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誘君
其實,在看甘斐在蔣陵湖所做的一切之後,韓離就已經相信了他說的話。可是,在他內心中,他卻又不願意去相信,自己深愛的雲舞晴就是妖魔所化的精靈。信,或者不信,有時候並不只是簡單的對立兩面。
韓離沉重的腳步落在梯臺上,心中思潮翻湧,並不像他的表情看起來那樣雍容淡定。
推開這一扇門扉,便是那摯愛的伊人在等候着自己,若是在往常,她會給我一個溫柔甜美的微笑,或者奉上一個甘香清馨的輕吻,可在今天,我明明已經知道,過往種種都是一個詭異而神祕的圖謀了,可我多希望,今天的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屋中還透出燈光,韓離定了定神,撣了撣黑袍上的塵土,肩頭的那隻獵隼在剛回大司馬府的時候,就自己飛回了居巢。雲舞晴一向不太喜歡這隻獵隼,所以一般情況下,韓離是不會把它帶回家中的。
長吸了一口氣,韓離推開了門,屋中燈火通明,散揚着撲面的暖意,一絲一絲的花汁甜香湧入鼻端,雲舞晴纖美的背影就在眼前。她在妝臺銅鏡前,正很仔細的向耳上佩戴着珠翠首飾。
在韓離印象中,雲舞晴一直是樸素淡雅的性情,長公主和蓉夫人多曾賞賜了些名貴的珠寶首飾,可她總是不喜歡佩戴,總是堅持荊釵布襦的妝扮,如現在這情景,卻是少見。
“璜劍,回來了?”雲舞晴的聲音很輕柔,顯然從腳步聲已經認出了韓離,所以頭都沒有回,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銅鏡中的反射之影。
“嗯……”韓離應了一聲,也同樣端詳着鏡中投射而出的,雲舞晴那明若春光的眼眸。她……真是……妖?
“可擒住了那人麼?”雲舞晴和韓離鏡中的視線對上,甜甜的笑了。
韓離竭力按捺住心潮的湧動,點點頭:“已擒住了,正交給桓公處置,桓公憐我奔波勞苦,特讓我回來好好陪陪你的。”
“妾身就知道,天下無人是璜劍的對手,韓郎如此,舞晴此生何求?”雲舞晴的語氣帶着歡喜,人卻從銅鏡前站了起來,忽然一轉身。
這一轉身,韓離的腦中頓時有些暈眩。雲舞晴挽着高鬟望仙髻,滿頭珠翠琳琅,眉目如畫,明豔不可方物。一身薄薄的紗裙,恰到好處的罩住了嫣紅的抹胸,露出了修長的玉腿和胸前雪白一片,晶藍色的寶石項鍊直鋪到那雙乳間深幽遐思的溝壑處,在燈光照射下發出奪目攝魂般的光芒,而她的臉上,卻是一種大有深意的甜笑。
如果說往日在韓離面前的雲舞晴淡雅娟秀如清茶香茗,那麼現在的雲舞晴就是嬌俏豔媚如濃醇蜜醪,好像在夜光琉璃杯中那瑰紅流霞的葡萄美酒,未及沾脣,便已令人陶然欲醉。
然而,往往在醇香的美酒之中蘊含着的,是毒汁。只可惜,人們往往是在酣暢痛飲到最後,纔會發現。
古往今來,莫不如是。
韓離眼神一懵,視線反覆在雲舞晴豔光四射的美靨嬌軀上流連,漸漸露出了欣賞的神色。
雲舞晴笑的更甜了:“妾身這般,可美麼?”
“美……”韓離的聲音有些恍惚。
雲舞晴將美眸帶着哀婉的神色斜望向窗格之外,可是這一番神情卻令她更加風致動人,韓離幾乎有一種衝動,想將她擁在懷中好生愛憐。
“那賊子說妾身……”
韓離沒有說話,他知道她說的賊子是甘斐。
“……說妾身狐媚天成,自身便有股妖氣,令天下男子都難以抗拒。妾身知道,那賊子是爲他的暴行找尋藉口……”
舞晴……何必再畫蛇添足般的多此一句?難道,你真如他所說,是想再巧言令色麼?韓離心中隱隱一痛。
“……可至少,有一點他說對了,妾身確實是妖……”
韓離一震,舞晴,你終是承認了麼?
