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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烈焰焚城

  隨着時間的漸漸流逝,江戶城中的搏殺卻並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激烈了起來,不過原本響徹天際的喊殺聲也逐漸停歇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低沉的廝殺聲和刀劍劈砍聲,濃郁的血腥味道幾乎壓住了煙火氣。   在如今江戶城中,本來只有八千多人在駐守,雖然後面臨時徵召了一些武士和浪人,可是也只有一千多人,而在楚軍逐漸突破江戶過半區域的時候,城中幕府軍終於開始發力,他們先前就集中了一批預備隊,專門在楚軍乏力之際衝出來,打一個措手不及,先前的幾次攻勢都是被這麼趕出了城中央。   “板載!”   在張景的腦海裏,已經不止一次兩次聽到這句口令了,他只感覺到在短短的這幾個小時時間裏,已經有接連好幾波的幕府軍士兵從各種牆角里衝了出來,他們揮舞着武士刀,面帶猙獰撲了過來。   當然,這些人雖然佔了一個出其不意的優勢,可是在正面相對的時候,卻很難真正突破全身披甲的擲彈兵,因此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只是這種悍不畏死的表現,卻使得張景有些驚訝。   要知道,張景可不是什麼剛剛當兵的小毛頭,而是擲彈兵最早的一批老兵,在過去的十幾年時間裏,他所經歷過戰事已經有數十場了,堪稱真正的沙場百戰銳士。   然而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張景卻很少見到這般精悍的敵人,幾乎只有在面對八旗京營精銳和準格爾部精銳的時候,才能感受到這般的壓力——要知道,像八旗京營精銳和準格爾精銳可都是從小習武長大的,絕不能用尋常兵士來計較。而如今在日本這彈丸之地,卻已經出現了許多這般的敵人。   “躲開——”   就在張景神情恍惚的時候,一名士兵突然壓在了他的身上,將他撲倒在地,而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了兩聲槍聲,只見在前方一處還未搜撿的殘垣當中,有兩名日本幕府兵正手持鐵炮對着這邊,槍口處已經升起了寥寥青煙。   很顯然,若不是剛纔戰友捨命相救,只怕張景很大可能會被槍彈命中,而在這個近的距離裏,鉛彈很有可能會擊中張景的頭部,到時候無論穿多厚的甲也就無用了。   “砰砰——”   一旁其他的楚軍士兵眼疾手快,連忙手持手銃衝上前幾步,只用數槍便將那兩名幕府軍士兵擊斃在殘垣之中,在確定敵軍已經戰死之後,張景這才從地上爬起,只覺得後背一片冷汗。   張景往殘垣中看了兩眼,這纔將心放了下來,他大口喘着氣坐在了地上,望着救自己的士兵,卻是勉力地笑了笑,“此番卻是要多謝兄弟,要不然我這條小命可就徹底沒了。”   “營長,你可別跟俺客氣,這倭寇要害人,咱不管是誰那都得救!”   那士兵臉色黝黑,說話的時候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上去卻是傻乎乎的。   張景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正準備說一些鼓勵他的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陣緊促的哨聲傳來,卻是讓張景心中一驚,他連忙用手往下壓,衆人很快便找好了掩護的位置,手裏平端着槍。   過了半晌之後,只聽見一陣劇烈的轟炸聲響起,隨後便看到剩餘一般的江戶城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焰,無數江戶百姓從屋子裏面逃了出來,他們哭喊着叫嚷着,互相推搡着往前挪動,卻是讓張景和一旁的士兵們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又是一陣槍聲和爆炸聲傳來,只見濃密的煙霧之中,卻是冒出來了許多人,一下子讓張景等人緊張了起來,紛紛抬起了槍口面對着煙霧中人,只待一聲令下便將他們全數擊斃於當場。