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爭奪
鄧名所在的旗艦位置比較靠前,剛纔在黑暗中航行時,因爲知道前方沒有己方的船隻,所以船速降低的幅度也比較小;而排在後面的那些中國船隻開的都要慢得多,隊形已經散亂,由於航速不一,有些本來位於後排的船隻還超越了前面的友艦——幾個時辰的摸黑航行讓大家早都不在一條直線上了。
開戰後,中國的戰艦往往就近攻擊能夠攻擊到的西班牙戰艦,所以一直打到現在,雙方的旗艦仍在單打獨鬥。準確地說,中國的旗艦一直在攻擊西班牙的旗艦,而對方始終沒有做出任何有威脅的反擊。一直被探照燈騷擾的西班牙旗艦終於有個軍官想到應該把錨拉起來,雖然他和之前動這個念頭的同僚一樣找不到士兵,但幸運的是這個軍官沒有被明軍的火力擊中。這個西班牙軍官摸到了絞盤旁邊,緩緩把錨拉起,希望給自己和同船的同伴創造逃離海怪控制的機會——因爲旁邊就是明亮的探照燈,所以這個軍官沒有看到遠處的鬼臉,也一時沒有想到這會是魔鬼降臨。
艦橋和舵盤的位置一直受到明軍的重點照顧,兩個明軍軍官一直站在高處,專門指揮兩門炮轟擊西班牙人的艦炮位置。當鐵錨被悄悄拔起後,沒有人注意到艦橋位置上並沒有站着軍官和舵手,它的船帆也沒有升起,但是西班牙旗艦卻開始隨着洋流緩緩漂移。
同樣是因爲近處探照燈的干擾,這條船上的西班牙炮手也沒有看到遠處的魔鬼,因此他們對光柱的恐懼只是以爲面對海怪。在大部分官兵驚慌地爭論“這到底是遇上美杜莎還是美人魚”這種問題的時候,少量勇氣過人的西班牙水手已經準備反擊海怪;這條船上的隨軍神父沒看到空中的風箏,所以沒有面對世界末日和地獄之門的感覺,也就沒有製造聖水,只是鎮靜地呆在後面,隨時準備上前聽取重傷員的臨終懺悔——西班牙艦隊的旗艦上,還沒有發生不可控制的大規模恐慌。
當西班牙旗艦開始緩緩漂移時,李嗣名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有幾條亮着燈的友艦正在趕來,不過一時半刻他們還來不及進入戰場。面前的敵艦比明軍的旗艦高大得多,它的第二層火炮甲板就比明軍的上層甲板還要高。當進一步靠近後,明軍已經把小口徑的霰彈炮拖到甲板上,在軍官的指揮下覆蓋轟擊敵艦的艦橋位置,但若明軍進一步靠近,明軍豎在甲板上的探照燈可能都會受到阻礙。也就是說,當明軍士兵試圖攀爬上敵艦上層甲板的時候,探照燈很有可能就無法提供掩護了。
李嗣名回過頭,看到西班牙人的船帆還沒有升起,所以心裏也不禁猶豫,看起來敵人暫時還不會加速脫離,或許再等一會兒,等其他友艦趕上來支援再進攻更好。在李嗣名猶豫不決的時候,西班牙的大炮發出的一發炮彈擦着明艦的甲板表面飛了過去。接着又是一發,第二發炮彈的彈道更低,它掠過明軍甲板後擊中了外側的船舷。四十八磅炮的炮彈輕而易舉地把船舷邊緣打得粉碎,繼續以不可阻擋之勢越過明艦落入海中。
