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137 / 781

第065章 同道相會

  祁文羽醒來的時候,就聽到四周都是喫喫笑着的聲音,定神一看,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大感興趣的看着自己,祁文羽並不知道,她們就是瑩玉閣的姑娘們,只是覺得她們發亮而又水汪汪的眼神有些不夠莊重,不過看現在這情形,應該已經擺脫了那窮追不捨的嗷月士和卷松客,自己得救了。   祁文羽記得暈闕過去之前,看到的是一羣粗豪男子發出的靈力之光,自己顯然是被他們救下了,而這些舉止略顯輕浮的女子多半是他們的宅眷吧,既蒙搭救,便是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禮數萬不可缺,於是急忙起身,對那幾個女子欠身施禮:“請問諸位姐姐……這裏是何處?”   幾個女子一怔,很快就發出誇張的笑聲,她們也是聽說救回來一個年輕人在裏間將養,反正白天也沒什麼事,就都湊了過來看熱鬧,沒想到這年輕人俊美異常,幾個姑娘越看越愛,藉着主家吩咐由她們照看的機會,恰好細細欣賞一番,此際看那祁文羽醒來後,還這樣彬彬有禮,不禁都有些受寵若驚,立刻七嘴八舌起來。   “這裏呀,這裏是瑩玉閣,長安城赫赫有名的……嘻嘻,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怎麼受的傷?”   “來,讓姐姐看看,傷好的怎麼樣了。”   ……   只有一個姑娘顯得沉穩些,在喧鬧聲中出了裏間,去通知主家這年輕人醒來的消息。   祁文羽在欠身施禮的時候就感覺到,身上被嗷月士和卷松客咬齧和撕劃的傷口除了還有點輕微的疼痛,其他也沒有什麼大礙了,祁文羽自己清楚,自己前番暈闕過去除了傷口較深,流血過多之外,主要還是因爲氣力衰竭並且漸感絕望之故,現在好了,救了自己的人似乎也對療治這樣的傷很有經驗,料想自己再將養幾日,體力恢復之後,便可告痊癒。   祁文羽一縮身,躲開了幾個姑娘假借來看傷實則是想肌膚相觸的手,連連陪笑:“不勞姐姐,不勞姐姐。”心中卻在尋思:“究竟是哪個伏魔同道救的我?”   門外腳步聲紛沓,簾布一掀,幾個人走了進來。   當頭一人身穿暗紅色長袍,威武雄壯,看到祁文羽時便是拱手問候:“這位兄弟醒了?在榻上在休息會兒,別牽動了傷口。”   幾個姑娘頓時老實了,對着幾人規規矩矩的作福爲禮。   “主家,魏爺……”   紅袍大漢身邊的一個錦衣男子笑着擺擺手:“你們都下去吧。”他是瑩玉閣的掌櫃沈渠,說出來的話那些姑娘自然遵從,姑娘們戀戀不捨的又看了祁文羽幾眼,帶着媚笑低頭退出了裏間。   沈渠先對祁文羽開了個玩笑:“這兄弟好俊,我這裏的姑娘可都很喜歡你呢。”   祁文羽沒有注意到沈渠對自己說的什麼,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紅袍大漢身邊的兩個人身上。一個器宇軒昂,凜然有威,一個面色黝黑,相貌忠樸,他們都穿着褐色的短襟,背後露出了兵刃的器柄。祁文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傳來的一股玄靈之氣,這就是伏魔同道了。   沈渠對魏峯耳語幾句,又和另幾人招呼一聲,也退出門外,他知道這是蹊蹺而又有些不可爲外人道的內情,自己便藉故先避開爲好。   祁文羽注意着自己的同時,池棠也在打量着這個救下的鶴羽門弟子,鶴氅白袍,形容俊美,似乎和自己在落霞山看到的鶴羽門門人沒什麼兩樣,但池棠已經發現,這鶴羽門弟子的胸前繡着的是一對鮮紅細長的鶴腿之形,而落霞山的孤山先生門下在胸前繡着的可是尖喙的鶴首。更大的區別是,孤山先生的門人弟子臉上都帶着倨傲和冷峻的神色,而眼前這位鶴羽門弟子身上卻只有溫和寬厚的氣質。   “應該不是孤山先生那一支的門人。”池棠暗暗道。   來看祁文羽的就是四個人,魏峯、王猛、池棠和薛漾。在照顧祁文羽復又躺回榻上後,兩下便各通了名姓。   “原來是諸位兄臺救了在下性命,列位恩公,請受祁文羽一拜。”祁文羽又要起身。   魏峯哈哈大笑,輕輕在祁文羽肩上一按:“小兄弟恁地多禮,你傷未痊癒,不必頻頻起身啦,快躺着。”   祁文羽只覺得肩頭魏峯所按之處湧出一股渾厚而輕柔的熱力來,更是心驚:“這位魏兄也是伏魔道中人?怎麼有這樣醇厚的功力?”   薛漾則和池棠交換了個眼色,就聽到祁文羽還在說道:“不知哪位是伏魔同道?不休山鶴羽門有要事相告。”祁文羽的眼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首先便是注視到了池棠和薛漾面上,忽又想到剛纔魏峯的渾厚內力,眼神便又轉到了魏峯身上,最後,才捎帶着對一直沒說話的王猛注意了一下,可這一看,發現王猛表情似笑非笑,湛然若神的看着自己,竟也是個雄駿之士,祁文羽一怔,心裏大犯躊躇:“莫非這四位都是伏魔同道?不會吧,以鶴羽門所知,長安城中就是沒有伏魔之士才令妖魔猖獗的,可又是從哪裏出現的這四個不凡之人?”   有關於伏魔道的發言,在場四人中沒有比薛漾更合適的了,便連關中豪俠魏峯在聽了祁文羽的說話後,都不自禁的看着薛漾,靜靜等他答話。   薛漾做了個手勢,示意祁文羽躺下,靜心休憩,口中悠悠說道:“果然是不休山煉氣士,素仰素仰。所謂師字倚鶴首,立字展鶴翼,文字起鶴足。師兄名中有文字,胸前衣襟又繡有鶴足,莫非便是鶴羽門文字門中高士?”薛漾和祁文羽年歲相當,卻仍然按照伏魔道上的敬稱,稱呼祁文羽爲師兄。   祁文羽聽薛漾說了這句話,立刻肯定,此人必是伏魔同道。鶴羽門師字門中的師兄們胸口都繡着鶴首,而立字門中的師兄們則在胸口繡着鶴翼,自己這文字門才繡着鶴足,薛漾所說十五字切口正源於此,而這切口若非伏魔道中人,常人絕無可能知曉,頓時又掙扎着起身:“在下正是鶴羽門文字門三弟子祁文羽,不敢動問,師兄是何派伏魔高士?”   祁文羽的舉動令幾人都笑了起來,池棠暗暗心想:“這鶴羽門文字門的弟子可和師字門大不相同,說幾句話間也不知施了多少禮,六師弟說的不錯,鶴羽門還確是有謙沖有禮的有道之士的。”魏峯則又笑着扶着祁文羽:“躺下說,躺下說。”   池棠用標準的斬魔士禮儀側身翻掌,微微躬身:“荊楚乾家弟子,池棠。”   薛漾則用的是凡間禮數,拱手說道:“荊楚乾家六弟子,薛漾。呃……晚輩弟子向令師銜雲子先生問好,不知祁師兄怎麼受的這麼重的傷?”   眼前的竟然是乾家斬魔士,祁文羽覺得很意外,長安城地處關中,自中原大亂胡人定都之後,其他門派的伏魔之士很少有來這裏的,而荊楚之地的斬魔士更是從未涉足此地。待聽到薛漾提及銜雲子,祁文羽心中一痛,神情慘然:“家師……家師已然仙逝。”   這一下可是薛漾大喫了一驚,池棠入伏魔道未久,對銜雲子還沒有什麼印象,只知道也是一位聲名久著的宗師人物,因此只是很意外的啊了一聲,魏峯和王猛更是毫無所感,靜靜的在一旁看他們伏魔之士交談。   “銜雲子先生故去了?這是怎麼回事?”薛漾急促的追問,鶴羽門一直是伏魔道中的名門大派,銜雲子更是伏魔道上有數的前輩高人,並不在孤山先生之下,怎麼竟然已經仙逝?這樣說來,鶴羽門在一個月中竟是連歿兩大宗師,這不僅對於鶴羽門,即便是對於整個伏魔道都是慘痛的損失。   祁文羽長嘆了一聲,淚水止不住從眼眶汨汨流下,斷斷續續的將師父銜雲子帶着他們三個弟子潛入長安,利用廣平王之死對妖魔設下計謀,最終一招不慎,死在虻山千里生手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池棠越聽越是震駭,原來在前夜衆人在瑩玉閣暢飲長談的時候,已經有伏魔之士在對長安的妖魔動手了,結局是悲慘的,一代伏魔宗師命殞當場,兩名後輩的傑出弟子也在之後犧牲,而且若不是薛漾湊巧發出了白虹訊,這位祁姓弟子怕也是凶多吉少。