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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問候

  夔東軍離開重慶半個月後,這裏也基本恢復了正常,清軍衆將都認爲至少在半年內明軍無力再次發動對重慶的大規模進攻了。   衆將一邊歌頌川陝總督的英明,一邊召開慶功宴——除了李國英給衆將慶功外,衆將也要給他們手下的將士論功行賞。此戰清軍固然損失慘重,但因爲有打掃戰場的權利,所以繳獲到了一些裝備,在清軍衆將看來這也不無小補。清軍還抓到了上千個明軍俘虜,這些人都被袁宗第他們計算在共計八千七百人的減員裏。無論清軍是否向清廷獻俘——一般來說,沒有俘虜到大官大概不會獻俘;但是這些俘虜只要不投降就會被殺害,或是被充作苦力,受盡折磨後還是死路一條。   衆將帶着士兵修補城牆豁口的時候,李國英又回到了後宅靜養。自從忠縣戰役以來,他的身體時好時壞,在這次激戰過程中李國英因爲亢奮當時還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可等大敵退去,因爲精力透支他就再也堅持不住了。   “想我戎馬一生,到老了卻總離不開牀了。”李國英有些傷感地對小妾說道,他以前也是能騎善射,可這一年來別說騎馬射箭,工作時間長些都會頭疼欲裂。   正在李國英舒服地品茶、看書時,高明瞻又跌跌撞撞地來求見了。   “什麼事?”李國英皺着眉頭問道。看到高巡撫這幅模樣,李國英心裏不禁咯噔一下,忍不住猜到:“難道是川西給了夔東賊糧食,他們又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高明瞻一迭聲地叫嚷着。   “慌什麼,回來了多少夔東賊?”雖然大大出乎李國英的預料,但是他覺得這十幾天重慶清軍一直在休整,夔東軍新敗之餘,拿重慶還是沒轍。夔東軍估計連忠縣都沒走到,怎麼就又折返回來了?   “不是夔東賊,是鄧名回來了!”高明瞻哭喪着臉喊道。   李國英聽說鄧名去緬甸了。不過上次據說鄧名去雲南了,但突然折返回來打了李國英一個措手不及。所以這大半年來李國英睡覺都不踏實,生怕什麼時候鄧名又來重慶的旁邊轉悠。   但這次重慶大戰鄧名竟然知趣地一直沒來添亂。審訊夔東軍俘虜時,他們也供稱鄧名確實去緬甸很久了,是要去解救永曆天子。聽說鄧名拋下基業去緬甸那個不毛之地後——在清軍官兵的印象中,緬甸差不多就是寸草不生的荒蕪山地——不少人都和李國英一起讚歎:沒看出來鄧名還真是個忠臣啊。   李國英雖然面對夔東軍的時候非常有信心,即使局面再險惡他也不曾失去過勝利的希望,但對鄧名他就是另一種心態了。就比如那次詐敗二十里吧,李國英至今回想起來仍是驚駭不已,自問絕對沒有這種統帥能力。   “鄧名帶來了多少人?”李國英失神片刻,回過神後,從椅子上彈起來,把軍服和盔甲噼裏啪啦地往身上套,末了還在靴子裏插了一把匕首。   “下官也不知道。”   高明瞻剛纔去浮屠關巡視,突然聽到綠營官兵一片譁然。高明瞻朝大家指着的方向望去,發現一行川西的船隻正乘風破浪向重慶這邊駛來。現在想區分川西的兵船和商船非常容易,其它地方的船都插三角旗,但是川西的商船上有與衆不同的紅色四方旗,而兵船上還會有將旗。和川西打了這麼久的交道,高明瞻和重慶守軍一眼就能認出大部分的將旗,而今天高明瞻看到的就是那張麻將牌旗——鄧名的坐船上有三張旗:代表川西大明政權的紅四方旗,代表川西水師的藍條紋紅旗以及三堵牆軍旗。   “鄧名的四方旗,錯不了。”其實三堵牆的軍旗並不是鄧名的將旗,但由於這支部隊一直是鄧名的貼身衛隊,所以清軍就將其視爲鄧名的標誌;而明軍那邊也差不多,只要看到三堵牆旗就知道鄧名到了。   