抬離舵臺。   “此戰……我是指揮官,絕不能脫離舵臺!”   “來人,把我綁在桅杆上面,我要站着打贏這一仗!”   額頭上的鮮血如注,很快就幾乎模糊了邱澤的視野,只見他面前的景象彷彿蒙上了一層紅布,透過這層紅布他看到了正在如雨點般落下的炮彈,激盪起來的水花,還有躺在各處的海軍士兵們……   可是此時的邱澤,內心卻如同平靜的大海一般,並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他努力地思考着面前的局勢,然後低聲一字字吐出命令,讓傳令官將命令通過信號旗傳遞了下去。   實際上,戰場局勢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是已經被大楚海軍參謀處鎖預料到的,畢竟雙方戰艦的實力差距和指揮差距擺在了明面上,寄圖於常規手段根本不可能獲得勝利——之所以還會爆發此戰,完全是因爲目前的大楚海軍有一招真正的底牌。   隨着定遠艦上的信號旗上升之後,正處於混戰狀態的大楚戰艦也得到了信號,特別是位於戰場側翼龐大的中式戰船,那些數量龐大的趕繒船也開始紛紛升起了信號旗,這彷彿成爲了一個統一的信號,帶着一種莫名的神祕與悲壯。   當時間回到了開戰前三天,大楚海軍艦隊中的所有中層軍官們,跟着邱澤喫了最後一頓臨行飯。   邱澤舉起酒碗,面向衆人一飲而盡,他高聲道:“咱們當年都是從綠營出來的兄弟們,可是陛下卻從未猜忌我等,亦未曾在海軍中進行大肆清洗,還將我們委以重任,在座諸位沒有一個人低於少校軍銜,可見陛下對我們的優厚,是要拿命來相報的!”   “我們大夥心裏都明白,這一戰必須要打,不打對不起陛下,還必須要贏,不贏也對不起陛下,要想贏,就得敢死!”   “一旦戰事打響,我會盡可能帶領六艘風帆戰艦搶先衝擊荷蘭艦隊,拖住對方主力,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趁着機會衝進荷蘭艦隊當中,進行分割,而後在近距離的情況下,使用火箭彈轟擊!”   “火箭彈射程雖遠,可是精準度太差,必須要把距離拉近到兩百碼以內,最好是一百碼,越近越好,然後集中轟擊,才能實現奇效!到時候只有兩個結果,要麼贏,要麼死!”   “總之一句話,置之死地而後生,此戰戰一旦打響,諸君有進無退!”   這些原本出身於福建水師的綠營老兵們,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酒碗,一飲而盡。   “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   “火箭彈準備!升旗,靠過去!”   甲四號管帶徐同隆高聲怒吼,他的胳膊上此時也纏着一塊帶血的毛巾,原本的白色底色早已經無法分辨,只是不自覺顫抖的胳膊卻表明他此時的痛苦。   所謂的甲四號是一艘比較常見的趕繒船,它本身只是一種中小型的船隻,長六丈六尺,闊一丈七尺五寸,上面的火炮數量也極爲稀少,只有可憐巴巴的兩門六斤炮,倒不是沒有足夠的火炮,而是因爲船型的緣故,沒辦法在側舷上開炮位,便只能在船頭和船尾各放這麼一門火炮。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趕繒船,放在數量龐大的傳統戰船放中,都能算得上是主力戰船了,因爲其他的戰船幾乎都是體型更小的艍船和快哨船,不得不說在這個年代裏,東方戰艦的發展已經遠遠落後於西方,且海戰的理念也處於落入下風的狀態。   因此,即便邱澤手裏有一百多艘這樣的戰船,可是也依然不敢讓這些戰船靠着數量優勢去進行螞蟻咬死象,因爲它們很可能千辛萬苦擊沉幾艘武裝商船之後,就會被徹底摧毀掉,而這絕非邱澤願意看到的。   幸好還有火箭彈,可以給他們一個拼命的機會。   當然,也只是拼命的機會罷了。   隨着徐同隆的命令的下達之後,只見數名大楚海軍士兵從船艙中抱出來許多根長長的圓柱狀物體,然後徑自裝在了固定在甲板上的發射架上,隨後掀開了上面蒙着的布,露出了筆直而纖細的彈體,最底下拖着一根長長的引線。   當這些火箭彈被全部安裝在甲板上的發射架時,只見原本平坦的甲板上多了數根斜斜指向天空的圓柱,整個船體都顯得怪異了幾分。   “發射!”   徐同隆狠狠將手中的海軍劍往下一劈,接着士兵們便點燃了引線,只見一陣濃密的白色煙霧頓時籠罩在整個船上,十幾只火箭彈發出刺耳的鳴叫聲衝向了天空,隨後便劃開了一道弧線,四散落開,顯得十分唯美而壯觀。   “轟隆隆——”   一連串的巨大轟鳴聲隨之傳來,只見最靠近甲四號的一艘荷蘭武裝商船,足足被擊中了數顆火箭彈,然後在爆炸聲中緩緩下沉,速度之快卻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僅僅只是片刻時間,海面上便只剩下了濃白的煙霧。   然而,這一幕註定只是這場海戰的開端,只見海面上的其他大楚戰船也開始紛紛架設起了火箭彈,對着面前的荷蘭戰艦展開了轟擊,被髮射出去的火箭彈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而接下來的一連串爆炸則是此起彼伏,給這份景象增添了不少殘酷的意味。   望着戰場上發生的巨大變故,不光是那些普通的荷蘭海兵們感覺到驚訝,就連正在巴達維亞號上面指揮的德弗里斯也開始目瞪口呆,很顯然這位海軍將軍根本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器,腦海裏也沒有這種武器的絲毫記錄。   特別是從火箭彈發射的氣勢和威力上,在西方各國海軍當中,也根本沒有任何一種武器能夠比擬,甚至嗅覺敏銳的德弗里斯,很快就意識到了這種火箭彈在海戰中的價值。   固然,火箭彈的準頭奇差,必須要死死貼住對方的戰艦,才能多發射擊下擊中目標,可是它本身所帶來的爆炸威力,卻使得它對船體的破壞極大,隨之而來的燃燒也會讓戰艦失去戰鬥力,因此說它能夠改變海戰格局也絲毫不爲過。   被綁在桅杆上堅持指揮的邱澤,此時也一臉振奮地望着面前這一幕,他很快就意識到了此時戰機的寶貴,當下便下達了命令,率領定遠艦還有其他的五條三級風帆戰艦,纏住正在作戰的荷蘭三級戰艦。   原因很簡單,相對於火力有限的荷蘭武裝商船,三級戰艦密密麻麻的炮位對傳統戰船的危害實在太大,如果它選擇回頭圍剿傳統戰船,只怕那些戰船很難抵擋地住,根本連拉近身位的機會都沒有,就算發射火箭彈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就好像現在的大楚三級戰艦一樣,同荷蘭三級戰艦的距離始終都保持在三百碼左右,在這個距離中,火箭彈想要擊中海面上的三級戰列艦就只能靠運氣——因此邱澤並不打算在三級戰艦上使用,而是作爲奇兵的方式,讓傳統戰艦來發揮作用。   “轟隆隆——”   隨着時間的逐漸流逝,海面上的戰鬥變得越發激烈起來,不時有炮彈從空中飛過,而隨着火箭彈的加入以後,局勢卻開始朝着大楚海軍方向發展,越來越多的荷蘭武裝商船被擊沉,而隨之被擊沉的大楚戰艦卻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一些比較小型的艍船和快哨船。   當發現局勢越來越不利的時候,德弗里斯卻是滿臉的氣惱,他並不想跟大楚海軍的三級戰艦在海面上互相消耗時間,因爲雙方的動力都只能依靠風向,距離也一直無法拉近,這樣導致荷蘭三級戰艦並不能快速擊沉大楚戰艦。   在這個時候,德弗里斯更希望率領自己麾下的戰艦,直接返身去同那些數量龐大的傳統戰艦交戰,只要隔着一定的距離,消滅掉這些戰艦,那麼到時候至少可以維持個不勝不敗的結果。   然而,在邱澤沉靜執着的指揮下,定遠、鎮遠、濟遠、經遠、來遠和致遠六艦一直死死產纏着荷蘭的六艘風帆戰艦,只有剩下的三艘三級戰列艦擺脫了戰場,而它們分別是海爾德號、特魯伊號以及鬱金香號開始轉過方向,朝着側翼戰場而去。   碧波盪漾之間,只見這片往日平靜的海面上已經漂浮了大量的破碎木板以及戰艦的殘骸,同時也有許多戰死的荷蘭海軍士兵屍體,在海面上勾勒出一副慘烈的畫面來,而與之相對的大楚海軍,損失卻相對輕微一些,只有十幾艘小船被擊沉。   當荷蘭戰艦海爾德號、特魯伊號以及鬱金香號氣勢洶洶撲過來時,徐同隆此時也正在甲四號上面指揮着,他自然將荷蘭戰艦的動向看得清清楚楚,明白己方只有六艘三級戰艦,根本沒辦法完全壓制住對方的九艘戰艦,剩下的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下令,船隻編隊轉向,朝右側趕來的三艘敵艦發起進攻!”   徐同隆語氣十分沉着,他本身也是一個分艦隊編組的指揮官,當下便讓自己編組下的所有戰船,擋在荷蘭戰艦前面。   “大人,咱們的船隻怕靠不過去……”   一旁的軍官小心翼翼勸阻,這句話其實只說了一半,靠不過去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隻怕沒等靠近過去,就會被那三艘三級戰列艦給擊沉,畢竟從遠距離進攻上,荷蘭戰艦側舷足足有三十二門火炮,每次齊射的威力實在太大了。   徐同隆冷哼一聲,道:“如果靠不過去,那就擋在他們的前面,就算沉沒在他們的前面,也可以擋住一些時間,現在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沒錯,對於大楚海軍和荷蘭海軍而言,雙方之間就是在互相搶時間,如果能夠撐到大楚側翼的傳統戰船將荷蘭的幾十艘武裝商船擊沉,那麼到時候孤零零的九艘三級戰艦自然也跑不了,可若是讓荷蘭艦隊的三艘三級戰列艦先行回援,那麼只怕勝負還存在未知。 第六百零一章 勝局已定   在這一場海戰當中,原本荷蘭海軍的陣型是呈現兩列橫隊,側外方則是四十多艘的武裝商船,主要是利用它們更加小巧的身形,來進行包抄敵方戰艦,而且由於主力戰列艦隊一直都纏鬥在一起,這一戰術常常會發揮出十分出色的威力,因此這也是目前歐洲各國海軍的常用陣型。   可是在這一戰當中,大楚海軍與荷蘭海軍之間的勝負手並不取決於那些三級戰列艦,反倒需要看雙方掩護艦隊能否取得勝利,這樣反倒使得主力戰艦難以脫離正面戰場,無法對側翼展開支援。   等到海爾德號、特魯伊號以及鬱金香號反身支援後,此時側翼戰場早已經打成了一團亂麻,到處都是燃燒當中的戰艦殘骸,還有漫天遍野的火箭彈,構成了戰場上極爲殘酷的一幕。   徐同隆麾下率領的分艦隊編組原本就處於比較外圍的位置,因此當他的命令被下達之後,四艘趕繒船以及十餘艘艍船和快哨船很快就脫離了原來的戰場,開始朝着那三艘荷蘭三級戰列艦的方向前進。   這些原本出身綠營水師的老兵老將們,雖然駕駛的戰船都是傳統中小型戰船,可是他們的掌舵技術卻是數一數二,在徐同隆的率領下,對風向的掌控十分精妙,很快就橫在了荷蘭戰艦的前面。   海爾德號、特魯伊號以及鬱金香號這三艘三級戰列艦自然不會把面前的這些小船放在眼裏,他們幾乎用一種蠻橫的姿態切入過來,甚至沒有打算開炮,而是準備用出他們的拿手好戲衝撞戰術,直接將面前的小船直接碾壓在海里。   不得不說,在身長三十多米長,寬二十多米的雙層三級戰列艦面前,徐同隆等人的船隻看上去幾乎如同幼兒一般,幾乎沒有任何抵擋的希望。   “轟隆——”   隨着距離越發拉近,海爾德號直接突入進來,狠狠撞在了一艘快哨船上面,劇烈的撞擊聲隨之傳來,只見面前的快哨船很快就傾覆了下去,僅僅只剩下一個漩渦出現在海面上,還有些許的木板碎邊。   “是老王他們……”   站在徐同隆身邊的軍官喃喃出聲道,海上作戰往往比陸戰更加殘酷,一旦自己所在的戰船沉沒下去,幾乎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因爲敵人也根本不會伸出援手,他們更喜歡用火槍來打還在水面上掙扎的靶子。   徐同隆神色有些陰沉,他低聲道:“別廢話了,快去準備火箭彈……還有火藥!”   “是!”   所有人都連忙跑動了起來,他們從船艙中抱出來十餘枚火箭彈,這是最後爲數不多的存量,一旦打完之後,他們就只能依靠船上那兩門更像是擺設的火炮來作戰了。   海爾德號、特魯伊號以及鬱金香號越發氣勢洶洶地衝撞了過來,船頭上的撞角此時已經變成了最有力的武器,在風力的幫助下用一股極快的速度切入進來,而對徐同隆他們的那些戰船來說,是根本無法正面相抗的怪物。   “發射!”   剩下的趕繒船和艍船紛紛發射出了自己的火箭彈,它們帶着徐同隆的希望,狠狠綻放出自己的光華,而隨着劇烈的爆炸聲之後,只見衝在最前方的海爾德號船體上已經破裂了一個巨大口子,熾熱的火焰很快就席捲了整個船帆,而海爾德號在這種打擊下,終於要宣告戰沉。   見到海爾德號已經徹底失去戰鬥力,徐同隆等人臉上也露出了些許微笑,可是笑容也僅僅只出現了那麼一剎那,因爲眼下還有特魯伊號以及鬱金香號這兩艘三級戰艦,並沒有遭遇大創,而他們自己的火箭彈卻已經消耗完了。   而此時的特魯伊號以及鬱金香號似乎也從海爾德號的戰沉中清醒了過來,他們沒有再有絲毫的猶豫,也對那些快哨船置之不理,直接朝着徐同隆所在的趕繒船衝了過來,彷彿是一個身披鐵甲的重騎兵,已經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長矛,等待着刺穿對方身體的一刻。   望着即將衝撞過來的荷蘭戰艦,徐同隆卻是似乎沒有看到一般,他轉過身子望着自己的屬下們,只見這些年輕人也都是那般望着他,所有人的目光裏只有淡淡的遺憾與不捨,然而卻並沒有半分恐懼。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同撞擊聲交織在了一起,甲四號與鬱金香號就彷彿是一對彼此愛戀的伴侶一般,彼此互相交織在一起,誰也不會離開誰,隨後就這樣在海面上緩緩沉沒,直到再也沒有絲毫的蹤跡。   