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踏上征程
長安,一聽到這個地名,池棠的心裏便開始收緊,那個羣魔亂舞的月夜,那個血肉怵然的月夜,那個改變了自己一生的月夜。
乾衝沒有注意到池棠的波動,還在繼續說明。
“二師弟,你到時陪着莫姑娘前往京城後,就可以轉而南下,到這嶺南羣山之中,這裏妖魔聚集的不多,只是在好幾處皆有出沒的痕跡,你就正好到那裏把這些妖魔除去,沒問題吧。”
甘斐咧開嘴笑笑,拍拍胸脯:“沒問題,那些妖魔就是順手玩玩的貨色。”薛漾悄聲打趣:“哈,你還能陪着佳人呢。”甘斐眼一翻,手指掐住薛漾手臂,一使力,薛漾頓時唉喲唉喲的討饒,衆人笑成一堆。
乾衝由得師弟們笑鬧,最後纔對甘斐說道:“記住,不可恃勇冒進,那月靈鬼將的事可多危險?謹慎爲要。”
甘斐想起被月靈鬼將陰悅嬋利爪所傷,險些被鬼蛇涎毒奪了性命,不由悻悻的道:“玩鷹的讓鷹啄了眼,這事可惱,大師兄放心,決計不會有第二次!”
乾衝又指着圖上湖泊之形:“七師弟,鄱陽湖上妖魔也有蹤跡,應該是闃水妖魔中的一支,你到時候就去鄱陽湖邊看看,離鄱陽湖西南百里外就是覆水莊,覆水莊苑莊主頗有手段,手下門人弟子衆多,有什麼麻煩的地方就去找他。”
郭啓懷抱拳:“明白。”
“這裏幾處痕跡不太明顯,但也說明有妖魔出沒過,八師弟,你去那裏走一遭,真尋不到妖魔蹤跡時,就用覓魔術來觀測一番,勿使妖魔漏網。”
邢煜點點頭:“是。”
“蜀中山地崎嶇,蜀道難行,可這裏卻有妖魔聚集的痕跡,不可輕忽,六師弟。”
薛漾答應:“在呢。”
“你們不是三月十五要去蜀中錦屏苑參加錦屏公子的成婚之典麼?你和你池師兄提前動身,先入蜀中,正好查探妖魔聚集的情形,只要得便就除去那些妖魔。”
“那我呢?”嵇蕤在一邊問道。
“你這些時日就留在本莊,敦促下九師妹和小師弟的修行,等到了三月,你再帶着九師妹和小師弟前往蜀中與池師兄和六師弟會合,參加錦屏苑的成婚之典。”
乾衝考慮的很周詳,董瑤和姬堯畢竟新入乾家,尚在修行階段,還不能外出除妖,但錦屏公子的邀請中也包含了他們,索性便讓嵇蕤先照看着他們,到了時日再護送他們入蜀。
“還有件事,我一直在思慮,四師弟說,前些日子落霞山紫菡院中了鬼族之計,那殘靈鬼將是附身在什麼人身上混入紫菡院的?”
嵇蕤說道:“是廬陵鐵衣門的曾伯曾仲兄弟身上,依我看,這兩兄弟已經死於鬼族之手了。”
乾衝沉吟片刻,又問:“二師弟,你遇到月靈鬼將地方是在哪裏?”
甘斐對着地圖上一指:“就是在那個地方左近。”
乾衝按着甘斐所指之處,手指斜裏一劃,點到了一處地名之上,所劃的軌跡上現出一層淡淡的黑霧。
“果不其然,這裏離廬陵可不遠。我覺得廬陵鐵衣門可能有了蹊蹺。”
甘斐奇道:“能有什麼蹊蹺?我記得最先傳出殘靈鬼將消息的,就是廬陵鐵衣門的掌門鄺雄,他可是伏魔道上一條好漢。”
“曾氏昆仲被鬼將附身,那月靈鬼界又如此靠近廬陵之地,我懷疑,血泉鬼族的巢穴就在廬陵一帶。”乾衝心思縝密,這麼些天下來,他已經將許多蛛絲馬跡理成了通順的思路。“這樣,七師弟、八師弟,你們去完那些地方後就趕去廬陵看一看,最好能見到鄺掌門本人,這樣,二師弟,去嶺南羣山前你也先去廬陵看看,如果那裏真和血泉鬼族有什麼瓜葛,單靠我們斬魔士一人之力只怕難以應付,還是要小心些。”
甘斐和郭啓懷邢煜齊齊拱手:“知道啦。”
這番佈署之後,乾衝忽然又加了一句:“師弟們記着,這次凡出去斬除的妖魔,都留下記號記錄,不能遺漏。”
甘斐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啊哈,大師兄,怎麼着?咱們也爭個盟主做做?”
