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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風起

  皇太后和順治的心腹重臣自然是要讓皇子繼位,這和宗室親王們的願望不同,但親王們各有心思,結果讓皇太后和重臣們的聯盟佔據了微弱上風。皇帝暴斃,死於敵人之手,內部還有野心家覬覦皇位,這個時候誰都知道應該選擇年長的皇子爲好。不過現年最大的皇子福全有一隻眼睛有嚴重的疾病,幾乎不能視物,誰也不敢擔保福全的另外一隻眼睛會不會出毛病。要是年幼的皇帝瞎了,這就會造成更大的麻煩。   既然如此,先皇派就選擇了玄燁,這位皇子不但沒有嚴重的疾病,而且還出過了天花,顯然身體健康,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這樣,現年虛歲七歲的玄燁就將在詔書頒佈後正式成爲大清的皇帝,等兩天後新年來臨時,他就是八歲(虛歲)了。   皇太后很清楚現在急需拉攏重臣集團,因此就頒佈懿旨命令索尼、鰲拜、蘇克薩哈和遏必隆四個人輔政。索尼、鰲拜和遏必隆都是兩黃旗的奴才,只有蘇克薩哈是兩白旗的旗主。不過蘇克薩哈在多爾袞死後倒向了順治,幫助先皇清洗兩白旗的多爾袞餘黨,獻上了投名狀,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對皇太極子孫的忠誠;此外,兩白旗作爲努爾哈赤的親領,擁有很強的實力(現在的兩白旗是努爾哈赤時代的兩黃旗,當時的正白旗旗主皇太極在父親死後逼死大妃,篡奪幼弟多爾袞的位置後把原兩白旗改爲兩黃旗,原兩黃旗改爲兩白旗),任命一個蘇克薩哈作爲輔政大臣也是必要的拉攏手段。   在確定順治的死訊後,蘇克薩哈表現出了敏銳的政治嗅覺,他立刻把軍隊交給遏必隆帶着返回,而本人則快馬加鞭地趕回京師。無論皇太后、順治和兩黃旗大臣平日對他表現得如何信任,蘇克薩哈仍然知道自己處於是非之地。在兩白旗人的眼中,他辜負了多爾袞的信任,幫着皇太極的子孫收拾自己人,是兩黃旗的走狗;而在兩黃旗人眼中,蘇克薩哈卻是桀驁不馴的兩白旗領袖。在這個時候,蘇克薩哈絕對不敢掌握兵權停留在外,以免讓皇太后起疑。現在蘇克薩哈自感已經沒了回頭路,皇太后的信任是他身家性命和榮華富貴的保證。   當蘇克薩哈趕回京師後,皇太后就讓他參與議定新皇人選和未來年號,參加最重要的會議,以示對他的恩寵和信任。在會議上蘇克薩哈唯索尼的馬首是瞻。現在輔政大臣之中他名列第三,甚至還在遏必隆之上,擁立之功加上輔政的苦勞,蘇克薩哈臉上一片沉痛表情,心裏則是長出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投機再次取得了成效,皇太后會保證他的富貴和前程。   改元和皇帝登基的詔書被迅速地頒發了下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全國都會收到消息。如今的太皇太后宣佈退朝,明日召開新皇帝的第一次御前會議,主題就是如何應對鄧名的挑戰,以及朝廷該如何展開反擊。   實際上,如何處理蘇克薩哈,太皇太后和兩黃旗重臣之間是有矛盾的。私下裏太皇太后曾經兩次召見索尼,後者堅持認爲蘇克薩哈沒有製造混亂的能力,而保住蘇克薩哈的地位對安撫兩白旗有極大的作用。對此太皇太后的看法並無不同,但索尼的眼光不夠深入,只能到此爲止,讓太皇太后十分失望。順治八年以後,兩白旗雖然含恨忍受着皇帝的壓制,也承認了政治鬥爭的失敗,但他們中很多人依舊沒有對皇太極一系心服,盼望着有一天能夠恢復兩白旗在努爾哈赤時期的地位。