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妖怒
“放你孃的屁!縱碎骨粉身,你們今日也休想脫出此地。”儘管命懸敵手,可樊公泰還是很強硬地回道,只是由於兩條觸鬚被甘斐攥在手裏拉拽,連帶着他手臂至耳下一陣陣的鑽心劇痛,冷汗也涔涔的從額頭流下。
甘斐一樂:“咦?你也會說粗口?哇哈哈,極好極好,就是說的不夠完整,我教你,應該說,放你孃的豬瘟屁!這個說起來纔給勁!再問你一次,幹是不幹?”
“有種你現在就殺了我!要我放你走,絕不可能!”樊公泰已經疼的軟倒在了地上。
甘斐嘖嘖稱奇:“嘿!樊主管硬氣得很那,倒有些人間好漢的風骨,難得難得,可惜兄弟今兒性命攸關,既然擒了你可放你不得。哦,差點忘了,這事你也做不了主,得問你老大。”嗓門突然一提,衝着內室大喊:“喂,娘娘腔,聽到了沒?你家老二在爺手裏呢!我也不爲難你,他們幾個,你全放了,爺留下陪你們玩,還放了你家老二,怎麼樣?”
“嘻嘻”,虞洺瀟陰柔的笑聲剛剛響起,身形就出現在廳堂的主位上,還是像先前一樣,斜倚着軟墊,彷彿弱不禁風。“怎麼?甘公子還想當個大英雄?寧願自己賠上一命換回那幾個凡夫俗子的性命?”
“是用我和你家老二的命,來換他們的命!這買賣不賠吧?”甘斐拉了拉手裏拽着的紅線示意。
“他們?你是說這位司稽司馬大人和時先生?”
“還有他!”甘斐指了指躺在地上一臉頹喪的無鱗,“我是給他下了罡氣,而且說老實話,我本來就是要宰了他的,他身上好重的妖腥味,一定沒少喫過人。不過,他陷入現在這樣的境地,也因爲是我弄的。大丈夫恩怨分明,既然是因爲替我辦事遭了難,我就一定要回護他周全!”
無鱗眼一瞪,眼裏又是感激又是疑惑不解,他怎麼也沒想到臨到末了,竟然還是這可惡的紅臉胖子想救自己的性命。
虞洺瀟同樣覺得不可思議:“這算什麼?人類的倫理道德嗎?你是個斬魔士吧,我要是告訴你他喫人肉時的饞樣,你還會救他嗎?”
“至少他沒有主動向你告發,在這裏的時候他有的是機會出賣我,無論他是緣於怕死還是什麼別的理由,至少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諾,我想,這也是你要殺了他的原因。那麼我同樣要信守我的承諾,不讓他因爲這件事而死。”
虞洺瀟仰頭哈哈大笑:“真是令人感動啊,無鱗,想不到你死之前還能交了個伏魔道的朋友。”手一抬,原本綁縛無鱗的繩索從中斷裂開來,無鱗覺得渾身一輕,一骨碌爬起身來。
甘斐嘿嘿一笑:“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虞洺瀟還了一個譏誚的笑容,突然揚聲喝道:“無鱗,把你身邊那兩位拿下,我可以饒你不死!”
無鱗一怔,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手去,身邊的仲林波反應快,抬手一遮一打,擊在無鱗腰間,無鱗恍如未覺,還是將仲林波斜手一扣,手指搭在了他的咽喉要害,而身邊另一個時寔,幾乎根本不用出手,他已經嚇的軟倒在無鱗腳下。
甘斐眼一瞪,目眶欲裂:“你……卑鄙!”
虞洺瀟忽然覺得現在才真正的好玩起來,笑個不停:“虧你還是久在人間江湖走動的,怎麼那麼天真?掌握他生殺大權的是我,只要我一聲令下,他想也不想,也會對我的命令完全照做的。現在,是他們兩個在我手裏,該由我發話了,放開我的樊主管,我可以暫時不殺他們!”
