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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入蜀

  祀陵都尉?這可是有品有級的官職,甘斐一旦接受此職,不僅會和十三劍客一樣成爲桓大司馬的心腹親信,甚至還有可能在朝堂之中爲大司馬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可甘斐壓根就沒想過自己一個斬魔之士會和朝廷官署扯上關係,就在他聞言一愕,想着如何託詞推卻的時候,桓大司馬卻已經不住點頭:“景興此言甚是,未知甘壯士出身何處?祖上誰人?”   這麼一說,幾乎是已經肯定了甘斐必然出任此職了,這也是時下風尚,但論門第出身,若甘斐祖上有什麼士子名流的人物,那便再好不過,即便沒什麼說起來大名如雷貫耳的先人,至少也是以寒族入仕,倒也未嘗不可。   甘斐又是一怔:“我打小便是家師從死人堆裏撿出來的孤兒,可不知先人祖宗是什麼人了,便是這名姓也是師父取的,怎麼說來着的?哦,以祈甘雨而成靈,有斐君子自爲道,哈哈,暗合靈道二字罷了。”   莫羽媚的眼神充滿了欣賞和慕戀的灼灼光彩,凝視着甘斐,她想到第一次聽甘斐說起名字的情形來,在那個惡毒狠戾的月靈鬼將面前,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帶着豪情傲意地說道:“以祈甘雨的甘,有斐君子的斐。荊楚乾家弟子甘斐是也!”十足便像個嘯傲山林的猛虎。   甘斐還是像往常一樣,沒心沒肺的咧嘴笑着。   伏滔已經插口道:“這倒好,甘姓者,源系商湯武丁相甘盤,傳世至今,下蔡甘氏、鬱郅甘氏皆無其後,甘壯士便可託爲彼族氏……”伏滔說的,都是古時幾位甘姓名人的籍貫所在,其實甘姓者在百年來還有一位傑出人物,只是其嫡孫素爲晉室重臣,歿於永昌之亂,其家族後人現也聚居建康城中,這可託蔭不得。   甘斐嘿嘿一聲冷笑:“甘某不才,卻還犯不上混認祖宗。”   伏滔正說的口沫橫飛,不料甘斐是這般搶白,頓時言辭一窒,再也說不下去了。   桓大司馬寬和地笑道:“原是爲甘壯士出仕做些好提點,甘壯士萬莫見怪。”   “出仕?”甘斐瞪大眼睛,“誰說我要出仕了?”   全場一片寂靜,只能聽到無食在桌子底下呱吱呱吱啃骨頭的聲音。衆人都在想,桓大人這般推重厚愛,此人怎麼如此不識抬舉?只是想到甘斐降妖伏魔的能爲,纔沒有人站起來斥聲呵責。   甘斐自顧自繼續說道:“我是乾家弟子,有一條門規就是不得入仕進朝爲官爲宦,再說我也懶散慣了的,做不得官,桓大人這想法倒是極好,若依我說,便置了這官署,另選賢能之士擔任,必能有一番大作爲。我嘛,還有本門重任在身,所以桓大人的美意,我可萬萬不敢當了。”   桓大司馬倒是灑脫得緊,略一笑:“甘壯士既然不願,那就但憑尊意,俠士神勇,原以飄蓬江海爲尚,某豈能強哉?只不過,吾知甘壯士與羽媚兩情相諧,未知可有成家之想?實不相瞞,桓某倒是很想做這個保媒呢。”   郗超心中暗笑,他素知大司馬韜略,別看大司馬嘴上說的輕描淡寫,實是以退爲進的妙招,莫羽媚顯然承大司馬厚恩,一向甘爲驅策,不離左右,而以莫羽媚情愫爲誘,倒是留下甘斐的好辦法,正要看看這對莫羽媚情深一往的斬魔士如何區處。   甘斐愣了一愣,沒想到桓大司馬在大庭廣衆之下提起這事來,眼神望向莫羽媚,伊人美目流離,含情脈脈,自然也是聽到了桓大司馬之語,雙頰緋紅,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成親?婚娶?