至今十年,這段時間畢竟還是太短了,皇帝暴斃後,兩白旗又蠢蠢欲動,而蘇克薩哈的表態固然對皇太極一系有利,讓那些心懷不滿的兩白旗人大失所望而且更加不滿,但蘇克薩哈依舊是兩白旗的領袖。   兩白旗一盤散沙,才更符合皇太極一系的利益。蘇克薩哈對兩黃旗的亦步亦趨已經爲他帶來了很多仇恨。收拾了蘇克薩哈不但能夠讓兩白旗變得更加鬆散,而且還不必擔心引起兩白旗的同仇敵愾,那些已經把蘇克薩哈視爲叛徒的兩白旗人說不定還會拍手稱快。至於索尼說的不宜大動,太皇太后自問也不是糊塗蟲,她當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收拾蘇克薩哈,而是會利用他進一步壓制兩白旗的野心,等到他失去利用價值後再拋出去餵狗。   不過索尼好像確實已經老了,對太皇太后的暗示不能很好的理解,最後被逼急了還大叫起來,說什麼若是太皇太后實在信不過蘇克薩哈,只要一封懿旨,他立刻就親自帶人去抄了蘇克薩哈的家。   索尼的老朽無能讓太皇太后徹底失望,前幾天她又招來了另外一個重臣鰲拜。在得到太皇太后不立刻對蘇克薩哈動手的保證後,鰲拜放下心來,他更進一步向太皇太后獻計,將來除掉蘇克薩哈的時候,完全可以裝成是輔政大臣之間的矛盾、內訌,以避免給兩白旗留下皇室刻薄寡恩的形象,並表示他完全可以主持此事。   這個計策比太皇太后構思得還要好,她理清了鰲拜的思路後,有些惋惜地長嘆一聲:“那未免也太委屈你了,將來少不得還要責罰你一番。”   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白,鰲拜這麼做肯定會引起兩白旗裏部分人的仇視,將來皇室爲了顯示公允和拉攏兩白旗,無疑要給他一些懲罰,如果必要甚至會給鰲拜降爵、杖責這樣的羞辱。   “奴才一心爲主子效力。”鰲拜重重地磕頭。   “好奴才。”太皇太后讚歎道。和鰲拜的這一番交談後,蘇克薩哈位列第三的輔政大臣地位也就確定下來。   鰲拜走後,太皇太后在心裏琢磨着:“鰲拜跟着太宗的時候忠心耿耿,但是沒有這麼多狡計啊,怎麼現在肚子裏有這麼多壞心思呢?索尼這個人老糊塗了,雖然用着不趁手,但還是索尼這樣的纔可靠。嗯,將來玄燁長大以後肯定是要給蘇克薩哈平反的,那時鰲拜若是老朽了就隨便罵幾句算了,若是他還是這樣頭腦清醒的話……乾脆,以後收拾兩白旗的事情都交給他去辦,等平反的時候就賜鰲拜一個死吧,兩白旗肯定會感恩戴德的。”   ……   第二天,也就是順治十七年的倒數第二天,戴孝的小皇帝第一次登上龍椅,端坐在上面,一本正經地聽着輔政大臣和祖母的對奏。按理說明年已經可以改元,但現在距離年關實在太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全天下在年前知道新的年號,最後朝廷還是決定明年繼續使用順治十八年的年號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混亂,再過一年爲康熙元年。   關於順治戰死,京師這段時間來一直議論紛紛,雖然鄧名的行動可以用先欺敵、後突襲來解釋,但鄧名的雷霆一擊實在是威力巨大,一個時辰的夜襲就打垮了三千蒙八旗,奪取了全部外圍陣地,而士氣高昂、裝備精良的兩千禁衛軍據守營寨竟然沒能堅持多長時間。看過禁衛軍軍官的詳細報告後,索尼、鰲拜這些老將都感到不寒而慄,他們覺得自己都無法如此完美地深入敵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禁衛軍圍困起來,相比鄧名凌厲的突襲,報告上描述的無窮無盡的弓箭都顯得不值一提了。   現在朝廷高層已經基本達成共識,那就是鄧名一定是通過某種渠道瞭解到了皇帝的動向,而能夠給他提供皇帝行蹤的,除了朝廷高層就是江南官場。   