受到攻擊後,部署在中間的那盞探照燈就指向了開火的炮窗,明軍用大炮反擊的同時,已經蜂擁到船舷邊的士兵也一起向着那些炮窗射擊。就在這時,西班牙戰艦的側舷上突然一暗,探照燈的光柱猛地消失了。李嗣名回頭向船中央看去,看到那盞燈已經熄滅了,幾個照顧它的士兵又是晃悠、又是敲打,但那盞燈卻再也沒有發出任何亮光的意思。很快就有兩個士兵停止鼓搗探照燈,而是從背上解下他們的步槍,向靠近敵艦的那一側船舷邊躍去。
這個燈肯定是不能用了,李嗣名對此並沒有感到太驚訝,因爲探照燈的質量都不算太好,經常會在發一會兒光後就自己熄滅,不花上時間大修是沒法再使用的。用了這麼半天才熄滅了一盞,運氣已經可以算不錯了,不過隨着第一盞燈熄滅,李嗣名知道其他兩盞也隨時可能停工。
“靠上去!”李嗣名不再猶豫,大聲下達了接舷戰的命令。友軍的戰艦趕上來還要再過一會兒,而在這麼近的距離上,若是西班牙人獲得自由行動的能力猛烈還擊,很可能給明軍造成慘重的傷亡。
聽到艦長的命令後,明軍的旗艦一個左轉舵就撞向了敵艦,看着側面的那座巍峨的船體越來越近,所有的人都緊緊抓住了身邊的東西,鄧名也緊緊攥住了桅杆旁的一條繩索。當兩條船猛烈地碰靠在一起,劇烈的震盪讓不少人都跌倒在地,船首的那盞燈晃悠了一下,也翻倒熄滅了。
而這時明軍的士兵也拋出繩索,套向敵艦,一旦感覺到繩索喫住勁了,他們就全力收緊,然後把繩索固定在己方的甲板上,把兩隻戰艦綁在一起。
“殺啊!”
在周圍的部下收緊繩索的時候,李嗣名大叫一聲,縱身跳上了船幫,雙手各拿着一把刀,猛地一個前躍……由於西班牙的戰艦甲板要高很多,所以李嗣名的目標並不是對方的上層甲板,而是他眼前的一扇炮窗。只見李嗣名跳上那個窗戶,略一停頓後,整個人就紮了進去,消失不見。
在大批明軍士兵紛紛抱着步槍和刀劍衝向那些炮窗的時候,鄧名並沒有上前而是後退了一步,兩側各有一個衛士上前,想護着鄧名退入船艙中。
“沒有這個必要。”鄧名搖搖頭,他已經退到了比較安全的甲板另一側,在夜戰中只要不自己暴露,多半也沒有人會發現遠處的鄧名,躲到船艙裏是沒有必要的。
在甲板上的明軍攻擊對方的炮窗時,下面也傳來激烈的廝殺聲,明軍的炮手如果已經完成了裝填,並且能夠望到對方的下層火炮甲板上的炮窗的話,就會向對方的炮窗上來上那麼一發;然後和那些來不及裝填的同伴一樣,拔出貼身的武器從自己這邊的炮窗衝出去,試圖鑽進對面的炮窗裏。
黃猛是明軍戰艦上的一個炮手,剛纔兩艦撞在一起以前,他正和兄弟們一起忙碌地給大炮裝填。但他們沒能及時把炮彈塞進去。撞擊時的震盪讓黃猛撲倒在地,等他爬起來的時候看到,炮長和其他幾個同伴已經向窗邊擁了過去。頭上的燈光、以及一些火光讓人能夠依稀看清眼前的場景。
炮長張弓一馬當先,躍上炮窗後雙手扒着窗沿就作勢要向前躍出,但對面的窗戶裏火光一閃,張炮長身體被向後衝得飛了回來,一直向後滾出了好幾米才停住,抱着被對方用手銃擊中的大腿痛苦地呻吟着。
“打啊,打啊!”