李國英走上城頭的時候,看到大批的綠營士兵正狂呼着向重慶城跑回來。這些人都是派去修繕浮屠關的部隊,他們認出鄧名的旗幟後,先是驚慌失措,然後就尋找四川巡撫,希望高撫臺能夠給大夥兒添點信心。沒想到高明瞻看清是鄧名的旗幟後,一言不發就扔下所有人,騎上快馬直奔重慶,找李國英尋求信心和安撫去了。   發現四川巡撫率先逃走後,哪裏還有人肯留在浮圖關等死?李國英登上城樓的時候,這些清軍士兵剛剛跑回重慶。他們驚慌的呼喊聲頓時造成了一片大亂,才一刻鐘不到,重慶就滿城哄傳鄧名又帶着大軍來圍攻了。   明軍船隻不慌不忙地沿着長江駛來,當鄧名的船隻在金湯門城樓的視野範圍內落錨後,王明德等人也急匆匆地趕來,一個個都額頭冒汗、如臨大敵。   看着這些衣冠不整的手下,李國英咳嗽了一聲,還狠狠地瞪了王明德一眼。後者告了聲罪,整理了一下頭盔,感覺自己戴得挺端正的;可李國英一點兒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又再次瞪了他一眼。   背後的胡文科捅了捅王明德的腰,小聲提醒道:“王帥,您的東西要掉下去了。”   王明德急忙往盔甲的下襬一瞧,發現一張釋放券露出了大半張。剛纔出門時太緊張,他匆匆把自己的永久釋放券揣進懷裏,氣急敗壞地領着親兵跑過來——既然是鄧名來了,那絕對不可大意,誰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自己的營地,這張釋放券還是得貼身藏着才放心。   那張漏出來的釋放券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王明德急忙把它抓在手裏,重新揣進了懷中。李國英這才收回了目光,帶着大夥兒一起觀察明軍的動靜。   “王帥,這樣不好吧,東西要是掉了怎麼辦?上面沒有名字,別人拾到了也不會還啊。”趁着李國英距離比較遠,胡文科又小聲地提醒了一聲。   王明德點點頭。他收起自己那張永久釋放券後,探手入懷摸索了一番,確認其它大疊的釋放券都在,好像沒有掉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聽到胡文科的話後,王明德一隻眼盯着前面的李國英,微微側頭小聲向胡文科請教道:“胡將軍有什麼好辦法麼?”   “我所有的裏衣都縫上了一個內口袋,不大不小就是用來裝釋放券的。”胡文科毫不藏私,小聲地介紹起了自己的先進經驗:“這個口袋只裝釋放券,不裝其他的東西,從來不亂掏,絕對不會丟!”   “好辦法,好辦法。”王明德由衷地讚歎道。   遠處的明軍戰艦放下了幾隻小船,每條船上都運了幾匹馬和幾個騎兵。這一小隊斥候上船後,在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嚮明軍的艦隊發回了旗語,接着重慶就看到明軍船隊放出了更多的小船。   看到明軍一共只放出了二、三十條小船,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看起來明軍並沒有大舉登陸的打算,不然就應該把所有的小船都放下,在第一時刻就送上來足夠多的士兵。夔東軍是在浮屠關西面登陸,整頓好營盤後才大舉向重慶逼來,而川西軍就大模大樣地在金湯門下船。不過清軍並沒有出去攻擊他們的打算——這批明軍都是帶着馬來的,人數看上去也不是很多,在他們撤回江邊上船以前,追上他們的可能性很小。再說對面是鄧名,在他態度不明的時候,爲何要去招惹這個魔頭惹他不愉快呢!   “明軍的船隻並不多,船隻也不大。”