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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買賣

  一晃就過去了兩個多月,長江中下游不斷傳回來消息,從十月下旬開始,遷移的東部百姓不斷通過夔門進入四川。這次搬遷的規模極爲龐大,明軍從未有過這種大規模遷徙人口的經驗,在遷徙的路上也出現了很多問題,多虧了李星漢、任堂他們幾個人初生牛犢不怕虎、敢想敢幹。明軍將這些願意來四川的百姓視爲未來的同伴而不是奴隸,對沿途的伙食和住宿安排極爲重視。鄧名同樣沒有一次性搬遷過這麼多的人口,所以只能讓軍隊自己看着辦。只要記得把出現的問題、臨時想出來的對策以及效果都認真記錄下來就可以。   這段期間,鄧名一直在編寫新的學生教材。在他看來,最重要的基礎教育除了語文就是代數、幾何和邏輯。以前鄧名曾經編了一些,這次趁着有時間,每天再努力回憶一些過去讀過、看過的知識。   八月底的時候,軍隊把幾個英國人從崇明島送過來。這幾個人都是來東方的冒險家,雖然自稱是商人,但鄧名覺得他們其實就是鋌而走險的流氓。這個時代的英語和鄧名學過的有不小的區別,只會一點皮毛的鄧名完全沒有和這幾個英國人用外語交流的能力,不過這並不妨礙鄧名把他記憶中的代數公式、邏輯三段論以及阿拉伯數字通通稱爲翻譯作品。鄧名對人聲稱,這些東西都是那幾個英國人帶來的,是從他們的書籍翻譯過來的——雖然鄧名很懷疑這幾個英國商人受教育的程度,可能都是沒有接受過正軌教育的半文盲。   鄧名能夠回憶起來的公式都是零七八碎的,正確與否他自己也沒有把握。這些東西如果署上他的名字,多半會被不少人頂禮膜拜,但如果說是幾個來歷不明的英國人送來的,那無疑會受到質疑,其中的錯誤更容易被挑出來,而且還不會讓鄧名臉紅。不過在拼湊這些課本的時候,鄧名也讓人多方設法尋找一切有關代數、幾何和邏輯這三門學科的書籍、資料。   鄧名雖然是爲五十一區編寫教材,但卻常常住在敘州,因爲除了編寫課本外,還需要幫助首飾行設計珠寶式樣,以便加工後賣給重慶的清軍。鄧名理論上握着川西的全權,但鄧名兩個月來卻沒有過問太多的政務、軍務,成都和敘州的知府衙門已經適應了鄧名不在眼前的工作模式,熊蘭管理的銀行,秦修採管理的稅務局,陳佐才執教的學院,已經長期在沒有鄧名干涉的情況下獨立正常運轉,鄧名去了不但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會添亂——至於各行各業的賬本,自然有知府衙門和院會去審查。   ……   重慶城現在有三萬多清軍,川陝總督李國英此時並不在城中,在奏報大捷的同時,李國英再次向朝廷要求退往保寧。而在得知重慶保衛戰最終取得勝利後,北京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算是把吊起來的心放回到了肚子裏。很快,北京就向全天下詔告清軍在重慶取得大捷,同時開始調兵遣將,準備鎮壓山東的於七起義——於七發出號召後,響應者遍佈膠東半島,一時間讓山東的軍政官長焦頭爛額,不停地向北京求援。那些響應於七的起義者攻打府縣,數個月來一直與清軍激戰。但首倡者於七,卻帶着手下的主力盤踞在老家,既不攻打周圍的城池,也不出來領導全山東的義軍。   山東清軍就此判斷於七雖然號召起義,但他本人還是希望能像順治初年時那樣,讓清廷意識到他的號召力,然後對他進行赦免和招安。不過和順治五年不同的是,現在清廷面臨的政治、軍事壓力遠沒有剛入關時那麼大。北京指示濟南官署,一邊先全力鎮壓於七以外的起義者,一邊籌措糧餉、調集部隊。清廷從未考慮過再次對於七進行招安,只是因爲重慶發生激戰纔沒有全力剿滅他。如果李國英全軍覆滅,那闖營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返回關中——無論如何,不肯妥協的闖營都比烏合之衆的於七要危險得多。