今天的御前會議參與者並不多,侍衛也都是最可靠的上三旗子弟,所以輔政大臣們也沒有什麼顧忌。鰲拜大聲說道:“能夠及時知曉先皇行蹤的,差不多就是現在屋裏的這些人了。”屋裏的人基本也就是皇帝人選和確定年號的參與者,他們的忠誠已經久經考驗:“必定是江南官場有人通賊,而且位置不低!”   負責提供糧草的林起龍,負責戰場統籌的蔣國柱,還有具體指揮兩江部隊的梁化鳳,他們三人身上的嫌疑最大。不過清廷找不到他們與鄧名私通的動機,而且如果他們是叛徒,那又該如何解釋他們至今還沒有亮出反旗呢?有了這次的教訓後,下次清廷要南下勢必提防,不會再給江南官場出賣情報的機會;而且時間拖得越久,這個叛徒暴露的機會就越大。在朝廷看來,這次皇帝被突襲身亡,江南督撫也會生出和朝廷一樣的疑惑,若是真有這麼一個細作存在,現在檢舉告發的奏章早就應該遞上來了;可真實情況是江南方面沒有任何反應,就是說沒有任何督撫發現蛛絲馬跡——總不能說整個江南官場都莫名其妙地無理由地通鄧吧?   對這件事還有另一個解釋,那就是鄧名在某個督撫的身邊有密探,事變後這個失職的督撫雖然察覺有異,但爲了推卸責任,祕密處決了細作。不過這個設想並沒有擺到桌面上,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那麼御前會議的參加者也不能徹底洗脫嫌疑,畢竟也有可能是他們的身邊人泄露出去的。   因此,大家都一口咬定,肯定有某個江南的高官向鄧名出賣了先皇,一定要認真追查。但如何進行追查則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而且現在究竟是不是認真追查的好時機也值得商榷。   現在江南官場不穩,謠言滿天飛,連督撫也將信將疑,屢次上報有綠營譁變。朝廷判斷這些譁變中大約三成是藉口,三成是有高官煽動,剩下的三成纔是自發行爲。不過軍心、官場都出現了這麼多的問題,眼下確實不是大規模追究的好時機。   御前會議上除了輔政大臣,還有幾個參與定策的漢人臣子,漢人沒有選擇權或是建議權,輔政大臣讓他們參加會議只是一種信任的姿態。這幾個漢人同樣是死心塌地的保皇派,所有的滿漢臣子都傾向於暫時對江南採用懷柔政策。江南送來的奏報不是說朱國治的餘黨通鄧嗎?這個解釋朝廷雖然存疑,但不妨先捏着鼻子認下來,把朱國治滿門抄斬,公開宣佈失陷先皇一事與江南督撫無關。等到新皇帝的皇位穩定了,那些王公大臣的野心也被壓制住了後,再慢慢進行探查。   江南的大員還報告,殺害先皇的兇手鄧名已經率軍逃回上游,看起來是想穿過湖廣逃回他的四川老巢去。   “先帝在時,曾有意調集重兵於川陝,然後直搗成都犁庭掃穴。”當初索尼並不反對順治的這個計劃,雖然他深知這個計劃耗費巨大,但當時清廷有餘力進行這個嘗試;高郵湖一戰後形勢劇變,東南是滿清的財賦重地,儘管現在只是表現出一些不穩,但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索尼奏道:“這次東南遭遇兵禍,鄧賊荼毒地方,明年的賦稅恐怕會受到很大影響。奴才以爲,朝廷不宜繼續向川陝投入兵力、財力。”   蘇克薩哈一心要抱緊索尼的大腿,再說索尼說的毫無疑問是正理,於是急忙站出來表示贊同:“先皇之仇不共戴天,但此時確實不易輕動,奴才以爲可以讓李國英具實上奏,若是重慶果然消耗太大,就是暫時放棄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順治身亡,禁衛軍慘敗,再加上廈門和南京連續的失利,不但讓朝廷的威信降低到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步,就是八旗內部也開始有人說怪話。