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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弒王毒計

  大力將行事果決,一擊得手,絕不容情,指上黑氣繞了幾匝,罡力應念而生。   武學之道,巧妙若斯,避實擊虛,變幻多端,分明是直擊三靈合擊的大力將卻在轉眼間出現在了更在其後的千里生面前,饒是千里生一直凝神注目,卻也沒想到大力將竟然已經錘鍊出這般神技。   這一下電光火石,猝不及防,縱然自己具有分身化身的絕強法術卻都已來不及施展,面門要害被制,千里生只能鼓起全身玄力,奮身以抗。   “啪”,幾道赤紅色長練迅捷無倫的纏住了大力將駢指伸出的右手,長練上紅光一盛,與大力將指上黑氣略一交集,嗞嗞作響,片刻間,長練盡數迸斷,然而大力將蓄力將出的攻勢終於也滯了一滯。   便只這稍一遲滯便已救下千里生,千里生趁機拂袖運力,袍袖上黑氣猶如萬箭齊發,黑氣順着大力將的右手直輸入其脈絡間,同時閃身飛退,大力將勇力絕倫,決不可直攖其鋒。   飛在半空的千里生眼角向側邊望去,只見茹丹夫人長髮揚起,雙眸猩紅,斷裂的赤紅色長練正飛速的縮回背後。顯然,情急之下,是茹丹夫人現出本相相救,但不過阻得大力將片刻,長練縛身之術便已被破。   大力將身體內一陣砰砰的悶響,千里生知道,這是自己剛纔射入的破體罡氣在大力將體內與其渾厚的玄力發生了碰撞爆裂,但從大力將依舊雄軀昂立也可以知道,自己這殺招並沒有起作用。   “還看什麼?誅殺犯上作亂的熊羆,爾等都是虻山功臣!”茹丹夫人看出大力將的厲害,大聲喊道,喊話間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剛纔只是與大力將的罡力稍有交鋒,她便已受了內傷。   一聲虎嘯,這回是渾身銀甲的絕嘯突然出手了。大力將的猜想不錯,他已被千里生收買,成爲了千里生的爪牙,毒害翼橫衛,弒殺虻山王,都是他裏應外合之舉。此刻聽到茹丹夫人喊話,隱隱聽出其中深意,哪裏還會袖手?   絕嘯的出手卻也帶來一個信號,那就是翼橫衛所屬要爲自己的首領報仇了。不知真相的衆多銀甲近衛齊齊發喊,或現本相,或仗利爪兵刃,一起攻了上來。場下西側原本護衛神息崖通路的一衆翼橫衛妖屬早已按捺不住,如同潮水湧動,密密麻麻的湧上高臺。   本屬於大力將的天軍妖兵卻只能尷尬的立在原地,首領被圍攻,按說自己這些久爲其屬的本該上前相助纔是,可大力將弒殺吾王在先,又毒害了翼橫聖衛,攻者既是剿除叛逆,也是循理復仇,自己不去一同進擊也就罷了,又怎能助叛附逆?   只有將岸,怒目圓睜,將令旗一揮:“天軍列陣,阻敵護主!”   天軍妖兵面面相覷,不僅沒有動,反而都低下了頭。   “將軍的秉性你們又不是不知!你們難道真相信將軍會做下這樣的事?”聽着大力將和羣妖的廝殺之聲傳來,將岸心中大急,幾乎是對一衆天軍妖兵喊了出來。   “鐵證在前,況且你看千里生說了這些,將軍一句也沒有爭辯,這……這不是默認了麼?”一個將領裝束的妖獸有氣無力地回道,他叫烈鬃,是一隻鬣狗成精,也是虻山天軍中四大營的統領之一,與將岸算是平級。   另幾個統領將佐也都低着頭,不作一聲,看這樣子,虻山天軍今日是難以再奉大力將的號令了。   將岸畢竟與大力將師徒情切,當此時便是衆寡懸殊也顧不得了,見衆軍不動,自己將令旗一丟,猛的向廝殺的人羣中縱步一躍,身形躍在半空時,立刻從精壯剽悍的人形化作了四足騰空的花豹模樣,呼的撲倒了一個正喊殺向前的猴妖。   大力將的長槍揮舞,擋者披靡,即便衝殺上前的妖衆幾有數百之多,可他仍然不以爲意,並且顯然是手下留情,只能看到不停的有妖衆被擊飛打出,卻沒有殞命身死的。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恪守着自己愚不可及的信條嗎?不殺自己的同族?可笑!”千里生退回了茹丹夫人身邊,看着眼前的戰局,冷冷發笑。   “他只想殺你!我能感覺到,他只有對你出手時,是毫不留力的。”茹丹夫人將身體輕輕挨着千里生,調勻體內煩惡的內息,緩緩說道。   ……   計謀是在大力將和千里生交談過後的第二天開始的。   翼橫衛和他的銀甲近衛常駐神息崖,絕足不出,對翼橫衛來說,這自然是恪盡職守的秉信之舉,並不覺得有什麼難捱,可對於那一大批的銀甲近衛來說,長此以往日復一日的足不出戶,未免就叫苦連天了。他們也是修習血靈道的妖靈,他們也渴望着去獵殺凡人,齧骨喋肉;他們也一樣有着各種各樣的慾望,猶爲痛苦的,千餘年的拱衛侍隨,使他們無法像其他的妖魔一般,找尋中意的女妖或女人,來發泄那無窮無盡的精力。這一點,被前往神息崖探訪的千里生敏銳的抓住了。   虻山所有美麗的女妖,還有凡間劫擄來有姿色的女人,也包括昔年在人間皇宮君王賞賜的宮女,都在茹丹夫人的屬下。