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捉鬼
難道過來捉鬼驅魔的,竟是個女子?
疑惑的念頭還沒來得及脫口相詢,池棠就看見李盛點頭哈腰的引着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一身青灰色的斗篷,這是遠行之人常見的穿着,厚厚的蓬幕掩住了大半爿的臉龐,只在斗篷遮沿下露出了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來,聽她說話的聲音,年歲應該也不大。
那女子在看到廳內首席上坐着的池棠薛漾二人後,立刻止住了腳步,將頭偏了一偏,用冷冷的語調問李盛:“這兩個是什麼人?”
“哈呀,正要告之女神仙,真正湊巧,您來之前,恰好也來了這兩位神通廣大的神仙,說是可以捉了老漢莊上的鬼去。”
既然是伏魔同道到來,池棠總是要行禮數的,當下起身探身,微微一躬,這是乾家弟子的專門禮節:“荊楚乾家弟子池棠,見過同道高士。”
池棠列身斬魔士的時日不長,可對於乾家的各種極具含義的手勢動作卻掌握的很熟。薛漾卻歪着頭,上下打量着那女子,眼中竟有些譏誚的神色。
“哦……”那女子的神情好像是有些意外,不過對池棠所說的荊楚乾家卻毫無反應,只是隨意的拱拱手:“本姑娘姓風,幸會幸會,你們也會捉鬼?”
這番言語顯得不倫不類,不像是伏魔道上的體統,池棠一怔,不知該怎麼接口。
薛漾忽然哈哈一笑:“這麼說,你也會嘍?”
“會什麼?”風姓女子一愣。
“捉鬼啊,你剛纔不是這麼問我們的嗎?”
“廢話!本姑娘到此,不就是爲了捉鬼除害的麼!”風姓女子似乎並不想和薛漾多說下去,恰好李盛殷勤的在上首又置了一席,熱誠的邀請那女子安坐,風姓女子也不推辭,施施然在位上坐下,經過薛漾的時候,還斜睨了薛漾一眼。
薛漾還笑嘻嘻的補充道:“小姓薛,幸會幸會。”
風姓女子沒搭理薛漾,而是直接對李盛道:“你府上的這隻鬼可不好纏,有千年的道行,需……”
薛漾又是哈哈一聲,打斷了風姓女子的說話:“千年道行?就修煉成這每天夜裏開開門,唱唱歌,嚇嚇人?”
風姓女子已經對薛漾怒目而視了,池棠也覺得薛漾說這樣的話有些不夠得體,便悄悄拉了拉薛漾的衣襟,薛漾的手在桌案下對池棠搖了搖,暗示不妨。
池棠素知薛漾雖然看似村訥敦樸,但實是個心思縝密,機變百出的聰慧之人,他現在這麼做必有深意,因此也就由得他繼續說了下去。
“我就奇怪,我反覆看這莊上氣息,並不曾見什麼狠魔厲鬼的凶氣,這位風姑娘卻是怎麼看出來的?還言之鑿鑿的說什麼是修行千年的鬼?”
“哼,你看不出,未必旁人也看不出,瞧你這番說話,恐怕也沒什麼真實本領,就是到此混喫混喝的罷,看你這喫的一地的,餓了得有多久?能捉鬼降妖的人會是你這德性?告訴你!你這樣的人,本姑娘可見得多了。”那風姓女子倒是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薛漾桌案上的杯盤狼藉,立刻直刺其軟肋。
薛漾嘿嘿道:“我生來就是個大食量,你管得着嗎?莊主還沒說我混喫混喝呢,你倒冤上我了?成,咱們可是露了一手才得莊主尊稱爲神仙的。那麼,風姑娘你呢?不知展現了什麼神通那?女神仙?”
風姓女子哼哼冷笑:“你是要本姑娘也露一手了?”
“大家都是同道嘛,又都到了這裏,便顯一顯術法,那也是切磋切磋的好意呀。”薛漾的話語緊追着那風姓女子。
李盛傻呵呵的看着兩個人脣槍舌劍的鬥嘴,此際纔不住的點頭:“甚是甚是,女神仙,老漢便瞻仰神通。”
莊主都這麼說了,那風姓女子昂首看了薛漾良久,才霍然起身,緩緩走到廳堂空地上。
在這個當口,池棠湊到薛漾身邊,小聲道:“六師弟,既是同道,這卻又爲何?”
