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解圍
自從山東宣佈鄧名大軍在膠東出現後,李國英就一直對此持懷疑態度,明明對面的明軍主力都是川西軍,他們的旗號李國英也都認識。
川西軍從來就沒有隱藏旗號的意圖,和李國英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了,隱藏旗幟也瞞不過去,反倒會給自己和友軍制造混亂。
“這是周開荒,他從昆明大火的時候就跟着鄧名了,早在湖廣之戰就出過風頭,聽說曾經一個人擊退了上百個鎮標;這是穆譚,其人極爲卑鄙,但治理水師倒有兩手,聽說早年跟着海寇,在海上連着幾天幾夜不上岸,光食魚蝦,都面不變色。”李國英指着對面的旗幟一個個數過來。
“有如此身手,還精通水師,怪不得鄧名會容忍他。”遏必隆和傑書都不會游泳,聽到這裏臉色也都微變。不用李國英介紹,他們早就聽說穆譚是個貪得無厭的小人,漕運總督當初就是賄賂了他,纔要回了先帝的屍體。其他督撫提起穆譚時,評價也都相差不多,好多次鄧名退兵都和清軍向穆譚行賄分不開。朝廷也曾經一度打算收買穆譚行刺鄧名,不過穆譚對他的頂頭上司倒是忠心,說客都被打了一頓放回來了——穆譚說鄧名交代過不許殺使者。
“那個是任堂,江西士人,允文允武,高郵湖一戰時聽說就和鄧名並肩衝鋒。”李國英把任堂稱讚了幾句,稱他是鄧名手下文武雙全的大將:“奴才曾經擊敗過他一陣。”
“那他們的主帥呢?”傑書指着趙天霸的旗幟問道。前面三個人的名聲響亮,對他們的事蹟也有所耳聞,就是這個趙天霸,幕僚們都搖頭不知。
“這個人的名字我倒是聽說過,好像是鄧名的酒肉朋友,不過武藝聽說還行。上次趙良棟曾經包圍了他,但鄧名急匆匆地趕來給他解圍了,沒殺得了他……”李國英對川軍的瞭解顯然遠在傑書和遏必隆之上,仔細地給他們介紹了一下上次趙良棟和趙天霸對陣的情況,“所以趙天霸在川西軍中有點威信,據說士兵都信任他。其他的,好像沒有什麼過人的業績,從昆明大火到上次的川西賊下浙江,他都沒有參與。”
“趙天霸能坐上這個位置,也許是因爲和鄧名的關係最好?”遏必隆饒有興致地觀察明軍的陣容:“那他豈能服衆?就因爲他是個不拋棄士兵的老好人麼!”
“所以奴才覺得,鄧名必然沒有走。鄧名雖然年輕,但流竄六省,禍亂天下,乃是當世第一巨寇,絕對不會愚蠢到這個地步。說不定鄧名打着趙天霸的旗號坐鎮在此地,而讓趙天霸領着偏師在山東登陸,企圖擾亂我軍軍心。”李國英認爲自己的猜測可能性很大,趙天霸不是有把子力氣麼?沒有指揮大軍的能力,但領着幾百、上千精兵在山東騷擾還是可能做到的。
自從與明軍主力開始對峙以來,遏必隆就對勝利充滿了信心,在他看來,時間並不是明軍的朋友,明軍的優勢只在於沿着長江的機動能力。這也是李國英反覆強調的,李國英認爲在長江沿岸很難抓住會戰的機會,反倒會被明軍來回調動,利用清軍兵力分散的機會各個擊破——在忠縣、萬縣一戰中,李國英就是這麼喫的大虧。
而現在明軍拋棄了他們最大的優勢,集中兵力來和清廷的中央軍主力對峙,那就等於解除了對兩江部隊的壓制。以前因爲明軍水面壓力過大,兩江部隊不得不分散堅守各個堅城,現在就有了集結起來前來助戰的機會。
但沒想到,兩江部隊依舊是原先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即使遏必隆反覆通報南京、南昌,稱明軍的主力都在淮安一線,他們不太可能在渡江時遇到伏擊了,但蔣國柱他們還是堅稱明軍依舊在長江上保留了強大的兵力——不過要說明軍能強大到一邊集中起十萬軍隊和清廷中央軍對峙,一邊還能保持對南京的優勢,那遏必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而隨着最新的報告傳來,遏必隆對戰局就更看不懂了。
這次北京派人送來的信件中包括了祖澤溥奏章的內容,見到祖澤溥轉而支持議和了,遏必隆也和索尼、鰲拜他們一樣,猜到祖澤溥多半是被登陸的明軍打垮了。
看到這封報告後,李國英雖然還是不相信鄧名去山東了,不過對自己原先的判斷也產生了一點懷疑:“趙天霸就是個匹夫之勇,趙副將說打垮他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要是他帶兵去山東,能打得過山東總督嗎?”
