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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重回長安

  看着眼前雄偉壯觀的城池,池棠暫緩了前行的腳步,他長呼出一口濁氣,用一種意義深遠的語調說道:“到了。”   長安,漢時舊都,在幾百年內一直是富麗繁華的帝王之所,直至王莽篡權,帝都才遷至洛陽,可到了漢末羣雄紛爭的時節,漢天子被權臣所挾,又再次遷都長安,儘管最後漢都改爲許昌,但長安作爲軍事重鎮又重現昔日繁盛,及至再後來的胡人爲亂,匈奴國也將長安定爲國都。   雖然天近午時,日頭熾旺,但幾乎只是稍用靈力,池棠便看到城池上湧出的森森黑氣,籠罩住了整個長安城,這是氐秦人的國都,也是華夏的千年帝都,而現在,卻也是妖魔肆虐的魔怪之都。   池棠一行沒費什麼力就徑入城池之中,這裏南來北往的客商太多,池棠四人和遠行商旅的打扮並無二致,城關下的軍兵自然不會多加盤詰。   故地重遊,池棠卻覺得有種陌生之感,這也難怪,那時潛入長安是爲了謀刺暴君,數十位俠士的居處是在城外的一所空宅,真正的長安城內,池棠卻並沒有來過。   街道上行人很多,胡人、漢人,各種服飾,各種膚色,和江南的晉國市鎮大不相同。屋舍顯得有點髒,空氣中滿是燒烤牛羊肉和牲畜糞便的氣味。   羅老七是第一次到大城市,此刻充滿好奇的東張西望,當然,目光交集,時刻不離過往的女人身上,無論是荊釵布衣的漢家婦人還是高挑奇裝的異域胡女,都引起他的嘖嘖稱讚。   “倒底是大城市裏的女人,好,皮膚也好,也會打扮,比山裏村戶的好看多咧。”   ……   四個人漫無目的的在長安城中走了好半天,眼看着靠近了長安宮城,徐猛提議,既然知道在皇宮中有妖魔盤踞,那麼幾人不如在離宮城近的地方找個客棧住下,相機行事也便利些。   池棠自然贊成,可薛漾卻沉吟着沒有開口。   徐猛奇道:“有何不妥之處?”   “這個嘛,此議極好,但是……靠近宮城的客棧收費也貴,我是怕……”薛漾語氣有些吞吞吐吐。   卻原來是爲了這個緣故,徐猛不以爲意的一揮手:“所有花銷皆是小弟出,只管放心。”他是彭城的世家子弟,家道殷實,自來都是大手大腳慣了的,事實上,自從和池棠薛漾同行之後,一路上的喫喝用度都是他請的,池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薛漾卻安之若素。   “沒事,俺也可以出,俺身上有錢!只管放心咧!”羅老七拍拍胸脯,看着靠近客棧那裏有一處青樓鶯鶯燕燕,目光有些直,不過他也不是小氣人,倒底是當了很多年的護商師,收穫頗豐,平常隨隨便便花個幾十金眉頭皺也不皺,只是平素都是在山裏轉悠,便有錢也沒地花去,此刻到了這樣繁華熱鬧的所在,不禁大有蛟龍入海之感。   薛漾這才一拍手:“好,就依徐兄,只是又讓徐兄破費了。”眼神轉過池棠,悄悄對池棠扮個鬼臉。   池棠心中一笑,他很清楚乾家的規矩,不是乾家子弟市儈,單看如甘斐、嵇蕤、薛漾這樣仗義任俠的性情,他們就絕不是市儈之徒,實是所領盤纏有限,不得已耳。   最終,四個人就尋了前面那雲來驛住了下來,這雲來驛的位置不錯,不僅靠近宮城,而且在二樓方位仰望過去,甚至還能看見皇宮宮樓上的情形,聽店裏掌櫃介紹,天子時常會帶着嬪妃坐在宮樓上觀看城內情景的,聽到這裏,池棠更無二話,就在此間住下,看看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那獨目暴君。   羅老七搶在徐猛之前,大喇喇拿出五十金拍在櫃面上,在客棧掌櫃驚詫而又巴結的眼神中,志得意滿的訂了四間上房。   “這老兄也是個古道熱腸的性子。”薛漾悄悄對池棠說道,本來是爲了伏魔找個助力,沒想到還是個大方的熱誠漢子,真正意外之喜。   