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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捉妖軼事

  “砰!”的一聲,甘斐一腳踹開了一所民宅的大門,那股血靈妖氣就是在這一帶隱沒了氣息,很有可能也是感覺到了伏魔之士的存在,甘斐下手必須要快,所以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在踹開房門後,甘斐更覺得找對了地方,這才什麼時辰?屋內竟然一片漆黑,沒有掌燈,而門閂很反常的緊緊鎖上了房門,必有蹊蹺。   屋內傳出很短促的一聲驚呼,然後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收拾衣物的聲音,甘斐昂然站立,眼神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凝神關注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沒準妖魔就藏身在這裏,甘斐已經把手摸到了身後的刀柄之上。   微弱的燈光掌起,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婦人戰戰兢兢的捧着燈,從內屋走將出來,待看到甘斐雄赳赳的站在眼前時,又是大叫一聲,驚慌着退身進去。   “不許動!”甘斐威嚴的宣佈,這個婦人驚慌的神情太有問題了,那婦人瑟瑟發抖,手上的燈盞想放下又不敢放下,並且在甘斐的大喝下也不敢稍動,頓時杵在內屋門邊,口中道:“好……好漢饒命。”   莫羽媚也飛快的跟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不由有些詫異,這婦人莫非是妖魔?   “家中,可有異常?”甘斐懷疑的看着這婦人,她自然不是妖邪化身,但這明顯有些心虛的神情難保不是有什麼內情。況且看她衣衫不整,髻發凌亂,面色蒼白,若非心中有鬼,又豈會是這般模樣?   “不……不曾見……”婦人的語調有些顫抖。   “哼哼,沒有異常,爲何見到我這般驚慌失措?”甘斐上前一步,將眼神投向了裏屋。   莫羽媚很想好心的提醒,正常的百姓看到一個滿面橫肉的粗壯大漢帶着兵刃破門而入的時候,都會這樣驚慌失措的,但看甘斐氣昂昂的神情,莫羽媚終究沒有多說話,她只是這麼想,或許乾家祕術另有察覺之道也說不定。   裏屋不大,牀上堆疊着被褥,看被褥形狀,裏面顯然還包着一個人,再仔細看看,裏屋有個後門,後門竟是虛掩,隱隱有涼寒晚風透入。   甘斐抬手一指:“牀上的是什麼人?”   婦人臉色一變,不自禁的拉了拉胸前衣襟:“沒……沒……”   “哼哼,這被褥蜷曲爲人弓身之形,顯然是有人藏在其中,你跟我說沒?這不是睜着眼說瞎話麼!”甘斐說着,便是上前一衝,左手猛的將牀上被褥一掀,同時右手磉的一聲抽出寬刃大刀。   那婦人見甘斐拔出兇器,大聲驚叫,油燈嘡啷落地,自己則嚇的癱坐在門邊。   被褥掀開,一個人光着身子,蜷成一團,發抖不止。   還好青瓷所制的燈盞落地後沒有摔裂,莫羽媚冷靜的撿起落地的油燈,調了調燈芯,屋裏又亮了起來。   藉着燈光,甘斐看到光着身子的是個年輕的後生,麪皮白嫩,身體卻極瘦削,兩邊露出的肋骨幾乎都能數出有多少根,那年輕後生見甘斐湊近了來看,更是嚇的魂飛天外,慌不迭的起身大叫:“饒命啊饒命,小人不過是后街陳三,冒犯了大嫂,大哥千萬饒命啊。”叫喊的時候,本想抬手告饒,但想到不妥之處,又急忙捂住了要緊所在。   莫羽媚暗暗好笑,側過了頭去。   什麼大哥大嫂的?甘斐有點發懵,看了半天,才忽然問道:“就你一個?”   那叫陳三的後生又沒命價叫喊起來:“往日裏不知道,今天實實在在就小人一個啊,大……大哥,不幹小人事……”   “怎麼回事?”甘斐的大刀在陳三面前晃了晃,陳三還要哭求,那癱坐在門邊的婦人已經恨恨喊了一聲:“不是我家那死鬼,你亂嚷什麼!”   