尤其是兩白旗爲甚,陰陽怪氣地說若不是兩黃旗主政,局面不會有這麼大的動盪。現在朝廷最需要避免的就是再遭到一場大失利。如果再遭到新的重大失敗,那麼朝廷還能不能震懾住南方的督撫、北方的蒙古都很難說。更何況貴州、兩廣、福建還有手握重兵的三藩。爲了控制三藩,尤其是其中實力最強的吳三桂,朝廷一向軟硬兼施,不但有強大的八旗軍事威懾,還加上軍餉從優的待遇。   之前鄭成功、鄧名兩次攻擊江南,讓朝廷無法繼續供給貴州大量的物資,這已經讓吳三桂一肚子的怨氣。好在吳三桂已經被滿洲八旗打怕了,有怨氣也不敢放狠話;但要是朝廷繼續這樣一敗接着一敗,讓吳三桂認爲朝廷已經奈何不了他的話,說不定就會憑藉武力開始勒索朝廷了;盤踞廣東的尚可喜和移鎮福建的耿繼茂只有軍權,之前曾吞吞吐吐地暗示過他們也想和吳藩一樣獲得治權,成爲名副其實的國中之國,但看到朝廷板起了臉孔,馬上就又連稱他們並無此意。現在朝廷權威下降,誰也不敢擔保這兩個傢伙會不會又生出討要藩國的心思來。   對於索尼和蘇克薩哈的建議,鰲拜也表示贊同。當務之急就是積聚實力,保證朝廷不自亂陣腳,而節省出來的錢財可以用來穩定三藩;同時也可以爲新的南征預作準備。若是江南露出反像,那麼滿清無論如何都要全力南下,再來一場新的征服戰以保證財源。   “奴才以爲,可以向三藩、尤其是吳三桂重申先皇的約定。”鰲拜道。   清廷必須要進一步安撫三藩,順治時代鰲拜就力主厚待吳三桂,無論是鄧名的前世還是今生,這都是鰲拜始終如一的主張。鰲拜頂住了滿洲內部的反對聲,說服順治把建寧公主嫁給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並讓順治賜給吳三桂完整的軍權和治權。因爲鰲拜斷定吳三桂是個小富即安的傢伙,這些代價足以讓吳三桂心滿意足地老死在牀上;至於朝廷給吳三桂永鎮西南的諾言,解決辦法完全可以落在吳應熊身上。先用奢侈的生活和厚待來讓平西王世子對朝廷感恩戴德,等到吳三桂死後,吳應熊就是當然的藩國之主,到時候讓吳應熊出面請朝廷收回藩國,皇帝順水推舟地同意了便是了。那時吳三桂的宿將精兵也都死得七七八八了,就算還有人心懷異志,但連藩王都和朝廷一條心,他們還如何能鬧得出大風波來?   在鄧名的前世,鰲拜的策略確實相當成功。當康熙魯莽地決定對即將入土的吳三桂動手,導致吳三桂決意反叛時,吳應熊依舊堅定地站在清廷一邊,寧死也不肯背叛康熙出逃;三藩之亂後,朝臣仍認爲吳應熊有利用價值,因爲吳三桂年事已高,隨時可能斃命,到時候吳應熊能夠號召吳軍放下武器,起到類似孫可望的作用。但康熙不爲所動,下令將其處死。直到被拉上刑場的時候,吳應熊仍對朝廷忠心耿耿,並認爲自己盡到了忠臣的本分。   三位輔政大臣達成共識,其他臣子也不會反對這麼明智的戰略,於是第一次御前會議順利完成。聖旨發往全國,東南官員免責,三藩受賞——這對不穩的東南也是一種暗暗的威脅,只要三藩依舊忠於朝廷,那如果東南真出了什麼變故的話,三藩馬上就可以北上平亂。   給川陝總督李國英的聖旨裏雖然沒有什麼明確的命令,但朝廷暗示他可以主動放棄重慶。如果李總督提出這樣的建議不但不會被朝廷視爲怯懦,反倒會認爲他識大體,懂得輕重緩急。   對外穩定東南和三藩,對內加強控制,雖然高郵湖對清廷來說是沉重的一擊,但清廷對戰爭的前景依舊相當樂觀。無論是太皇太后還是輔政大臣都深信,只要不被鄧名激怒自亂陣腳,等到朝廷緩過這口氣後,還是能憑藉絕對優勢碾平成都。   太皇太后宣佈散會,同時要求臣子們鄭重考慮黃梧的禁海戰略,五天後就此事再次舉行重臣會議。   ……   幾天後,淮安。   林起龍返回了他的駐地淮安而沒有繼續停留在揚州。幾個督撫已經制造了很大的聲勢,把他們的忠義之名宣揚得天下皆知,其中林起龍當然高居榜首。按說朝廷不會在這個時候治他的罪,免得讓天下官員心寒。