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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天降奇女

  本就是風盈秀預先佈置了個嚇唬人的女鬼來,所謂怨氣極重云云純屬信口胡謅,哪知道這李盛還自己找出由頭來了,風盈秀用嘲諷的目光看着李盛,由得他說下去。   “老漢就知道,平白無故的多出來這麼一個人,絕不是什麼好事,果然是災星禍患那,招惹來了厲鬼。”   池棠心中一動:“老莊主,你說的什麼人?”   “好教神仙得知,老漢這村戶上曾出了樁怪事,若依女神仙說的話,只怕這怪事就是招惹來厲鬼爲惡的源頭。”   爲惡?你以爲就是每晚打開你們的房門,在你們面前飄來飄去,跟你們惡作劇一樣的使使手段,還在園裏唱點情歌就是爲惡了?你是不知道真正厲鬼爲惡的恐怖。薛漾心中暗道,看了李盛一眼。   風盈秀也有些啼笑皆非,不過既然主人家這麼鄭重其事的說起來,那也就不妨姑妄聽之。做了個請說下去的手勢。   “那是去年入秋時,老漢的村裏忽然多出一人來……”見池棠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李盛忙又解釋:“老漢這村戶隱於山野,離棧道也不遠,往日裏經過的行路客商倒也多有,可是老漢指的多出一人,不是什麼外鄉人進來,而是,就是這麼多出來一個,像是突然從天上降下的一樣。在村舍田頭的草垛裏,突然多出一個人來,滿頭草屑,卻是個女娃子。”   池棠已經想到了那個在初入村落時,見到被後生指着責罵的蓬頭女子。   “然後呢?”薛漾顯然也想到了,催促李盛往下說。   “這事大夥兒覺得怪呀,老漢也就去問那女娃子,是從哪裏來的,又是怎麼來的。那女娃子一臉受到驚嚇的模樣,不住的哭,就是不說。又問她叫什麼名字,問了好幾遍才告訴老漢,說是姓白。村裏都是些百年來一起聚着的老村戶,都覺得這事透着蹊蹺,老漢跟村裏幾位長者合計,那幾位長者覺得像這樣來歷不明的人,還是趕出村去爲好,唉,也是老漢心慈,這深山老林,把這一個女子孤身趕走,可不就餵了山裏的狼?老漢不忍心,也就留她在村裏了。原是讓這女子就在老漢莊裏應些差使,想不到這女娃子不識抬舉,不願留在老漢莊上,要不是村裏一個孤老婆子收留她,多管就在村裏生生餓死了。”   池棠凝視李盛,這番話的後半段大有不盡不實之處,怎麼就不識抬舉了呢?怎麼就不願留在他莊上了呢?   “原本也沒什麼,村裏這一年多也沒什麼古怪,最多大夥兒見這女子越發瘋瘋癲癲,也不去搭理就是,可現在竟然出了厲鬼作祟的事情,老漢這才明白,果然是來歷不明,必有不吉,肯定是這女子在此以致怨氣沖天,招惹來厲鬼。女神仙,斬草要除根,不如也看看那女子有什麼詭異之處,便替老漢除了去。”   池棠看了看風盈秀,心說此事看你如何收場吧,本來是訛人錢財的,現在卻牽連到莊上的無辜之人了。   風盈秀也是一怔,看來這信口胡謅讓人家當了真,我上哪知道這來歷不明的女人有什麼詭異處去?   不過風盈秀常年行走江湖慣了的,應變極快,眼神快速的左右掃了下薛漾池棠,輕咳一聲:“嗯,老莊主所言大是有理,我說兩位,除鬼是本姑娘做的,你們受老莊主好酒好肉的款待,是不是也露一手,索性除去那禍患那?”   這話毒,不僅把後續的事都推到了薛漾池棠身上,而且再次點明,除鬼之功,全是她一人所爲(能不是全歸功她一人麼?這鬼都是她放出來的)。   薛漾嘴脣動了幾下,估計是在暗罵這個精明的女人,池棠倒覺得無所謂,他對於那個平白無故出現的蓬頭女子還是很有些好奇的,反常必爲妖,難道這女子真會和什麼妖魔之事扯上瓜葛?   於是,池棠對李盛一抱拳:“好!我們倒要去看看,那女子有什麼古怪!”