甘斐犯了一個錯誤,他用光明磊落的胸襟換來的卻是變生肘腋的情勢易轉,不由眉頭一緊,跟這些毫無信義廉恥的妖魔談什麼條件?天真,那個絕浪老怪說的沒錯,自己太天真了,天真的太過可笑。
甘斐漠然的看了看無鱗,無鱗竟出乎意料的露出一絲愧色,低下頭去,而仲林波被他制在手裏,稍有微動,便是穿喉破頸之禍,那時寔就更不必提了,只需無鱗一腳踏將下去,管保把腸子都能給踩了出來。
甘斐嘆了一聲,迎向虞洺瀟得意洋洋的眼神,反而把手裏拽着的樊公泰的觸鬚拽的更緊了,這是保命的根本,絕不能丟。
虞洺瀟長舒一口氣,語調分明帶着不屑一顧:“不打算做這筆交易?那就看看嘍,我下令了啊,無鱗,我數到三,若是這位甘公子還不放手,你就喫了他們,生喫。”
受制的樊公泰卻挑釁般的將頭抬了抬,主上乾的漂亮,這麼快的就扭轉了局勢,不過也就是因爲我不爭氣,放着這滿城的同族戰士在前,我卻落入敵手,致爲所擒,不然,早殺了這斬魔士多時了。
“一……”
甘斐咬了咬牙,身上的赤紅色光芒又盛了一重。
“二……”虞洺瀟覺得這次的遊戲雖然小有瑕疵,導致自己的臉龐還被劃傷了一道,可看着現在對方在眼前一籌莫展的樣子,還真是很有意思的。
甘斐雙眉一軒,似乎做出了決斷。
“咳咳……”一直低着頭的無鱗忽然咳嗽了幾聲,像是因爲長時間被繩索捆縛的痠痛的緣故,他縮回了制着仲林波的右手,抖了幾抖,帶着畏懼的眼神稍一瞄向虞洺瀟,便就又飛快的垂下目光。
虞洺瀟臉色一板:“無鱗,你做什麼?”
“那個……”無鱗吞吞吐吐的道,“……小的覺得吧,在人世間混了這許久,連帶着腦子也被凡夫們燻壞了不少,他……”無鱗指了指甘斐,“本是要救我的,我這突然翻了臉,好像在情理上,這也太……太他娘不是東西了吧。”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虞洺瀟喝道:“闃水一族的聖靈,卻跟我說什麼凡夫人世的情理,你還算是闃水得道嗎?”
“可你把我當同族了嗎?”無鱗突然喊了起來,壓抑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昨天,我一再向你討饒,可你聽也不聽我的苦衷,就色迷迷的看着那個新來的小妖精!你恨我帶了這斬魔士來,我認,可你好歹聽聽我的打算那,實不相瞞,我是想將計就計,把這斬魔士給坑嘍,然後到你面前邀功的!可你倒好,還要殺我?還要同族來喫我?到現在,反而是這斬魔士要救我!我好歹也在闃水那麼多年奔波勞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們倒好,說翻臉就翻臉,不就是我法力低微不入你們的眼嗎?可我也是辛辛苦苦修煉得道的!娘了個皮的,每次老子弄來喫的,哪次不是你們仗着法力,把最肥美的地方給搶了?憑什麼?你是這樣,那沒落的鮫人族也是這樣,老子好心去提醒那雲泣珠,她還反過來罵老子,打老子!憑什麼?個個都是這樣!這麼幾百年在闃水,你們還他孃的沒有這短短十幾天跟老子在一起的斬魔士仗義呢!老子告訴你!老子不當這勞什子什麼妖怪了,也不幹這他娘什麼涉塵使者了!老子反了!死也反了!”
一個小妖怪的歇斯底里,這還是甘斐第一次見,看來這無鱗對闃水積怨甚深,什麼陳糠子爛穀子的事情都一併喊了出來,不禁又覺得意外又感到好笑。本以爲是個憊懶無良的普通小妖,哪知道這陰差陽錯之下,倒變成了自己真正的戰友,於是便對無鱗使了個眼色以示鼓勵,這罵的暢快,粗口的污穢程度不在顏皓子和無食之下,有趣有趣。
哪知道無鱗絲毫不領情,也是正在氣頭上,反瞪了甘斐一眼:“還有你!你這紅臉胖子也一樣!老子那時候好心巴結你,要給你尋個女人,你孃的嘴上一套,心裏一套,兜頭給老子一個嘴巴子,憑什麼?”
這事這小妖怪還惦記着那?甘斐想了一想,確實如此,當時自己作威作福的,沒少給這無鱗臉色,急忙陪笑:“這事怪我,這事怪我,那時候也不知道你那麼有種啊,兄弟給你賠不是了,見諒見諒,吳公。”
甘斐的態度很好,無鱗的臉色稍霽,還在咕咕噥噥的道:“要不是你還算仗義,老子就是死也不幫你!”
妖,有的時候真的和人一樣,當情緒壓抑到一個臨界點,那麼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懣和辛酸都會化作怒火噴湧而出,從而會做出幾近癲狂的舉動。
就像現在,即使虞洺瀟親口免去了無鱗的死罪,可無鱗已經爆發了,再沒有了往昔趨利避害的謹小慎微,而是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一條死路,一條悖逆於族羣的死路。
無論如何,懂得尊嚴的妖怪就不會是太壞的妖怪,甘斐想到,還忙不迭點頭附和:“謝啦謝啦,吳公,你這回可真的和兄弟綁一條船上了。”
“我告訴你,要小心……”無鱗的話沒講完,一股巨大的衝力把他迎面衝倒,接着,就是虞洺瀟冷冷的聲音響起:“吵完了嗎?一個背叛我族的敗類,還想掀起什麼風浪?”