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從煙霧裏卻傳來了一陣哨聲,似乎頗有規律一樣,張景仔細一聽卻是將心放了下來,他也連忙派遣傳信兵吹着哨子,將信息傳遞了出去。   又是過了半刻鐘之後,從煙霧裏走出來了一些士兵,他們的胳膊上綁着足夠醒目的血條布,當張景看到的時候頓時放下了心來,他做了一個手勢之後,衆人便心裏明白,對面都是戰友,當即將槍口微微朝下豎着。   “他孃的,這些畜生一樣的倭寇,真是該天殺!”   一名留着大鬍子的漢子身形出現在張景的眼前,他臉上都是黑色的煙塵,身上還留下了許多肉搏過後的痕跡,鮮血汩汩地留着,一副嚇人的模樣。   張景鬆了一口氣,冷聲道:“老楊,你們不是在另一個方向嗎?怎麼從對面過來了?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楊便是另一個營長,名喚楊武,他直接歪躺在張景的身旁,便從兜裏掏出香菸和打火機,點菸,吸菸,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等到煙霧嫋嫋升起的時候,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媽了個巴子,打得什麼爛仗?!”   “到底怎麼回事?”   楊武深深吸了一口煙,彷彿情緒才稍微鬆緩了一些,平靜而低聲道:“那些小鬼子簡直他孃的不是人,他們對自己人動手,殺人、強姦、搶掠,當老子的營突進去之後,他們爲了阻攔我們的進攻,還大肆縱火,把剩下一半的江戶都給點了!”   “老子特麼就沒打過這種仗,這幫畜生根本就沒考慮過這是他們的城,也沒考慮過裏面都是他們的人,還連帶着我們的營死了一百多號!”   張景神情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指了指身後的方向,“那咱們眼下是不是要撤了?可是參謀長那邊還沒有消息!”   楊武輕輕啐了一口,將香菸丟在了地上,用靴頭踩熄,頭一不回地重新往煙霧裏面走,一邊走着一邊低聲道:“我去接應參謀長,至於我剩下的人你就先帶出去……”   “老楊——我去吧!”   張景伸手想要挽住楊武,然而卻被楊武躲過,他回過頭來低聲道:“我剛剛從裏面走出來,這裏面我比你熟!趁着火勢還沒有完全燒過來,趕緊撤!”   張景深深地望了一眼楊武,便不再相勸,而是急促地吹起了哨子,將楊武帶來的人緊急整合在了一起,然後便下達了往城外突圍的命令,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火勢肯定是無法撲滅的,而距離燒到這裏來的時間,就已經不多了。   城外,錢英的眉頭緊鎖着,他望着烈焰正在熊熊燃燒中的江戶城已經望了許久,該派出去的援兵也早已經派了出去,可是回過頭來他同樣也陷入了深深的不解,江戶的這把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   要知道,光靠火炮其實很難在短時間內大規模引燃江戶,像這種情況只有可能是城內人故意縱火所致,而楚軍在目前攻勢順利的情況下,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絕不會主動引火。   那麼真正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幕府軍要放棄江戶了,甚至不惜將江戶變成一座死城來拖住楚軍,而引火直接燒掉江戶,便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堪稱是一條絕戶計。   “偌大的江戶城,說燒竟然就燒了……”   錢英感覺到一陣頭疼,他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對於這樣的敵人,他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話來形容,這何止是殺敵三千自損一萬……   在經過了多番救援之後,鄧子亦帶着擲彈營殘軍和其他的後續軍隊成功退出了江戶城,由於處置迅速得當,損失並沒有特別大,其中戰死者僅僅只有四百餘人,再加上其他營所付出的損失,楚軍一共付出了一千五百人的傷亡代價。   