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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戰起

  千里生心中猛然一驚,臉上卻不露聲色,平靜的反問:“閣下說什麼?”   灰色斗篷發出了呵呵的沉笑聲:“我說先生爲虻山之王。我知道,虻山之中有些變故,而先生身爲虻山智者,懷一統天下之志,又極得虻山衆靈推舉,便就此爲虻山之王又有何不可?且隱忍不發,坐看人間爭鬥,而先生爲王之後,首先要做的,是將妖族一統,虻山闃水,勢如水火,先生不將妖族一併,難道是想奪了人間世界,再和闃水一戰?”   千里生直視那灰色斗篷露出來的眼睛,眸色晶光大作。   “故而,先生先奪虻山,再與血泉鬼族合力,吞併闃水一族,再聚妖族全族之力,趁人間征戰時,一舉而出,人間軍馬如何抵擋?到時先生聚妖、人兩界之力,又何患小小的血泉鬼族?”   “你爲我謀劃了這麼多,你要的是什麼?”千里生忽然反問,對方說的字字打動他心坎,可他也清楚,天底下沒有這麼惠而不費的好事。   果然,灰色斗篷站起身來,指了指千里生,又指了指自己:“你爲妖王,我爲人帝。”   竟是個想做皇帝的人?千里生不由笑了起來:“我知道閣下法力超卓,可是憑着這法力,憑什麼能做人間帝王?你有領地?你有軍隊?”   灰色斗篷輕輕搖了搖頭:“現在還沒有,不過,先生與我合作,我很快就會有的。這個大計之策不過是個引薦之資。”   千里生揚了揚頭:“我憑什麼信你?”   “我知道,先生和血泉鬼族結盟,也受了不少鬼族的好處。那麼,我也會很快奉上我的禮物的,到那時,先生一定有興趣跟我好好談談合作的事。今日言盡於此,告辭。”灰色斗篷向千里生微一拱手,立刻轉身向殿外走去。   “我現在有興趣的是,閣下用什麼樣的禮物來打動我?”千里生悠然一笑,此人雖然厲害,卻是個狂妄之子,一個沒有自己強大勢力的人,憑什麼和我合作?還想成爲人間帝王?癡人說夢罷了。   “五聖化人的人頭。”灰色斗篷隨口拋下這句斬釘截鐵的話,頭也不回的走出殿外。   “噹噹”報時的鐘鼓悠揚的響起,已是丑時時分。   ……   淳于甫穿着一身重甲,在外宮城已經站立了三個時辰了。他是天子的近衛將軍,每夜負責宮中宿衛,他的手下有三千羽林鐵騎,在宮城中往來巡邏,饒是如此,他也不敢稍有懈怠輕忽。   天子的暴行他自然很清楚,可是他的職責就是護衛天子,不能讓天子出現半分差池,至於所護衛的天子究竟是有道明君還是暴虐之主,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分別。   今夜的夜色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淳于甫心裏卻有種沒來由的警覺,夜森風緊,似乎總有些不尋常的地方。   這是個經年侍衛天子之人的預感,淳于甫大聲向正在宮城前逡巡的羽林甲士又大吼了一聲:“都警醒着點,若見可疑人等格殺勿論!”   夜色更深了,好像天子還在宮殿中尋歡作樂,儘管聽不到內宮中的歡歌笑語,可是那亮若白晝的燈火卻證明了這一點。   宮城的鐘鼓樓上傳來金鐵敲擊的更鼓聲,這是丑時的時分了。   “嗖嗖嗖”,一陣輕微的破空之音,幾乎是同時,淳于甫心中警兆頓起,立刻從腰間抽出鐵劍,徑擊向風聲來處。   鐵劍劍身叮叮作響,淳于甫看的分明,這是極爲細小的弩箭,箭頭尖銳而有倒刺,近距離施射精準無比,只是遠程發射就差點力道了。正因爲如此,此弩箭來勢勁疾,發箭之人定然就在附近。   淳于甫剛一轉念,就發現身邊數十位羽林甲士都一聲不吭的倒了下去,身上插滿了那種細小的弩箭。   “有刺客!”淳于甫立刻高喊起來,又一輪飛箭如雨,早將剩下的一批羽林甲士又射倒,淳于甫仗着高強劍術,又將射向自己的弩箭盡數格擋。   風聲一起,勁氣襲面,一個穿着暗紅色衣袍的大漢從暗處突然殺上,手中一對鑌鐵短戟在夜色中發出森森寒光。   淳于甫當即揮劍,直刺那大漢額頭,那大漢輕巧巧一避,戟尖已經反鉤到淳于甫當胸。淳于甫回劍封格,身形又退了一步,只感到一陣勁風從身前掃過。   淳于甫避的巧妙,那大漢輕噫一聲,似是對淳于甫高明的身手頗感意外。   