乾衝笑笑:“池師弟只是給出了這提議,未必那些伏魔宗師們就能採納。不過……”乾衝的眼睛亮了亮,像他這樣一貫平和謙沖的人竟也少見的露出了好勝之色:“……倘若此議真能得到首肯,我們乾家,也不能讓人看輕了不是?”
甘斐和嵇蕤薛漾幾個都笑了起來:“大師兄說的是!”
“好,已知職責去向,明日各自啓程,記得去五師弟那裏領取盤纏,帶好聚靈壺和封魔瓶,這次剷除的妖魔鬼怪數量可絕不會少,還有,隨時注意有破御之體靈力的人以及乾君化人的蹤跡。”乾衝最後叮囑道,準備收起尋魔圖。
“且慢。”池棠忽然出聲阻止,語調顯得有些急迫。
幾個乾家弟子都很詫異的看向池棠。
“那裏呢?那裏黑氣最爲濃密,我們爲什麼不管?”池棠指着圖上的地形,那裏正是長安城所在。
乾衝一下子就明白了池棠爲什麼如此急迫,微笑着說道:“不錯,這裏妖魔爲惡最巨,伏魔之士絕無袖手之理。可是,這裏是鶴羽門的地界,伏魔道有共識,關中一帶的除魔之事都交給鶴羽門,我們不便越俎代庖。”
“鶴羽門?”池棠立刻想起了已經氣化魂逝的孤山先生以及他那些倨傲的門人弟子。“長安城已經成這樣了,他們難道一直沒有舉措?坐看妖魔勢大?”池棠有些不能理解,既然在伏魔道中早有分工,那麼鶴羽門的門人就當積極應對長安城中獨目暴君身邊的妖魔,那茹丹夫人,那虻山四靈,怎能讓這些妖魔形成如此氣候?以致於那麼多武林豪傑慘死於妖魔之口。
“虻山勢大,鶴羽門恐怕也有些勢單力孤。”乾衝只能這樣解釋。
“那我們爲何不能助他一臂之力?”池棠立刻接上,說實話,實在是他太想解開自己心頭積弊的鬱結了,自己一生的改變就是拜那些長安城中獨目暴君身邊的妖魔所賜,現在,自己擁有了伏魔的能爲,怎能不去再找那些可惡的妖魔,去讓他們用性命償還自己犯下的血債?
乾衝若有所思的看着池棠認真而又堅定的臉,然後又看另外幾位師弟。
“我同意!”甘斐大聲道,“不是說要伏魔道會盟嗎?幫幫自己的盟友,總該是自己份內之事吧?”
嵇蕤想了一下,又進行補充:“我覺得,長安城的那些妖魔是池師兄的心病,池師兄理應去長安城走一遭,那些個妖怪怎會是乾君化人的對手?池師兄也該報此仇了。”
乾衝笑了,目視池棠:“好,行程小小的變一下,池師弟你明日就先去長安,但切記,不可衝動行事,抓住機會,看看有沒有可能剷除那些惑君的妖魔。”又對薛漾道:“六師弟,你和池師弟同行,他雖然法力高深,除魔經驗卻還不足,許多事你多照看些。長安去過,立刻轉道蜀中。”
池棠心中一寬,抱拳躬身:“謝大師兄成全。”薛漾湊上來,親熱的拍了拍池棠後背。
“多除妖魔,平安歸來。”乾衝對着所有的師弟交叉雙手,躬身祝福。
……
池棠沒有想到,第一次踏上伏魔征程的經歷竟是如此平淡,平淡的像是一次習以爲常的遠行。
天剛矇矇亮,各領職司的乾家弟子們各結裝束,背後插着兵刃,一齊來到五弟子欒擎天的屋前。到欒擎天這裏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領盤纏。
在乾家掌管財政大權的竟然是這個體格魁偉的打鐵大漢,這也出乎池棠的意料。
欒擎天卻早已習慣這樣的安排,他一個一個的取出裝着盤纏的包裹,送到每一個上前來取盤纏的乾家弟子手裏,這是他用一晚上時間提前準備好的。
“二師兄,十金五百銖錢,良駒兩匹。”欒擎天將包裹送到甘斐手上,口中點算。
甘斐今天揹着長弓,寬刃大刀斜披在背後,顯得意態豪雄,莫羽媚牽着兩匹高頭大馬,站在一邊帶着笑,看着他的舉動,這是董府帶出的兩匹健駒,由於莫羽媚着急趕回京師的緣故,特地支出算作腳力的。
甘斐叫了一聲:“呀,兩匹馬全算我頭上?”