如果真出現了這種情況,清廷就必須立刻向西安派去援兵,並考慮招安於七,以結束山東的亂事。   在北京等待重慶結果的時候,山東方面報告局面正在日趨穩定,由於沒有統一的領導,山東起義者雖然衆多,但對清廷統治的威脅有限,而且正在被清軍各個擊破。而實力最強勁的於七本部,目前山東清軍依舊沒有開始進剿,好讓於七抱着僥倖心理,讓追隨於七起義的百姓失望並與他離心離德,等北京的援軍抵達後一舉消滅。   在確認重慶取得勝利後,北京暫時不需要向西安派去部隊以防止闖營回到關中,終於下定決心解決山東於七,把一度預備派往西安的部隊從山西和河南抽調向東,並派滿洲八旗督戰,於十月趕赴山東。雖然於七據險自守,但濟南已經把其餘的起義者消滅得差不多了,北京估計半年內就能把於七徹底消滅,並將他的勢力連根拔起。   至於李國英的退兵請求,北京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同時派使者趕到重慶,告訴李國英這是振奮人心的一場勝利,很多暗中躍躍欲試的豪強,都因爲這場勝利而暫時收起了作亂的念頭——這點北京方面並沒有說錯,至少楊起隆就因爲聽說李國英在重慶取得大捷,擊潰了二十萬明軍後而停止起事,繼續蟄伏——楊起隆並不清楚夔東軍和川西軍的關係,在他看來這意味着四川的戰事還會有反覆,鄧名之前的勝利可能是曇花一現,就像是李定國的衡陽大捷一樣。   爲了安定人心,消除朝野、八旗內部的潛流,北京希望李國英繼續在重慶堅持下去,並全力爭取更多的勝利,最好能爲朝廷徹底平定四川。   李國英接到聖旨後,立刻就告訴使者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重慶清軍曾經一度擁有對東川、西川的戰略主動權,就是二譚失利後,阻止重慶清軍挺進的也只是後勤問題,而不是敵軍的實力問題;但在熊蘭萬縣反覆,高明瞻進攻成都失敗後,清軍和明軍就進入了戰略相持期,彼此間互有攻守;而隨着江津、綦江會戰的慘敗,重慶清軍已經失去了對川西的戰略主動權;去年忠縣、萬縣會戰慘敗後,清軍在兩個方向上都是被動挨打。   這次重慶只是面對川東的進攻,贏得極爲艱險,李國英直言不諱地告訴使者,這次勝利只是讓清軍沒有被全殲在重慶,他拼死取得這樣一場勝利,也只是想爲重慶清軍爭取一個平安撤兵的機會。李國英帶着使者參觀了重慶殘破的城防,敘述了在明軍的新式攻城武器面前城牆是如何不堪一擊。最後還領着使者走上城頭,讓他親眼目睹川江上繁忙的明軍舟船。   “總督大人認爲朝廷派來多少援兵,就可以守住重慶並反攻忠縣,至少把形勢恢復到忠縣之戰前的局面呢?”使者問道。雖然看到了這一切,但使者依舊告訴李國英朝廷不可能同意從重慶退兵。   “這不是援兵的問題了,而取決於戰艦,大量的戰艦,同時還需要湖廣的全力配合。在四川交戰的關鍵就是水師。當年魏國伐吳,就在重慶這裏打造的水師,當八萬魏軍登上船隻順流而下後,吳主也只有打開江寧的城門出來投降。而宋朝進攻四川的時候,蜀主以爲蜀道難於上青天,但宋軍和當年的張飛一樣是坐着船來的,二十萬宋軍乘船直逼成都,轉眼四川就平定了。現在鄧名的船多得能夠運十幾萬、二十萬軍隊,而湖廣、兩江都說他們除了漕船一無所有,而重慶這裏也是一樣——所以這仗沒法打下去了!要想平定四川,必須要在武昌大建水師,只要朝廷的水師比川西賊強,就是漢中在鄧名手裏也沒用;而如果沒有水師,就是我們佔着敘州也要被他趕回來。”使者的問題讓李國英搖頭不已。   這次談話後,使者就返回了北京。九月北京再次重申,重慶必須確保,而且朝廷願意在解決山東叛亂後,給重慶派來更多的援兵。詔書中一再鼓勵李國英,要他再接再厲,利用重慶消耗鄧名的兵力,尋找戰機給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看到這封詔書後,李國英就上書要求入京對奏。十月初北京同意了李國英的要求,讓他把重慶的防禦安排妥當,然後擇日返回北京。   一個月前,也就是十月五日,李國英帶着衛隊匆匆離開了重慶,前去北京向太皇太后和輔政大臣們當面申訴,把這裏的具體事宜都交給了高明瞻。   