位於張弓背後的幾個明軍炮手見狀沒有跳上窗戶,而是掏出步槍向着對面那扇漆黑的窗戶裏亂打;而對面的敵人也不甘示弱,火銃響成了一片。黃猛背靠着船體,緊張地裝填着步槍,等裝填好了之後,就飛快地轉身向着對面的窗戶裏開上一槍。
相距咫尺之遙,互相放槍的兩軍士兵大聲地咒罵着,無論是裝填還是開槍的時候,黃猛和他的兄弟們滿嘴的髒話就沒有止歇過,而對面傳過來的那些吼叫聲雖然聽不懂,但音調和急促的語氣和黃猛這邊也沒有什麼區別。
又開過一槍後,黃猛再次準備背靠船體裝填,但就在這時他感到腳下猛地一晃,同時聽到一聲巨大的轟鳴聲,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飛撲了出去,步槍和剛剛撕開的子彈包也都脫手而出。
撲倒在甲板上的時候,黃猛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遠處的另外一個炮窗裏的西班牙人,正在零距離上用大炮轟擊中國人的炮窗。遭到攻擊的那扇窗戶被砸爛了半個邊,幾個躲在後面的中國士兵都趴在地上呼喊着。
這一擊讓兩條船稍稍分開了一些,然後又猛地撞在了一起,剛剛向前飛出一段的黃猛,又向着窗戶邊滾了幾下才停止下來。
黃猛憤怒地大罵一聲,他的步槍不知道哪裏去了,他咒罵着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找到他的步槍,但是摸到了一顆炮彈。
正要把炮彈丟開,黃猛突然靈機一動,用力地擰了一下上面的延時引信,然後捧着它跑到窗戶邊,狠狠一投就丟進了對面的窗戶裏。
“用炮彈!”黃猛扯着喉嚨大喊着,他的聲音嘶啞,連自己都快聽不出來了:“擰開引信扔過去!炸死他們!”
激戰中,只有幾個人聽到了黃猛的喊聲,他們也紛紛去拾炮彈,在擰開引信往對面窗戶裏扔的同時,他們也紛紛和黃猛一起喊着提醒其他的同伴。
不久,黃猛他們就看到對面的窗戶裏紅光閃閃,同時傳出一聲聲的爆炸聲和歇斯底里般的咒罵聲。明軍三下五除二地把他們能摸到的炮彈都一股腦地丟了過去,然後紛紛拔刀、持槍,等候在窗戶後邊。指揮這層火炮甲板的尉官也已經拔刀在手,他同樣藏身在一個炮窗側面,用盡氣力大喊着:“弟兄們,等我數到三十,就一起衝過去!”
“殺!”
數到三十下,中尉立刻發出了進攻的命令,然後當先躍上窗口。黃猛等人緊隨其後,吶喊着一個緊接着一個撲上去。這時探照燈的光柱已經已經消失不見了,而火光則顯得亮了許多。黃猛面前的敵艦炮窗距離很近,角度也很正,他縱身一跳就躍入其中,就地打一個滾就握着刀子彈起來。
黑黝黝的船艙裏滿是呻吟和廝殺聲,隱約的火光讓人隱約看到一些人影,黃猛大聲地發出漢語的咒罵聲,和那些語言不通的敵人砍殺起來。一通亂砍之後,黃猛聽到敵手的背後又傳來中文的大罵聲。藉着遠處火銃的火光一閃,黃猛好像感覺敵人正在轉身,他狠狠地一刀揮去,似乎自己砍到了什麼東西,還有一些溫暖的液體噴到了他的臉上。
有的同伴不小心撞在了窗沿上,慘叫着向兩條船之間的海水裏跌落下去,但更多的人順利地從窗戶裏湧了進來。不少明軍在一隻腳跨進船艙的時候,還會先朝黑沉沉的內部放上一槍,既是爲了安全,也是爲了搞出點亮光來照亮前路。
“瞎了你的狗眼!”黃猛身前傳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大吼聲,正是那個帶隊的中尉發出的,後半部分船艙已經聽不到異國的謾罵聲了,中尉舞着雙刀就向前排衝過去;結果側面窗戶又是一個明軍跳上來,二話不說就是朝着黑暗裏一槍,把中尉的頭盔打得飛了出去。
驚出一身冷汗的中尉手臂都舉起了一半,差一點就把那個幾乎槍斃了他的士兵砍下船去:“點燈,點燈!”
黃猛身邊的一個同伴抽出了一個火摺子,用力一抖,頓時一團明亮的火焰就出現在船艙裏,而幾乎同時就是一聲槍響。點火的同伴被打得一個踉蹌仰天摔到。
“西班牙佬!”