當戰場上出現這麼慘烈的一幕時,還在衝撞的荷蘭戰艦特魯伊號,卻緩緩停了下來,並沒有繼續交戰下去,反倒是開始轉變了方向,準備脫離徐同隆編組的剩餘戰船,很顯然這艘戰艦已經陷入到巨大的恐懼中。   “瘋子,他們都是一羣不可理喻的瘋子!”   “我們爲什麼要同這些瘋子在這裏交戰?”   特魯伊號船長範特里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已經沉入大海的鬱金香號,他瘋狂地大吼大叫着,在他過去的海戰生涯當中,像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於他而言,根本無法理解那艘船上人們的想法。   隨着特魯伊號的轉身離去,正在巴達維亞號上的德弗里斯也惱怒不已,眼下荷蘭三級戰艦看似還有七艘,可是其中六艘被死死困住在這一片海域,還有一艘特魯伊號則根本不想再去面對敵方的那些瘋子。   到了這個階段,德弗里斯只能長長嘆了一口氣,這一仗怕是打不下去了。   當然,德弗里斯並不會選擇投降,他只希望能夠暫時脫離戰場,等重新休整再戰,到時候他也會有更大的勝算。   可是,在風帆戰艦的時代,雙方距離一旦拉近之後,再想要分開就絕不會那麼輕鬆了,至少當邱澤發現荷蘭戰艦有脫離戰場的趨勢時,他很快也就意識了過來,果斷下達命令,讓傳統中式戰艦抓緊圍攻荷蘭武裝商船。   隨着時間的緩緩推進,越來越多的荷蘭武裝商船被擊沉,而剩下的那部分商船也堅持不了這般猛烈的攻擊,開始打算逃跑,然而這些商船的體型都比大楚海軍的趕繒船和艍船要大上許多,自然在速度上要慢上許多。   “圍上去,告訴他們趕緊投降,若不降則全部擊沉!”   在甲二號上面,一名海軍上校滿臉都帶着鮮血,身上也佈滿了許多細碎木屑造成的傷口,可是他卻絲毫不管不顧,一直高聲呼喊道。   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爲什麼會這麼激動,也能理解他爲什麼這麼悍不畏死。   因爲這位海軍上校的名字叫做徐同恩,而就在剛纔,戰死的甲四號管帶徐同隆上校,正是他的嫡親兄長。   “咚咚咚——”   隨着一陣急促的鼓聲響起,越來越多的快哨船和艍船衝了上去,它們雖然體型很小,可是放在這個時候,也能夠給荷蘭武裝商船造成不小的威脅,至少拖住這些想要逃竄的商船不成問題。   徐同恩指揮座下的甲二號毫不遲疑地切入到荷蘭商船當中,配合其他的近身的趕繒船和艍船,接連發射了數十枚火箭彈射擊,卻是又擊沉了幾艘荷蘭武裝商船。   至此,原本一共有四十多艘的荷蘭武裝商船,到如今卻只剩下了一半不到,其餘的商船都已經消失在浩瀚大洋之中。   “繼續給我轟,只要他們沒有投降,此戰就不會結束!”   徐同恩高聲下達命令,他不在乎眼前的這些商船,只想擊沉那些被糾纏住的三級戰艦,唯有取得徹底的勝利,才能告慰他兄長的在天之靈。   當時間到了下午的時候,始終處於被圍攻的荷蘭武裝商船們終於再也堅持不出,當大楚海軍又擊沉了七艘武裝商船之後,剩下的十五艘武裝商船便再也支持不住,升起了白旗,選擇投降。   等到徐同恩派人去接管了那些投降的武裝商船之後,戰場上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勝負的轉折期終於徹底到來,而爲了得到這個戰果,包括甲四號所在的大大小小四十多艘傳統中式戰船,而徐同隆以及七百多名官兵也全員戰死,最終消失在了大洋之中。   “傳令下去,升旗本督將旗,此戰務必徹底除敵!”   邱澤望着面前局勢的變化,不由得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海戰打到了這個份上,大楚海軍基本上已經十拿九穩了,失去了武裝商船掩護的三級戰艦,想要逃離根本不可能,而想要發起拼死一搏,那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決心了。   隨着邱澤的帥旗升起,一陣陣的鼓聲隨之響起,大大小小的戰艦也展開了對荷蘭戰艦的最終圍攻,除了負責看押俘虜的二十幾艘戰船之外,剩下的五十多艘戰船在徐同恩的指揮下,將那六艘三級戰艦包圍了起來。   至於從一開始就逃跑的特魯伊號,反倒早就脫離了戰場,只是遠遠地停留在戰場邊緣,似乎還準備伺機重新進入,然而到了這個時候,無論特魯伊號做出什麼選擇,都無法對大局有絲毫的影響。   德弗里斯臉色陰沉如水,他感覺自己和整支艦隊就彷彿變成了落入蜘蛛網上的昆蟲,上面的黏力變得越來越強,而他們的生機也變得越來越低——現在擺在德弗里斯面前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選擇強行突破。   要強行突破出去,就需要幹掉這幾艘打不垮打不跑的大楚三級風帆戰艦!   當然,無論怎麼樣,德弗里斯都沒有了別的選擇,他很快就下達了命令,指揮着六艘三級風帆戰艦脫離大楚三級風帆戰艦的炮火糾纏,並準備突入到艦陣外側,通過戰列線的形式,重新以陣型的方式作戰。   實際上,這也是德弗里斯如今醒悟過來的原因,他從一開始的時候就落入了下風,隨後雖然扭轉了局勢,可是心裏的警惕性卻沒有那麼強了,以至於被大楚戰艦突入進來以來,根本不覺得自己會輸,也就沒有強行拼着損失來重整陣線。   如今已經認清了現實的德弗里斯,已經不再抱着之前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寧願強行拼着戰艦受損的代價,也希望重整陣型,以荷蘭海軍最爲有戰鬥力的方式進行作戰!   “轟隆隆——”   當荷蘭三級戰列艦開始調整位置的時候,大楚海軍三級戰艦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大量的炮彈從側舷直接擊發出去,對荷蘭戰艦進行了舷對舷的猛烈對轟。   雙方的戰艦上都已經發出耀眼的火光,還有大量的木頭碎屑被直接濺射了出去,繼續製造着大量傷亡,等到炮聲停息之後,雙方的指揮官卻同時皺了皺眉頭,因爲他們同時發現了一個先前未曾發現的問題。   那就是大楚海軍的三級戰列艦上的火炮數量更多,每次齊射的威力也就更大一些,且射速也更快,因此荷蘭戰艦上面分佈的傷口其實是更多的,小片小片的崩裂使得戰船上的損失十分嚴重,至於荷蘭人雖然火炮數量偏少,可是除了一部分小炮以外,還裝備了一些大口徑的火炮,而這些炮彈一旦命中,基本上一炮都是一道大口子。   很顯然,雙方戰艦的設計思路在結構差異和戰鬥特性上表現得淋漓盡致,而在目前卻很難判斷這兩種方式誰更具備優劣,因此雙方的指揮官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並沒有其他的表示。   無論怎麼樣,這一仗肯定要先打完纔行。   只是,當海面戰爭到了這個地步的時候,殘酷性卻絲毫不亞於陸戰的排隊槍斃,因爲兩邊的距離營足夠拉近,就好比兩個人互相用槍指着對方,然後齊齊扣動了扳機,只有活下來的才能算真正的勇士。   可是,千萬不要忘記,在近距離作戰的時候,大楚海軍擁有火箭彈這樣的大殺器,因此火炮在這個時候反倒只是其次,只見大量的火箭彈被士兵們從艙內運出來,然後掛載到發射架上,隨着一陣尖銳刺耳的呼嘯聲之後,大量的火箭彈傾瀉到了對面的荷蘭戰艦上。   當戰爭到了這一步的時候,荷蘭海軍的失敗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是作爲勝利方的大楚海軍,卻並沒有感受到太多的開心,因爲爲了這一戰,他們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第六百零二章 南洋變局   夕陽西下,淡淡的餘暉灑在了海面上,使得上面的波紋中泛着些許金色,倒影中的晚霞更是透着些許浪漫,然而空氣中濃重的硝煙味道,以及四處可見的船體殘骸,卻使得這一幕景象中,透着無盡的慘烈與悲壯。   在戰事爆發之前,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料到這次戰爭會是這樣的結果,荷蘭海軍並沒有取得自己預料當中的勝利,反倒落了個幾乎全軍覆沒的下場。   當大楚海軍再一次發射了火箭彈之後,又有兩艘荷蘭三級戰列艦宣告沉沒,而剩下的四艘荷蘭三級戰列艦則依然處於被圍困的狀態,至於特魯伊號早早因爲察覺不對,已經早早逃離了戰場,可以說如今的荷蘭海軍徹底無路可走。   邱澤讓人將他從桅杆上放了下來,他帶着全身的血跡努力着戰定在舵臺上,輕聲道:“告訴他們,投降者不殺!”   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可是帶着無限的底氣,與戰前卻是已經截然不同,若非這場真正的勝利,又有何來的底氣呢?   很快,在邱澤下達了命令之後,便率先停止了火箭彈發射,並且升起了示意談判的旗幟,而僅僅過了片刻之後,荷蘭艦隊也做出了回應,雙方都頗爲有默契地漸漸降低火力,直到戰場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當然,即便是如此,雙方的炮口也依然對着彼此,很顯然一旦談判失利,那麼彈丸就會重新出膛,直到其中一方徹底覆滅。   當談判的大楚軍官登上巴達維亞號的時候,此時的德弗里斯卻安靜無比,他平和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戰敗已經成爲了定局,當然還沒有到真正的死局,因爲他還有最後的一個選擇,那就是選擇投降。   對於軍人而言,投降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儘管他們眼下的身份還套着一層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皮,然而大家心裏都明白,他們就是真正的軍人,也是真正的荷蘭海軍,原本戰死纔是他們真正的歸途。   可是誰不想活呢?特別是對於巴達維亞號上的荷蘭海軍軍官與士兵而言,他們只是參與了一場保衛殖民地的戰爭,並非爲了保衛自己的家園,如果爲此而付出自己的生命,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值得呢?   雙方的談判進程比想象的更快,或許是因爲大楚海軍軍官表現出足夠的禮貌,又或者是那些正在虎視眈眈的海軍戰艦,都促使德弗里斯很快在投降條約上籤了字——在條約中規定,大楚將會全力保障他們的人身安全和基礎財產安全,但是他們也要配合大楚海軍的所有行動,包括將剩餘的四艘三級戰列艦完整的移交給大楚海軍。   當德弗里斯以俘虜的身份被帶到了定遠艦上的時候,邱澤也前去接見此人,進行正式的投降儀式,在拿到了德弗里斯的配劍之後,邱澤略帶深意地說道:“從今天開始,南洋的天可就徹底變了。”   等到翻譯將這句話用荷蘭語轉述之後,德弗里斯深深望了一眼這個對手,他彷彿第一次真正拋棄了膚色和種族的偏見,去認真的看待一個人,只是在這個時候,德弗里斯又搖了搖頭。   “你們跟我們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甚至你們會比我們更狠,因爲我們只需要亞洲的財富,可是你們卻想永遠統治這片土地!”   當翻譯將德弗里斯的話翻譯完畢後,邱澤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隨後似乎失去了交談的興致,直接讓人將德弗里斯給帶了下去。   大楚革新六年五月十三傍晚,大楚海軍同荷蘭海軍之間的這一場大戰終於落下了帷幕,作爲勝利方的大楚海軍,在這一次交戰中擊沉荷蘭三級戰列艦四艘,俘獲包括旗艦巴達維亞號在內的三級戰列艦四艘,至於武裝商船則擊沉了二十四艘,俘獲了二十一艘,至於俘獲的荷蘭海軍軍官士兵,多達兩千八百餘人。   當然,爲了這一場勝利,大楚海軍同樣損失了大量的戰船,其中包括十一艘趕繒船,十八艘艍船以及二十五艘快哨船,不過好在這些戰船都是傳統戰船,而新式的三級戰列艦則只是全部帶傷,其中並無一艘戰沉。   不得不說,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大勝,可是海軍的大勝還不代表戰事的結束,因爲他們還需要抓緊時間,將後方運載的陸軍部隊送到巴達維亞的灘塗上去,進行登陸作戰,只有攻佔了巴達維亞,才能爲這一場大戰暫時畫上句號。   只有徹底佔領巴達維亞,才能逐漸清理荷蘭人在南洋的所有據點,從而將荷蘭人趕出南洋,徹底實現大楚自身的戰略目的!   ……   巴達維亞城外。   對於巴達維亞總督維佐斯而言,他絲毫都沒有懷疑過海軍會取得一場毫無疑問的勝利,就好像他認爲城外的那夥叛軍毫無威脅一般。   可是,即便是那些毫無威脅的叛軍,卻可以輕易毀掉城外的大片種植莊園,可以殺死許多荷蘭人,如果出現了這種事情,哪怕只是死一百個荷蘭人,將來維佐斯也很難向阿姆斯特丹方向交差。   因此,當這件事同巴達維亞總督維佐斯將來的地位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他確確實實不可能繼續放任城外的華人叛軍繼續肆意妄爲,他選擇了聽從劉如龍的建議,決定率領城內的一千五百名荷蘭軍派出了城外,前去剿滅黃楚等人。   作爲具備一定軍事經驗的維佐斯,理所應當的成爲了大軍的統帥,他們雖然只有一千五百人,可是都是受過了非常嚴格軍事訓練的正規軍,而且武器裝備都十分儘量,還擁有十八門六磅小炮和六門十二磅炮。   用這樣的一支軍隊去攻擊只有普通火槍的起義軍,自然是手到擒來的一件小事,因此維佐斯沒有絲毫的擔憂,他甚至在出發的時候,跟劉如龍說了一句頗爲得意的話。   “用這些炮來攻擊城外的豬玀,只怕他們一下子就跑光了,到時候還得辛辛苦苦去一個個抓回來吊死!”   