在之前想都沒想過的念頭猛然間充斥了甘斐的整個腦海,是啊,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往往會在孤榻上輾轉反側,若能身邊從此有個知寒知暖的貼心人兒,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共度餘生,可不是自己在夢中都會笑醒的美事?   甘斐露出了幸福欣悅的神色,豪性烈膽的胸臆間此刻滿是柔情蜜意,不自禁脫口而出:“好啊,我倒想和莫姑娘做一對兒,就盼她別嫌我不配。”   滿堂鬨然大笑,即便身爲熱情開爽的丁零族人,莫羽媚也不由在衆人鬨笑聲中將臉羞成了天際落霞,桓大司馬撫髯莞爾:“這便尋個良辰吉日,吾就替羽媚做個主,將她許配於你。到時候,你們伉儷二人隨吾成就功名大業,豈不是一段佳話?”   郗超暗暗點頭,不愧是大司馬,在漫不經意間,卻仍字字緊扣本意,這甘斐必入彀中矣。   董瑤和顏皓子幾個則又驚又喜,想不到這傻呵呵的二師兄倒成就了一番美滿姻緣,顏皓子是對甘斐做着鬼臉,姬堯是露出酒窩的憨笑,而董瑤則拽了拽甘斐衣襟:“嘻嘻,二師兄,可恭喜你啦,要不我幫你置辦彩禮?也叫大師兄他們一起來呀。”   甘斐咧開嘴直樂:“那成,日子先選上,我呢,先把本門交待的事情辦完,你們看行不行?”   “好好好,都依甘壯士,景興,看看最近的吉日是哪天。”一旦甘斐成了莫羽媚夫君,必不忍與嬌妻分離日久,而莫羽媚又是忠心耿耿伴於自己幕下,那豈不是甘斐終究也將成爲自己府中心腹?能夠就此網羅到一個具有伏魔之力的半神人物,桓大司馬自然歡喜。   場上頓時充滿了一種喜慶的氣氛,在衆人的笑語之間,只有神情鬱郁的韓離顯得更加格格不入,他仍然陷入在悵惘昏蒙的追思中,輕撫裹着臉上傷痕的紗布,手又緩緩移到脖項上,一串沾着血跡的珍珠項鍊就貼着前胸肌膚,隱隱有種寒意,這是鮫人的眼淚混合着自己和她的血水的紀念。   舞晴……   就在一片譁然聲中,一個甲士帶着鏗鏘的甲葉作響奔入了正堂,單膝跪地,向一臉笑意的桓大司馬呈上一張羊皮所制的信箋。   桓大司馬淡淡的看完信箋,行若無事的將信箋置在案上,只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郗超看出異樣,追問一句:“桓公,可是有什麼捷報傳來?”   “呵呵,長安探事飛信傳書,氐人一國,東海王苻堅弒兄篡位,氐秦朝局動盪,此乃天賜良機,王師北上,當無腹背之患矣。”桓大司馬的語氣透着喜悅,不自禁的捏了捏指節,“傳令,晚間諸軍主將齊至議事堂,計點大軍,以備北伐!”   ……   涉過斜水,穿過眉縣,從斜谷口直入秦嶺,古人所建的棧道呈現在眼前,看着崇山峻嶺之間這一道道險惡地勢,池棠幾乎生出了與成漢先祖李特一樣的感慨:“蜀漢後主劉禪有如是之地,卻棄甲歸降,面縛於人,昏聵闇弱至斯,不由不令人感慨也。”   薛漾沒有池棠這般的通古之雅,更沒心思嗟嘆先人的成敗得失,自從那夜斬除氐秦鬼君,助苻堅登基即位後,他們幾天幾夜的快馬驅馳,總算進入了巴蜀之地。   苻堅贈送的兩匹雄騎確實不凡,奔馳極速,以至於一路上曾因災荒而聚集了大批流民作亂的關隴舊址都沒有看到,而現在既入巴蜀棧道,騎馬就不大方便,況且現在算是進入了晉國地界,兩人兩騎也顯得惹眼,所以在斜谷關前的市集裏,薛漾就把兩匹馬賣給了胡商,此刻正摸着懷中因賣馬而得的幾錠金錁,嘿嘿笑着:“算上東海王賞賜的,這次長安一趟淨賺千金,不必擔心盤纏了,回去交賬,大師兄也得樂開了花。”   他們來到巴蜀,除了爲參加錦屏公子公孫復鞅在三月十五的成親大典,剿除巴蜀羣山間肆虐的妖魔也是一大目的。   