四個人各進了樓上房間,屁股還沒坐穩,羅老七就迫不及待的敲響了薛漾的房門。   “薛小哥,一起走不?”看着薛漾奇怪的眼神,羅老七語氣急迫地說道。   “除魔?先歇口氣吧,還要打探下情勢再定呢。”薛漾把羅老七讓了進來,敲門聲也驚動了池棠和徐猛,兩人都跟了過來看看。   “不是,俺看咧,客棧邊上有個地方,全是女人,打扮的漂亮喲,俺們一起去看看?”羅老七對三人說道,眼神裏滿是期盼。   薛漾和池棠對視一眼,就知道這羅老七這麼急切準沒好事,池棠偷偷一笑,記得薛漾說過事成後若沒有皇宮的美女,是可以請羅老七去花街柳巷的,現在人家主動邀請上了,看他怎麼辦。   “那裏是青樓妓院,你沒去過?”薛漾沒好氣的道。   “沒去過啊,俺知道那是妓院,一直沒見過,當然也不可能去過咧,就是沒去過才找你們幾個的,陪俺去,俺也能熟悉點門道啊。”羅老七想的還挺周全。   可是池棠和薛漾也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他們拿什麼指點羅老七門道?薛漾皺着眉頭斜着眼睛:“七哥啊,可不許誑人,就我所知,山裏村落市集也有弄這調調的,你橫行那裏這麼久,當真沒去過?”   羅老七大嘴一咧,一臉苦色:“山村裏頭倒是有幾個娼寮,但是,俺的娘咧,俺那次實在忍不住,是過去看了,不看不知道啊,一看嚇一跳!個個比俺還醜,好容易找個皮膚白淨點的,你猜怎麼着?”   羅老七還有這一出,這下連池棠都大感興趣地問道:“怎麼了?”   “衣服一脫,入他孃的竟然還有胸毛!”羅老七表情痛苦,看來那次給他的回憶着實慘痛,池棠和薛漾都哈哈大笑起來。   “七兄,不必急在這一時。”徐猛忽然開口了,他跟他們幾個不一樣,青樓也是有過經歷的。“你看,我們這一路風塵僕僕,先得住下來好好安頓下,把精氣神養好,沐浴薰香,拾掇整齊了,到晚上再去那裏,這樣一來,那裏的娼伶也就不會看輕我們了,到時候自然受用。你現在這模樣去那裏,她們會認爲你是趕路太急的村夫,不僅不會好好待你,便是陪你的也都是粗醜的姑娘。再說,青樓裏最美的女人都是晚飯後,酒足飯飽的纔會出場,你到那時再去纔是正理。”   倒底是有經驗的人說的話,這些理由句句擊中羅老七心懷,他鄭重的點點頭,然後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間,客棧裏很快傳出他大聲嚷嚷着要店夥給他打洗澡水的喊聲。   “正好,大夥兒也各自歇歇,我看看周圍地勢,再做計較。”池棠對薛漾和徐猛交待後,也回了自己的房間,和幾個人笑鬧了一陣,在他的心中卻已經有了計劃,想要除去宮中妖魔,解開自己當日在長安城的行蹤纔是關鍵,他要問清楚路徑,找到昔日在長安城中衆人所居的大空宅是第一步,同時,也要弄清楚,究竟那日的行刺計劃是由妖魔故意安排的,還是此國中哪位王爺的指使。   池棠用熱水洗了把臉,脫下了罩在外部的灰色斗篷,露出了身着的褐衫短襟,又摸着身後的雲龍劍柄,胸中氣血澎湃。   正在思想間,街道上忽然起了嘈雜,一陣陣警鑼開道的聲音。   池棠不知出了什麼變故,走到樓臺上,向下張望,遠遠的盡是人頭攢動,喧嚷聲越來越大。   募的,池棠突然看到,在二樓自己所處的位置上正遙遙對着皇宮的宮樓,而現在宮樓上出現了黃羅傘蓋,許多內侍和宮女站在樓上,盡皆跪倒,一個魁梧精壯的裘袍男子步上樓來,僅剩的左眼發出異樣的光芒,正興致勃勃的看向喧鬧處,一個美豔的婦人正靠在那裘袍男子身上,看着樓下撫掌媚笑,卻不正是那獨目暴君和茹丹妖姬?   池棠心頭狂震,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他們,他的手立刻按在了背後的劍鞘之上,一股熱力開始在體內升起。   “眇賊!妖婦!我池棠來也!”   ……   廣平王苻黃眉謀反,獨目暴君在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大發雷霆。   