當巴達維亞總督維佐斯率領大軍出城之後,而此時的黃楚並沒有繼續因爲先前的勝利而自滿,他很清楚城內的荷蘭軍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絕不是那些用土著充當的僱傭軍所能比擬——因此他並沒有繼續朝着巴達維亞前進,而是選擇聽從了參謀長許林的建議,繞了一個圈去進攻巴達維亞港,並且成功佔領了巴達維亞港,來迎接登陸的正規復漢軍。   時間一點點流逝着,當海面上的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天凌晨,維佐斯率領的軍隊也發現了起義軍的蹤跡,在經過小部隊的偵察襲擾之後,便在上午九點多種發起了對起義軍的進攻。   維佐斯將自己手底下的一千五百人分成了三個營,其中一個營在正面發起進攻,另一個營則是從側面圍攻,還有最後一個營則是作爲預備隊的形式,拱衛着那二十多門火炮,向巴達維亞港口發起了進攻。   不得不說,對於此時的起義軍而言,想要守住幾乎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畢竟雙方的火力、訓練都存在太大的差異,雖然起義軍憑着自己的一腔血勇,再加上覆漢軍軍官團的幫助,成功守住了巴達維亞港口,可是損失卻極爲慘重,就連副團長林成的胳膊都中了彈,不得不進行了截肢。   當然,這也是因爲寧渝這個穿越者,完全不懂醫學上的那些東西,像後世的青黴素等等一系列藥物都只知其名,卻不知其製成放法,因此除了利用酒精進行消毒之外,很多時候只能用截肢的方式來對付槍傷感染。   黃楚一臉嚴肅地望着前線焦灼的戰況,實際上在昨天擊退荷蘭僱傭軍之後,他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自得的,畢竟這是起義的第一個大勝仗,心裏雖然知道荷蘭正規軍非常強大,可畢竟還存在着一些較量的心思。   然而眼下的戰況卻告訴了黃楚一個十分殘酷的事實,那就是起義軍並不強,之所以能贏荷蘭僱傭軍,純粹是荷蘭僱傭軍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太差的緣故。   “砰砰砰——”   荷蘭士兵同樣也是組成了橫陣的方式進行排隊槍斃,然而雙方的差距卻顯得十分明顯,其中起義軍本身就沒有經過多少訓練,在進行齊射的時候,常常會顯得十分散亂,而且在受到對方打擊的時候,總會出現一些動搖和慌亂,就顯得齊射效率更加低下。   反倒是荷蘭軍有條不紊的步步推進,他們當中倘若有人被起義軍給擊中倒下後,後面的人很快就會補位上來,填補火力,從而使得起義軍始終都被荷蘭軍的火力給壓制住,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對抗。   當起義軍的傷亡開始變得越發慘重之時,軍隊裏難免也發生了些許的混亂,而這一幕也讓正在督戰中的維佐斯發現,他很快就意識到了徹底攻佔巴達維亞港口的機會已經到來了,當下便令人在荷蘭軍中傳遞一個消息,那就是殺進巴達維亞港口後,每個華人士兵的人頭都可以換2枚杜卡特金幣。   所謂的杜卡特金幣是威尼斯在1284年所發行的,通體採用足金鑄造,因此受到了廣泛的歡迎,後來隨着威尼斯海洋帝國的擴張,杜卡特成爲整個中東的主要貿易貨幣,也成爲了後來大多數歐洲國家金幣的一種原型,即便是時隔數百年,人們依然認可杜卡特金幣價值。   當維佐斯發佈了這個賞格之後,由此可以看出他內心對華人起義軍極度痛恨,畢竟像尋常作戰的時候,荷蘭軍頂多也就是得到一些塔勒銀幣,根本沒有得到杜卡特金幣的機會,因此人人頓時奮勇鼓舞,加快了對巴達維亞港口的進攻。   戰況一直持續到了下午,就在維佐斯幾乎要攻破港口的時候,遠方的海面上卻打破了波瀾,出現了許多戰艦的帆影,這一下子頓時吸引住了雙方的注意力——畢竟由於距離太遙遠,根本無法看清戰艦的形狀和旗幟的模樣,也很難判斷到底是哪邊的艦隊。   對於荷蘭人而言,他們心裏對海軍抱有相當大的自信,因此下意識便以爲是荷蘭戰艦,維佐斯自然不願意下令撤軍,而是要求前線軍隊繼續進攻。   而黃楚這些起義軍將領見到帆影的時候,也認爲這是大楚的艦隊,畢竟參謀長許林早就已經通過氣,大楚海軍有必勝的把握,他們最遲就會在明天出現在巴達維亞港,這才使得黃楚下定決定奪下巴達維亞港口。   就在雙方繼續纏鬥的時候,戰艦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大,也愈發顯得清晰起來——只見一面赤色團龍旗出現在戰艦上方呼呼作響,船上還站着不少大楚海軍官兵,這一幕頓時讓黃楚等人鬆了一口氣,隨後便發出了狂熱的歡呼。   因爲只要海軍獲得了勝利,那麼陸戰的勝利也就只是時間的問題!   維佐斯則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望着海面上的戰艦,他完全不敢相信華夏人的艦隊出現在這裏,因爲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要麼是德弗里斯這個蠢貨選擇了投敵賣國,要麼就是他遇到了大風暴全軍覆沒!   唯獨戰敗這個可能性,並不在維佐斯的心裏出現過,畢竟德弗里斯率領的可是九艘實打實的三級戰艦,剩下還有四十多艘武裝商船!   即便是在這個時代的歐洲,一級戰列艦也是極爲罕見的存在,哪怕是目前的荷蘭海軍中,也只有旗艦七省號是一級戰艦,而二級戰艦已經是艦隊的中堅力量,數量十分有限,因此真正的常規力量就是這些三級戰列艦,對付當年連武裝商船都打不過的對手,難道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嗎?   然而無論維佐斯多麼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幕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荷蘭海軍戰敗了,甚至敗得非常慘!   維佐斯咬了咬牙,他望了一眼即將就要開始登陸的大楚戰艦,連忙下令撤兵,帶着剩餘的一千二百多名荷蘭士兵朝着後方緩緩退去。畢竟海戰即便輸了,他也不能將巴達維亞城拱手相讓,若是能死守在這裏,或許能夠迎來轉機。   可問題是,此時的維佐斯再想回到巴達維亞城,卻已經是徹底不可能了! 第六百零三章 椰城華人   “殺了這幫紅毛鬼子!”   “還有這些漢奸,一個也不能放過!”   “兄弟們,殺進荷蘭人居住區,你們想要的一切都有!”   “金幣,銀幣,還有女人,你們想要就跟我一起,衝進去!”   巴達維亞城中已經變得一片騷亂,其實原因還是隻有一個,荷蘭人的實力實在是太不夠了,當維佐斯率領荷蘭軍出了城以後的第二天,原本潛伏在城內的華人反叛勢力也就開始發起動亂。   或者換一個方式來說,因爲華人在巴達維亞城中的實力實在太雄厚,即便黃楚帶着數千人叛出城外,可是城內還有成千上萬的華人,他們在得知荷蘭人即將要清洗華人的消息之後,全都自發地聚集在一起。   而此時潛伏在城內的影子,當即便暗中串聯華人大族領袖,決定要從城內直接發起進攻,奪取巴達維亞城,並且徹底清洗掉荷蘭人的勢力!   不得不說,在寧渝這隻蝴蝶的影響下,歷史同樣在這裏拐了一個大彎。   原本作爲被屠戮的華人,如今反倒拿起了屠刀,連帶着荷蘭人在城中豢養的其他奴隸和僱傭軍,比如蘇拉威西裔、巴釐裔、武吉士裔等等,也都跟着華人一同衝進了城內荷蘭居民聚集的地方。   在過去的時候,原本就屬於城中最好的住宅區域,大量的荷蘭人在此地居住生活,其中不乏大量的老幼和婦孺,他們雖然手無寸鐵,可是過去卻一直在城內作威作福,積累了大量的不滿。   如今,這些不滿都成爲了發射向他們的子彈,還有劈砍向他們的刀劍。   從上午發生騷亂開始的時候,大量的華人義軍連同其他的族別的僱傭兵,攻入了城內荷蘭人的聚集地,並且點燃了荷蘭人的房屋,所有逃出來的荷蘭人都被直接殺死,而且騷亂開始逐漸蔓延到了全城。   而在這種情況下,城內所剩不多的荷蘭士兵自然也都被剿滅殆盡,剩下來的荷蘭人婦孺也都成爲了枉死的冤魂,當整座城市開始被華人義軍接管以後,他們紛紛裝備上了武器庫裏的火槍,並且還將幾門老舊的火炮推到了城牆上,做好了防守的準備。   因此,當維佐斯帶着士兵們準備返回巴達維亞城內的時候,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他們很快也就意識到了城中的變化,不由得個個怒火滔天,根本不等維佐斯下達命令,便開始自發地選擇進攻巴達維亞。   然而,荷蘭軍在倉皇中臨時脫離了戰場,火炮根本來不及運回來,他們只能拿着火槍來攻城,而面對巴達維亞這樣的堅城,不要說攻打下來,這些荷蘭士兵卻是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城上的義軍輕鬆擊退。   後面的故事也就變得十分簡單,當登陸完成的復漢軍趕到巴達維亞城下的時候,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徹底將維佐斯連帶着他麾下的荷蘭軍士兵給擊敗。   在亂軍之中,維佐斯被一顆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流彈給打死,也算是徹底帶着他心中的野心一同葬送在了這片土地上,至於其他的荷蘭軍士兵則大部分選擇了投降。   至此,巴達維亞城牆上終於升起了大楚的旗幟,一頭赤色的蒼龍在風中呼呼作響,似乎在預示着歷史的改變和帝國的興起。   ……   當巴達維亞被寧楚佔據之後,勝利的消息很快就開始向南京傳遞,雖然因爲路程遙遠的因素,當消息傳遞到寧渝的手中時,時間已經悄然來到了五月下旬。   “好,好啊!總算是狠狠教訓了這幫子西方洋鬼子!”   寧渝放聲大笑,這是他今年得到了第二個好消息了,而第一個就是指在遠東擊敗俄人的消息。   不得不說,在寧渝的心裏,他對於亞洲的開拓更像是一種歷史的使命,正所謂“蒞中國而撫四夷也”,這是建立在每個華夏人血脈中的責任,再加上在這個過程中,他擊敗的是來自西方的殖民者,便更有一種東方文明的自豪。   只是當寧渝得意忘形之際,一旁的皇后崔姒卻有些不解,問道:“啓稟陛下,爲什麼叫西方洋鬼子?”   就連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陳采薇,臉上也帶着些許好奇。   寧渝頓時感覺到一陣頭大,想到解釋這個問題的困難性,便明智地選擇了含糊過去,“總之這是一幫子大大的壞蛋,他們來到咱們的地盤上胡作非爲,朕早就想把他們都全部趕出去了——”   “沒錯,咱們的地盤總不能由得外人胡來……”   崔姒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若是將來讓這幫子人得了勢,只怕他們還會顛倒黑白,混淆本源,到時候反倒沒理還變得有理了。天下的事情,總是讓這些人得了利去。”   聽到崔姒這番話,寧渝頓時大爲驚訝,這後世凡是被殖民太久的地方,還真有點這種趨勢,那些西方的殖民者們甚至都成爲了解救原住民的大善人,還得到了被殖民地的感激,反倒是那些反抗殖民的人,卻被污衊成爲了小人,不得不說世事如棋,黑白都能混淆成一團!   當即寧渝笑道:“沒錯,咱們可不能放任他們胡來,既然他們遇到了朕,也就再也沒有這種將來了……”   次日,寧渝很快便召集了羣臣,自然是爲了巴達維亞的事情進行商議,其中關鍵便是對南洋的處置,以及對荷人殖民地的接管和開發。   沒錯,寧渝可不是什麼真正的大善人,他就跟德弗里斯說的一樣,之所以佔領巴達維亞,目的便是爲了南洋的財富和統治,其行徑也並不比荷蘭人高尚多少。   而這次大臣們在聽完了軍方在巴達維亞的行動之後,一個個自然是無比驚訝,沒想到進軍南洋變得如此順利,不過驚訝過後也開始犯了難題,那就是針對南洋的管理,倒還真沒有那麼簡單。   因此在此時的南洋,除了荷蘭人之外,還有西班牙人和爪哇人,特別是當地的土著爪哇人,幾乎佔據了巨大部分的地方,他們固然不歡迎荷蘭人,可是也絕不會喜歡上華夏人。   說起此時的南洋,後世很多人對此的瞭解堪稱少之又少,通常在很多人看來,這個時代的南洋還處於非常落後的階段,而即便是在這個時代的華夏人來看,爪哇也屬於瘴癘之氣橫行的荒蠻之地。   世人還有記載,爪哇人分三種,一者爲華人流寓者,服食鮮華;二者爲他國賈人居久者,亦尚雅潔;三者即爲本國人,最污穢,好啖蛇蟻蟲蚓,與犬同寢食,狀黝黑,猱頭赤腳。崇信鬼道。殺人者避之三日即免罪。父母死,舁至野,縱犬食之;不盡,則大戚,燔其餘。妻妾多燔以殉。   說白了,在華夏人當時的思考當中,這地根本就不是正經人待的地方,對於這個地方也沒有太多的興趣。   不過好在經過了幾年的時間,大臣們被皇帝已經調教的差不多了,那種傳統的士大夫早就已經被清理出了朝堂,因此倒沒有人不識趣地嚷嚷着什麼勞師遠征徒費錢糧的酸腐之言,可是大家也有些迷茫,像這種地方要了到底有什麼用?   “你們應該都知道,朕就算是打仗,也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就算沒有短期利益,也是有着長期利益的,所以你們認爲要來無用的南洋,在朕看來卻是一個大大的寶地。”   寧渝臉上微微帶笑,望着衆人輕鬆道:“西人不遠萬里來到我華夏疆域,爲的自然是財物,就比如荷人之所以花費這麼大的代價佔領南洋,又在巴達維亞建造堅城守護,所爲者便是南洋之富。”   “南洋何處爲富?朕以爲,一爲貿易,二爲香料,三爲黃金。”   “所謂貿易者,便是因爲南洋擁有地理優勢,乃歐亞貿易之必經之地,前番已經同你們說過馬六甲之重要,自處也不再多論,因此此地務必須爲我大楚所有。”   “所謂香料者,便是因爲南洋多產香料,更兼有蔗糖種植之利,絕非貧窮之地,若是我大楚徹底掌控南洋,將來亦可填上一處香料產地以及蔗糖產地,貨於西人也好,還是轉運到內地也罷,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所謂黃金者,便是更好理解了,南洋並不產黃金,可是隻要我們能夠直接通過南洋將貿易觸達到歐洲,便可藉助茶、大黃、香料以及瓷器、絲綢等物,換回大量的黃金。”   隨着寧渝的這番介紹之後,衆人面面相覷,他們還真沒想到小小的南洋居然有這麼多值得說道的地方,聽皇帝的意思,好像還真的挺能賺錢的。   崔萬採一早就知道了皇帝的計劃,當下便很好的承擔了一個託的身份,“陛下,倘若此地如此重要,我大楚是否當行郡縣?抑或是封君?”   衆人卻是有些矛盾起來,像這麼好的地方,若是封給封君好像也有點不划算,可是一旦真正進行郡縣,那麼會不會管理不過來呢?   寧渝卻是笑了笑,輕聲道:“若是他地,朕倒想幹脆以封君了事,可是巴達維亞本身就是華人打下來的城池,可見當地華人基礎雄厚無比,如此倒可直接行郡縣,設南洋布政使司以及南洋按察使司,且設省大理寺,加都護府之設,專司攻略南洋各方土著之重任。”   沒錯,寧渝並不願意在南洋進行都護府,之所以跟緬甸有不同之處,完全是因爲他看不起爪哇人——因爲相對於這個時代的緬甸人而言,爪哇人算是比較容易對付的對象,還不至於讓大楚的封君去擴張。   關鍵還有一點,南洋本身華人移民衆多,天然就具備實行郡縣的條件,與其他地方比起來自然有很大的優勢,而且一旦實行郡縣制度之後,能夠更有利於中央朝廷對南洋的把握。   說到底,大楚在北方的擴張更多是一種主動防禦性質,需要儘量用地利的方式阻止俄人在北方的擴張,以保全國土戰略安全。   但是有一點始終是明確的,在這個時代只有往南方進行擴張,才能獲得更大的利益,比如東南亞,比如還是一片不毛之地的澳洲。   崔萬採微笑着點了點頭,附和道:“陛下所言甚爲有理,臣亦贊同此建議,至於南洋行省一應官員,除了布政使黃楚以外,其他要職也當挑選精幹之員進駐巴達維亞。不過臣以爲巴達維亞該名不倫不類,原本乃荷蘭之意,倒是應該改個名字纔是——”   “朕以爲,當地華人習慣稱爲椰城,不如就叫這個名字,以示朕意。”   寧渝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主意,他倒不在意叫什麼名字,但如果利用改名的方式,讓南洋華人進一步歸屬大楚,那麼這就是一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   樞密使寧忠義此時也出列啓奏,“陛下,若是在南洋新加都護府,何人可爲南洋都護府大都督?”   在如今的寧楚體系當中,都護府都督不一定都是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的存在,就好比眼下有了南洋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之後,南洋都護府更多的還是承擔起軍事方面的責任,可這也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職責,且南洋局勢複雜,一般人還真的沒辦法勝任。   寧渝針對這個問題很顯然還是有些研究的,他笑了笑,輕聲道:“此位亦需掌控大局,獨當一面,朕以爲不如讓嶽凌峯去試一試。”   嶽凌峯便是最早投靠復漢軍的綠營大將,跟許明遠還有錢英都是相提並論的人物,且此人也經歷過了諸多大戰的磨鍊,如今放在南洋大都督的位置上,倒也不算太過。   寧忠義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他輕輕拱手爲禮,便退到了一旁。   不過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寧渝心裏倒有一些別樣的想法,他對南洋自然是有安排的,也不僅僅是上面的何種資源,像那些爪哇人也是需要安排一發——畢竟隨着國內戰事的結束,各方面對廉價勞工的需求缺口明顯越來越大了。   畢竟工業化的開始,無論是那些工廠,還是開挖的礦上中,都需要大量廉價而勤勞的工人,戰俘或許便是最好的選擇。或許將來應該跟嶽凌峯提點提點,至少將來跟爪哇國的一戰當中,更應該抓上一些俘虜纔是…… 第六百零四章 擦一擦屁股   革新六月中旬,南京。   在巴達維亞被徹底攻克之後,荷蘭東印度公司剩餘的殘餘勢力終於撐不住,他們開始主動積極地尋求談判,希望能夠和平解決在南洋的爭端問題。   只是都到了這個時候,寧渝反倒沒有了談判的想法,直接下令軍隊主動進攻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其他據點,重點便是馬六甲。   與此同時,當解決了荷蘭東印度公司之後,朱一貴自然也沒辦法再撐下去,選擇向大楚宣佈內附,並且交出了自己兵權,還有土地人口賬簿,然後和黃楚等人一道,前來南京接受賜爵,基本上和平解決了臺灣問題。   當然,擺在朱一貴面前也沒有別的選擇,畢竟大楚海軍以及陸軍已經通過巴達維亞之戰,證明了自己跨海作戰的能力,想要攻下臺灣也只是遲早的事情,再加上內部還有黃殿在掣肘,朱一貴也就知情知趣地選擇歸附了。   寧渝在進行了後續的佈局之後,便讓大楚海軍提督邱澤率領所有的戰船返回廣州,一來送烈士遺骨回國,另一方面便是維修戰船,休養生息,同時也將繳獲的那些荷蘭戰艦都一起駛回廣州,爲將來的大楚海軍戰艦設計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在經歷過了這一次戰事之後,幾乎朝野上下都對海軍刮目相看,所有人都開始真正認同海軍能夠成爲一個單獨的軍種,而不再僅僅只是爲陸軍打配合的角色——其中最直觀的變化就是新的一批造艦即將展開,特別是針對二級戰艦的研發和建造,成爲了重中之重。   西方常常用‘百年海軍’來表明海軍成軍之難,其中除了戰艦建造緩慢這個原因之外,更多的還是海軍是一個高精尖軍種,它對士兵綜合素質的要求,要遠遠高於這個時代陸軍要求,因此擁有一支足夠有經驗的海軍隊伍,本身也很困難。   “從一開始,朕就不信什麼海軍傳統,也不覺得我大楚搞不好一支海軍,這一次巴達維亞之戰就可以說明,咱們還是能贏的,而且能打贏一場大大的勝仗!”   在大楚海軍軍官學院的禮堂中,寧渝正站在講臺上進行演講,而在他的面前則坐着上千名新一屆入學軍官,他們人人都用一種崇敬的眼神,望着講臺上的皇帝。   寧渝神情中帶着些許振奮,他望着講臺下面的軍官,就彷彿看到了一顆顆正在茁壯成長的幼苗,或許在他們當中,就會有下一個邱澤,下一個徐同隆。   “巴達維亞之戰雖然已經勝利,可是我們不應該滿足,特別是朕,絕不會滿意咱們的戰艦都是老式的中小艦,也絕不願意我們的勇士再去用自己的性命博得一絲生機!”   “我們會造更多的戰艦,不光是三級戰列艦,還有二級戰列艦,甚至就算是一級戰列艦也會進行製造!”   “將來有一天,你們不用再像前輩們那樣去受委屈,只會在更大的戰艦上揚帆起航,成爲整個南洋乃至於整個大洋的主人!”   “陛下萬歲!大楚萬歲!”   “大楚海軍萬歲!”   一連串的歡呼聲和鼓掌聲瞬間引爆了整個禮堂,上千名軍人瞬間起身敬禮,他們或許現在只是學生,可從來都不曾失去過戰士的心。   在大楚海軍軍官學院進行了演講之後,寧渝的講話也很快在報紙的宣揚下,成爲了大楚國內的一時熱點,衆人都在高聲歡呼着大楚取得的偉大勝利,而少部分人則是從講話當中,嗅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自大楚立國以來,一直都是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爲最終目標,然而當這個目標基本完成之後,大楚針對南北都進行了擴張,特別是這一次同俄人和荷蘭人之戰後,大家發現擺在面前出現了三條路,到底是北進呢?還是南下呢?還是選擇停手呢?   當然,認爲需要停手的大部分都是一些酸儒,在如今已經開始嚐到戰爭好處的勳貴集團和商會面前,幾乎沒有任何的話語權,因此大傢伙真正關心的還是兩個問題,那就是到底是繼續跟俄人死磕,還是在南洋繼續發財呢?   不過這個問題也並不是真正的問題,因爲在絕大部分人心裏,還是南下要更靠譜一些。畢竟跟俄羅斯人死磕,只能獲得大片大片寸草不生的荒涼之地,還要面對極端嚴寒天氣的影響,而在南面發展,則可以獲得大量的肥沃土地,以及大批大批的廉價勞力,還有數不清的珍稀資源。   就像當初寧渝要求打俄人一樣,大傢伙都在朝內朝外表示反對,無非就是一個意思,去打俄人短時間內根本沒有好處,不去不去。   可是到了打荷蘭人的時候,所有人都幾乎表示了贊同,因爲打了真的有好處,還有很多小錢錢,這個買賣做了不虧。   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南下派自然開始在朝堂內外抬頭,就連樞密院參謀部下屬的一個小參謀,都野心勃勃地編制出了進攻方案,即先清理荷蘭人在南洋的據點,佔據馬六甲,然後就對爪哇國開戰,在徹底佔據了南洋所有土地之後,再進一步進攻婆羅洲,然後最後席捲東南亞……   聽上去十分狂妄的一個計劃,卻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甚至有人還爲這份計劃寫了一個名字,那就是十年計劃,意思就是要在十年內徹底完成這一偉業,到了革新十六年的時候,要徹底進行王道統治。   因此,當此時寧渝來到大楚海軍軍官學院,並且進行了演講之後,頓時與這個方案變得不謀而合起來,人人心中都在揣測一點,那就是皇帝到底是不是這麼想的?   其實,是不是這麼想的並不重要,因爲很多東西在寧渝將它創造出來以後,後續的發展就不會再完全受到寧渝的控制,就好比當年想要組織士子上書抵制新政的沈惟俊,如今卻反倒從工商業的發展中獲得了大筆的好處,如果此時有人邀請他抵制新政,只怕沈惟俊第一個就將此人給抓住報官——你居然敢阻擾我賺錢,你不死誰死?   而寧渝則是親自打開了束縛在工商界身上的籠子,還通過戰爭的方式打通了原料—生產—市場這條鏈路,將所有的阻礙都給剷平了,到了這個時候,資本的成長再加上工業化的助推,已經使得這頭怪獸開始吞噬起血肉來,如果寧渝不將它放出去咬人,那就只能反噬自己。   相反的是,當寧渝做的事情都符合所有人的利益的時候,幾乎整個華夏都將他奉爲了千古聖君,像每次寧渝出行的時候,那些街頭上的歡呼不管有沒有虛假的成分,可至少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是真誠實意的,因爲他們都從寧渝的統治裏獲得了好處。   ……   “陛下萬歲,大楚萬歲!”   “大楚海軍萬歲!”   在南京英國大使館裏,此時也傳來了街頭上的歡呼聲,具備極強傳播效應的聲浪穿過了重重阻礙,隨之也傳遞到了英國大使皮埃爾和法國大使阿爾弗雷的耳朵裏。   二人此時正相對而坐,面前的桌子上還放着兩杯清茶,在華夏生活的這一年多時間裏,已經讓二人多多少少有些習慣了這種東方飲料,甚至還覺得越喝越有滋味。   只是此時的皮埃爾臉上卻沒有絲毫輕鬆,他微微皺着眉頭,輕聲道:“看來我們似乎還是小看了這位偉大的皇帝陛下,他的軍隊居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戰勝荷蘭東印度公司,這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神話呢!”   法國大使阿爾弗雷卻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他端起茶杯來,輕輕喝了一口,“可是,這不正是我們想看到的嗎?”   說完以後,阿爾弗雷臉上帶着些許笑意,反倒是皮埃爾的眉頭皺得越發沉重。   實際上,二人心中都知道彼此的想法,荷蘭的存在的確會影響到英法兩國在東方的收益問題,可是這種問題其實並不具備太高的緊迫性,因爲荷蘭的衰落已經成爲了定局,荷蘭東印度公司也不可能有更多的發展。   因此,英法兩國會支持大楚同荷蘭交戰,但是這是基於一種長期相持的格局,如果正常情況下,大楚想要徹底驅離荷蘭東印度公司,至少要花三到五年的時間,將自己的海軍力量進一步擴充,才能夠真正打上這麼一場決戰,而在此之前雙方將會呈現出一個相持的格局,這就比較有利於英法兩國從中謀取利益。   當然,像這樣的完美推進自然是有相關根據的,畢竟此前大楚海軍實力並不出衆。   可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大楚海軍在這一戰當中掏出了火箭彈,出奇制勝一般的獲得了關鍵性的巴達維亞海戰的勝利,而且由於華人在巴達維亞的根基太過於強大,也使得大楚在第一時間攻下了巴達維亞。   而對於皮埃爾來說,這就是一個需要擔心的事情了,原因是大楚和英國之間雖然存在廣泛的共同利益,可是也並不是沒有摩擦的地方,就好比雙方在東南亞勢力劃分上的態度,還有關於鴉片貿易的分歧。   固然,在皮埃爾想來,雙方根本不可能隔着萬里之遙去打上一仗,可是大楚的提前崛起,卻使得英國失去了不少渾水摸魚的機會,因此心中依然有些不甘心。   反倒是法國大使阿爾弗雷倒有些看熱鬧的心思,畢竟法國國內目前可不夠安穩,根本沒有可能進一步在亞洲擴張,而且此時的法國還在跟荷蘭爲阿爾金海灣交戰,雙方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如今荷蘭在巴達維亞的慘敗,或許還能轉移一些注意力。   不說別的,若是荷蘭能夠將自己部署在歐洲的海軍,派遣一部分到亞洲來,那也能夠緩解不少法國海軍的壓力。   見到阿爾弗雷這個態度,皮埃爾心裏自然還是有些不舒服,他皺着眉頭問道:“華夏的崛起速度實在太快了些,他們此時還在跟俄羅斯在北方交戰,卻有餘力同時打贏南方的戰爭,這其中的底蘊不得不令人感嘆。”   