欒擎天笑着:“一樣一樣。”也不知道他是說算誰頭上都一樣還是別人也和甘斐一樣,不等甘斐再抗議,欒擎天已經叉手彎腰進行祝福了:“一路平安,除妖遂意。”
“池師兄,六師弟,三十金。”欒擎天又將包裹交到薛漾手上。
由於要穿過國界進入氐秦境內,爲免不必要的麻煩,池棠和薛漾沒有騎馬,他們是要步行至長安,路程可不短,因此盤纏也多些。
池棠多少有些不習慣,自從加入乾家之後,他倒底還是把身上所有的錢銖貲財全部上繳入庫了,現在得計劃着用每一銖錢,這可是從未有過之事。
“我不是那時的江湖豪俠了,可不能肆意揮霍。”池棠對自己說道。
“一路平安,除妖遂意。”欒擎天就像是順口說着新年祝詞一樣。
“七師弟,五金三百銖錢。”
……
不用遠行除魔的乾家弟子們也都起了個大早,他們站在院門口,像相送遠征的戰士一樣對即將遠行的衆人行着注目禮。
池棠結束好行裝,和嵇蕤擊掌告別。
“三月十五錦屏苑見!”兩人約定。
池棠又摸了摸注視着自己的姬堯的腦袋:“寶兒,多聽大師兄他們的話,這些日子好好修行,回頭將你孃親接來這裏一起住。”
“知道啦,池叔,哦不,池師兄。”姬堯露出可愛的笑容。
無食嗚嗚的靠了上來,故作悲容,繞着池棠轉圈:“張老五,我會想你滴。”
池棠蹲下身摸了摸無食,無食快樂的舔了舔池棠的手指。然後很快就捱了薛漾一個當頭爆慄。
“娘媽皮的,走也不留個好印象。”無食開口罵道,接着賤兮兮的去舔薛漾。
“我當你轉性不罵粗口了呢。”薛漾笑道。
池棠站起身,迎面遇上的就是董瑤嬌美的笑靨。
“池師兄,我會將你教我那招練好的。”
池棠啞然失笑:“那招只是根基練習,等你練好了,我教你新的招數。”
董瑤很認真的點點頭:“嗯……”
“別忘了給家裏帶個信。”池棠又叮囑道:“這整個新年都沒回家,老夫人可不知怎麼想你呢。”
董瑤裝作不耐煩:“知道啦,嘻嘻,這事上你可真是嘮叨,可說了好幾回了,回頭我就讓七師兄給我帶個信。”
郭啓懷前往的路線恰好和董家莊順路,池棠心中一寬,這九師妹還真是心細。
“好,三月十五再會。”池棠向董瑤雙手一攤,微一躬身。
董瑤也是這樣的姿勢作爲回應,她已經掌握了好幾種乾家專有的禮儀手勢。
“再見了,池師兄。”董瑤在心裏對池棠說道,胸前還能感受到那貼身收藏的薄薄一片。
那邊廂,顏皓子還在跟甘斐嘀咕。
“這次,又不帶我?”顏皓子神頭鬼腦的故意撇一眼莫羽媚,然後用她聽不見的聲音對甘斐說道。
“不……不方便。”甘斐吞吞吐吐,將裝着盤纏的包裹放入懷裏。
“我瞧人對你還是蠻有意思的,沒準這一路上你就能成了。到時候,美人兒摟在懷裏,可遂了你這麼多年的心願了。”顏皓子越說越起勁。
“放你孃的豬瘟屁!”甘斐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嘿嘿嘿嘿。”顏皓子猥瑣的小聲笑着。
李氏將準備好的乾糧食袋又一個個塞到即將出發的乾家弟子手裏,她一夜沒睡,此刻的眼眶還有些發紅,不過據薛漾偷偷跟池棠說,這個不一定是一夜未睡的緣故。
“爲什麼?”池棠還沒明白過來。
“嫂子怕我們有人回不來。”薛漾小聲說着,手裏拿着乾糧食袋。“每次遠行,她都會哭一場的,所以……”薛漾看着李氏:“我們一定要活着回來,別讓嫂子哭。”
乾衝在結界處劃開一道,外間晨曦的光芒射入進來,和虛空之內的境地混爲一體。
“平安歸來。”乾衝的祝福和昨天一樣,看着出發的師弟們向自己行禮告別,走出虛空之外,踏上了斬魔除妖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