王明德擠上前去,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他們不是來進攻我們的……”   李國英忍不住又瞪了王明德一眼,因爲他聽到大清的總兵居然稱呼對方爲明軍。不過其他人包括孫思克在內似乎都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妥,不少人還紛紛點頭,覺得王明德分析得很正確。   就在大家心中一塊石頭就要落地的時候,一個眼尖的將領突然尖叫起來:“看,那個人就是鄧名鄧提督!”   雖然看到船上有三堵牆的軍旗,但一開始大家還以爲是三堵牆的騎兵來當使者,沒想到鄧名居然也離船上岸了。   本來還想附和王明德的衆將一下子轉了口風,他們指着那些明軍小船嚷嚷起來:“別看船不大也不太多,可是上面坐滿了明軍啊!”   用幾十條可以直接靠岸的小船運送一百多個騎兵,當然顯得有點擠,王明德也深有同感:“是啊,明軍確實比乍一看上去要多得多。”   站在地面上活動了一下腿腳,鄧名就帶着一百二十名衛士策馬直奔重慶的金湯門,他們遠遠地就望到了李國英的大旗。   鄧名在一箭之地外停住,向着城上高呼。城牆上成千上萬的士兵屏住了呼吸,只聽見鄧名的聲音遠遠傳過來:“請李總督出來答話。”   李國英不想與鄧名隔着一箭之地叫嚷,現在他自覺有些中氣不足,就讓高明瞻過去問問鄧名到底想幹什麼。   “喳。”高明瞻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城頭,一句“鄧提督別來無恙”的問候差點就脫口而出,但他總算還有些急智,在話到嘴邊的時候生生吞了回去。   “鄧名!我軍不降!你死了這條心吧。”高明瞻慷慨激昂地大叫起來:“我軍萬衆一心,誓與重慶共存亡。你休要小瞧了我們。我勸你還不如就此退兵,免得在重慶城下血流成河。”   站在萬軍之中和堅城的城頭,高明瞻鬥志昂揚地衝着前方的一百多個明軍騎兵狂喊了一番,自認爲說得不錯,趁着間歇回頭看了川陝總督一眼。高明瞻發現其他人都神色如常,還有人默默點頭,顯然都認爲自己說得不錯,只有李國英惡狠狠地瞧着自己。   “總督大人爲何生氣?”高明瞻腦海裏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定是總督大人擔心那幾個豁口吧。”   想起城西北那三個還沒有補好的大口子,高明瞻的肝尖也顫了一下:“鄧名!不要以爲城牆塌了你就有什麼機會!我們在城裏修了五道護牆,還有十萬大軍,你要是……”   高明瞻本想說“你要是有種就來攻打一下試試”,但素有急智的高明瞻又是在話到脣邊的時候意識到不妥,急忙改成了:“我勸你還是退兵吧,我們就是把倉庫都燒了,也不留給你!”   “住口!”李國英忍無可忍,終於在背後怒吼了一聲。   李國英聽了高明瞻的一番話,覺得明軍就算本來沒有奪取重慶的決心,也會因高明瞻的這些話而士氣大振。不過李國英也不好在大庭廣衆之下痛罵自己的老戰友和一直竭力栽培的副手,只能壓低聲音責備他幾句。李國英心裏也很清楚,圍在身邊的一羣人都是被鄧名嚇破了膽的。或許孫思克和山西綠營還好一些,畢竟他們只是敗逃,而王明德這些心腹大將都被鄧名抓了三次了,心理劣勢已經無法挽回。就是李國英作爲一個旁觀者,也已經把王明德他們戰敗視爲理所當然的事了,不再認爲他們會給鄧名絲毫的威脅感,或是能在面對鄧名的時候表現出勇氣來。   “下官有些緊張,緊張了。”高明瞻低頭認錯,不過心底還有一絲不服氣:“總督大人明見,下官絕對能夠對付鄧名,只要讓他覺得攻打重慶無利可圖……”   “閉嘴。”李國英打斷了高明瞻的辯解,自古以來誰聽說有用這種辦法退敵的?李國英並不知道上次王明德與鄧名談判時威脅要殺自己的人、放火燒自己的軍營,因爲李國英一想起那件事就氣得胸悶,沒有仔細地追問。