阿爾弗雷哈哈大笑了一番,隨後意味深長道:“如果打開書籍,你會發現在過去的兩千多年時間裏,他們一直都站在了世界的頂端,縱使在八十多年前被韃靼人進行了統治,可是他們依然在最短的時間裏完成了反擊——”   “如果說這是一種崛起,可是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他們重新找回了自己在世界的位置!”   什麼位置?自然是第一。   也只有第一,才配得上這個古老而強大的文明。   皮埃爾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年代的英國外交官還沒有見到自己的國家成爲日不落帝國的一天,因此也沒有養成天下第一的傲慢,他不禁在心裏隱隱約約贊同着阿爾弗雷的觀點。   阿爾弗雷緩緩站起了身子,笑道:“今天就暫時先到這裏吧,我晚上已經約好了宋大人和寧大人,到時候還有一些事情要談,就不再陪同皮埃爾先生了。”   皮埃爾苦笑了一番,他當然知道面前這個法國佬是什麼心思,跟強者做朋友纔是一個外交官真正需要去做的事情,或許還能從強者的饕餮盛宴之後,能夠分到一些殘渣來餵飽自己呢。   只是皮埃爾想了想那兩個被斬首的英國商人,卻是喃喃道:“明明這是一個充滿了文明之光的國家,可爲什麼還保留着那麼殘忍的刑罰?甚至還把他們的頭顱掛在海關前?”   或許皮埃爾永遠也想不到,這是寧渝親口爲這些鴉片販子下的口諭,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警醒所有前來華夏的外國商人,來好好做生意可以,可是隻要你們敢販賣鴉片,那麼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當然,儘管皮埃爾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可是他也知道了華夏人的態度,做貿易他們不反對,可是不能有鴉片——然而想到這裏的時候,皮埃爾頓時就有些頭疼,他可是知道在國內鴉片販子的勢力可不是一般大,這幫子人恨不得把鴉片普及到全世界去,怎麼甘心放過華夏這個大市場?只怕將來回國以後,還要爲這件事擦一擦屁股了。 第六百零五章 貪婪與瘋狂   南京證券交易所,此時已經成爲了一片喧鬧的場景,只見數百人此時都擁擠在了交易大廳裏,手中揮舞着銀行開具的匯票,正在高聲叫嚷着。   “漲了——漲了——”   “真漲了,看來打仗還真是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啊!”   “哈哈哈哈,還是陳老闆眼光好,在戰前就已經大批買入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亢奮的神色,卻是渾然不見平日的淡定,不過此時在交易大廳上面懸掛的黑色木板上面,正有人用粉筆寫着一個個數字,並將其他的數字擦掉。   原來,自從巴達維亞之戰勝利的消息傳回國以後,鋪天蓋地的報紙宣傳自然不提,可是真正影響範圍更廣的則是南京證券交易所,因爲在大量的勝利消息助推下,使得所有跟南海開發和對外商貿的股票迅速飆升。   短短几天時間裏,這些股票的價格都漲了兩倍有餘,甚至還有更多的人揮舞着匯票,要求繼續買入這些股份,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當這一仗結果出來後,未來擺在他們面前的便是一片真正還未被挖掘的寶藏。   不過好在如今的大楚,到處都是一片投資的藍海,反倒是資金成爲了稀罕物,因此像這樣的狂潮也不會持續太久,畢竟勝利的消息一個個傳來,可以投資的地方也越來越多,似乎賺錢已經變成了輕鬆而自在的事情。   當然,在所有人爲之狂歡的同時,最受關注的自然是南京證券交易所上真正的巨頭,其中像皇室商會代表,還有程家商會的代表,以及其他幾個大商會的代表,成爲了所有人追捧的對象,因爲這些人的一舉一動都是大有深意之舉,跟着他們就算喫不了肉也能撿着骨頭啃啃。   不過此時這幾個巨頭並不在一樓大廳裏,而是都聚在了頂層的小房間裏面,正在進行着一項十分艱難卓絕的談判。   在房間當中此時已經分成了兩片領域,其中一片便是各大商會負責人,而另一邊則是大楚工商部左侍郎白廣國,以及海外貿易司司長宋子勤。   而作爲皇家商會總掌櫃的崔玉自然也坐在商會這一片,而他的身旁則是皇室財團總經理何子茂,此時衆人面前都擺放着一摞厚厚的資料,似乎還有被翻閱過的痕跡。   白廣國四十多歲的年紀,剛剛從地方上調上來的,他原本是前清投降的官員,後來因爲官聲卓著受到了崔萬採的賞識,於是便將他留在了地方爲官,政績斐然,便又被提拔到了朝廷中樞,成爲灼手可熱的工商部左侍郎。   要知道,在目前行政院下屬的諸部閣當中,流傳着這麼一句話,叫做“鐵打的農業部,銀鑄的外交部,金不換的工商部!”   意思也很通俗易懂,農業部由於是朝廷根本之政,因此官員需要長時間進行施政,根本不可能輕易挪窩,可是又沒有什麼真正的好處,畢竟農業稅這些跟農業部可沒什麼關係,撈不到油水,再加上又輕易升不了,因此並不爲尋常人所喜,只有那些真正喜好農事技術的官員樂意待在農業部,於是被人稱爲‘鐵打的農業部’。   至於外交部的原因就比較簡單了,皇帝寧渝現在很看重這個部閣衙門,進入這裏面的官員都是青年才俊,前程早早就已經鋪好了,甚至官品都比尋常的部閣要高,清貴無比,因此又被稱爲“銀鑄的外交部”。   而所有的部分當中,唯獨工商部是人人都頗爲豔羨的,進入此部門後,權力立馬就上漲了一大截,特別是能夠開始主導項目之後,很多地方的官員都恨不得天天上工商部來蹲着,來給自己所在的轄地撈一些好項目下來,這個過程中自然是油水多多。   不過暫且按下這些不表,白廣國身爲工商部左侍郎,僅僅位於工商部尚書寧忠海之下,身份地位非同尋常,能夠前來南京證券交易所,自然也是爲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這一次大楚能夠獲得勝利,是很不容易的,自然也是需要付出很多心血的,不過好在如今已經勝利,且不日就會徹底接管荷蘭東印度公司所有的財產,包括上千座種植園,還有數量龐大的勞工……”   白廣國呵呵一笑,“不過這些東西我也就不多說了,反正你們面前的資料裏面,基本都已經很齊全了,當然有一些目前還沒有被完全掌握到,但是相信這裏面的價值你們都能明白纔是——”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自然明白白廣國話語中的意思,他們對桌面上的資料也都看過了數遍,對其價值的盤算也都心裏有了數,可是人人都明白,此時也不光是跟朝廷在做買賣,也要提防身邊這些個競爭對手,頓時便人人都不說話了。   不過身爲皇家商會的總掌櫃,崔玉心中自然有一股不同於他人的傲氣,率先開口道:“朝廷這一仗花費巨大,已經影響到了今年的其他方面的開支問題,我們作爲商界得力之士,自然也要盡一盡綿薄之力,只是在商言商,崔某正因爲是皇家商會掌櫃,纔不得不小心守住,否則出了紕漏可沒法跟那些位交代。”   一旁的海外貿易司司長宋子勤頓時笑了笑,輕聲道:“崔掌櫃,咱們往大了說那可都是陛下的臣子,豈能讓你有難做的道理?不過我們也不是代表的自個,那也是朝廷派咱們來的,相爺們眼下也急着呢。”   崔玉默默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才輕聲道:“價錢自然有商談的餘地,可是生意能不能做成,咱還得要上一句話。”   “什麼話?”宋子勤不由得有些愕然。   白廣國皺了一下眉頭,卻是接過了話頭:“崔掌櫃的意思我們自然能明白,眼下局勢還沒有徹底釐清,你們是擔心這煮熟的鴨子給飛走了——”   崔玉的眼皮子迅速垂落了下來,他只需要說上這麼一句話就夠了,而且這句話也不是爲皇室商會而說,關鍵是要讓此地其他的商會放心,那就是朝廷對南洋的重視程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高,絕不會輕易放棄。   說白了,對於這些商人而言,家國情懷只是調劑的東西,並不是真正的主菜,他們要看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其中自然會關心一點,那就是大楚能不能保證他們在花了錢以後,可以安安穩穩喫到這隻鴨子呢?   畢竟巴達維亞之戰雖然勝利,可是荷蘭人也不是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還要等事態的進一步發展,其次光是對付了荷蘭人也還不夠,畢竟南洋還有爪哇國的土著,要是他們起了歹心怎麼辦?   白廣國心裏對這一套自然是清楚的,他並沒有去很直白的進行保證,而是微微笑道:“不瞞諸位,到時候就算是要吞下這隻鴨子,那也是皇室商會先喫,要是連他們都抓不穩這隻鴨子,到時候陛下可饒不了我們這些人!”   一旁程家商會負責人程潛頓時露出了一個笑容,不得不說白廣國這句話回答的十分巧妙,畢竟這等於是在說,連皇帝都開始拿錢出來押寶了,你們還擔心虧了不成?就算虧,那也是皇帝自己虧的最多。   有了這一番話,衆人心中的疑慮雖然沒有全消,可是至少也消去了七七八八,接下來自然也更好談談這筆買賣具體怎麼做了。   就在大鱷魚們開始商討着怎麼切肉的時候,此時南京證券交易所門口也出現了兩個人,正是從上海趕來的沈惟俊和僕役春三。   對於沈惟俊而言,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裏,實際上就在南京證券交易所剛剛開業的時候,沈家大公子就來這裏探底了。   只是在當時的沈惟俊看來,這個所謂的南京證券交易所蘊藏着很大的風險——如果他把自家棉紗行的股份拿出來交易,固然能夠收攏一大筆資金,可是卻會導致自家的股份稀釋,也就是說不光收益會降低,將來還會導致自家的棉紗行控制權落入他人之手。   不得不說,具備十分樸素金融知識的沈惟俊,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具備很強的風險意識,他從根本就不相信其他人,也就不願意進行證券化了。   至於此時沈惟俊前來,則是隻有一件事,那就是購買股票,因爲從他敏銳的眼光裏可以看出,眼下只要購買跟南洋有關的股票,將來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賠本——因爲朝廷不會停止在南洋的進一步行動。   一旁的春三好奇道:“爺,這些人都在幹啥呢,他們咋比俺們趕集還熱鬧哩……”   “他們啊,他們在炒股,可以賺大錢!”   沈惟俊一邊盯着黑板上的粉筆字,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着。   春三聽了賺大錢這個詞,頓時就來勁了,他學着沈惟俊盯着黑板敲,可是大字不識幾個的他,哪裏看得懂這個,卻越看越覺得無趣,不由得有些大失所望。   “爺,那你說,我能炒股賺錢嗎”   “不能。我可告訴你,你存下那點銀子可不容易,千萬別扔到這裏頭了,到時候可別連死都不知道怎麼寫!”   沈惟俊神情嚴肅地告誡着自家僕人,然後才轉過頭望着那幫子依然吵吵嚷嚷的人們,頓時悠悠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還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麼風險,可是我有種直覺,今天在這裏的人,或許指不定哪天就有幾個得去跳河!” 第六百零六章 北方局勢   實際上像沈惟俊這樣的人有很多很多,他們一方面開始淺嘗輒止一般的進入新的領域,另一方面也對新的變化帶着極大的警惕心理,而背後便是反應了大楚日新月異的發展變化。   寧渝作爲皇帝,自然是一方面大力推動國家發展,另一方面則是對這種變化冷眼旁觀,他必須要小心控制住國內新興階層與傳統階層的衝突烈度,而不能繼續大刀闊斧進行剷平,那樣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當然,與此同時他還需要用一隻眼睛,盯住正在進行小規模戰事的北方,畢竟自從準格爾汗國被一戰消滅主力之後,剩下就基本上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特別是俄人從北方再次捅刀之後,小策凌不得不率領僅有的主力回防伊犁。   在此之後,年羹堯發動的反戈一擊更是攪混了這一攤渾水,特別是在復漢軍進軍星星峽之後,整個局勢都變得錯綜複雜起來,對於此時的準格爾汗國而言,復漢軍也好,俄人也好,還有年羹堯也好,都是欲除之而後快的敵人。   而在這個時候,樞密院總參謀部部長宇治景卻帶來了另一個讓人有些措手不及的消息。   “回稟陛下,年羹堯已經佔據了喀喇沙爾,他將當地直接屠成了白地,現在卻給我們的人發來消息,聲稱願意歸順我大楚……”   宇治景皺着眉頭,他倒不是因爲年羹堯做下的這些惡行而皺眉,完全是因爲這貨想要歸順很明顯只是一個幌子,他知道一旦失去了兵權,面臨的結果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全天下想要他死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可以說恨不得是食肉寢皮。   寧渝此時正在看着準格爾汗國的輿圖,上面已經被人用顏色塗成了不同的色塊,像東面的哈密、巴里坤諸地都已經塗上了代表大楚的紅色,而北面的塔爾巴哈臺則塗成了代表俄人的藍色,至於吐魯番和喀喇沙爾則塗上了代表年羹堯的黑色,其他地方便都是代表準格爾汗國的黃色。   