駐紮在金湯門的是王明德的部隊,城門上幾個哨兵正無聊地數着江上過往的明軍船隻,城下飄過來悠揚的號子:“破爛地——賣!”   幾個舉着“回收廢品”牌子的川西商人在金湯門外晃悠着,不停地招攬着生意。重慶守軍早就接到命令,誰也不許去招惹這些商販,而在李國英走後,這些商販更是肆無忌憚地一直把買賣做到了重慶的城門前。   一個綠營士兵走到商販面前,掏空了一個布口袋,倒出來幾根捅條,一個明顯是從火銃上拆下來的扳機還有一地的鉛彈,甚至還有一雙應該屬於軍官所有的牛皮靴,看上去有八成新。這些東西明顯不會是一個士兵的私有財產,而且他還穿着綠營的軍裝,更不可能擁有火銃的零件。   “廢鐵五斤,廢鉛兩斤,破爛皮靴兩隻。”不過收破爛的商販對此視若無睹,他的聲音就好像是在吟唱一般:“這位兄弟,是要順治通寶還是要欠條?”   “欠條吧。”現在重慶的守軍也知道,從川西商人手裏買菸草和酒,或是衣服和布鞋時,這種欠條比銅錢還好使。   做了幾單生意後,又有一個綠營士兵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商販旁邊,暗示商販跟他去。   “破馬鞍一個,廢(馬蹄)鐵十斤。”這種場面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兩個商販起身讓那個綠營士兵前面帶路,其中一個在臨走前還又完成了一樁買賣。反正他們不會在身上帶錢,也不會去太遠的地方,安全還是有保障的。再說這些川西商販也都經過軍訓,其中幾個還是退伍軍人。   跟着這個綠營士兵走到一個小丘後,看到那裏還有幾個大漢,剛纔那個來賣捅條和鉛彈的也在其中——剛纔他帶着那些東西來就是爲了投石問路。這幾個綠營士兵腳邊有一個用布蒙着的東西。川西商販走近後,帶頭的綠營士兵跳過去,猛地把布掀起,露出了下面散發着金屬光澤的物什。   “怎麼樣?好東西吧?”大漢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指着那個虎蹲炮問道:“這傢伙值多少欠條?”   “廢銅——要稱過才知道。”   “這是炮!是大炮啊!”綠營士兵急得叫起來。爲了偷這個東西,在場的這幾個人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炮邊上還有個皮口袋,綠營士兵急匆匆地把它也打開,把裏面的東西展示給商販看:“這裏還有油壺、炮彈,全套的。”   重慶廢棄民居里的邊角料,基本都被將領們組織人手搜刮乾淨賣了廢品了,綠營士兵只能拾點殘餘。之前明軍商販沒上門還好,自從商販們登門之後,綠營士兵從他們手裏買到了各種調味品和奢侈品,別的不說,光是川鹽就比綠營配給的摻滿了沙土的粗鹽強沒邊了。最近幾天川商路過時,居然還擺出了魚乾、臘肉、鹹鴨蛋這種讓人口水橫流的好東西——這些美味很多重慶綠營士兵過年時也見不到,只是他們的軍餉根本就不夠,買不下來。   昨天長官聊天時說,川商運來了一種叫“張飛牛肉”的成都犛牛幹,裏面還加了那種好喫的辣椒。這幾個綠營士兵聽得心癢難忍,晚上討論這些好喫食睡不着覺,最後大夥兒把心一橫,就去偷了漢八旗的東西。   剛纔那個同夥去賣了捅條等零碎後,他們先觀察了半天,確認這些明軍商販沒有去告密,然後才鼓起勇氣出售這門大炮。   “只收廢銅,不收大炮。”商販還是那唱戲一般的語調,不緊不慢地說道。   金湯門不遠處就是王明德的軍營,李德福在幾個衛士的護衛下進入了這座軍營,立刻就聽到一片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李德福對這種聲音非常熟悉,因爲他的軍營裏現在也總能聽到這種歡快的合奏。   把守在王明德帥帳外的衛兵看到李德福走過來,客氣地向他行禮:“李將軍來了?我家家主和高巡撫正在後帳議事。”   在這個衛兵的帶領下,李德福被帶到了另一座營帳前。