雲舞晴卻對着韓離現出一個攝人心魄的微笑:“對於男人來說,總能讓他想着去交歡放縱的女人,不就是妖麼?他們總是對自己不知剋制的情慾避而不談,卻總說那是女人狐媚妖魅的誘使。既然如此,那妾身,就算是妖罷……所以,在你走後,妾身重拾舊日妝扮,讓韓郎好好看看,妾身是什麼妖……”
蔽體的輕紗倏的落地,只剩下鮮紅的抹胸掩在完美無瑕的雪白胴體之上,雲舞晴娉婷俏立,直視着韓離,表情卻又湧起一股淡淡的憂傷:“……韓郎,你知道麼?在桓大人將妾身賜給你之前,妾身就只能是那些男人的侍舞娛色的玩物,唯在與君相逢之後,妾身才知女兒家的滋味……妾身不願意去做那些臭男人眼中的妖魅,只願意做韓郎的女人,與他廝守一生的女人……”
韓離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此刻整個天地間,彷彿就是他和雲舞晴兩人在款款以對。
“……妾身爲韓郎再來一次昔日歌舞,此曲往後便只爲韓郎一人而舞。”
韓離又點了點頭,整個人曲起腿腿裾坐在榻上。
這是極爲纏綿幽遠的曲調,音節婉轉,宛如泉水叮咚,在雲舞晴輕啓絳脣吟唱之時,韓離在瞬時間就被吸引了,眼神脈脈,追隨着雲舞晴跟着歌聲舞動的倩影,以至於,他還沒有去仔細推想歌詞中的含義。
“……萬族無不有,深泉架戶牖。清流棲鮫人,浮身隨游魚。飲痛報君恩,日夕望君至。泣珠未有語,空山不復望……”
歌聲中,雲舞晴的絕美的身姿仿如凌波仙子,令韓離心神迷幻,滿懷濃情蜜意,眼前便只是一個曠美絕世的孤苦無依的佳人,在等着自己去百般憐愛撫慰……
室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浮現了一層淡藍色的霧氣,不時有晶藍色的光芒在霧氣中閃爍。
雲舞晴看着韓離的臉上已是一片柔情之色,眉目間不爲人察的掠過一絲得意,在歌聲將止的當口,忽的舞姿一變,曲調轉而變快,歌聲一轉,淡藍色霧氣籠罩住了整個室內,而她那雙奕奕有神的藍眸直射之時,彷彿能將人的靈魂生生攝取。
韓離心中狂跳,原本一片柔情的雙眼卻也露出了一絲蕩意。雲舞晴此刻吐氣如蘭,香澤馨聞,當真嫵媚之極,右手伸到背後,輕輕一拉,抹胸落下,而她也趁時捱到了韓離身上,韓離感受着她玲瓏的嬌軀,忍不住的反摟住她腰肢。
“滋拉”一聲,一陣電光閃耀,在韓離周身湧起,雲舞晴極爲小心的避開了電光,雙臂開始在韓離面前虛晃,倒似是在催眠一般,韓離目中漸漸變得模糊。
“今晚,就我們兩個……好不好?”雲舞晴在韓離耳邊用膩的化不開的聲音說道,手則伸到了此時最應該伸到的地方,男人的那個地方總是最老實的,心裏想什麼,那裏一定會如實體現。
好了,一切盡如所料,五聖化人?哼哼,只要是男人,終究過不了這一關。是的,姐姐以爲我主動招惹那斬魔士是爲了什麼?我又何嘗不知道,這位雷鷹化人在剛纔步入房門時,已經知道了我是妖精的真相,甚至做好了和那斬魔士一起對付我的準備。可惜,斬魔士留在那裏,在祛除我在蓉夫人身上留下的失心離魂之氣;而他,則先回來想用他自己的眼睛來證實對我的判斷。我就要這麼一小段時間,他已經迷失了,南海鮫人的魅惑之術不是他所能抵擋的,接下來,只要交合一次,在他這周身雷電之力閃耀的時分交合一次……
我知道斬魔士會趕來的,不過在現在這樣情慾高度熾揚的情況下,男人往往都是很快的,我可以保證,他這次的交合會比我脫下他衣衫的時間還要短,到時候,便是大計告成,闃水一族,就會完成這幾千年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壯舉。
霧氣中又出現了一個窈窕的身影,這是一個雪膚藍眸的金髮少女,伏在一邊,很認真的注視着雲舞晴的一舉一動。