很顯然,發展到了這一步,看似面積最爲龐大的準格爾汗國實際上已經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而這幾方勢力只需要再進一步擠壓準格爾汗國的勢力,那麼準格爾汗國也就可以差不多宣告結束了。   “多方混戰,年羹堯率先表示要歸順我大楚?呵呵,只是緩兵之計罷了,他們不希望我們將進攻的壓力放在南邊,而是希望我們繼續沿着烏魯木齊、庫爾喀喇烏蘇以及伊寧罷了,這一步何嘗不是給已經快發瘋的小策凌看的?!這是把我們當成了擋箭牌!”   寧渝的臉上閃過一絲冷厲,很顯然年羹堯這一連番的動作,已經深深惹怒了他。   想要拉大楚來當擋箭牌?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底氣!   宇治景小心翼翼道:“那臣這就下令回絕……”   “先等等……回絕倒不必先回絕,可以派人去告訴小策凌,如果他願意歸順我大楚,那麼朕可以把年羹堯的人頭送給他!”   寧渝微微嘆了一口氣,眼下想要快速安定準格爾的局勢,選擇一個合作的勢力是在所難免的,而現如今的小策凌反倒是一個適合的合作對象。   正所謂請客、斬首、收下當狗,想要真正將小策凌養成狗,並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可是如果成功,那麼將大大有利於融合準格爾汗國,便可以重新恢復漢唐榮光。   當然,想要徹底將西域納爲一體,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清朝也是在經歷了上百年的戰事,才徹底剷除了準格爾汗國,至於將西域化爲行省,更是要等到一百多年以後,即左宗棠從阿古柏手中收復了新疆之後,才真正建立行省。   寧渝自然不會拖到那麼久,畢竟華夏故土豈能長久分離?眼下無論是臺灣還是藏蒙之地,在名義上都已經歸屬於大楚麾下,也就剩下最後的西域迴歸,以及收復交趾之後,便可以再復漢唐榮光了。   “是,陛下。”   宇治景心裏已經有所明悟,當下自然是點頭應到,不過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又似乎想到了什麼,繼而低聲道:“回稟陛下,伊麗莎白公主似乎快到草原了……”   寧渝呵呵一笑,嘴角微微上揚,“就是那個號稱是歐洲皇室明珠的公主?按照距離來看,他們也快到了,朕可不能沒有什麼表示——派禁衛師胸甲騎兵團先去北方迎接,等到朕處理完南京這邊的事情,也會過去一趟。”   “是,陛下。”   這倒不是寧皇帝一聽到公主來了就多麼急色,關鍵還是此人的身份,如果按照目前的進程來看,彼得二世估計墳頭草都已經長出來了,而緬希科夫以叛軍的身份依託聖彼得堡,跟安娜一世爲代表的保守派相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能在剛開始的時候,藉助突襲的能力能夠殺死不少保守派的中堅勢力,可是長期相持下去,緬什科夫勢必不是對手,而大楚也沒辦法真正去幹涉俄羅斯政局的變動,因此等到緬什科夫被幹掉以後,伊麗莎白就會成爲一張關鍵的牌。   不說別的,只要扶持其伊麗莎白在伊爾庫茨克復國,到時候完全可以支持她打到烏拉爾山,將整個俄羅斯一分爲二,提前搞出一個東俄羅斯和西俄羅斯出來——到時候北方可謂高枕無憂了。   只是想要達成這一點,他寧皇帝不可避免的要付出一些色相上的犧牲,否則光靠伊麗莎白,可沒辦法完成獨立建國了……   ……   哈密。   自從年羹堯在此地進行了大規模的殺戮之後,他還將此地的所有漢民都裹挾着一路前往了喀喇沙爾,導致原本還算富庶的哈密城,如今徹底成爲了一座空城和死城。   當然,在復漢軍突破了星星峽之後,從陝甘方向過來的移民,也開始逐漸填充其這塊寶地,大量的漢人成爲了哈密的新主人,他們不光被分配了大量土地,還被特予免稅的政策,因此作爲代價,這些人需要在哈密此地服上半年的勞役。   數萬人聚集在原來哈密城的一側平整着營盤土地,他們需要將原來城池的廢墟都給清理完畢,然後再進行新的建設,放在過去屬於妥妥的重苦力活,累死個幾百上千人都實屬尋常,因此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不過自從大楚改革後稅法以及徭役法之後,針對這種重勞役已經不再採取強迫制度,而是選擇用高薪方式進行自願報名制度,再加上一部分戰俘進行分攤,使得目前大楚國內的百姓,已經不再那麼畏懼勞役活動,甚至還有人專門以從事重勞役爲生。   而此時的哈密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工地,大量來自北方的勞工以及陝西的移民,都按照軍事化管理的形式,各自以班組的形式圍坐在一起,他們手裏拿着用高粱面製成的麪餅,狼吞虎嚥一般地喫着,中間則放着一口大鍋,裏面正煮着香噴噴的羊肉。   “今天天氣不錯,幹起活來很利索,大傢伙喫完以後可得抓點勁,昨天老孫頭他們班把屬於我們的第一給搶了,今天說什麼也得搶回來!”   一名面容憨厚的中年漢子此時正在敦敦教育着同伴,他一邊說着一邊斜睨着隔壁班組,只見那羣勞工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頓時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衆人一邊大口吃着麪餅,一邊紛紛點着頭,他們雖然都是來自北方不同地方,可是在這段艱苦的建設日子裏,卻都結下了深厚的友誼,見到班頭王財這般作態,也都有了一種不平之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是在軍事化管理的勞工當中,也存在着競爭,像他們都是以班組爲單位,來進行勞動大比賽,往往成績優異的單位能夠在次日獲得更好的伙食激勵,而成績落後的單位則會進行不同程度的剋扣,可以說跟每個人的利益都息息相關,因此也不由得不爭不搶。   除了物質上的獎懲之外,在整個建設結束後還會評比出最勤勞的班組團體,到時候優勝者還會獲得勞動勳章,等到將來就算是回到家鄉,在當地官員面前也絲毫不用害怕,因爲凡是勳章的獲得者,在地位上也絲毫不亞於那些官員。   當然,要在數萬規模的勞工中獲得這樣的榮譽,難度係數自然不是一般的大,對於王財他們這個班組來說,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老孫頭他們,雙方的成績都十分接近,爲了爭奪第一名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就在衆人正在抓緊喫飯的時候,從遠遠的官道處卻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這一下卻是把所有人都嚇得夠嗆,要知道北面的俄人可是都滲透到了哈密,前些日子還跟復漢軍在哈密以北打過一仗,儘管最終是復漢軍獲得勝利,砍下了上百個毛子腦袋,可是依然有三十多個勞工死在了這一場突襲當中。   然而害怕歸害怕,勞工們畢竟是經過了一定的軍事訓練,他們紛紛站起集合,並且握緊了手中的鐵鍬,準備進行拼死一搏,這也是復漢軍教授他們的知識,所有人都明白一點,如果有騎兵來了,千萬不要跑,一旦失去了陣型,到時候就只能被活活屠殺,如果不跑,反倒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僅僅只是過了片刻,一名復漢軍騎兵疾馳而來,他一把勒住了自己的繮繩,讓自己麾下跑得正歡的駿馬一陣嘶鳴,雙蹄隨之高高翹起,他安撫住了自己的坐騎,這才望着衆人高聲道:“解除警報,解除警報,大家都坐下!”   聽到騎兵這番話,衆人卻是輕輕送了一口氣,坐下來繼續喫着麪餅羊肉,唯獨王財在坐下來以後,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如果剛剛是真正的敵襲,他或許還能真正立個功勞什麼的,到時候老孫頭可就再也比不上他了!   過了許久之後,遠方纔有十來名騎兵疾馳而來,在騎兵們身後則是一隊長長的馬車,上面用厚重的黑紗覆蓋着,卻是讓人看不清內裏,不過在騎兵的護衛下,人們大多也不敢細看,只以爲這裏是哪家的勳貴子弟出巡。   騎兵都穿着復漢軍的紅色軍裝,馬鞍上面掛着火槍還有馬刀,而其中爲首一人則大爲迥異,他穿着紅袍烏紗,腰上還懸掛着佩劍,馬鞍上則掛着厚厚的公文袋,正是一副典型的大楚文官打扮,看上去頗爲氣度儼然。   很快,一名穿着紅色官袍的文官一路緩步走過來,他先是瞧了一眼馬車,隨後才拱手致意道:“敢問是哪位上官駕臨哈密?鄙人乃新任哈密新城督辦劉統勳,在此地築城,煩請下馬一敘。”   那馬上的文官聽到劉統勳的名字之後,卻是毫不猶豫翻身下馬,剛剛站穩以後便快步走過來,雙手抱拳行禮,態度卻是比剛剛的劉統勳更加恭敬了許多。   “下官關平生,乃外交部遠東司副司長,此番不巧路逢哈密,見過劉督辦。”   一聽到來人是外交部遠東司的副司長,劉統勳的眼神便微微一凝,接着又很快笑道:“關司長不必客氣,大家都是勤於公務罷了,只是本官在哈密督辦築城一事,身上還肩負者覈查之責,凡是路過商旅或者是公幹之人,都需要來填報一下資料。”   關平生連忙點了點頭,“這自然是應當的,俄人在此肆掠之際,自然要加緊覈查,這原本是常理,只是——”   說到這裏,關平生微微有些猶豫,他見到劉統勳的臉色有些不渝,連忙從馬鞍上的公文袋裏面,搜尋到了一封信件,然後用雙手呈遞給了劉統勳,輕聲道:“倒不是下官不曉得事理,主要是馬車上有位關鍵人物,要穿過星星峽,這是直接來自內閣的命令,在抵達京師之前,任何人不得查看。”   劉統勳連忙擦了擦自己的雙手,然後畢恭畢敬地接過信件,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只是看完之後,臉上卻顯得越發凝重了,他又看了看一行車隊,才緩緩搖了搖頭。   “這可是內閣的命令,劉統勳大人莫非還有什麼其他疑問嗎?”   關平生頓時心中一驚,他可是知道這位劉統勳劉大人的威名,絕不是他這個外交部小小的副司長能夠比擬。 第六百零七章 熬到頭了   瞧見關平生臉上的驚訝之色,劉統勳卻是啞然失笑,輕聲道:“本官自然不敢對內閣命令去多說什麼,只是此人如此重要,可是本官卻發現沿途護送的騎兵不過數十騎,未免有些太少了些,若是遇到俄人可就危險了——”   “什麼?俄人的威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關平生頓時有些驚訝,他望着這裏數也數不清的勞工們,輕聲道:“可是下官看這裏還是一片火熱朝天的模樣,並不顯危急啊!”   劉統勳聽到這話之後,卻也並沒有急着解釋,而是先派人將關平生一羣人安頓了下來,就連那些馬車也都安置在了一間守衛十分嚴密的院子,並且嚴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後,這才找到了關平生,拉着關平生的手就往營地裏面走去。   只見營地裏面的一間屋子裏,此時已經擺上了桌椅板凳,而桌子上則擺放着幾碟小菜,都是西北尋常菜色,桌邊上還有一壺清茶,看上去頗爲樸素。   劉統勳連忙拱手道:“爾純兄,剛剛是因爲公事,故而不得相認,如今到了這裏,那麼好歹也算是小弟一盡地主之誼,還請爾純兄不要介意。”   一聽劉統勳提到了他的字,關平生頓時就有些驚訝,他連忙拱手回禮,清聲道:“不敢叨擾劉兄,只是小弟有些疑問,劉兄可曾於小弟有過一面之交?卻是小弟已經記不起來,還請劉兄勿怪。”   劉統勳一改先前的嚴肅,而是滿臉微笑地邀請關平生上了座,才輕聲道:“爾純兄,不必客氣,就稱呼我的字延清吧。要說起咱倆的淵源,過去的確沒有見過,可是我卻從汪司長那邊聽聞過爾純兄的大名。”   關平生瞬間恍然大悟過來,笑道:“原來如此,卻是險些忘記了,汪司長同延清兄是同年好友,不瞞延清兄,小弟原本是在財政部,正是汪司長手下的一介郎中,後來才因爲機緣被調到了外交部,今日這才得見延清兄。”   二人至此卻是熱絡了不少,在聊起在南京時期的一些往事時,更是平添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而讓劉統勳感覺到有些意外的是,對於這番樸素到極致的宴飲,關平生似乎沒有絲毫的介意,依然是大口大口吃着。   劉統勳笑了笑,夾起一筷子野菜,放進了嘴裏細細嚼着,然後才感慨道:“野菜着實有些苦喉,配着這清茶也確實清苦了許多,難得爾純兄還能顧及到我的面子。”   聽到劉統勳這麼說,關平生卻是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經地起身作揖道:“小弟只不過是喫了幾口而已,可是延清兄卻在此地已經待了兩個多月,實在是當之有愧。”   劉統勳卻是哈哈大笑起來,他起身攬住關平生的胳膊,讓他坐下之後,才傲然道:“野菜苦喉,可是卻抵不過男兒建功立業之心,等我在此地籌劃新城有功,卻可以提前五年進入中樞,這點苦自然也就不足道了。”   關平生聽到這裏頓時有些奇怪,他還以爲劉統勳是爲了百姓才留在這裏,然而如今聽他所說,倒更像是爲了個人的一番功利之心,想到這裏心裏頓時就有些怪怪的。   劉統勳見到關平生臉色異樣,便直接解釋了一番,這下卻讓關平生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他沒想到的是,如今在地方上做官竟然有這麼多地說道。   