……
一直和兩江扯皮到了十一月十五日,局面依舊沒有發生任何有利於清軍的轉變,遏必隆望眼欲穿的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他盼望着前後夾擊明軍已經一個多月了,但就是實現不了。反倒是祖澤溥把應該派來淮陽的北方援軍扣了一部分,還說山東綠營已經自顧不暇,不可能繼續支援江南戰場了。
今天朝廷又送來新的八百里加急,稱祖澤溥報告鄧名正在席捲膠東,不久前把萊州知府熊森的印信繳獲,送到了青州城,看起來萊州已經淪陷無疑。而去萊州等地偵查的天津水師也被明軍打垮了,得理不饒人的閩軍一直追到了天津港外,可憐幾十艘清軍戰艦隻逃回來了兩艘。據倖免於難的水師官兵說,萊州、登州海外的明軍艦隊是一眼望不到邊,沒有一萬艘也得有個七、八千艘。索尼和鰲拜狠命擠了擠水分,覺得明軍水師大概在一千艘上下,能夠運輸十幾萬軍隊。
現在濟南與登州的聯繫也斷斷續續,送信的使者都是從膠東半島南邊摸出來的,據說現在登州府的前線軍營已經人心惶惶,官兵都知道他們背後有一支強大的軍隊登陸了。祖澤溥還稱,登州逃出來的使者還辨認出了大量川軍的旗號,祖澤溥要求朝廷立刻給他派去援軍,或是乾脆將他罷免。
祖澤溥連這話都說出來了,顯然是再也支撐不下去了。而北京則有些生氣地催問淮陽前線,他們到底是想打還是想退。北京覺得鄧名帶走了川軍的主力,但有兩江官兵支援的遏必隆還是不敢與剩下的明軍作戰,雖然朝中對遏必隆的膽量有些失望,但索尼他們依舊信任遏必隆的指揮能力,如果遏必隆決定不打這一仗,北京也會支持他的判斷。
“你現在還認定鄧名沒有去山東嗎?”傑書質問李國英道,本來遏必隆也有相同的看法,不過現在輔政大臣的觀點發生了動搖,所有的質疑都落到了李國英肩上。
“川軍的主力肯定是沒帶走。”李國英信誓旦旦地說道:“如果鄧名真的去山東了,他怎麼可能只帶那麼一點人馬?”