說話的時候,池棠暗運的覓魔之氣再一次對村落周遭進行了潛探,不過,和前幾次一樣,沒有絲毫異樣,這就說明,在這個村落中,至少不存在什麼害人喫人的妖魔。   李盛聽了這般說,更是喜形於色,或許原本擾人的所謂厲鬼被除就已經使他如釋重負了,一迭聲的道:“甚好甚好,今晚幾位神仙操勞,且好好安歇一宿,明天老漢親引去見那女娃子。”說着,對門外揮了揮手。   風盈秀只覺得眼前一亮,一個家僕託着一個漆盤,漆盤上鋪了紅綢,紅綢上則堆滿金光燦燦的金錁,看這數量,遠不止一百金之數。   李盛錦袍長袖一拂:“神仙眷顧,除魔驅鬼,老漢還頗有些家貲,備金兩百,以爲相謝,還請女神仙莫嫌菲薄。”   先前說好的是一百金,這李盛倒也大方,一出手就是兩百金,風盈秀不禁心懷大樂,接過托盤,將金錁收入身上行囊,看這動作,極爲麻利。   李盛又開始一迭聲的催促上酒上菜,薛漾趁他不注意,悄悄的湊到風盈秀邊上。   “風姑娘啊,這兩百金不全是給你一個人的吧?”   風盈秀眼一翻:“你沒聽莊主最後說?叫女神仙莫嫌菲薄,這話是說誰?你是女的嗎?你是女神仙嗎?”   薛漾語塞,訕訕的又縮回席上。   這回是風盈秀又加了一句:“哎,我先前是說,所得的一百金裏給你們一成的吧?”   “啊……”薛漾應個聲。   “就是嘛,是一百金裏的一成,不是我全部所得的一成,喏,給你十金,那多出來的跟你們沒關係喲。”說着,風盈秀將一塊金錁丟向薛漾。   “嘿,這話說的,跟我們貪圖你錢財似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去做生意太可惜了,這帳算得可太精明瞭。”薛漾也乾脆,立刻老實不客氣的把金錁揣入懷裏。   “本姑娘這個就是做生意,你以爲呢?所以啊,想拉本姑娘入夥,得看你們出不出得起這價兒。”風盈秀的語調顯然有些得意。   接下來,就是賓主盡歡,由於擺脫了厲鬼作祟,李盛在這大半夜的顯得心情極好,頻頻祝酒舉杯,幾觥醇醪飲將下來,人也有了醺意,漸漸的說話也放浪起來。   “啊哈哈,女神仙手段了得,人也長的美,當真是天仙一般,要不嫌老漢家裏鄙陋,便多住些時日,老漢……老漢也能時常請益……”   個老色鬼!上首的三位心中同時嘀咕,臉上卻沒露任何表情,風盈秀沒心思搭理李盛的胡言亂語,淡淡的舉起酒碗向左右一示:“來,本姑娘敬二位仁兄。”   沒等池棠薛漾舉酒碗相應,李盛竟跌跌撞撞的迎了過來,惺忪着醉眼,滿臉通紅,肥胖的大肚子劇烈的起伏,口中還含混不清的道:“這……這天色晚了,女神仙便……便歇了吧。”伸手假意來相邀,實則是想趁機在風盈秀手上摸一把。   風盈秀表情似笑非笑,眼看着李盛靠近。   “忽”的一聲,黑影一閃,然後就聽到一記低低的悶響,李盛雙眼凸出,先是一頓,然後撲地便倒。他的背上站着一隻耀武揚威的松鼠,手裏舉着一柄小木槌,嘴裏還在不住吱吱叫着。   顯然,是這隻松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躍到了李盛身後,給了他一下。所有的下人都在堂外聽候,自然沒看到主人家轟然倒地的這一幕。   李盛趴在地上,很快就發出了呼嚕聲,這一記悶槌與其說是把他打暈,還不如說是很快的使其因酒醉而陷入沉睡。   真是隻聰明伶俐的小松鼠。   風盈秀還是和薛漾池棠二人碰了酒碗,一飲而盡之後才離席卓然而立,口中對門外招呼:“老莊主醉倒啦,我們今晚是歇在何處?還請帶個路。”   ……   僕人安排的客房倒很不錯,一人一間,都在內宅深處,繡榻錦褥,屋裏還有種脂粉和花汁的香氣,瞧這情形,多半是李盛先前預備好的,把幾個姬妾的閨房都讓了出來。   在蜀地山村之中,摸着喫的飽暖的肚子,打着香醇的酒嗝,在這暖暖和和的客房裏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這是多麼歡美的一件事?   