自從大楚進行了科舉改革以及政務改革之後,當官的邏輯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很多人發現升官的方式變得很困難,以前的很多所謂‘常識’,如今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就舉一個例子,在過去的時候,大家都希望能夠進入中樞當官,畢竟天子腳下升官快嘛,特別是在要害部閣衙門的時候,升官簡直就像喝水一般容易,而且還特別清貴,特別是像做上一任翰林官,更是入閣的基本要求。   可是在如今的大楚,這種所謂常識就完全失效了,因爲在現在的大楚官制中,升官同科舉綁定在了一起,即考試——當官——再考試——再升官的過程,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所有的中樞官員都屬於遷轉官,意思很簡單,從地方上提拔到中央是不能升官的,而且從中央發配到地方上也是不能升官的。   那什麼情況下才能升官呢?那就是看履歷,即在基層當官的時候,任滿期限且無大過之後,將會遷轉到省府一級當官,而後任滿期限後會平級下放,這樣如果在地方任期滿足要求,才能進行升遷科舉考試,而如果只有地方經歷,沒有省府一級的任職經歷,根本無法啓動升遷科舉考試。   與此類推,當官品到了一定的階段時候,也需要在地方和中樞進行錘鍊,圓滿履歷,否則也不可能直接進行升遷科舉考試。   因此,在這個過程當中,官員想要升遷其實很難很難,因爲光是圓滿履歷這一項就可以卡死很多人,而關鍵的要素並不是在於中樞的任職經歷,關鍵是在於地方上取得的成績,越是在地方上政績驚人,則越容易滿足升遷要求。   關平生過去的時候一直在中樞任職,由於所在的是外交部,因此地方經歷並不多,對這裏面的彎彎繞瞭解是很少——當然也正是因爲關平生沒有地方履職經歷,因此他的官品也一直都沒有上升過,將來更加沒有入閣的機會。   反倒是劉統勳眼下地方履歷驚人,在中樞也擔任過一段時間的要職,因此他眼下升遷甚至要比彭啓豐、吳敬梓和汪由敦等人更快,也更有機會進入內閣。   劉統勳臉上卻露出一絲苦笑,他輕聲道:“哈密築城之事比我先前想的還要難,此番喫野菜倒不是作秀,而是因爲築城所耗錢糧實在太大,可是西北窮苦,只能仰仗中樞撥款,否則我這苦菜就只能繼續喫下去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劉統勳定定的望着關平生,輕聲道:“爾純兄有所不知,邊地之難絕非一言兩語所能說完,特別是那些大人們若是沒辦法親自前來,就只能換個法子,讓他們知道這裏的處境纔行。”   關平生啞然失笑,頓時明白了劉統勳的心思,無非是擔心朝廷的人真把他放在西北給忘記了——這話哪裏是要什麼錢糧?明明是在借他關平生的口,去告訴那些朝堂上的大人們,可千萬不要忘記他劉統勳的功績呢。   “延清兄,我只不過是外交部遠東司的一介小小副司長,實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即便是將來回到南京,怕是連大人們的一面都難以見到。”   倒不是關平生故意拿捏什麼,他自家知道自家的情況,平日裏只不過是一個跑腿的,並沒有多少話語權,根本談不上幫助劉統勳了。   劉統勳卻是搖了搖頭,又重新斟上一杯清茶,才嘆息道:“若是尋常時候自然無需多提,可是爾純兄你此時身負重任,保護那位貴人回京,若是能夠在路上,讓貴人能夠看到一二景象,或許將來事情就不同了,無論如何,總是一個由頭。”   然而,劉統勳這句話卻使得關平生頓時心生警惕,他冷冷道:“劉大人,那你可是想錯了,不管是內閣還是樞密院,都絕不會允許我在中途過多停留,更不可能讓那個人去接觸其他人——你想要我死嗎?”   “爾純兄,此言差矣。”   劉統勳絲毫不在意關平生的態度變化,他微微帶着些許笑意,道:“我自然不會讓爾純兄爲我去冒險,其實此事極爲簡單,眼下爾純兄所行不過數十騎,在哈密多多少少是有些風險的,我可以多派些人保護車隊,到時候等到了京城之後,他們自然也就能夠將哈密的情況,告訴給京城的大人們。”   關平生心態略微放鬆了下來,苦笑道:“延清兄,難不成哈密這個地方,還真的有俄人不成?”   “沒錯,實際上就在今天,我們已經派出去了一隊人馬,看能不能釣出那批還在哈密的俄人。”   劉統勳十分乾脆地將面前的茶一飲而盡,眼神中透着些許殺氣。   ……   在哈密築城,自然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大堆的物資,特別是像糧食,只能依靠西北其餘諸省的支援,因此從哈密到安西州的數百里路程當中,分佈着復漢軍的數個物資站,還有大量的運輸民夫在將兩地的物資進行轉運。   因此此時在這片荒涼的西北邊地,正有一隻武裝運輸隊伍在前進,上千人規模的隊伍推着數百輛大車,正在艱難地行進着,而在隊伍兩端則分別有一百人組成的復漢軍,他們騎着馬兒,押運着大車一路往哈密出發。   “一二一,一二一,大傢伙們多使勁嘿!”   “一二一,一二一,趕到哈密喫羊肉嘿!”   “弟兄們,拼命拉,齊心協力把車推呀!”   上千人吼着號子推着車,吆喝着馬匹一路連推帶拉的,人人臉色漲紅,可是卻都是一副鬥志昂揚的模樣,似乎根本不需要人進行催促。   這些人自然便是復漢軍組織起來的武裝運輸隊伍,他們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人是左近的農民,大部分人都是武裝農場裏面的壯丁,他們因爲在哈密被分了大量的土地,因此家家戶戶都有義務參加武裝運輸,爲前線的哈密築城提供後勤支援。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前來參加武裝運輸,畢竟哈密這邊還在打仗,很多人分完土地之後,只想着老婆孩子熱炕頭,根本沒人願意爲寧大皇帝奉獻生命和血汗。   可是自從內閣進行了發文之後,所有的命令也都被踐行到了下面,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不參加武裝農場組織的運輸任務,那麼田地都會被收回去,到時候還要趕出農莊——因此在這種軍令面前,倒也沒有人敢於逃役。   在如今的大楚徭役令當中,所有的徭役徵發都是根據就近原則,也就是說參加這一次哈密築城的農夫,在過去的時候大多都是北方數省的無地農民,他們在經歷過去年的饑荒之後,如今被分了土地,一個個都十分乖巧老實,壓根就不敢炸刺。   當然在這些人當中,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例外,其中有一個四川漢子就惹得大家頻頻側目,他叫劉老四,因爲按照正常的徵役或者移民,他根本不可能到西北這邊來,基本上都是往南邊去,唯獨這個劉老四卻成爲了衆人當中的唯一一個四川人。   “龜兒子的,這太陽哪個那麼大嘛……曬死老子了!”   劉老四一邊努力地推着車,一邊輕輕嘟囔着,他這幅模樣卻引起旁邊的其他漢子都紛紛大笑,他們望着劉老四,一邊高聲笑道:“老劉頭,俺可以幫你推,但是你得把你家的姑娘嫁給我!”   人人都知道,劉老四來西北可不是孤家寡人,而是帶着自家的一個老婆和兩個女兒,偏生這兩個女兒長的十分水靈,因此當那些農莊的漢子們都知道後,一個個的天天在老劉頭面前獻殷勤。   然而劉老四聽到旁人的打趣之後,卻是不屑地瞅了衆人一眼,這才傲然道:“就你們這些個糙貨也想娶我女兒?做夢去吧!我家女兒將來可是要嫁給讀書人的!”   聽到老劉頭這說過不止一次的話,衆人也只是嬉笑了一番,也就沒人繼續在意了,在他們看來,讀書人這個詞距離他們這些農人實在是太遙遠了。   即便是幾年前的劉老四,也不敢有這種奢望,實在是當年在四川老家的時候,生活太過於窮困,只能給地主家裏做佃戶爲生,每年的糧食只夠勉強家裏喫個半飽,就這還欠下了許多外債,如果就這麼發展下去,劉老四也就只能選擇將自己家的女兒賣掉,才能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然而自從大楚新政改革以來,特別是在減租減息令一下之後,劉老四的生活就得到了肉眼可見的改善,後來等到武裝農場計劃實施之後,作爲無地農民的劉老四便咬了咬牙,帶着一家老小加入了西北這邊的武裝農場當中,還在哈密分到了八十畝地,而且前三年還不用交租。   對於此時的劉老四來說,生活總算是快要熬到頭了。 第六百零八章 設下圈套   實際上,絕不僅僅只有劉老四這麼想,只要是參與到武裝農場的所有無地農民們,生活都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參與武裝農場並不像所有人想的那麼簡單,它需要人背井離鄉到邊地去,需要人冒一定的生命危險,還要學習怎麼使用火槍去對付敵人,這些對於普通的農人而言,簡直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可是大楚所推行的這個政策,依然受到了廣大窮苦農民的歡迎,倒不是因爲別的原因,實在是因爲他們的生活太苦了,對於這些農民們來說,只要能夠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那麼付出再大的代價也都是值得的。   只要參加農莊,就可以得到大量的土地,其中根據家庭戶口的方式進行分配,通常都是人均二十畝地,不過這也要看所在區域的情況問題,像黑龍江那邊氣候嚴寒的地方甚至一戶能分到二百畝地,而像哈密這種地方則要偏少一些。   這些土地雖然不能種南邊的雙季稻,可是卻可以種小麥,而且不同於內地的熟地,這裏的土地都是沒有怎麼開墾過的,地力還是非常肥沃,因此對於像劉老四這些老農人而言,光是摸把土就知道該種什麼莊稼了。   除此之外,劉老四所分到的武裝農場儘管不能買賣,可是前期三年可以免交稅賦,光是少了這一項,就讓他們的生活能夠好過不少,而且農莊裏面還可以家家戶戶集資修磨坊,到時候所有人種出來的麥子,只需要給一點點錢,就都可以在莊頭那裏磨成面,能夠省了不少的事情。   至於所謂的莊頭,通常情況下都是由縣衙裏的官員來進行任命,不過也可以選擇自己報名,到時候衙門會派人進行選拔考覈,只有真正有能力的人才可以當莊頭,而且這個莊頭也不是一直能當下去的,每隔五年都要重新選拔莊頭,以此保證官衙的控制力。   劉老四一邊想着自家的日子,一邊又想了想當年在地主老財家的日子,頓時不免有些唏噓不已,老家雖然好,可是沒有田卻活得太難了……   “滴滴滴——”   一連串的哨聲迅速響了起來,只見一名復漢軍騎兵手中拿着一個喇叭,正沿着隊伍來回跑動。   “所有人原地休息,所有人原地休息!”   很快,勞工們停止了繼續推車,但是也並沒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將大車圍成了一個圈,所有人都呆在了圈裏面,然後從大車上掏出自己的乾糧還有水,他們當中還有人拿出一些鹹菜糰子,喫得津津有味。   唯獨押車的兩百騎兵此時卻聚集在了車圈以外,其中爲首兩名軍官正是朱毓彥和鄭國權,不過他們此時的軍銜都已經被提升了一級,成爲正兒八經的中尉,還進入了騎兵陣列當中,身上的胸甲顯得錚亮無比。   朱毓彥望着那頗爲熟悉的車陣,不由得笑道:“當初在軍校裏的時候,就學習過佈置車陣,沒想到他們雖然都是民人,可是卻這麼嫺熟,你看那個角,還架住了一杆長槍,若是有騎兵衝過來,保證會被刺個透心涼!”   鄭國權同樣瞅了一眼,卻是頗爲納悶道:“朱兄,你可不知道,以前我也參與過押運物資的活,從來沒見過帶槍的勞工,可眼下邊地的勞工們都要定期接受軍事訓練,只能說真的不一樣了。”   朱毓彥微微一笑,“聽說半個月前北面出現過俄人襲擊的事情,當時俄人有二百多騎兵,還裹挾了一些蒙古人,對一支運輸隊發起了襲擊,當時運輸隊裏面的民人們就用大車加上火槍,跟俄人周旋了一天時間,還打死了四十多人呢。”   鄭國權聽到這裏不由得咂舌,他用一種頗爲奇怪的目光望着那些集體農莊的民人,特別是看到這些人喫飯時也不會放下的火槍,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感嘆道:“或許只有這種如狼似虎的百姓,才能在這邊地生存下來吧。”   而此時在車陣裏面,劉老四正大口大口吃着麪餅,或許是因爲他喫得足夠香甜,又或許是他面相憨厚,旁邊幾個西北征募過來的勞工卻是主動湊了過來,開始主動攀談起來。   “老哥啥時候進莊子的?”   “就個把月前,當時到處都在報名,當時也就報上了。”   劉老四神情淡然地望着衆人,卻是不繼續喫麪餅了,而是無不驕傲地說道:“莊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聽說還要身體檢查,要是身體不符合要求或者年紀太大的人,莊子裏也是不要的。”   沒錯,倘若人人都能去,反倒顯得不是那麼一回事,只有不那麼容易進入,纔會讓他們所有人更加珍惜自己的處境。   那幾個徵募過來的勞工面面相覷,然後才試探性地問道:“聽說一去就分地,而且前三年不用交租子?”   “那可不是,我們家分了八十畝地,有的還分了一白多畝呢,不過這地啊我們只能種,不能賣,但是前三年不用交租子,三年過後的田稅也沒多少錢呢!”   “三年不交租?田稅也沒多少?那老哥,還有別的雜派不?”   劉老四聽到這裏頓時就有些氣惱,“哪裏還有什麼雜派?咱們在農莊裏面,那就是農莊的人,手裏還有槍,哪些個不要命的敢收雜派?”   就在衆人聊天的功夫,遠遠處卻傳來了一聲急促的哨聲,哨聲三長一短,而在聽到哨聲之後,復漢軍上上下下頓時如臨大敵一般,他們很快就結成了一個陣型,還有人衝到車陣方向高聲喊叫。   “敵襲!不要慌亂!”   “準備作戰!”   當準備作戰這句話傳來以後,勞工們有好些個已經開始慌了,他們臉色瞬間煞白,甚至還有人打算逃走,然而很快就有持槍的農場勞工堵住了出口,將這些人趕回了車陣裏面。   劉老四往日裏的性子都是慢吞吞的,可是此時的他卻顯得十分雷厲風行,只見他很快就將背上的火槍拿下來架上,然後高聲吼道:“老毛子們要來了,大傢伙不要怕,誰慫了誰才死得快!”   “這些老毛子都是喫軟不喫硬的,你要是比他還硬,跑的就是他們!”   衆人聽到劉老四這一番話後,心態漸漸平穩了下來,接着他們就發現,地面上竟然在緩緩顫抖,密集的馬蹄聲很快就傳了過來,等到此時衆人抬眼望去,只見上千騎兵正朝着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大概有兩千多騎!跟我們預期的差不多,可以準備發出信號了。”   鄭國權不慌不忙地用望遠鏡朝着遠方的騎兵,因爲他們本身就是故意放出來的魚餌,目的就是爲了釣出這些綴着復漢軍後勤線上的俄人騎兵,以實施徹底的聚殲地方。   反倒是朱毓彥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中帶着些許失落,“看眼下這個情況,真正的俄軍恐怕不到五百人,其餘的一千多騎應該都是投靠了俄人的蒙古人,他們果然深知在敵後騷擾作戰的道理。”   說白了,對於俄人來說,他們要打擊復漢軍的後勤線,絕不會去啃硬骨頭,如果遇到陷阱了,那麼只會讓這些強行帶來的附屬騎兵先衝上去,他們只會擇機逃跑,因此很難真正去抓到俄軍的主力騎兵。   “不管了,蒼蠅肉也是肉,下令全軍,準備作戰!”   ……   馬蹄踩踏在乾硬的路面上,發出一陣陣清脆的聲音,頭戴圓筒捲毛高帽的哥薩克騎兵們一馬當先,他們背上斜挎火槍,腰間懸掛着馬刀,在塵土中浩浩蕩蕩前進,還有上千名蒙古騎兵們則是拿着馬刀緊緊跟隨着,場景極其令人震撼。   自從俄人南下準格爾汗國之後,很快就有大批大批的漠西蒙古部族選擇投降,他們慣於打順風帳,可是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則往往容易直接大潰。   而對於這些漠西蒙古部族們而言,最喜歡乾的事情那自然就是截殺復漢軍的後勤線了,畢竟物資豐富,再加上護衛兵力不多,若是能夠打個突襲,那麼收穫也相當不錯了。   特別是眼下俄人在同復漢軍相爭之時,由於人數偏少,因此往往也十分樂意掏錢來僱傭這些漠西部族,因此裏外裏以來,現在的漠西蒙古部族的士氣都還是非常不錯的,他們一個個呼喝着,很快就衝了過來。   爲首的俄羅斯指揮官是一個上校軍官,叫做謝苗諾夫,眼神中透着些許陰鷙,他望着對面的兩百多騎兵,以及那個千人左右的車陣時,露出了一絲微笑。   很顯然,這是一個一看就收穫會很豐富的果子,而且它也不至於那麼明目張膽,因此是陷阱的幾率也不會很高,很適合用來賭上那麼一把。   對於謝苗諾夫而言,他參與這種賭局的時候,賭注自然不會是他自己的人,更多的還是蒙古人,反正一旦落入陷阱,死再多的蒙古人,也不會讓謝苗諾夫有半點的愧疚。   在一陣呼哨聲之後,蒙古騎兵率先衝了上去,而謝苗諾夫率領的六百多人的哥薩克騎兵,則有意壓慢了速度,並且還派遣了士兵去四處查看——他們要確定只有絕對安全的時候,纔會將所有的兵力壓上去。   而當一千多名蒙古騎兵朝着車陣衝來的時候,劉老四和其他幾個武裝農場的工人們,手裏正拿着火槍,還有一些人則拿着長矛站在一旁,他們是防禦整個車陣的主力。   反倒是復漢軍的兩百騎兵卻不能直接衝上去迎敵,他們的任務是死死咬住俄人的騎兵,因此前面只能選擇退到後方去,等到時機再加入到戰場中來。   “大家注意,前面先不要開槍,等把他們放過來再開槍!”   “不要急,不要慌,他們比我們更慌!”   “只要打死幾十個人,他們就得跑!”   “噠噠噠——”   密集的馬蹄聲開始漸漸變近,正在衝鋒的蒙古騎兵們手裏揮舞着馬刀,眼神中帶着些許的嗜血味道。   “啪啪啪——”   一連串的槍聲很快就響了起來,轉眼間充斥着濃白的煙霧,瞬間罩住了整個陣地上。   “別開槍,別開槍!”   劉老四高聲怒吼起來,他狠狠掃視了一眼那些開槍的勞工,才沉聲道:“不要急着開槍,等我的口令!”   而此時對面衝鋒的蒙古軍卻幾乎毫髮無傷,他們高聲大笑着,揮舞着手裏的馬刀,與車陣的距離也變得越來越近,近到勞工們都可以看到對方的眼睛。   “開火!”   “啪啪啪——”   劉老四狠狠地扣下了扳機,而身邊的勞工們很顯然也已經忍不住了,只聽見一連串的槍聲傳來,對面衝鋒而來的騎兵們頓時栽倒下去幾十個,伴隨着馬兒的嘶叫聲傳來,場面瞬間變得十分混亂,再也不復前面的攻勢。   “打得好啊!”   劉老四等人興奮地揮起了拳頭,他們說到底也是頭一次面對俄人,能夠有所斬獲就已經很了不得了,即便都是殺的蒙古騎兵,可是好歹也是殺敵了。   而此時的蒙古騎兵們也都撞到了車陣上面去,不少人雖然被長槍給刺倒了下來,可是還是有些騎兵直接撞入了車陣,而這一幕對於所有的勞工而言都是極具衝擊力的,他們雖然有膽子遠遠放槍,可是卻沒膽子近距離進行格殺。   眼看着車陣開始逐漸陷入混亂,正在遠遠觀戰的鄭國權便有些着急,“我們要不要衝一衝,要是放任蒙古人這麼打,只怕這些勞工堅持不到援兵過來。”   朱毓彥搖了搖頭,堅定道:“不行,如果我們跟蒙古人纏鬥上了,那些俄人可就徹底沒有了顧忌,他們會將目標集中在我們身上,到時候以我們這兩百騎兵根本堅持不了許久……戰死倒沒什麼,可是下次再想將俄人釣出來,只怕會非常困難。”   鄭國權輕輕嘆口氣,他知道朱毓彥說的是對的,本身俄人在騷擾後勤線的時候就處於主動地位,爲了這個釣魚計劃,復漢軍本身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如果現在因爲婦人之仁,而導致計劃失敗,那麼到時候只會帶來更加慘重的結果。   或許就連那些車陣裏面正在廝殺的人,也不會原諒吧。 第六百零九章 不講武德   當車陣內外陷入廝殺的時候,身穿黑色大氅的謝苗諾夫騎在馬上,靜靜地觀賞着廝殺的一幕,彷彿廝殺對於他來說,也僅僅一種取樂的過程。   “他們還不願意出手嗎?”   謝苗諾夫喃喃自語道,他深深望着遠方的復漢軍騎兵,臉上泛起了一絲冷意。   “如果再不願意出手,那就沒必要出手了!”   對於謝苗諾夫而言,他自然不會把車陣放在眼裏,無論車陣佈置得多麼精妙,可是畢竟都是一些民夫駐守的烏龜殼子,對自己不會造成任何的傷害,然而對面的騎兵可就不一樣,他不會有絲毫小覷。   只有逼得對方親自下場,到時候他纔會徹底放開繮繩,從容的踏平眼前的這一切。   車陣前的拼殺聲越來越大,刀刃和長矛碰撞出的聲音,馬兒嘶鳴的聲音,再加上勞工們與蒙古騎兵們的互相吶喊聲,使得整片戰場上都陷入了無比的混亂,每個人都在高聲吶喊着,還有人舉起火槍射擊,卻是構成了一副慘烈而絕望的景象。   就像寧渝當初在推行武裝農場的計劃時,曾經貌似輕描淡寫一般說過一段話,“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沒有代價,也不可能完全就是好事,就好比武裝農場也絕非都是好事,倘若不能抱定可能犧牲之決心,那還是不要去了。”   對於劉老四這些人來說,他們無論是否後悔加入武裝農場,而此時都已經來不及去思考,只能被動地舉着長矛或者火槍,對眼前每一個可能會威脅到性命的蒙古騎兵進行刺擊,他們做不出別的動作來,只有不斷地向前進行刺擊。   然而,劉老四他們只不過是剛剛開始訓練的農民,比起蒙古騎兵自然是多有不如,就在車陣逐漸被攻破的時候,接連幾聲轟鳴聲傳來,原來後方的復漢軍騎兵們居然繞了過來,往蒙古騎兵當中丟了數顆手榴彈。   這一連串的爆炸聲卻使得蒙古騎兵的攻勢頓時一緩,連劉老四他們也感覺到有些不知所措,而就在這時,他們卻聽到了朱毓彥中氣十足地高呼聲。   “不要慌,你們越是慌,越是死得快!”   “排好陣型,他們突不進來!”   “我們會在側翼威脅敵軍,他們不敢全力衝過來!”   衆人聽到這裏,不由得抬眼看去,只見一名復漢軍騎兵正在來回跑動着,正是年紀輕輕的朱毓彥,他高高地舉起手中的馬刀,臉上充滿肅殺之氣。   有了朱毓彥這番話,衆人的心思漸漸安定了下來,劉老四也連忙高聲道:“沒錯,咱們不能慌,一旦慌張了就活不下去了,要是這一次能夠活着出去,我們還打死了這麼多人,到時候光是賞銀都夠你們發達了!”   沒錯,根據內閣聯合樞密院發佈的軍令當中,任何人只要能夠殺死一名敵軍,都可以根據敵軍身份的不同來獲取賞銀,其中像準格爾騎兵的賞銀標準是每個人頭二十塊銀元,而俄羅斯騎兵的賞銀標準是每個人頭五十塊銀元。   在這麼一番威逼利誘之下,衆人終於沉穩下了心思,開始老老實實按照教官說的方式,展開了長矛陣型,而對於蒙古騎兵而言,他們根本衝不動這樣嚴密的長矛方陣,因此短短片刻的功夫,又有十幾人被挑落馬下。   當損失已經達到了一百多人的時候,蒙古騎兵們終於不再向前發起進攻,而是開始緩緩撤離,畢竟像這麼慘烈傷亡,可不是這些見風使舵的騎兵們能夠承受的。   見到蒙古騎兵們選擇了後撤,這讓謝苗諾夫憤憤不已,他對身旁的哥薩克騎兵們說道:“準格爾能落到如今這個下場,完全就是因爲他們根本就不具備戰士的勇敢之心,如今這些人,已經淪落到連農夫都打不過了。”   說到這裏,謝苗諾夫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光靠蒙古騎兵只怕是難以完成這個任務,因此他很快抽出自己了馬刀,斜斜地指向了天空,而後其他的六百多名哥薩克騎兵們也就得到了進攻的信號,他們舉起了手中的長矛,擺開了整齊的隊形。   六百多名哥薩克騎兵畢竟是經過了專業訓練的騎兵,他們宛如一個整體一般發起了衝鋒,卻與先前的蒙古騎兵迥然不同,所有的騎兵從逐漸加速的過程,到最後的馳騁過程中,整齊的方陣也不顯絲毫混亂。   蹄聲漸漸如雷,哥薩克騎兵營造的攻勢給復漢軍帶來了極大的壓力,即便是一向沉穩的朱毓彥,在此時看到哥薩克騎兵攻勢的時候,也不禁有些感嘆。   幸好這裏只有六百多騎兵,如果人數再多上一些,只怕很難徹底殲滅這一股騎兵!   不過復漢軍既然佈下了誘餌,自然也有相關的準備,就在這個時候,從戰場的前端位置此時也傳來了馬蹄聲,原來不知何時,大批大批的騎兵已經趕到了戰場的邊緣,他們所打着的旗幟上顯示的信息,正是駐守在哈密的復漢軍騎兵。   前番朱毓彥之所以堅持不進入纏鬥,便是爲了等待這一支早早就佈下的援兵,而謝苗諾夫派遣蒙古騎兵進攻,也爲援兵的到來爭取了時間,因此到了這一步,謝苗諾夫率領的哥薩克騎兵便再也難以逃離此地了。   謝苗諾夫臉色大變,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專門用來釣他們這些襲擾後勤線的哥薩克騎兵!   如今若是讓復漢軍將這兩千騎兵徹底一網打盡,那麼至少在一個月的時間裏面,俄人再也組織不出這樣規模的騎兵來,而對於前線的戰場上而言,一個月的時間也足以徹底改變焦灼的戰局。   “撤退!”   伴隨着一聲撕心裂肺的命令聲,哥薩克騎兵從衝鋒到逐漸停下速度,再到轉換方向,準備從另一個方向逃逸,可是時間卻根本不站在他這一邊,因爲就在哥薩克騎兵開始減緩速度的時候,復漢軍騎兵卻已經加速了!   朱毓彥神色淡然,他舉起了手中的馬刀,而後兩百騎兵在他的率領下,氣勢如虹,朝着哥薩克騎兵發起了衝鋒。   在此戰之前,復漢軍騎兵並沒有真正同哥薩克騎兵進行交手,因此對於這一戰,不僅僅是朱毓彥十分期待,就連樞密院的那些大佬們也都十分期待。   因爲交戰的結果,將會直接決定未來北進時的戰略部署,畢竟在整個西伯利亞,復漢軍騎兵的真正對手只有哥薩克騎兵!   只見如今的戰場上面,六百多人的哥薩克騎兵正從西北的方向斜斜地進行逃竄,然而他們的速度並沒有提升上來,而一南一北兩個方向的復漢軍騎兵們,卻已經朝着哥薩克騎兵展開了合圍。   謝苗諾夫一見到這個狀況,頓時心裏沉下了半截,他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復漢軍根本對蒙古騎兵就是一種視而不見的態度,他們從一開始目標就死死盯着了自己這些人,現在想要逃跑只怕已經不可能了。   眼下,他如果繼續選擇逃跑,只會被幹乾淨淨的徹底屠殺掉,甚至連跑都不可能跑得過合圍的復漢軍騎兵,因此真正的生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返身擊殺對方的兩百騎兵,才能打開合圍的缺口,而且一定要快,如果稍微慢一點點,恐怕都會被身後的大隊騎兵兜住,到時候根本無路可逃。   “烏拉!”   哥薩克騎兵們在謝苗諾夫的率領下,發出了一聲怒吼,終於不再選擇逃跑,而是跟南面的兩百復漢軍騎兵進行對沖,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什麼真正的勝利者,只有看誰能夠堅持到最後。   “砰砰砰——”   然而就在哥薩克騎兵們展開衝鋒的時候,復漢軍騎兵們卻齊齊掏出了火槍,直接在馬上面進行了射擊,隨着一連串的槍聲響起,而對面的哥薩克騎兵瞬間倒下了三十多人,死傷卻是極爲慘烈。   朱毓彥手中依然舉着馬刀,他冷哼了一聲之後,將馬刀插回了馬鞍上面,然後從馬鞍上接着掏出兩柄手銃,而其他的復漢軍騎兵們也是如此,他們已經乾脆停下了速度,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銃來,對着衝過來的哥薩克騎兵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響起,卻是徹底把對面的謝苗諾夫給打懵了,他實在沒有想到對面竟然如此無恥,居然直接掏槍進行射擊,而不是像一個男人一樣挺矛突刺——   然而,接二連三倒下來的哥薩克騎兵們,卻直接宣告了復漢軍騎兵的勝利,數十人的戰死使得哥薩克騎兵的衝鋒勢頭陡然一弱,而那些不講武德的復漢軍騎兵們,又不慌不忙地將手銃插回馬鞍上,然後重新舉起了馬刀。   “殺!”   朱毓彥發出了一聲高聲怒吼,率領着其他的復漢軍騎兵們,衝向了陣型已經有些散亂的哥薩克騎兵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