現在江北的明軍位於清軍的領地上,被中央軍黏住了,隨時可能被四面八方趕過來的清軍團團包圍起來。在這種兇險的情況下,李國英不認爲鄧名會把最精銳的部 隊帶離主戰場——如果這裏只有夔東軍和崇明軍,李國英還會認爲鄧名是想用雜牌軍拖住清軍,帶着他的川西主力喫肉,可是對面明明有大量的川西軍。
“總拖下去也不是事。”剛抵達戰場時,傑書確實相當緊張,對遏必隆和李國英言聽計從,他們兩人都同意的戰略傑書也不會反對。不過現在和明軍靜坐了很久了,傑書漸漸克服了自己的緊張情緒,北京的文書裏的不耐煩也是顯而易見:“到底是打,還是先去收拾在山東登陸的鄧名,你們兩個人倒是給個準話。”
“奴才以爲應該等下去。”李國英認爲最好的辦法就是堅持遏必隆提出的戰略:“賊人師老兵疲,而兩江官兵會不斷地恢復元氣。賊人遲早要退兵,或是主動來攻打我們的營地。山東必定不是鄧名,奴才確信他的主力就在這裏。”
“到底還要等多久,五個月,十個月?還是五年、十年?”傑書的口氣變得更加不耐煩,見李國英一下子回答不上來,傑書就冷笑了一聲:“你真是屬烏龜的,怪不得鄧名拿不到你的重慶,而你五年來也無尺寸未進。”
遏必隆倒是認可李國英的建議,不過正如康親王說的,到底還要等多久才能見到兩江的官兵來助戰?要是再拖上幾個月不見動靜,而且鄧名確實帶着大軍去山東了,那失去耐心的北京一怒之下說不定會給他扣上一個貽誤軍機的罪名。上次高郵湖之敗,遏必隆的名譽就已經受到影響。
“我看我們還是進攻吧。”傑書打算強攻明軍的營地看看:“說不定都是虛設的旗號呢,被我們一衝就垮。如果賊人很強,確實是川西賊的主力,那我們至少心裏也就踏實了,知道鄧名肯定沒有走。”
頓了一頓後,傑書又補充道:“就算鄧名真的去山東了,而這裏的留守兵力也很強大的話,我們打一仗再退兵,也好和朝廷交代。”
這種強攻的事情,當然不會讓珍貴的八旗去幹,傑書決定派北方綠營打頭陣。
鄧名跟着扶清滅明軍離開萊州的時候,大清任命的知府熊森正被縉紳議院好喫好喝地軟禁在城裏。
萊州的縉紳議院成份複雜、魚龍混雜,尤其是聽鄧名宣佈他不會立刻派大兵來山東後,議院有不少人更是琢磨着要留條退路。本來都自建團練了,這和殺官造反也沒有什麼大區別了,但鄧名不斷給大夥喫定心丸,首先就是法不責衆,清廷再蠻橫,也不敢把半個省的縉紳和大俠同盟都殺光;其次就是鄧名還傳授給他們不少理由,光是清除小人不行,“清君側”這個口號已經被古往今來的叛賊用爛了。
“你們完全可以說是迫不得已,爲了保存效忠朝廷的火種而不得不委曲求全。”鄧名估計隨着扶清滅明軍的不斷壯大,遲早縉紳議會會意識到他們根本不用怕山東總督,不過現在還是需要繼續給那些牆頭草壯膽,畢竟現在縉紳議院裏的牆頭草還是大多數:“只要全膠東的縉紳都參加議院了,那清廷就會大赦,不然膠東這個地方就無法統治了;但如果你們心慈手軟,讓一大批縉紳得以置身度外,那清廷就找得到幫它維持統治的助手,你們被赦免的機會就會小很多。”
鄧名的鼓吹讓更多的縉紳橫下一條心,要把每一個鄰居都拉進議院來。這樣做不但壯大了縉紳議院的實力,而且也讓他們的黨派更加複雜,不但沒法把高雲軒這些鄧名特意培養的軍官踢出膠東的扶清滅明軍,反倒要極力拉攏他們——等關係混熟了,高雲軒等人應該也能在議院中找到自己的同盟。
因爲大家都惦着在鄧名撤兵後接受清廷的招安,所以現在大家也不敢把事情做絕,更不會有人挑頭說要殺熊森熊知府。一開始還有人擔心這會導致鄧名的不滿,但鄧名卻慷慨大度地表示他不會質疑萊州議院的決定,這是他們山東人的內政。
三堵牆的軍官對鄧名的決定也有疑問,雖然鄧名保證過要尊敬萊州的縉紳議院,但熊森等人是清廷的正式官員,而且殺了他還能起到投名狀的作用。