當然,對於幕府軍而言,他們傷亡總計多達六千多人,如果再算上這一場大火和戰亂的緣故,江戶百姓死傷達到了數十萬人,整個江戶城幾乎淪爲了一座廢墟。   半個月後,朝鮮僱傭軍分批乘船抵達了江戶,他們將會歸屬於徵日都督府的指揮序列之下,開始展開在日本的作戰計劃,而楚軍則收攏軍隊,準備聯合西南諸藩針對京都展開進攻,而到了年底的時候,徵日之戰也纔剛剛拉開序幕。   ……   南京城,國家大劇院中此時匯聚了整個大楚的軍政高層人員,從內閣到樞密院的在京要員都在陪同着寧大皇帝觀戲,其中舞臺正在上映一出新戲,名爲《天山》。   這一出所謂的《天山》主要講述了一個故事,即當年的復漢軍新兵梁滿囤在受到國家的召喚下,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從軍,遠赴天山同已經歸順大楚的準格爾部族攜手抵禦俄人入侵的故事,故事情節曲折,情緒感人肺腑。   寧渝坐在看臺下面,認真地觀賞着這一處新戲,不時地點着頭。對於他來說,前世的回憶似乎已經越來越模糊,而對於這個時代已經完全融入了進去,甚至對這種以前並不會感興趣的娛樂活動,也會產生些許好奇和欣賞。   “嘩啦啦啦——”   當演出結束之後,寧渝率先鼓起了掌,而坐在一旁的其他大臣們也都紛紛鼓起了掌,整個氛圍和諧有序,看上去劇目演出的確十分成功。   對於像這種有利於愛國情緒的新劇,寧渝一直都是以身作則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支持,並且他也希望能夠將新劇的形式逐漸推廣到民間,成爲民間的一種娛樂形式,這至少要比過去戲臺上的那些情情愛愛要好上很多。   特別是在目前的整體計劃當中,文化的力量也受到了寧渝的重視,他不光要做到從軍事上擴張出去,也需要從文化上擴張出去,讓更多的人接受到華夏文化的魅力,才能更好地去推行後續政策。   畢竟對於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而言,軟實力也需要得到重視。   “陛下,由於江戶大火的緣故。英國人向我們提出了建議,他們希望能夠調解楚日兩國之間的紛爭……”次輔宋恩銘微微低着頭,輕聲地彙報着目前的最新情況。   寧渝冷哼了一聲,“英國人倒是手插得遠,可是他們用什麼身份來參與我天朝的事務?告訴英國人,管好自己的事情。”   “是,陛下。”   宋恩銘心裏早就猜到了皇帝的反應,因此也並不驚訝,畢竟如今的英國雖然在努力地在加強自己的影響力,可是畢竟不是後世的大英帝國,在很多事情上也不得不看大楚的眼色行事。   只是在這件事當中,英國人的插手卻使得寧渝心中的警惕,對於這些洋鬼子來說,他們如今對於亞洲的興趣是越來越大了,特別是英國進入亞洲的過程中,甚至都開始選擇跟他們的宿敵荷蘭人合作,就像這一次,日本人同英國人的小動作裏,很明顯少不了荷蘭人的插手。   自從當初將荷蘭人從南洋趕走之後,由於荷蘭本身勢力的收縮緣故,無力再對亞洲展開任何動作,因此也只能選擇默認荷蘭東印度公司實力的受損,可是這不代表荷蘭人會白白忍下這口氣,他們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挽回過去的損失,而同急於進入亞洲的英國人展開合作,也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至於原本就擁有深厚荷蘭關係的日本,在這個時候自然也會進入到荷蘭人和英國人的視線裏,他們未嘗不希望將日本變成對大楚的一顆棋子。   寧渝在腦海裏很快就理順了關係,可是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覺得深深的惱怒,那就是一個區區的英國,眼下居然也敢動他嘴裏的肉,這未免有些太過於囂張了。   對於目前的大楚來說,整個亞洲也好,還是澳洲也罷,早就已經被視爲自己盤子裏的肉了,將來的美洲也是要好好分一杯羹的,可是到頭來卻依然有人在覬覦亞洲,這使得寧渝自然有些惱火。   當然,國際關係並不是取決於個人的好惡,寧渝也不打算爲此而擴大事態,但是有一點卻需要做,那就是得給英國人一個教訓纔行,他並不是一個只會被動防守的人,眼下既然英國人希望藉助荷蘭人和日本人進入亞洲,那他自然也要在歐洲撥弄撥弄矛盾纔行,就比如歷史上的七年戰爭,爲什麼就不能提前爆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