開火的是個躲在暗處的西拔牙水手,接着這團火光,湧進來的明軍也看清了最後幾個還站着的敵人,黃猛和另外的同伴們一起發出怒吼,向着舉着火銃的那個敵人猛撲過去,那個西班牙人扔下手銃,奮力揮舞長劍保護自己,但一轉眼就被四、五把刀子捅倒在地……垂死的慘叫聲越來越少,最後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咚咚的砍剁聲。
“停,停,多點幾盞燈!”中尉又氣喘吁吁地叫起來。
更多的火光出現在船艙中,黃猛環顧四周,站着的只剩下身穿藍白軍服、頭戴圓頂鋼盔的明軍士兵。地板上橫七豎八到處都是一動不動的人體,明軍士兵舉着燈在尋找着出口,很快就有人大叫起來:“艙口,上去的艙口。”
中尉跑到梯子旁,看到上面蓋着蓋子,他先是把耳朵貼在上面聽了聽——上面好像正打得激烈;中尉聽了片刻,輕輕伸手舉了一下艙蓋,想試試它是否被壓住了住。發現蓋子似乎可以挪動後,中尉把手指放在嘴脣上,對圍在他周圍的士兵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把一根火把搶在自己手中,並示意把其餘的亮光都滅了。
包括黃猛在內,明軍都警惕地看着梯子頂部的蓋子,大家一個個拉開架子,做好了搏鬥的準備。看到身邊的幾個士兵都裝填好他們的步槍和手槍後,中尉一手握着火把,另一支手舉過頭頂,比出三根指頭。
中尉一邊晃着手,一邊減少了一根指頭,然後又減少了一根;在收回最後一根指頭的同時,幾個用手託着蓋子的士兵同時用力,把蓋子猛地掀翻。中尉大吼一聲,把火把拋了上去,同時全速後退。
“嗯!”
“哈!”
“啊!”
明軍士兵大喊大叫地朝着上面一通亂打,幾乎同一時刻黃猛的頭頂上也傳來驚呼聲。
“有西班牙佬出來了!”從洞口傳下來驚呼和慘叫的同時,有兩三把刀劍也朝着洞口亂戳。
“自己人,自己人!”聽到中文後,黃猛他們一起大叫起來,一個明軍士兵在喊話的同時就向梯子上爬去。
砰!
一聲槍響,剛爬上梯子的明軍就中了一槍,重重地摔落下來,直挺挺地趴在地上。
“是自己人,混蛋!”中尉大罵着,第二個爬上了梯子,緊跟着他,下層的明軍士兵紛紛從梯子爬上了上層的火炮甲板。
黃猛眼前的火光忽明忽暗,看起來前半個船艙已經在中國人的控制下,而後排走廊那裏還傳來格鬥廝殺聲。
“上甲板,上甲板。”遠處一個人大聲招呼着黃猛等人,藉着船艙裏的零星火光,黃猛能看到這個人守在一個梯子旁,前面的明軍士兵正根據他的招呼,從那個梯子爬出船艙,守梯子的人一邊焦急地把人往上推,一邊急促地叫道:“跟上艦長!”