“不錯,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投名狀,不過縉紳們也很清楚這點,他們肯定會竭力把自己撇清,我要是強行讓他們參與,多半會激起反抗和不滿;而且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有幾個人沾上血洗不乾淨了,他們和那些沒沾上血的就不是一家人了,其他人也會琢磨着把他們獻出去給清廷當下臺的臺階。不行,我希望他們福禍與共,要倒黴誰都別想跑,這樣他們才能合作得更好。”鄧名覺得熊森不死也有其他的好處,比如讓他多看看縉紳議院和自己合作的內幕,將來縉紳議院遲早會覺得這人是燙手的山芋,放又放不得,殺也殺不得:“還有最後一點,要是我想殺熊森,說不定立刻就會有人去向他買好,說不定還會協助他出逃來爲自己贏取清廷的賞識。而現在我不殺熊森,這些牆頭草就沒有買好清廷的機會。嗯,不錯,一會兒我要貼個榜文,宣佈我有意赦免熊森,想勸說他爲我效力。熊森將來肯定也會利用這個爲自己臉上貼金,稱他在我的威逼利誘下守住了大清的臣節——這樣清廷說不定就不會追究他的失土的責任。不是有買好清廷和熊森的機會嗎?我先把路都走了,讓縉紳們無路可走。”
……
因爲鄧名和縉紳議院各有算計,所以熊森和其他知縣都得到了不錯的待遇,被俘後沒有一個人被處死。
在進入登州府後,扶清滅明軍包圍了縣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威逼、拉攏本地的縉紳參加議院。雖然對熊知府爲首的外地流官很客氣,但對於本地妄圖獨善其身的縉紳,扶清滅明軍可是一點不客氣。山東縉紳之間本來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一般都會找到他的世交、同窗甚至是老師去勸說,大部分縉紳扛不住人情加威脅,就此加入了議院,向扶清大業提供糧餉和兵員。
但有時也會碰上那麼一兩個頑固分子,說什麼也不肯和大夥兒共患難。這個時候,扶滅明軍就會按照在萊州的老辦法,把這個傢伙抓起來公審他的通鄧罪行。如果這個時候該人幡然悔悟,還是可以進入議院的。有兩、三個刺頭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哭哭啼啼地宣佈支持扶清大業。在扶清大軍敲鑼打鼓地護送着他們頭戴金花,騎着高頭大馬回家時,他們往往還在痛哭——不過扶清滅明軍對此視而不見,議院裏的人大都是過來人,他們把這稱之爲“喜極而泣”;當上議員後,還會給他們家裏掛上一個“忠君愛國、扶清滅明”的大匾額。誰敢在夜裏偷偷摘下來,那就是現行通鄧犯——在裹挾縉紳入夥方面,縉紳議院是做得越來越純熟了。
但是有兩個不開眼的死硬分子,在公堂上依然高呼着“誓死不從賊”,被污衊爲賊的縉紳議院同仁當然大怒,把兩個叛賊都拖出去砍頭。其中一個在劊子手面前時,仍在大喊着:“吾今日不愧大清,不愧皇上”。這個私通鄧名的叛賊被處死後,縉紳議院把他的家產都充作軍需,所有人甚至包括他的朋友和親戚都衝着無頭的屍體吐了一口痰——這喪盡天良的傢伙,居然想獨善其身,靠出賣大夥兒的性命來向清廷邀好,真是死有餘辜。
自打去年的年中以來,牙山上的於七所部就一直度日如年。位於接官亭的於七大莊園被傑書給燒了,這可是當時山東乃至全中國最大的私人別墅。康親王見到接官亭於家莊園的規模後嚇了一跳,因爲這個莊園居然比他的親王府還要富麗堂皇。
接官亭再向東,就是牙山山區,方圓七、八百里。於七和他的同盟藏身其中。被康親王大軍驅趕入山的義軍高達十幾萬人,其中固然有不少是於七的朋友,但更多的是周圍的百姓,還有一些沒有功名的小地主以及他們的佃戶。
見到牙山山區的地形複雜,而且於七經營了多年,防備十分堅固,傑書和遏必隆就放棄了強攻的念頭。他們命令軍隊環繞牙山,在各條通道上都設立了營寨崗哨,然後把周圍的俠客、山賊、農民、百姓驅趕進入牙山山區。每次有大批民衆被清軍趕來時,崗哨就放開一條路讓他們進山,然後再關閉通道不允許他們離開。