情況沒有變的更糟,卻也沒有絲毫的好轉,對於甘斐來說,無鱗的倒戈最多不過是暫緩闃水妖魔將要落下的屠刀,手中制着的樊公泰纔是僅有的可以僥倖逃脫的籌碼。
“不要你家老二的性命了?我們該繼續談我們的交易。”甘斐拽着紅色觸鬚,提醒着作勢欲上的虞洺瀟。
“陪你們玩玩,還當真了?你以爲我就這麼在乎他的生死?你以爲擒住了我城中的主管就能逼迫我的就範?我從不會受人脅迫,公泰,告訴他,你的命是誰的?”虞洺瀟或許是被無鱗的一番粗俗不堪的叫罵攪壞了心情,此刻面色陰沉,周身都有着墨綠色的氣流環繞,整個室內都是一片沉重的威壓。
“小妖的性命,盡是主上所賜,予取予舍,一任主上。”因疼痛而滿頭大汗的樊公泰忽的挺直了身軀,說出的話斬釘截鐵。
甘斐竟然點了點頭:“我欽佩樊主管你如同人間死士一般的節操,不過很可惜,你是惡妖我是人,無論如何,殺了你也算是爲伏魔道除去一個勁敵,我不會手軟。既然今天非死不可,那我們就一起上路。”
無鱗又從地上爬了起來,在衝動的頭腦一熱之後,心裏再次泛起畏懼,他深知絕浪神尊的厲害,虞洺瀟沒有任何動作就將他擊倒不過是其滔天法力的冰山一角,他若想取了自己的性命,或許只需要憑空一指就能做到。但既然自己被擊倒後還活着,那隻能說明,絕浪神尊是在留着力量,準備對付眼前的那個斬魔士。
無鱗不知道甘斐究竟有多厲害,自己和他相比反正是天差地遠,尤其他揮出的劍氣甚至傷到了絕浪神尊,並且僅用一招就制住了僅在絕浪神尊之下的樊公泰,這份修爲未必就不能在這羣妖環伺的屏濤城塢中逃出去。和甘斐不同,無鱗還是很清楚屏濤城的細枝末節的,他已經開始在腦中尋思,從哪一條路逃將出去。
“早就該這樣,不要總是喊手下小的替你擋刀!”甘斐看着虞洺瀟一步步的靠近,心裏打定主意,先殺樊公泰,再與虞洺瀟一決生死,闃水三怪的高深實力一向只是耳聞,今日一見,覺得也沒傳聞中那麼可怕,也許有機會,能夠和這個絕浪老怪同歸於盡,那自己也算不虛此行了。
於是,甘斐持着觸鬚的手開始發力,猛的一拽,將樊公泰的身形拉到近前,同時另一手持着長劍,刺向樊公泰的腦門。
“豎子敢爾!”虞洺瀟發出怒斥,身形快速的一晃,樊公泰畢竟是自己最得力的手下,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願意樊公泰就此被殺。
虞洺瀟的身形轉瞬間就出現在甘斐面前,甘斐只覺得鼻中濃香陣陣,幾乎便是一眩,但他手上的長劍決不稍停,就勢一轉,飛速的划向面前的虞洺瀟。
虞洺瀟就這麼阻得一阻,電光火石之間,由於退避甘斐劍上的赤芒,他不得不飛身退避,樊公泰見虞洺瀟顧忌自己,施展不開,猛的開始掙扎:“主上,不要管我!”
一陣白氣沿着樊公泰被拉拽着的紅色觸鬚悄然無覺的纏延而上,白氣所過之處竟立刻結成了厚厚的冰凌,甘斐一怔,眼看着白氣將要觸及自己的手,一股刺骨的寒意漸漸逼近,若再不鬆開所執的血鯉觸鬚,只怕自己的手也會被凍成冰凌一塊,甘斐當機立斷,轉手拋開觸鬚,彈身後躍,白氣在他剛纔站立的地方凝聚成一塊厚厚的冰壁。
這樣一來,樊公泰的受制之局卻也被解了,甘斐心中暗凜:“這是什麼法術?好生厲害,竟在我毫無察覺之中將我逼退?”
一個女子清冷的聲音傳出:“公泰終是我闃水的得力干將,豈能喪在你這等小輩手中?”
伴隨着這個聲音,一個風姿綽約的身影在甘斐面前現出,雲髻華服,目光陰狠,冷冷的盯着甘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