再聽到祁文羽轉述虻山千里生的狠毒之處後,池棠一下子就想起月夜刺君之時,那又出現的長髮之人,騏驥千里生,三俊更揚名,這個虻山三俊之一的千里生何等厲害?舉手投足之間就殺害了伏魔道一位前輩耆宿,如果不是銜雲子的這位弟子僥倖逃出說出了事情始末,那麼銜雲子的死就會成爲伏魔道上的一大懸案。長安的獨目暴君身邊還有這樣強大的妖魔庇佑,給此次長安之行又帶來了更大的危險和阻難。   魏峯聽的目瞪口呆,在長安城盤踞的妖魔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在整個長安城及至皇宮之中,妖魔盤根錯節的勢力已經非常深厚,而身具降妖伏魔能力的高人稍有不慎,一樣會被妖魔殺害,從狩獵的獵人變成了被狩獵的獵物。   王猛側着頭,聽的入神,兩眼爍爍放光,很有意思,原來伏魔道和妖魔的爭鬥這般慘烈,就像人世間兩國的征戰一樣,沒有絕對的誰強誰弱,每一次的對敵都是一場生死較量,對付他們,不能有半點的疏忽大意。   薛漾從背後抽出鏽劍,用劍身緊貼額頭,對着西南方向垂首躬身,池棠知道這是乾家對於伏魔同道犧牲表示緬懷和默哀的姿勢,在那日紫菡院內,薛漾和嵇蕤也曾用這種姿勢哀悼過孤山先生。   鶴首鶴足,皆歸塵土,池棠也按照薛漾的姿勢,將雲龍劍拔出,冰涼的劍身貼住額頭,以示哀悼。   祁文羽帶着傷感,不住的抽泣;斬魔士們則用自己的方式進行着默哀,王猛靜靜的看着他們,未發片言只語。   好容易等祁文羽泣聲漸止,王猛才忽然發話:“首先對令師的犧牲表達由衷的敬意和深深的哀思,不過現在只顧着傷懷悲痛可不是好主意。聽幾位伏魔之士的話,長安城中妖魔惡行已是極爲猖獗,再不剷除就是整個人間凡世的浩劫。我想問一下這位……嗯……祁公子,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呢?”   祁文羽只顧着傷悲,對於之後的謀劃卻還沒有想好,聽王猛這樣說,不由愕然看了王猛半晌,然後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當召喚伏魔同道,爲家師報仇,剿除長安妖孽。”   王猛點了點頭:“理是這個理,可是若這樣去做,要花費多少時日?”   祁文羽話語一窒,他所謂的召喚伏魔同道,其實多半還是指的是鶴羽門立字門許大先生的門下,這裏是氐秦地界,無論是伏魔道久負盛名的天師教還是蜀中五老觀,抑或落霞山紫菡院這些名門大派,都囿於人世疆界而很難趕來增援,即便有能來的,力量也不會太強,可此處的妖魔可是虻山的三俊四靈之輩,沒有與之相當的力量就很難抗衡,銜雲子就是前車之鑑,說到底,還是他小看了虻山三俊的實力。可就算召喚立字門,祁文羽卻知道,立字門百餘位師兄弟多分散在關中和關外之處,忙於應付各地層出不窮的妖魔作祟,一直缺乏人手,不然也不會眼睜睜看着長安城中的妖魔做大了,退一步說,即便立字門全部集合由許掌門帶領來爲銜雲子報仇,但整體實力還是與對方有着懸殊的差距。照這樣看,就只能等待中原江南各地的伏魔宗師們來集結了,可這樣費時長久不說,宗師們能否盡數趕來也在未知之數,恐怕齊集謀劃之際,妖魔早已蠱惑人君發起征戰,天下大亂,其勢已成了。   王猛看祁文羽猶豫的模樣,就知必有疑難之處,還不依不饒的追問了很久,直到祁文羽將心中顧慮都說出後才罷。   王猛手一攤:“是吧,看來祁公子的計劃暫時不可行,或者說,沒那麼快生效。我倒有了主意。”   真是神奇,一個不是伏魔之士的窮酸文人卻無師自通的做起了伏魔道的謀劃,池棠暗暗稱奇,移步靠近王猛,倒要聽聽他有什麼奇謀妙策。   “原本是想讓池兄和薛兄弟帶我們去虎狼岡的,但現在發現,這麼做了只會讓盤踞在宮中的最厲害的那個什麼……反正是妖魔啦,會讓他提前知覺,早做防備,既然如此,我們就先下手爲強,擒賊先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