池棠還記得出發前在尋魔圖上所見,當時黑氣最濃的兩處,一個是長安城,一個就是這巴蜀羣山,爲此,他也問了薛漾,巴蜀羣山內何以會有這許多妖魔?   “這是因爲巴蜀山高水深,奇風異俗亦是層出不窮,直至今日,許多巴蜀的蠻夷之民都有自己敬神通靈的習俗,而正是這樣的地理和民俗,導致了成精爲怪者喜歡在這裏聚居。這裏仍算是虻山和闃水的交界地帶,因此虻山和闃水的妖魔在這裏爲非作歹的爲數不少,當然,也不僅限於虻山闃水的妖魔,很多自我修煉的其他路數的妖精也所在多有。正因爲如此,在巴蜀之地有一個伏魔道的名門大派——五老觀。”   說起五老觀,池棠就想起那個曾變化爲邋遢道人,自稱五老觀玄機子的闃水鯰魚怪來,然而馳援紫菡院一事中,各處來了那麼多伏魔之士,卻不曾見過五老觀的門人弟子,不由甚是好奇:“這些時日聽這個五老觀可有好幾遭,不知是個怎樣的除魔門派?有何過人之處?”   “都叫觀了嘛,可想而知,這是個道觀,觀裏都是些會法術的道士。五老觀位於積奇山,而最早五老觀也不是叫這個名,而是叫積奇觀,漢時王莽之亂,居於巴蜀深山的妖魔蠢蠢欲動,內中有一個猿精,道法通天,欲趁亂舉事,聚集了數千有法力的妖精,自成一軍,假作呼應泰山赤眉之狀,一時伏魔道莫可奈何,卻是這積奇觀五大宗師合力,大展神威,剿除了這數千妖魔和那爲首猿精,從此,積奇觀改名爲五老觀,爲的是彪炳這五大宗師的功績。自新莽之後,五老觀高人輩出,還記得跟你說過的避魔之島凝露城麼?現在的凝露城主,就是出身五老觀的鄒蘭舟鄒老先生,這凝露城主非伏魔道公推的頂級高手不可擔當,由此可見這鄒老先生有多厲害,而今時的五老觀觀主道號天風子,正是有他鎮着,巴蜀羣山間妖魔雖活動頻繁,卻也不敢太過放肆。”   “哦?天風子?未知比那孤山先生如何?”伏魔道中的宗師人物,池棠只見過鶴羽門孤山先生一個人出過手,無論孤山先生性情如何,但那一手超凡入聖的伏魔修爲還是令池棠頗爲欽佩的,因此在聽到了另一位伏魔宗師人物後,不由生出比較之心。   “從聲名威望上看,自然是孤山先生更勝一籌,然論真實修爲,天風子道長卻也未必遜於孤山先生,反正真正見過他出手的妖魔鬼怪都被他收伏,可謂出手未逢一敗。”   池棠淡笑,其實論其現在的修爲,比之伏魔道這些聲名赫赫的宗師來,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是身負火鴉神力的乾君化人,同時,又是劍術卓絕的武學至尊,不過他還需要對自身所具備的火鴉神力多加歷煉,假以時日,未必不會是伏魔道第一人。他現在遺憾的,是已入伏魔道,可是總是陰差陽錯的,所要剷除的妖魔總是預先逃之夭夭或被他人之手誅滅,這點未免和斬魔士身份不符。   在池棠說出這個遺憾之後,薛漾則淡然的說了一句:“在這裏一定有機會的,不過不會輕鬆,妖魔數量很多。”   就這樣,在談談說說間,池棠和薛漾下了棧道,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他們來到一處不大不小的村落,看着炊煙高嫋,燈火初升,他們意識到,如果不在這個村落借宿,那就只有繼續趕夜路,然後在滿天星光中餐風飲露了。   這還是剛出冬的時節,山裏溼氣又大,池棠和薛漾自然不會去招這苦惱,於是,他們步入村路,準備借宿。   借宿也是門學問,若是尋個貧窮村戶,縱使對方熱誠款客,但礙於自家苦陋,喫不飽睡不暖不說,還平白給人添了麻煩,兩頭都落下苦處,所以以薛漾的經驗,自然是尋村上的大戶人家,無論什麼村子,總是有大戶富農的,這並不爲難。   所以,當薛漾看到村落中最大最氣派的一所宅院後,毫不猶豫的帶着池棠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