陳三這才稍微定了定神,打量了甘斐一番,待看清了甘斐的樣貌後,面色才稍有鬆緩,但那明晃晃的刀尖卻又使他不敢輕動,口中哭腔依然:“大……好漢,你說咱們素不相識的,你這舞刀弄劍的卻是爲何?”   “你們這裏古怪,爺特來一探,快說,你是做什麼的!”甘斐的口氣還是惡狠狠的,心裏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好漢那,這劉家嫂子素來對小人有情,小人對劉家嫂子也有意許久,今天那劉大哥不在,小人好不容易找了機會和劉家嫂子……這不觸犯大晉國的國法吧,好漢爺,你兇巴巴的闖將進來卻是爲了哪般?”陳三都快哭出來了。   原來是偷情的男女,怪道這般鬼鬼祟祟,甘斐恍然大悟,看自己這劍拔弩張的也有些悻悻的下不來臺,口中卻還兀自強硬:“那這後門虛掩卻是何故?是什麼人出去了?”   陳三轉頭看了看,一臉苦色:“原是小人戀姦情熱,這從後門叩開了嫂子的門,還不及閂上就……”   事情原委都清楚了,顯然,這妖魔的蹤跡和這家也沒什麼關係,甘斐暗暗懊惱,這番耽擱,那絲妖氣已然消隱,極難追查,再看看偷情的這一對,一個軟到在門前面如土色,一個跪在牀上簌簌發抖,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當下收起長刀,撓了撓頭:“啊……這個……弄錯了。”   莫羽媚想笑又不好意思大聲笑,只是將手中油燈遞到了那婦人手中,在那婦人瞠目驚舌之中,捂着嘴轉身走出屋門。   甘斐打着哈哈,連連擺手,也退到屋門前:“呃……搞錯了,搞錯了,不好意思啊,哈哈,搞錯了。”   陳三睜大眼睛,有心吵上幾句,看着甘斐的長大身子,卻又不敢,想笑笑吧,那表情比哭還難看,而那婦人要不是看甘斐雄壯,幾乎都快罵出來了。   甘斐手忙腳亂的想關上房門,結果發現門閂已經被自己一腳踹成了兩截,好容易把門閂擺成了原先的形狀搭上了門把,卻發現自己還在屋裏,便又呵呵笑着對那一男一女抱歉的揮揮手,趕緊轉身溜了出去,溜出去的同時又把房門給關了起來。   光着身子的陳三好容易摸到了衣衫,擋在身前,小心翼翼的下了牀,探頭聽聽門外動靜。   “卡”,門又被推開,陳三嚇了一跳,縮了縮頭。   “對不住啊。”甘斐再次表達了一下歉意,才復又關上門。   陳三和那婦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   “哈哈哈哈……”莫羽媚的肚子都快笑痛了,“這擺明了是偷情的一對,你瞧那婦人模樣就該知道,你卻想到了妖魔之事上去,你看那後生聽你說搞錯了的時候的表情,哈哈哈哈……”   甘斐不好意思的又撓撓頭:“是有妖氣在這左近的嘛,就是進錯了房子。反正那妖氣現在也沒了,只有等下次再出現的時候再抓他了。”   莫羽媚的笑聲還未止歇,恰好最靠近的一所民宅的門突然打開,一個年輕人捧着茶盞,將盞中殘茶灑潑在門口,看到甘斐和莫羽媚正經過門前,不由抬眼看了看。   “啊,請問……”甘斐心想,破門而入的事太過唐突,恰好有居民在側,便問一問也是好的。   那年輕人約有二十五六,形容瘦削清癯,看袍服打扮,卻是個書生的模樣,看甘斐問他,便彬彬有禮的微微欠身:“有勞動問,未知足下所詢何事?”   “此處今晚可有什麼古怪人物?可有什麼異常之事?”   “有啊。”   書生的回答令甘斐一喜,可緊接着卻又哭笑不得。   “就是足下你啊。上元燈節,此處又非熱鬧所在,足下仗劍昂步於此,如何不古怪?如何不異常?”   看來尋常百姓根本察覺不出妖氣流動,而妖氣似乎也沒給這裏帶來什麼異常的變化,甘斐沒有心思聽這書生掉文,只得苦笑着拱拱手,意示相謝。   莫羽媚上前,對甘斐道:“好啦,以後多留意這一帶就是,走,我們繼續去賞燈,時候不早了,再看一會兒也該回去啦。”   甘斐點點頭,隨着莫羽媚向巷外走去,兩騎健馬就在巷口相候。   “那位姑娘……”端着茶盞的書生忽然招呼。   “何事?”莫羽媚冷冷的一回頭,在別人面前,她永遠是這副不假詞色的模樣。   那書生卻不以爲意:“我看姑娘黑袍及身,腰懸利劍,氣勢非凡,不比常人,莫非大司馬府幕下乎?”說着,指了指莫羽媚黑袍的襟角之處,那裏繡着一隻金色鴻雁。   “正是。”莫羽媚並沒太在意,事實上在整個建康城內有很多人會認出大司馬府劍客的裝束。   “呵呵,代問府上韓璜劍好,就說小弟滕祥等着喫他和舞晴姑娘的喜酒呢。”   知道韓離表字璜劍的人不多,而知曉他和雲舞晴姑娘婚事的人更少之又少,看來這位書生必然和韓離極爲熟稔,莫羽媚這才抱拳施禮:“原來是驚隼故友,失禮,你是……”莫羽媚沒有聽清他的名姓。   “北海滕祥,草字子顏,除夕還和璜劍一起飲酒敘談了來,一下子又是十餘日未見了,還請莫姑娘代爲問候,莫姑娘和這位壯士另有要事,小可不便相留,他日還請來舍下一坐,告辭。”這位叫滕祥的書生躬身爲禮,他從棕色長髮和胡人樣貌一下子就叫出了莫羽媚的姓氏,顯然對大司馬府的劍客非常熟悉。   房舍的門關上了,甘斐嘿嘿笑道:“這窮書生,不想接待我們就直說嘛,還繞那麼多彎子,說我們另有要事,一下子把我們堵住了,要不我還真想到他家裏問問有什麼古怪情事呢,哎,對了,他認識你?”   莫羽媚搖搖頭:“不認識,但他認識驚隼,就是那位馭雷士,沒想到,驚隼還有這樣一位寒族朋友。”   “寒族?京城裏敘交論友還得看出身什麼族?那我不是更慘?壓根就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家世……”   莫羽媚可不想聽甘斐再對門第出身的絮絮叨叨,世風就是如此,這位豪性博蕩的斬魔士定然是覺得格格不入的了,可要再跟他解釋什麼,一準又牽扯個沒完,索性不搭腔,拖着他直走向巷外去了。   ……   燈會還在舉行着,街上依舊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數不完那彩燈炫影,看不盡那紅男綠女。   一處酒肆斜出亭臺,正支在秦淮河畔,一個肥頭大耳的錦袍公子微搖檀扇,一雙快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滴溜溜的轉着賊光,片刻不離路上經過的年輕女子面上,一臉色迷迷的笑意。邊上是個寬袍大袖的乾瘦男子相陪,脣上濃濃一抹髭鬚,腰帶上佩戴着好幾塊玉製配飾,略一動身便是叮噹作響,可見也是身份尊崇,可是他在面對那錦袍公子時,臉上的笑容總是有些巴結討好之意。   亭臺邊則是十幾個身材魁偉的青袍壯漢抄手侍立,內中一名疤臉大漢形貌最是兇惡,站在亭外,威風凜凜。路上行人見到這光景,便知是豪門大戶的貴胄人物在此,都是遠遠的就避走開去。   錦袍公子忽然看到正與甘斐交談甚歡的莫羽媚牽着馬遠遠的經過,眼睛不由一亮,拍手讚道:“妙妙妙,看了一晚上,就這個女子最合我意。”說着一指莫羽媚的方向,側頭對那疤臉大漢說道:“呂通,看見了沒?那個,去幾個人,把她請過來。”   疤臉大漢一聲應承,抬眼看去,生生吸了口涼氣,趕緊趨前幾步,捱到那錦袍公子身邊小聲道:“公……公子,這個……這個招惹不起,她是大司馬府的人。”呂通當然認出了莫羽媚,可怕公子不高興,沒敢詳細解說莫羽媚的身份,心中暗道,就憑我們幾個去,非被她全數刺死不可。   錦袍公子檀扇一收,勃然作色:“怎麼?又是大司馬的人?除夕那天晚上你說那個是大司馬府的人,今天又跟我說這個是大司馬府的人,我養你們何用?這般東怕狼西怕虎的?”   “真真的是,那身黑袍,決計不錯。”呂通的冷汗又下來了,也是該着倒黴,怎麼今年盡碰上不敢招惹的人?   “大司馬怎麼了?我爹爹還是太子太保呢!”錦袍公子心裏清楚,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眼睛望向莫羽媚,心裏好生不捨,嘴裏還在繼續發狠。   “哎,公子息怒。”在一邊的乾瘦男子立刻止住,又對呂通做了個眼色,示意他先退下,呂通鬆了口氣,拜了一拜才避身出外。   “若依我說,這些不過是庸脂俗粉,怎麼配得上公子?”乾瘦男子眼神望着莫羽媚,面上卻陪着笑臉開解那錦袍公子,“待開了春,從老家接了舍妹來侍奉公子,那纔是天姿國色呢……呃?”   那乾瘦男子忽然站起身,對着莫羽媚的方向一迭聲的道:“怎麼……這怎麼回事?”   不等那錦袍公子發問,那乾瘦男子已經步出亭外,帶着一路叮叮噹噹的玉飾聲響直朝着莫羽媚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