淳于甫顧不上看那大漢形貌,他已經注意到了,伴隨着突然殺出的大漢,宮城牆邊竟站滿了黑壓壓的一大片紅衣號坎的武士,他們都拿着兵刃,一聲不吭,只能聽到整齊而又氣勢龐大的“刷刷”的腳步踏在地上的聲音,他們迅速的向宮門湧來,顯然訓練有素。   這是部曲私兵,有人要大舉進攻皇城。淳于甫迅速做出了判斷,同時繼續大聲高喊:“有刺客!有刺客!”洪亮的聲音在夜空裏傳散開去,料想已經傳入了宮城之內。   就是這一喊,使淳于甫稍有分神,那大漢並不停頓,而是順勢又一戟橫揮淳于甫面門,兵刃未至,可一股強烈的勁風已使淳于甫膽戰心驚,倉促之下又是縮首提劍,當頭一擋。   勁力如驚濤駭浪,順着交擊的鋒刃猛烈的傳到淳于甫手上,淳于甫渾身狂震,鐵劍險些拿捏不住,那紅袍大漢更不稍停,手肘在淳于甫胸前護心鏡上一打,淳于甫再也抵擋不住,踉蹌倒地。   紅袍大漢短戟舉起,就要往淳于甫脖項刺去。   “魏大俠,淳于將軍忠勇,不殺。”苻堅繫着鮮紅的披風,雄赳赳的闊步走了上來。   魏峯聞言,立刻改刺爲橫,在貼近淳于甫脖子的時候硬生生止住,戟刃正好架在淳于甫的脖子上,令他不敢輕動。魏峯身爲烈戟士,雙戟一出,所向披靡,饒是淳于甫劍術精強,可不過三招之內,便已束手就擒。   “東海王!你欲作反?”淳于甫已經認出了苻堅,立刻情緒激動地喊道。   “淳于將軍,昏君無道,再不更張易弦,先帝的基業便盡喪其手了,孤王這是入宮勸諫。”苻堅的態度倒是很謙和,說話時也是彬彬有禮。   “東海王,你以弟弒兄,以臣弒君,便是大逆不道,你……”淳于甫的斥責之語還沒說完,魏峯反手一記,正打在他太陽穴上,淳于甫頓時雙眼一翻,暈厥倒地。魏峯下手很有分寸,用的力道恰到好處。   “大事已起,且日後再向這位將軍分說,此刻不宜節外生枝,君上,請。”王猛對魏峯的做法很贊同,向苻堅做了個進宮的手勢。   淳于甫的喊聲顯然已經驚動了宮城內的護衛,兵刃交擊的聲音隱隱傳了出來。   “偷襲變強攻了。那暴君必然已有準備,不可輕忽。”王猛將眼光投向了燈火通明的內宮之中。   “比較起來,孤王更擔心的是那拱衛暴君身邊的東西。”苻堅說的,就是那些盤踞在皇宮中的虻山妖魔。   “該我們上了。”池棠一直站在王猛身後,即便是魏峯出手打倒淳于甫的時候,他也沒有動身上前,他的目標,就是那些妖魔。   “我隨池兄一起,也見識見識,那些東西究竟有多厲害!”魏峯一擺手中雙戟,躍躍欲試地說道。   王猛輕輕點了點頭:“魏君,池兄,看你們的了。”   池棠、魏峯、薛漾、羅老七、魯揚、徐猛都輕吼了一聲,各自拔出兵刃,向內宮中衝去,他們的身後,則是密密麻麻向前湧動的王府私兵,聲勢浩大。   ……   這裏的夜色彷彿比別處要更黑一些,荒瘠的山岡上吹下來嗖嗖的寒風,匯成了一種詭異的響聲,而山岡上則似乎縈繞着一層厚厚的霧氣。   三千驍騎排開了陣勢,曠野之上黑壓壓一片重甲騎士,座下的健馬呼哧呼哧的打着響鼻,一片肅殺之氣。陣勢中並沒有掌火把,但是兵刃的寒光將每個人的臉上都映照的異常清晰。   鄧羌身着玄袍金甲,座下馬顯示出一種不安,不住的晃頭打轉,鄧羌費了好大勁才讓馬安靜下來,看向那片森森山岡眼神中卻透出一股囂烈狠決之意。   一陣狂風捲着大地,吹入隊列嚴整的軍陣之中。戰馬如有所感,咴溜溜的發出嘶鳴,不住的向後退動,陣勢頓時有些亂了。   鄧羌“嗓”的拔出寶劍,控拉着駿馬的繮繩,大聲喊道:“衆軍休亂,重列陣形!”   三千人的陣勢很快又安好陣腳。   “有人告訴我,那裏!那個黑黢黢霧濛濛的山岡上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而那種東西是凡夫俗子聽一聽都會膽戰心驚的東西。”   所有的甲士沒有任何臉色的變化,只是沉默着將兵刃豎舉於胸前。   “那你們告訴我!你們是凡夫俗子嗎?”鄧羌音量放大,表情現出一股傲色。   “大秦驍騎,天下無敵!大秦銳士,天神臨凡!”三千人的聲音在同一時間爆發出來,在山岡之前縈成迴響,良久不絕。   “好!”鄧羌滿意的看着部下精兵,寶劍直指着那片山岡,“告訴他們!我們來了!”   “殺!殺!殺!”震耳欲聾的呼喊,山岡上忽然靜了下來,連一絲微風都沒有。   