苻黃眉,朕待你不薄!不咎你昔日不敬之罪,還給你機會,讓你統軍大敗羌賊進犯,這便是重用你的意思,還特地宮中留宴,今年還想啓用你爲大秦的統帥,攻伐天下。可你倒好,自那日之後,便是稱病不出,連新年君臣共聚之會也沒有過來,朕看你那日飲酒食肉,不亦快哉,還臨幸了兩個女人,你能有什麼病?這也罷了,還肆意狂言,說朕賞罰不公,慢待了你,豈有此理!朕這般厚待,你還有臉這麼說?朕有神人匡助,現發現你暗藏兵甲,蓄意謀反,又豈能容你?哼哼,你道朕離不了你,沒了你便無善戰之將,故而就不敢殺你麼?天下無朕不敢殺之人,今天就斬了你,不光是你,還有你的滿門老小!   獨目暴君聽信了傳來的線報,頒旨下詔:廣平王苻黃眉午時押至校場,滿門抄斬!   他最喜歡的,就是看殺人之時鮮血飛濺的場景。即便是自己的堂兄,也想親眼看着他頭顱落地,因此獨目暴君特地帶了寵姬茹丹,在宮樓上看堂兄一家伏法的情形。   茹丹靠在獨目暴君身上,故意撒着嬌,心裏充滿快意。   這全部都是她安排的,自從那日被苻黃眉看破了自己的本相,她就準備用最合理的方法讓苻黃眉消失在這世界上。   當然,苻黃眉早就死了,在第二天,自己就派出了四靈中的兩大高手前去,據說是卷松客卷斷了他的全身骨骼,而嗷月士又吸乾了他的鮮血,最後由卷松客將他的屍骸整個囫圇吞下。在這之後的時間內,苻黃眉是由嗷月士變化而成的,而此時的苻黃眉對外稱病,可在自己的王府內肆意淫亂又狂言不止,聲稱天子對他的慢待。這些事,都由天子派出的探事回報了天子,並且還查出了那苻黃眉蓄意謀反的蛛絲馬跡,終於引得龍顏大怒,以致有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利用人君,合理的除去自己想要除去的人,茹丹想到這裏不由就是一陣得意,這就是虻山一族控制人君的真髓,日後人君會在自己的授意下,展開對整個天下的征討,到那時天下大亂,兵戈四起,虻山一族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利用人間的大亂開始進佔人間的步伐了。   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到廣平王苻黃眉低垂着頭,被綁在囚車上,由軍卒推着向樓下的菜市口行進而來,後面長長的一溜,都是廣平王府中的滿門老小。   獨目暴君露出興奮的神情,既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告訴茹丹:“朕可以看到人頭落地了,那人頭還是朕的堂兄的,怎叫朕不期待?”   真是個變態的人,茹丹沒有接話,美目投射到獨目暴君的臉上,這樣的魔性之君確實少見,拋除他身爲人的軀體,其他的方面簡直就是一個妖魔,像我們一樣。   苻黃眉已經被推了過來,就在宮樓上可以望到的方向,無數的百姓將那裏擠得水泄不通,執着大刀的劊子手已經開始了行刑前的默禱。   苻黃眉在囚車上一動不動,彷彿是因爲謀反事發,愧對君主之故,從頭到尾頭都低着沒有抬一下。   看到這樣的苻黃眉,茹丹止不住又是暗笑,這個嗷月士,裝的真像,這些時日他可是享福了,廣平王府的所有美貌女人都被他臨幸了個遍,天天飲酒作樂,徹夜狂歡。現在那些女人們,都被綁在後面的囚車上,很快她們漂亮的腦袋就會落地,陪着她們那位王爺一起成爲泉下之人,而他,只需要稍作尸解之法,便可以重新做回那虻山四靈中的嗷月蒼狼。   忽然,茹丹夫人覺得有一絲不安,這是九靈聖體給自己帶來的預警,好像是有什麼危險即將到來。茹丹夫人收斂心神,眼神遠眺四顧,開始尋找不安的來源。   她看到遠處的客棧二樓,兩個褐色衣衫的人影剛剛閃身,消失在樓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