但林起龍並沒有萬全的把握,他無法煽動河道官兵作亂,所以朝廷的信任就顯得格外重要。林起龍返回淮安是爲了和煽動譁變的東南督撫們劃清界限,等待北京朝廷裁決的時候林起龍還想過,若是朝廷要他進京述職的話,他應該毫不猶豫地啓程,以便讓朝廷相信自己確實沒有任何心虛的地方。   新皇即位的命令到達淮安時,已經是大年初三了。由於不知道北京的政治鬥爭是否能及時決出勝利者,不知新皇能否趕在年前即位,所以漕運總督衙門還謹慎地使用着順治的年號,事實證明這個決定也沒錯。   聽說使者帶來了皇帝登基詔書和明年新的年號後,林起龍心裏想到:“本該如此。”   如果新皇帝遲遲不能登基,就等於告訴天下北京爭奪帝位的戰爭遲遲不能決出結果,這隻能讓全天下的官吏無所適從,也會極大地刺激從中央到地方的實力派的野心。若是林起龍坐在中樞重臣的位置上,也一定要趕在年前讓新皇登基,讓天下知道神器有主、朝廷團結。   這份聖旨頒告天下而不是給具體某個人的,所以使者面對着林起龍和淮安的官員們宣讀,讀完以後也不會把它交給任何人,而是繼續沿着大道向前傳達。   使者朗誦完聖旨的內容後,淮安衆官紛紛作出叩拜的動作,同時準備大聲喊出:“吾皇萬歲”的口號,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儀式,大家恭領聖旨後,天使就會離開了。   但理應領頭的林起龍卻沒有任何的動作,漕運總督身體僵硬,像一塊石雕般地定在地面上,半晌沒有絲毫的反應。   “總督大人。”緊隨其後的人實在按捺不住,輕輕地叫了一聲。   “啊。”林起龍如夢初醒,急忙重重地把頭磕下去,惶急地大叫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有一個小變故,但儀式總算是完成了。漕運總督起身後,大家看到他臉色蒼白、冷汗直流,還以爲他是爲剛纔的失禮而不安。見漕運總督表現得如此草包,有些官員心裏不禁有些鄙視起來,而那些熟悉林起龍的官員則十分不解,這種小小的失神不算什麼,他們都知道林起龍城府甚深,不可能被這種小失誤嚇成這樣。   漕運總督匆匆返回了自己的衙門,一進書房就命令把當初陪着他在明軍那邊作人質的心腹家奴喚來。   “老爺,新的年號是什麼?”這個心腹家奴一進門就好奇地打探起新聞來。   “你再把鄧提督釋放俘虜時候說的那句話念一遍。”兩眼赤紅,雙手發抖的漕運總督沒有回答,而是惡狠狠地吩咐道:“快念!”   鄧名釋放俘虜時的那句話讓林起龍也是大惑不解,回來的時候還和這個心腹家奴偷偷討論過幾遍,後來雖然拋在了一邊,但家奴覺得主子不太可能這麼快就忘得一乾二淨,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複述道:“鄧提督說:順治的時代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康熙了。”   家奴看到漕運總督突然瞪起眼來,用喫人一樣的目光看着自己,其中的兇光越來越盛,他膽戰心驚地問到:“老爺,小的說錯了什麼?”   “滾!”林起龍猛地大吼一聲,家奴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林起龍又呆立片刻,突然一躍而起,把桌面上的東西統統掃到地下。   “康熙!康熙!”林起龍咆哮着,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鄧提督怎麼會知道?他怎麼這麼有把握?鄧提督爲什麼要當着我的面說?爲什麼要對御前侍衛這麼說?爲什麼鄧提督要讓朝廷知道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