騎士們開始向座下馬的馬鼻處薰然了一種草艾,這種草艾可以激發駿馬的雄性戰心,會忽略嗅到的任何猛獸氣息,同時用黑布蒙上了馬眼。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這是流傳在這個時代最爲朗朗上口的戰歌,三千甲士異口同聲的唱了出來,隨着歌聲泛之而起的,是一種決毅和悍不畏死的意志。   “衝!”鄧羌一馬當先,根本沒有看身後的情景,他知道,在自己短促堅定的命令之後,這三千名騎士會一絲不苟的執行,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身先士卒。   大地發出隆隆的聲響,三千匹駿馬同時奮蹄向前,直至湧入山岡上的那片濃霧之中。   鄧羌做好了準備,儘管並不懼怕妖魔,可是第一次對敵這樣和自己迥然不同的族類,多少還是會有些緊張,尤其,在這片朦朦朧朧的濃霧裏。   “呼!”狂風再次捲起,一片飛沙走石,幾乎有拔樹碎峯的力道,強勁的風力使鄧羌在保持着策馬疾馳的同時,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狂風之中響起了一陣詭異的勁風之聲,鄧羌幾乎是下意識的側首一避,一頭體形碩大的蒼狼從耳邊飛掠而過。就在鄧羌詫異的當口,迎面一頭斑斕猛虎忽的直撲過來,座下馬收勢不及,被猛虎連人帶馬撲倒在地。   身後隆隆的軍陣從鄧羌身邊推過,騎士都控拉着馬繮,小心翼翼的避過倒地的鄧羌,幾名騎士的長矛舉起,直刺向那現身的猛虎。   越來越多的猛虎蒼狼從狂風中出現,嗷叫嘶吼着將許多騎士撲下馬來,有些騎士措手不及,很快就被虎狼咬在脖項處沒有甲冑遮蔽的地方,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喪失了性命,更多騎士則揮動起兵刃,向那些虎狼發起了反擊。   撲倒鄧羌的猛虎身法甚是靈便,閃開了幾名騎士直刺過來的長矛,血盆大口卻對着鄧羌的腦袋咬了過去。鄧羌閃身,將雙腳抽出馬鐙,看準來勢,將手中寶劍狠狠的一砍。   精準而又勇悍的一擊,猛虎的頭顱被力斫而下,噴湧的虎血濺的鄧羌滿頭滿臉。溫熱的虎血緩緩流進了鄧羌的口中,又腥又鹹,鄧羌只覺得血脈賁張,張大嘴巴,忽然“哈哈哈”的大笑起來,直接衝向了又一隻蒼狼。   這是野獸和人間勇士的一次混戰,儘管這些野獸有着非比尋常的靈知,可是人間勇士早已習慣了殺伐,戰友同伴的犧牲只會激發他們以血還血的敵愾之氣。短短的時間,被虎狼咬死的騎士約有三四十人,可死在騎士長矛之下的虎狼卻也有了十數只。   初時的緊張很快就被鄧羌拋在腦後,現在他只有一往無前的搏殺之志,在將一頭蒼狼一劍兩段之後,鄧羌看清楚了山岡上的形勢。   這是怎樣的悲慘之景啊,遍地都是人的骸骨,骷髏堆積如山,還有許多沒有腐爛或者沒有被虎狼喫掉的,殘缺不全的人的肢體器官,有幾個全身赤裸的女屍被掛在樹上,屍體也不完整了,藉着夜色看去,只能看到她們被風乾而橘皺的肌膚,還有臉上那種悲苦哀嚎的最後表情。如果真的有地獄,那麼鄧羌相信,那裏的情景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啊!”鄧羌發出一聲怒吼,這樣的場景並不使他害怕,卻更加深了他的憤怒,我輩爲人,豈能是你們這些禽獸的食物?他比場上的任何一頭猛虎都更像猛虎,他揮動着寶劍,大叫着衝殺上前,將劍尖又捅入了一隻猛虎的肚腹。   驍騎們很快就諳熟了和這些猛獸廝殺的技巧,在馬上的一齊直舉着長矛,兇狠的攢刺下去;而下馬格鬥的,則施展起凌厲的劍術,往往幾人一合力,就是一隻猛獸的殞命喪生之局。   百多隻虎狼動搖了,它們有了懼意,開始向後退卻。   “一隻也不留!把它們的頭插在我們的長矛上!”鄧羌雙目赤紅,他已殺的性起。   地上在微微顫抖,遠遠的一陣黑氣襲來,而在黑氣之中,是一隻身體巨大的青色犀牛,和鄧羌一樣,這隻犀牛的眼睛也是赤紅赤紅的,而它的目標,顯然是直指隊列最前的鄧羌。   “啊!”鄧羌大吼,毫無畏懼的反衝上去,直迎對面那氣勢洶洶而來的犀牛。   一陣斜刮的寒風捲起了谷中本就不多的幾片殘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