“她是個騙子!待我戳穿她!”薛漾回答的時候故意顯得不動聲色,說話的聲音只有他和池棠兩人才能聽見。
騙子?池棠看看那風姓女子,儘管這個女子是有些大異伏魔道中之處,可薛漾又怎麼看出她是個騙子?
風姓女子此時正指着薛漾:“說,你露的哪一手讓莊主以爲你是神仙?”
這個倒令薛漾有些語塞,畢竟進門前是讓池棠顯現的火焰神力,自己可沒做什麼,但是現在再推到池棠身上,卻顯得自己的言語擠兌沒什麼信服力。
所以薛漾一撫背後鏽劍,一轉念下,一道青芒從劍身浮現而出,須臾間青芒環繞着身體,神光蘊然。
李盛看的呆了,這是何等神奇的法術?
風姓女子卻嗤之以鼻:“不過是幾道青虛虛的光罷了,且讓你看看本姑娘的厲害。”話音一落,只見一道黑影叢那女子的斗篷裏募然而現,直接向上首的薛漾飛射過去。
“來的好!”薛漾暗道,我不過言語擠兌你幾句,你倒對我先動起手來,給你瞧瞧的我手段,也讓你知難而退!覷準黑影來勢,忽的拔出鏽劍來。
刷一下,青光氤氳,薛漾的鏽劍刺了個空,那飛射的黑影似乎自有靈知,明明是直朝着薛漾面門而來的,卻在薛漾剛一拔劍的當口陡然降低,落在了桌案上。
薛漾定睛一看,那黑影在桌案上躥來跳去,對着薛漾正吱吱亂叫,竟是一隻胖嘟嘟的小松鼠,看那松鼠兩眼滴溜溜的轉,倒是可愛的很。
嘿,有意思,薛漾收起劍,看着這蹦蹦跳跳的小松鼠,覺得好玩,有心去逗弄,就在薛漾神情剛一鬆弛下來的時候,那小松鼠忽的抱起桌案上的大豬骨頭,惡狠狠的扔到了薛漾臉上。
薛漾哪能想到這一招?當頭早着,頓時唉喲一聲,伸手捂着臉,還好這小松鼠氣力不大,豬骨頭丟在臉上也不甚疼痛,但是這臉算是丟盡了。
池棠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心裏暗道,我這六師弟碰到四條腿的就丟臉,那時候是被無食下了褲子,這回是被只小松鼠扔了一骨頭。
小松鼠飛快的跑了回去,隱入了那風姓女子的斗篷中,不過片刻,又從風姓女子的肩頭探出個小腦袋來,對着薛漾的方向吸了吸鼻子。
風姓女子有些忍俊不禁,不過斗篷遮掩卻也看不出神色來,只是抄着手,語調帶着調侃:“這位會發青光的神仙那,你看本姑娘這招比你如何?我這可是手下留情了啊,本來是想讓它把餐刀插你臉上的。”
薛漾不說話了,對着那女子一拱手,又翹起個大拇指,然後繼續捂臉。
風姓女子聳聳肩,轉頭對李盛道:“莊主,那你府上的鬼可就交給本姑娘來除了,先來的這兩位神仙好像看不破這厲鬼本相,恐怕未必能對付得了呢。”
“好說!”就在李盛一猶豫的當口,薛漾鬆開了捂着臉的雙手,搶先應道:“小看女神仙你了呀,行,這鬼你來除,咱們哥倆替你打打下手。”
既然正主兒都這麼說了,李盛頓時對那女子深躬倒底:“這可就勞煩女神仙了也。”
“話說在前面……”風姓女子忽然扯下了遮住臉面的斗篷,露出了杏眼桃腮的俏麗面容,“……除去這隻厲鬼後,我要收一百金!”
……
“那根骨頭打你臉上,應該沒什麼影響吧,你怎麼會一下子的轉變了態度?一副甘拜下風的樣子,我可不信你勝不了她。”池棠對薛漾的前倨後恭感到甚是詫異,靠在薛漾身邊,小聲道。
“一開始我以爲她是一個騙子……”
“現在呢?她不是騙子了?”
“現在我還是認爲她是一個騙子,尤其在聽到她要向李莊主收一百金的報酬之後。不過,她身上有一種令我出乎意料的力量——一種迥別於其他伏魔之士的靈力。我對她這種力量很感興趣,倒想好好見識一下呢。”薛漾下意識的摸了摸曾被擊中的面門,他和池棠都遠遠的墮在了那風姓女子的身後。
池棠一奇,還想追問,那風姓女子已經回頭喊了起來:“喂,你們兩個!既然說要打下手就該有打下手的樣子!近前來!”