作爲一個山西將領,他之前和甘陝綠營的同僚關係很疏遠,但上次在鄧名的宴會上哭了一場後,李德福突然成爲了陝西將領圈中最受歡迎的山西籍人士,四川巡撫高明瞻對他也是另眼相看。   營帳裏,王明德正高高舉起一塊晶瑩的淡綠色翡翠,對着陽光查看,高明瞻就站在王明德的身邊,同樣眯着眼睛觀察着那塊石頭的表面反光。   “這塊看起來很不錯。”雖然看到李德福進來,但王明德和高明瞻也沒有立刻中止他們的活計,他們評論了一番手中的這塊翡翠,才戀戀不捨地把它放回桌面上,與李德福打招呼:“來啦?”   “鄧提督剛剛派人送來的。”奉命鎮守浮圖關的李德福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紙。   “快拿來看看。”高明瞻和王明德都知道這一定是鄧名最新的珠寶款式設計圖,二人忙不迭地叫起來,拿到紙張後立刻就鋪在桌面上,認真地觀察琢磨起來。   翡翠原石並不具有特別出衆的觀賞價值,不過認真打磨後,製造出來的成品還是相當美觀。鄧名最早給出的設計圖都是最簡單的式樣,只是六面立方體罷了。不過即使是這種加工品,重慶清軍將領也覺得挺好看。翡翠堅硬而且明亮,雖然不符合傳統士人對君子柔和、內斂的要求,但在這些武將眼中卻比他們欣賞不來的玉石還要漂亮。   在第二代設計圖中,鄧名就增加了更多的斜面,打磨出來的翡翠塊也會在陽光下變得更加熠熠生輝。李國英離開重慶之前,重慶的清軍將領就得知他們的翡翠在西安賣出去了一些,而且滿漢八旗的人也都很喜歡,要走了一些,通過驛站系統捎回北京家裏。   確認這個東西能賣錢後,重慶清軍就不斷擴大翡翠加工的規模,自從一個月前李國英走後,各鎮連平日的操練都停了,整日沒黑沒白地打磨翡翠。就比如王明德負責的金湯門吧,所有的披甲兵、無甲兵現在都在處理翡翠原石,手藝最好的人則被挑選出來,集中在兩個帳篷裏,對那些經過簡單處理的糙坯進行精加工。   雖然纔開始了兩個月,但重慶的翡翠加工技術已經提高了很多,現在王明德這個軍營裏每天能夠出產好幾塊上品。剛纔王明德給高明瞻展示的就是他剛生產出來的一塊品相特別出衆的翡翠。這塊翡翠在陽光下一映,綠得晶瑩剔透,王明德斷言就是運去北京都會有人買。   今天鄧名送來的圖紙對加工又有了新的要求。這是一套含有十二生肖元素的珠寶——鄧名暫時還沒有打算讓重慶雕刻精細的翡翠生肖像,只是讓他們在翡翠塊上刻出生肖的圖案——爲了設計出這種圖案,既能夠讓人對動物一目瞭然,又不至於花費太多人工,可花了鄧名不少心思,兼顧美觀和加工簡單是件不容易的事。   “鄧提督說,這十二生肖就是一個圓。”李德福一邊介紹着,一邊就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很多人說不定一開始只是想爲自己的孩子買一個翡翠生肖,但接着就會繼續買下去,想湊齊一套。”   李德福畫了一個很大的圓,但最卻沒有收口,而是把筆尖停在了距離起點還有一小段的位置上。接着李德福就放下墨筆,給高明瞻和王明德二人轉述鄧名託人帶來的營銷思路,就是要激發起購買者的收集慾望,導致他們買入更多的翡翠珠寶。   “這個辦法不錯,雖然有點麻煩,但如果能整套地賣出去,肯定比現在掙錢多。”   王明德和高明瞻都一個勁地點頭。但二人都顯得有些神不守舍,一個勁地往李德福畫的那個圓上看。高明瞻見李德福完全沒有再次拿起筆的意思,終於忍不住提醒道:“你的那個圈還沒畫完吶。”   “果然不是末將一個人這樣想。”高明瞻的話讓李德福高興地叫起來。他告訴另外兩個人,鄧名的使者送圖紙到浮圖關時,也曾畫了這樣一個接近完成的圓就把筆扔下了,當時李德福就覺得這個不完整的圖案有些礙眼,最後自己拿起筆把那個圈補全了,纔算長出了一口氣。   “鄧提督說這叫什麼完美主義,就是人都喜歡做事情有始有終。”李德福把鄧名的另外一半營銷策略也拿了出來:“鄧提督建議,最難雕刻的龍圖案先不要雕,我們先賣其他的十一種,有多少賣多少。過上一段時間再用品相最好的翡翠塊雕上十個有龍紋的,叫什麼‘限量版’;要是賣完了就再換個顏色,再雕十塊‘典藏版’。