雖然於七很有錢,也事先儲備了不少糧食,但十幾萬百姓加上他們的親屬,能在一年內就把於七的儲備喫個精光。雖然康親王在江南告警後離開,但餘下的清軍依舊不折不扣地執行着康親王的部署,嚴守牙山周圍的通道,不允許任何人活着離開。
在看到大批難民湧入後,於七的一些盟友就意識到了威脅,一些人主張堅決驅趕,絕不允許他們靠近山寨;更有一些山賊主張乾脆把百姓殺了喫肉,就當是清軍給趕兩腳羊來了,等清軍意識到他們的奸計不能得逞後,也就不會繼續趕人來,那樣清軍就還是需要強攻牙山,或是提出議和的條件。
於七在起義後一直優柔寡斷,在這個問題上也沒有表現出足夠的殘忍,他不但沒喫老百姓,而且還接納他們進入山寨,提供給他們必要的口糧。那時祖澤溥也參與圍山,發現於七的行動後,這個和父親一起守過錦州的宿將哈哈大笑,恭喜康親王叛賊不足慮,並源源不斷地把更多的百姓驅趕入牙山地區。
今天,張定南張大俠帶着弟子們巡視防區。
傑書離開山東以後,兵力不足的清軍沒有驅趕更多的百姓進山,讓於七的崩潰來得晚了一些。儘管如此,牙山的儲備還是見底了。現在百姓多得已經無法靠山寨容納了,很多人就仿着山寨搭建簡易的帳篷,帶着家人躲在裏面,靠於七每日分發的一點糧食度日。
已經是冬天了,山寨發給這些難民的口糧配給已經減少到了每人每天二兩。每天都有人凍餓而死,張定南從難民營前走過時,一些百姓用明亮的眼睛盯着他——據說越是快餓死的人,眼睛就會顯得越亮。
不遠處一個人衝着張定南一行人磕頭:“給個饅頭吧,把小女領一個走吧。”
跪在這個人旁邊的兩個女孩,一個看上去十二、三歲,另外一個可能也就是八、九歲,她們的頭上都插着草標。她們的母親已經在痛苦中死去,而父親依舊幻想着有一個能讓他女兒喫飽飯的人來領走他的孩子。
昨天中軍帳裏又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軍糧已經不可能支持到正月之後,很多山賊都強烈地要求於大俠停止給難民供應糧食。
他們對着於七叫道:“如果好漢們都餓死了,那這些百姓還是活不了。”
在衆人的威逼催促下,於大當家的竟然流淚了,他稱這些百姓都是他的鄉親父老,也是因爲他起兵才受到的牽連,又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餓死呢。
想到這裏,張定南長嘆了一口氣。站在局外人的立場,他很容易看清於七的問題:於七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對清廷始終心存幻想;也沒有斷臂求生的狠辣,眼看山窮水盡了,還是沒有殺出去和堵路清軍決一死戰的勇氣。於七的才能只配做一個大俠,除了心性以外,也缺乏軍事能力——於七之所以沒有突圍的勇氣,也是因爲他很清楚,他離開牙山就會戰敗。
不過,若是張定南被換到於七的位置上,他也不敢說自己就能做得比於七好,能夠狠下心喫人,或是練出一支敢死隊去突破清軍的封鎖——不過,張定南覺得自己至少敢去嘗試一下吧。
昨天的會議後,於七宣佈,好漢們的口糧也要加以削減,以圖堅持更長的時間,等待局勢的變化——再拖上幾個月,好漢們恐怕連去嘗試一下的氣力都沒有了。
難道就這樣活活餓死在這裏嗎?
“師父,師父!”正當張定南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親傳弟子滿臉喜色地跑過來,遠遠地就衝着自己大喊:“解圍了!官兵解圍了。”
“什麼?”張定南大喫一驚,心裏不禁又騰起了希望:“難道朝廷真要大赦了,要招安我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