雲舞晴覺得自己很快樂,簡直是上天註定,提供了那個斬魔士來,在自己的巧手施爲之下,使計劃得以提前付諸實行。所以她輕咬瓠犀貝齒露出的甜笑,是出自真心的歡快。
開始吧……完成這次使命,洗去姐姐的污名,證明南海鮫人一族的實力。雲舞晴緋紅着嬌靨,嬌喘着將赤裸的身體坐到了韓離身上。
身邊的藍眸少女忽然一聲驚呼,指着雲舞晴身後的窗下。
雲舞晴愕然,只得停止動作,轉頭望去。
窗格由於下午被甘斐撞壞,只不過用幾柄木條草草釘蓋,而木條空隙中,伸出了一隻狗頭,那狗頭舌頭探出,流着口水,看的兩眼放光。
哪來的野狗?其實雲舞晴已經知道,在這當口出現的,絕不是什麼野狗,整座樓閣已經被她用鮫人靈力包圍,便是院中的那些凡人婢侍也挨不近三尺之內,本就是爲了這次儀式萬無一失的,可這條狗卻若無其事的出現在這裏,那必然也是身具玄靈之氣的妖犬。
窗格上方,卻忽然晃出一個黑影,竟是個頭朝下的瘦弱少年,身後拖沓着兩扇翅膀,嘴脣邊露出長長的利齒,嘻嘻笑着。
藍眸少女似乎是看出情勢不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藍光倏爾消失。
雲舞晴目光射出一絲戾氣,那長着翅膀的少年和伸出的狗頭頓時被一層淡藍色氣流所包圍。
她顧不上再節外生枝,不管這兩個是誰,她必須要儘快完成交合,就算被他們看着也罷,幸好他們已被自己的南海縛術定住,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雲舞晴快速的要褪下韓離的褲子,那狗頭竟然在身後開口說話了。
“娘媽皮的要臉不要?我們都在這邊看着呢,你還準備搞?你狗日的是牲口啊?”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雲舞晴的心緒被攪擾,行動頓時一滯。
“真他孃的浪,難怪老二着了她道。”那瘦弱少年儘管被淡藍色氣流困住,可似乎不以爲意,笑嘻嘻地說道。
先除去他們?不然這般大呼小叫下去,萬一驚醒了的雷鷹化人可怎麼辦?雲舞晴心中轉念,忽然聽到樓下傳出個孩童的聲音:“大黃,出了什麼事?我上來了啊。”
雲舞晴一凜,還有人?
“別別別,少主!”那黃狗大叫起來,“這裏一個女妖光着身子要搞壞事,你還小,看了學壞咧。”
瘦弱少年倒掛着幫腔:“是啊,老十,這女的啥的沒穿,白花花的一個大屁股。”
雲舞晴大憤,這些都是什麼怪物?真動手倒不懼,可偏偏這幾個憊懶傢伙胡言亂語,誰能在做那事的時候經得起這種話語?饒是她久歷風流也不由有些惱羞成怒。當下柳眉倒豎,飛速的一閃身,堆在榻邊的長裙自動飛起,纏在了她的身上,而她則裹着長裙立在窗前,怒斥:“何方妖孽!”纖指生出藍光,只待戳將下去,結果了這兩個滿嘴噴糞的傢伙。
瘦弱少年忽然一晃,掙脫了周身的藍色氣流,凌空而立,兩隻翅膀閃着風,嘿嘿笑道:“喲,倒問我們是何方妖孽?告訴你,你算計了爺家的老二,老二讓爺來找你算賬的!”
黃狗卻跐溜一下從洞口鑽進了屋內,滿屋子搖着尾巴晃悠,口中哼哼嘰嘰地說道:“哇哈哈哈,小娘子,你法術很強哦,不過你這是困血靈道的妖術,對咱幾個沒效果哦。”又躥到了榻上:“老電隼,醒來醒來。”
雲舞晴見南海縛術被他們輕易掙脫,情知是遇上修習慕楓道的精靈了。正要施展術法剿除他們,眼神一轉,卻看到榻上的韓離已經站起身來。
“我一直在想,你不會是妖魔,可是……你還真被他們說對了。”韓離的目光中現出一絲悲哀,身上雷電之力的氣勢卻盛了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