……紅的、綠的、黃的、白的、黃綠……這些限量版都可以拼命要價,總有幾個有錢人不在乎這點銀子,而且最後他們又會忍不住把全套的龍紋版都買一圈。”   ……   高明瞻、王明德一夥兒正在研究如何把鄧名的設計變爲現實時,門口又報告有人求見,是川西的兩撥商人。   首先被帶進來的是一個推銷商。這是重慶文武官員最喜歡見到的一種四川客商,一般他們都會帶來各種好東西,只要手裏有錢就能買下來——對於賣廢品換錢這件事,現在高明瞻他們的心理壓力也越來越輕,反正重慶遲早都是要放棄的。李總督這次回北京,就是要說服朝廷把大家從重慶撤走,如果真是這樣,還不如把搬不走的東西賣給四川商人;而官員們對士兵的盜竊行爲也假裝看不見。現在重慶日子過得這麼艱苦,還要一天到晚打磨翡翠,不讓士兵們喫得好點、喝兩口小酒,要是炸營了怎麼辦?如果賣翡翠能多換點錢,將領們甚至會主動給士兵們加餐,好讓他們更加賣力地去處理那種緬甸來的堅硬石頭。   今天這個川西客商除了各種奢侈品外,還帶來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新產品。   “這叫肥皂,是用來去除油膩的。”川商拿出一塊方方正正的淺黃色東西給王明德等人過目,還請他們取來水和油脂當場做試驗。   “這東西還真好用。”試驗結束後,高明瞻他們都得出了這個結論。那些粘在手上、布料上的污泥、油垢很難用清水洗乾淨,而用這個磚塊塗抹幾下,再搓一搓,就很容易地洗掉了。   “這是成都一家新開張的煉丹商行的貨物。”四川商人笑着說道。新品種的價格當然會貴一點。爲了加強說服力,四川商人還告訴王明德他們,帝國軍隊剛剛發下了訂單,向這家煉丹商行採購大量的肥皂,以後這種貨物會成爲帝國軍隊的軍用必需品。   肥皂的專利權不屬於生產它的商行,有一個與這個商行同名的研究會,專利權由這個研究會與另外一個煉丹研究會分享。那個煉丹研究會也有一家同名的煉丹商行。   一開始看到這兩家煉丹研究會的地址時,這個川西商人的第一反應是遇上騙子了,因爲煉丹研究會的地址居然只有亭號而沒有具體的門牌——要知道現在成都所有的地址都是規範化的,一個光明正大的商會如果在市內,肯定是某某路某某號;如果在郊外,地址也會是成都府某某亭某某號。但是分享肥皂專利的兩個煉丹研究會都是成都府五十一亭,由亭長轉交而沒有具體的門牌號。   不過認真一打聽,還真不是子虛烏有的商行,而是五十一亭的特殊規定。據說整個五十一亭都在軍方的控制下,從亭長到亭士都是帝國軍隊的現役人員,入內信件一律不標門牌號,而是由軍方警備人員根據單位名稱轉遞——再考慮到帝國軍隊都訂購他們的產品,商人的懷疑也就煙消雲散了。   這個規定引發了商人的好奇心,他曾想親眼去看看這個神祕發明人,順便討一杯茶水喝。但他沿着五十亭走下去,見到的就是五十二亭了,中間沒有任何空地,也找不到理應在這個位置上的五十一亭。既然如此,記住這個單位的名稱就很重要,如果產品有質量和供應問題,也好向對方抗議或是索賠。   “杜邦煉丹研究會。”川西商人在心裏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他估計這是研究會的東家的名字,不過爲什麼不叫杜氏煉丹研究會呢?那不是更符合傳統習慣嗎?生產肥皂的杜邦煉丹行倒是在春熙路上有一個帶門牌號的地址。如果有產品糾紛的話,商人可以先試着與煉丹行交涉,如果解決不了纔會考慮去找那個五十一亭。實際上五十一亭的具體位置哪個商人都找不到,去成都知府衙門詢問時,官員們只是重複告訴他們,寫信只要寫五十一亭收,並標明行會的名稱就可以了。   至於杜邦煉丹研究會那個夥伴的名稱,這個川西商人覺得完全是在拍鄧提督的馬屁——不是常常聽鄧提督說什麼法律最大,法律是治理四川的根本嘛,所以那個商行的老闆纔會湊趣地起了一個怪里怪氣的名字,那個名字同樣被這個商人牢牢地記在了心裏:“法本煉丹研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