高明瞻和同僚們交換對鄧名談判的經驗時,也總結、摸索出一些竅門來。   在金湯門城前聽了高明瞻的喊話後,鄧名回頭環顧了一圈身後,對左右的衛士們笑道:“沒錯,我記得我們也就一百多個人啊。”   說完這句玩笑後,鄧名讓士兵端出來了一個箱子,把箱子蓋打開,將裏面的東西倒在地上展示給城樓上的人看。   “我剛從緬甸回來,帶回了大量緬甸的珍寶。”箱子裏裝着許多各種式樣的寶石——主要是緬甸盛產的翡翠。後代人珍愛的寶石級翡翠大都產自緬甸北部,但在目前這個時代還不值什麼錢,鄧名就用它來充數。箱子中也有一些貨真價實的紅寶石、藍寶石:“所謂遠親不如近鄰,李總督、高巡撫、諸位將軍和鄧某也是多年的鄰居了,我路過重慶,送一些禮物給諸君鑑賞。”   除了寶石以外,鄧名還贈送了三根象牙。要不是距離太遠而且李國英就站在旁邊,高明瞻一夥兒人估計早就道謝了。他們把“鄧提督太客氣,這怎麼好意思吶”憋在肚子裏,不少人都迷惑地互相交換意見:不是說緬甸那邊一片荒山,住在那兒的人都穿樹皮、喫草根麼?   “我聽說夔東軍有一些人失陷在重慶,如果諸君能夠把他們還給我,鄧某願意用寶石、金幣來付賬。”鄧名在箱子裏也放了一些緬甸出產的黃金,他大聲對城上喊道:“一個夔東軍折算兩頭牛的價錢,這幾天的伙食費另算,若是你們還不滿意,價格好商量。”   話都交代清楚了,鄧名就把那一箱子財寶留在原地,帶着衛隊向着江邊的小船而去。   見鄧名走遠了,高明瞻就自告奮勇:“總督大人,下官這就下城去,把那些東西給您取回來。”   李國英還在沉吟,孫思克卻不放心,大聲叫道:“當心有詐,莫要被他賺了城門。”   高明瞻望了望那百來個明軍騎兵,他們已經到達岸邊了,高明瞻搖頭道:“鄧名既然說了是來送禮的,那就一定不會出爾反爾,不會搶我們的城門。”   高明瞻就差沒責備孫思克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再說重慶西北還有三個大豁口呢,人家用得着騙城門麼?見李國英沒有反對,他就一溜煙地跑下城去,帶着幾個隨從取回了那隻財寶箱子。   翡翠雖然不太值錢,不過這些緬甸翡翠有紅的、綠的還有黃的,看上去每一塊都是細膩潤滑,晶瑩亮麗,還是挺漂亮的,引起不少人的嘖嘖稱讚。但李國英只是掃了它們一眼,就鄙視地評價道:“假玉。”   箱子裏面的緬甸黃金質量不錯,紅寶石、藍寶石也都質量上乘。   除了這些寶石以外,緬甸還出產少量的金剛石,也就是鑽石。不過這個時候金剛石被人們認爲也是一種寶石,並沒有驚人的價格。既然金剛石不屬於奢侈品,鄧名就統統運回成都儲備起來,打算以後用來做刀具,畢竟金剛石是一種重要的工業材料。   三顆象牙上繫着鄧名寫的一封信,說明其中的一顆是贈送給李國英的。這一顆象牙的市價差不多抵得上川陝總督一輩子拿的俸祿了;一顆是贈給高巡撫和甘陝綠營將領的,還有一顆是給滿、漢八旗佐領的。   在信的末尾,鄧名稱他手裏還有很多象牙和寶石,現在川西提供直接銷售服務,如果重慶方面有意購買的話,鄧名很願意賣給他們。貨物的價格可以商量,品質優良絕對有保證,並且可以在三個月內無理由全額退貨。   “哎,這麼說,緬甸不是很窮啊,誰說緬甸是窮鄉僻壤的?”聽高明瞻朗讀了鄧名的信後,城樓上的清軍衆將交頭接耳起來。   最讓衆人覺得麻煩的是,夔東軍的俘虜該如何處理?有的人主張把俘虜賣給鄧名,反正俘虜放在手裏也只能當苦力——苦力還不是到處都能找到?可並不是每個苦力都能換寶石的。不過兩頭牛這個價格明顯不能答應,鄧名不是自稱從緬甸帶了許多寶石、象牙回來麼,那肯定要找他多要一些。   就是孫思克這些八旗將佐,也動了心思想和鄧名做交易。