……
這時三盞探照燈都已經熄滅了,鄧名仰望着西班牙戰艦的船舷,那裏已經出現了不少西班牙士兵的身影,他們正居高臨下地嚮明軍的船上射擊。而留在甲板上的明軍士兵也不甘示弱地用步槍還擊,還有幾個明軍士兵操作着甲板上的小炮,把炮口朝向幾米外的高點,把炮彈直接噴到敵人的臉上去。
幾個衛士都搶到鄧名的身前,把統帥嚴實地擋在身後,不過他們並沒有參與槍戰,因此也沒有西班牙人向鄧名這裏射擊。兩艦甲板上交戰的士兵都是根據本能在行動,他們看到那裏有槍口的火光,就會大叫着向那裏開火,然後全力裝填武器——如果沒有被反擊的火力擊中,他們就會向有聲音或光亮的地方開下一槍。
一簇簇從槍口噴出的火焰,就像是一道道閃電,在兩條船之間亂竄,雙方的士兵都已經進入癲狂狀態,他們每次開火時都會用盡全力地大叫一聲……漸漸的,聲音好像輕了一些,接着又輕了一些。
一條友艦從遠處開過來,開始用光柱在西班牙戰艦上亂掃——只有一道光柱了,鄧名向那條船望了一眼,看到這條船上也只剩下一盞燈還亮着了。在這條友艦的背後,還有幾條明軍的船也在全速趕過來,不過大部分也都沒有燈光了。
高處的西班牙人已經半天沒有向下還擊了,甲板上的明軍士兵又開了兩輪槍後,也停了下來,仰望着再次被光柱照亮的敵艦,喘着粗氣觀察着上面的動靜。而這個時候鄧名也看了看自己的身旁,發現本該在身邊的馮錫範等臺灣軍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都消失不見了。
一個軍官從下層甲板爬上來,他急匆匆地叫到:“還有木匠嗎?快來堵漏!所有的人都下來幫忙舀水。”
剛纔兩艘船綁住後,西班牙戰艦下層火炮甲板的射擊彈無虛發,在明軍的下層船體上開了好幾個大口子,有一個口子非常接近水線,每次船隻搖晃的時候就會有大量海水湧入。這個軍官剛纔和幾個水手在下面拼命的舀水,他聽到上面的槍聲好像停住後,就急忙爬上來請求支援。
現在留在甲板上的明軍士兵還不到這條船上人員的四分之一,沒有人回答這個軍官的呼喚,他們依舊仰着頭,看着突然寂靜下來的敵艦船舷。上面的火光越來越亮,看上去好像有無數支火把被點了起來。
突然一根繩索被從上面拋了下來,在下一時刻,好幾根火把從船舷邊探出,舉着它們的人都戴着頭盔,一看就是明軍的士兵。在火把探出來後不久,鄧名看到一個人跳上了船舷。這個人懷裏夾着一包東西,一手攥着那條繩索,躍出船舷嚮明軍旗艦的甲板上跳下來。
落下來的人正是李嗣名,他身上的軍服已經滿是血跡,李嗣名走到鄧名面前,鬆開手把他抱着的那一大團東西擲在到統帥的腳前——這是西班牙旗艦的軍旗,上面還繪有西班牙王室的鷹徽。
“丞相,戰艦是您的了。”李嗣名大聲地報告道,他接着又把一支歐式長劍扔在那面旗幟上:“西班牙佬的統帥向丞相您投降了,這是他的寶劍。”
這時又從船上跳下來一個人,滿臉血污的馮錫範大步走到李嗣名身後,對鄧名大聲稱讚道:“李中校真是好身手。”
“那是當然。”鄧名低頭看了看腳前的軍旗,然後又抬起頭對馮錫範笑道:“現在馮衛士不再懷疑了吧,李中校是靠他自己的本事當上艦長的。”
“卑職從未懷疑過。”馮錫範一臉嚴肅地答道。
三十條西班牙戰艦中的二十二條被明軍在海戰中奪取,旗艦的抵抗是最激烈的,明軍官兵在這條船上流的血相當整場海戰的半數。沒有一條明軍船隻被敵方火炮擊沉,被俘的西班牙戰艦也都沒有遭受不可修復的損傷。有八條西班牙戰艦因爲開戰的時候距離戰場較遠,得以脫離戰場,其中的七條在向天空中的鬼臉猛烈射擊之後,並沒有選擇逃向外海,而是全速衝灘擱淺——當看到魔鬼後,大部分人都不肯再在危險的海面上多呆一刻。衝灘後,上面的水手就扔下艦船一起逃上岸,不顧一切地奔向內陸。天明後,明軍就佔領了這些被拋棄的擱淺船隻。
只有一艘脫離戰場的西班牙戰艦沒有選擇衝灘,不過它的艦長同樣肝膽俱裂,一船官兵齊聲唱着聖歌,以最快的速度向來路逃去——在未來的一段日子裏,這些西班牙水手還會飽受煎熬,在趕到馬尼拉之前他們再也沒有人能在夜裏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