薛漾答應一聲,顛顛的跑了過去,池棠看着他故意認低做小的跑步模樣,不禁覺得和黃狗無食跑步的姿勢大有神似之處,暗自笑了起來。
已近子時,快到了鬼怪現身的時分,現在所有的莊上人丁都躲了起來,而風姓女子卻帶着兩個斬魔士大模大樣的來到了據說會傳出離奇歌聲的後園邊。
“一會兒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許你們進入這園中,本姑娘行法時不喜歡有外人打擾,聽明白了沒?”
“明白了,女神仙,還需要我們做什麼?”薛漾一本正經地說道。
風姓女子白了薛漾一眼,月光皎潔,映照着這個風姓女子的容貌,還真是極爲俏美秀麗,這麼一個嬌俏女子竟是騙子?池棠覺得有趣,倒要看看她怎麼行騙。
“你們兩個,現在就去園外門口待著,我不喊不許進來,去吧。”風姓女子手一揮。
看着薛漾依言乖乖的向園門口走去,跟在身邊的池棠不由笑道:“是不是有點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意思?”
“哈哈,誰說不是呢,這女子似乎也很在意我們的伏魔之力,生怕我們擾了她的好事。”
風姓女子在月光下站立的姿勢如同寒風中傲放的蠟梅,既顯得聘婷窈窕,卻也不無孤霜桀驁之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薛漾舉頭望月,眯起眼睛:“已經過了子時,若我猜想沒錯,也該開始了。”
就像是應和薛漾的話語一般,闃靜的後園中忽然傳出一陣如泣如訴的歌聲。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池棠渾身一震,手幾乎下意識的伸到了劍柄之上,果然來了,那個肆鬧莊院的鬼。
薛漾卻好像早就知道,對已經提氣凝神的池棠做了個放鬆的手勢。
與此同時,站在園口的風姓女子明顯的一個猶豫,並且回頭看了看遠在園外門口的兩個斬魔士,然後才邁步走入園中。
這是準備去除鬼了麼?真是奇怪,爲什麼我一點都感覺不出妖鬼現身時的靈力流動?池棠反覆的察氣覓魔,可是靈氣擴散之下卻空空蕩蕩的毫無感應,只有那園中傳出的歌聲依舊。
薛漾閉着眼睛,感受着歌聲,聽的搖頭晃腦:“嗯,不錯不錯,是個女人的歌喉,音色極好,挺好聽的。這李莊主也真是嚇掉了魂,連這麼廣爲人知的詩經采薇之曲都沒聽出來。”
“六師弟,那女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薛漾佻皮的睜開眼,臉上帶着笑意:“她不是伏魔道中人,在她一進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我原本以爲她是個神婆,曾經碰到過這樣的事,有這樣一種人,他們可以控制一些死人的魂靈,並用控制的魂靈爲他們做一些不法的事來。比如,在這個莊上鬧騰的所謂鬼,應該就是她預先設計好的,讓這個魂靈攪得莊上不得安寧,最後由她以捉鬼爲名謀取暴利,你想想,她可開價了,整整一百金呢。所以,我說她是個騙子。”
園中的歌聲沒有停止,池棠也依舊沒有察覺出一絲一毫的靈氣流動,這和往昔降妖伏魔時的感受大不一樣,不由也點點頭:“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有這種能力的人眼睛和修玄伏魔之士是不一樣的,池師兄你還不曾見過,所以分辨不出。本來我想拆穿她,使她知難而退,可是在看到她出手之後,我便又改變了主意。”
“出手?你是說,那隻用喫剩的豬骨頭砸你的小松鼠?”池棠想起薛漾前番沒有說完的話,“這就是你說的令你出乎意料的力量?”
薛漾大有深意的點點頭:“是的,在她一出手時,我就感應到了那種力量,一種對伏魔道極有幫助的力量。這是在乾家古籍中才記載有的能力,沒想到竟能親眼見到。”
“你是說……”
“可以控制飛禽走獸的力量,擁有這樣的力量,你簡直無法想象這對伏魔道剷除妖怪有多重要……”
池棠愕然:“控制飛禽走獸?就從那隻小松鼠身上就能看出?”
薛漾做了個肯定的表情:“小松鼠只是管窺蠡測的一小面而已,不過她沒有想到,我是個諳熟乾家古籍的乾門弟子,對於她的那套,我熟悉的很。比如說,你現在一定沒有注意,在我們身邊,有一隻可愛的小兔子正在偷聽我們的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