自打到了重慶,無論是駐防滿八旗還是漢八旗,都惦着帶些四川的土產回京孝敬上面的高官。不過李國英被打得龜縮在重慶城裏,除了周圍林子裏的鹿皮,他們什麼好東西都沒見到過。   緬甸黃金倒也罷了,可是寶石還有象牙可都是珍稀的財寶,以往也就是藩國的使者進京朝貢會獻給皇家一些,哪裏會輪得到普通將領和軍官呢?最近幾十年來因爲政權更迭,朝貢時有時無,崇禎年以後基本中止,象牙這種東西更是絕跡,帶回北京那比黃金還要珍貴啊。   川陝總督李國英毫無疑問就是攔路虎,只要他不點頭,大家就是想出售明軍俘虜也沒有機會。不過李國英並沒有像大家擔心的那樣,他觀察了一會兒大家的表情後,搖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表示此事完全交給四川巡撫高明瞻負責了,他依舊回房去休息。   帶着大家的殷切希望,高明瞻輕裝簡從,出城直奔江邊,招呼明軍帶他上船去見鄧名。在離開重慶的時候,缺少經驗的山西人還覺得高巡撫此舉太過冒險,而高明瞻一臉的大義凜然:“爲國無暇謀身,就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這番豪言壯語頓時又讓山西人受到了感動,心情和當初看到王明德他們主動斷後時差不多。可是等高明瞻出了重慶後,陝西人就把巡撫大人的底給泄了。高明瞻被鄧名抓住兩回了,毫毛都沒有少了一根,他這哪是闖龍潭虎穴啊,分明是去老朋友那裏敘舊喝茶去了。   鄧名和高明瞻討價還價了一番,最後同意按照五頭牛一個人的價格贖買夔東軍的俘虜,而重慶衆將接受鄧名用寶石和象牙付賬——在高明瞻出發前,有人認爲應該一個明軍換十頭牛、二十頭牛地要價,當有人指出他們一向是按一頭牛的價格出售時,提議者還不屑地反駁說:最近這幾年,清軍這邊總是大批地被俘,自然價格偏低,這和穀賤傷農是一個道理;而好不容易抓到一批明軍俘虜,當然要狠命地要錢。   不過這批俘虜歸根到底不是川西人,要價太狠估計鄧名不幹,而且胡文科還指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乃是顛撲不破的至理名言,要是這次宰鄧名太狠,下次清軍被俘後就不好說話了。難道有誰認爲自己一定不會落到鄧名手裏麼?那時鄧名來個贖身費上浮十倍、百倍怎麼辦?   鄧名給的價格不低,而且寶石的折算價格更是便宜,高明瞻對談判結果很滿意,如果不是手邊實在窘迫,高明瞻很想收購一些寶石去北方轉賣。   “這事倒也容易。”鄧名一句話就給高明瞻以及其他重慶守將指明瞭方向:“生鐵、黃銅我都要,尤其是工匠,從石工、鐵匠到琉璃工,只要你們能幫我從內地把人找來,價格都好商量。”   緬甸那邊肯定無法用黃金付清大筆的戰爭賠款,鄧名知道自己將來必然要接受大量象牙、寶石等物品作爲替代物,而這些東西賣給山西、陝西綠營也算是多找一條銷路,給東南的督撫們找個競爭對手。   高明瞻帶着初步協議返回了重慶,孫思克和袁佳文弼覺得這個條件似乎好得有些過分,並因此對鄧名的信譽產生了一些懷疑——本來漢八旗是不需要俘虜的,但這次重慶殘破,到處都需要人力,所以孫思克他們也留了一百來個明軍俘虜整修自己的營地。   正在孫思克他們猶豫着是否該和鄧名交易時,一個漢八旗的牛錄跑來報告,稱駐防八旗的滿洲太君們今天殺了兩頭豬,說是要給他們的明軍戰俘加餐。   “給夔東賊喫肉?”孫思克大喫一驚:“還管夠喫,這不比綠營的待遇還好啦?”   “王總兵他們也是這麼幹的,駐防八旗就是學的王總兵——他們把分給綠營的豬都拿去給夔東賊喫了,說是鄧名答應支付伙食費了,到時候就按三倍算給他,可以多要幾塊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