這就是投宿大戶人家的好處,尤其是你還替戶主解決了一件困擾着他的難事,池棠和薛漾落得受用,並且很快的進入到夢鄉。   池棠薛漾醒來的時分已經日上三竿,僕人們準備的很周到,又是打熱水來爲他們梳洗,又奉上飯食,在這樣殷勤的招待下,池棠纔想起,今天還有屬於他們的任務。   去看看那個一年前在村裏忽然離奇出現的女子。   風盈秀的房門還緊閉着,想來她這一趟賺的盆滿鉢滿,當是還酣睡着做着美夢,這麼個愛財如命的女人想要拉她進入伏魔道,只怕是大有難度。   先不去想這個煩惱的念頭,池棠和薛漾很快見到了同樣大醉剛醒的李盛,這胖財主應該不知道昨夜使他沉沉昏睡過去的,是一隻鬼靈精怪的松鼠,不過現在他睡得足了,酒也醒了,料來也不記得昨夜究竟做了什麼出格的事,還是笑容可掬的對池棠和薛漾行禮,暄寒問暖的嘮叨了好一陣,才引着池棠薛漾步出大門。   還是那座低矮破舊的茅草屋,許多鄉農已經在門口圍了一圈,一片哄罵的吵嚷之聲。那個佝僂老嫗低着頭,不做聲,卻並沒有看到那個蓬頭垢面的女子,估計是躲在屋中,也是,被一羣人叱喝責罵,還是不露面的好。   在看到李盛帶着池棠薛漾走來時,一衆鄉農止住了罵聲,對着李盛紛紛下拜。   “老爺。”   看來這村裏的鄉農多是李盛家的僱農佃戶,所以他們對李盛極其恭敬。   佝僂老嫗也掙扎着想隨着衆人一齊下拜,可她費力下蹲的動作卻因爲虛弱的身體怎麼也做不利索,茅屋裏忽然伸出一雙手,攙住了老嫗。   “老爺,一大早的我們就聽說了,說是村裏那個禍患就是這個猴巴子怪女人惹的,我們都盯着她哩。”   說話的這個鄉農池棠也有印象,正是昨晚那個當頭的後生。   “莫慌,莫慌。”李盛擺擺手,在跟鄉農說話的時候,他的鄉音就明顯的重了些,“村裏來了神仙,昨晚個已經除去了禍患,今日個就是來看看,這個女娃子是不是招禍的根。”   衆鄉農又對着池棠和薛漾叩頭:“神仙搭救,神仙搭救。”   佝僂老嫗帶着茫然,望向池棠薛漾,依稀記得就是昨晚來的兩個異鄉人,而池棠也敏銳的發現,茅屋門口探出了一蓬亂髮,而亂髮下露出的眼睛卻帶着清澈而好奇的光芒。   “就在格里……”李盛在對池棠薛漾說話的時候,一時沒有改變口音,好在並不妨礙他們聽懂他的意思,“……就是這女娃子,一年多前忽然間出現的,問她從阿里來,她也不說;問她怎生個來的,她也不說,你看看,這幾天村裏不太平了吧。”   在李盛說到就是這女娃子的時候,亂髮一晃,縮回了屋裏。   一衆鄉民又吵嚷起來,有說那女子是妖怪的,有說那女子是災星的,顯得羣情激奮。   還是薛漾勸說了幾句,讓李盛並那一衆鄉民都回避,神仙的調調,凡人焉得與聞?李盛倒很聽話,招呼着衆人都散開,又對池棠薛漾一再作揖,意思是一切都拜託二位神仙了。   佝僂老嫗看着池棠走近,面色有些驚恐,不自禁的也隨着池棠靠近的步伐一步步後退。   “老人家,就是問問事兒,你可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池棠的表情很溫和。   薛漾湊過臉來,泛起一個淳樸憨厚的笑容:“老奶奶,能聽懂我們說的話不?”   佝僂老嫗挨在茅草屋邊,指了指他們兩個,聲音顯得虛弱無力:“神……神仙?”鄉俚口音極重。   池棠搖搖頭:“不是神仙,但我們是好人,我們就是想知道,你房裏這位姑娘是怎麼回事?我看村裏人對她大有疑慮,她是經歷了什麼不能啓齒的怪誕之事麼?”   這一番話都是純正的官話,老嫗卻不是很聽得懂,側着耳朵,露出詢問的神色。   池棠沒奈何,正想將語速放慢,再複述一遍,屋內忽然傳出清脆悅耳的女聲來:   “有什麼話,對我說,別難爲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