現在茹丹夫人又算是千里生妾侍,對千里生俯首帖耳,一往情深,因此這些便都成了千里生可隨意支配的資源。   所以,當千里生指派幾個精擅房中術的美豔狐妖前往絕嘯那裏投懷送抱之後,這位銀甲近衛的統領幾乎立即就投入了千里生的麾下,妖與人都一樣,在滿足慾望的利益和清苦自守的信念之間,往往選擇前者的,是大多數。   接下來一切都方便了,在絕嘯默許之下,茹丹派出了手下一羣專修毒功的蛇妖,她們都是毒蛇所化,即便現在修煉出了花容月貌的人身,可自身蘊含的毒素卻也更爲劇烈。   在那幾天,神息崖下那錯綜密佈的紅色管道之間,是淫靡而又可怖的場景,褪下銀甲的護衛們裸露着雄壯的身體,緊擁着那些美豔的蛇妖們進行瘋狂的交媾,而那些蛇妖一面婉轉承歡,一邊在尻尾處伸展出本相的蛇身,在吸納山川靈力的管道上排下了蘊含劇毒的毒卵,這些毒卵中的毒素順着管道,一直輸入向離神宮中納靈取菁的翼橫衛之處。陳嵩先前在紅色管道上所見的卵狀圓球,正是這些蛇妖佈下的毒卵。   當然,千里生生恐這些劇毒還未能盡達效性,還在這些毒卵中傾注了另一種奇毒——鬼蛇涎毒。和血泉鬼族的盟約盡出其手,他也與血泉鬼族往來甚密,除了學會了幾手鬼族的祕術,他還向鬼相討要了在血泉之門守衛的九首鬼蛇的口中涎毒,當這鬼蛇涎毒和虻山蛇妖的劇毒相混合,那麼即便對方是如同虻山之王這般妖靈之尊,也一樣經受不住。   可以想見在離神宮中,翼橫衛發現這種奇毒之後的場景,一定是驚覺有異,可一旦他停止了呼吸吐納,去蕪存菁的法術,那麼這些奇毒就將直直注入靈巢小徑,沉睡中的虻山王便將遭受滅頂之災;所以他只有運用全身的法力去化解這種奇毒,可是毒素源源不斷的從管道內湧出,任翼橫衛再如何厲害,力量總有衰竭的時候,等到他發現毒素無法化解之後,那就已經遲了。這是怎樣可笑的一幕?明知無幸卻仍然得死撐下去,直至死亡將他和他所守衛的君王全部吞噬。   千里生無聲無息的分身到離神宮的時候,他發現翼橫衛最終採取的是這樣的方法,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靈巢小徑,把所有的毒素都扛在了自己身上,儘管早已身死,可依然恪守着自己護衛的忠誠。無論如何,千里生還是很佩服他的,很可惜,爲了稱王大計,他必須死。他若不死,虻山大權總是鼎足而三,互爲掣肘直至虻山王甦醒,這是千里生無法接受的。   至於最終陳嵩推開了翼橫衛的屍身,導致蘊含奇毒的靈球順着顯露的靈巢小徑的徑口灌輸而下,毒死了懵然無知的虻山王,這已是不可遏制的局面了。事實上,即便陳嵩沒有弄倒翼橫衛屍身,千里生也準備自己這麼做,只是能夠假手於這個凡人,當然更爲完美。   而在所有毒素傾注入虻山王之身後,原本紅色管道上的毒卵則自然而然的消失,全無印跡,可謂天衣無縫。以這種方式,弒殺虻山王,更除去了翼橫衛,然後利用陳嵩,這個與大力將交契的凡人,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大力將身上,瓦解其麾下數以萬計的虻山天軍的鬥志戰心,翼橫衛屍體上被鐵矛刺出的創口則是絕嘯在事後補上的,這無疑又是一個指摘大力將縱兇弒主的有力佐證。   在這些證據面前,更因爲千里生搶先喊出的顛倒黑白之語,大力將已然陷入了萬夫所指的境地,龐大的虻山天軍束手旁觀,其餘的族衆震駭驚怒,縱然大部分還不敢當場反目,但以絕嘯爲首的原翼橫衛所屬已經羣起相幫,開始了對大力將的剿殺。   千里生不自禁的又想起那一晚,在氐秦的皇宮之中,和那個神祕的灰蓬客所交談的情形,此子雖然悖狂,所言卻不無道理。他的野心在那一晚宛如募然醒悟的醍醐灌頂,飛速的膨脹起來,並且最終付予了實施。這並不是什麼高明的計謀,然而通過對人間歷史的分析,千里生覺得有趣的是,往往最行之有效的計謀恰恰就是最直接的,無需籌算的天衣無縫,只需要快準狠的擊中對手的命門即可。更何況,這還是對付剛直威整卻素無機心的大力將軍,簡直是立竿見影。   所有的計謀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可沒想到,恰恰是進行到最後一步——誅除大力將時,竟變得如此棘手。虻山三俊,或許過去實力都在伯仲之間,可是現在,大力將通過人間武學之道,竟已與昔年不可同日而語了。   ……   看着大力將每每隨手長槍一揮,便是好幾個族衆被震退擊飛,當真是神勇無敵,千里生不由皺起了眉頭:“不能再讓熊羆這樣鬥下去了,他力量展現的越充分,其他族衆對他的敬畏就會越深,可別讓我們錯失了這個大好的局面。”   虻山四靈此刻都圍攏到千里生的身邊,闢塵公在四靈中受創最重,胸中兀自氣血翻騰,心有餘悸的道:“先生欲待如何?這……這大力將真不可力敵。”   “不可力敵,那就智取。”千里生嘴角揚起淡笑,雙手展開,大聲喝道:“諸靈暫退,且聽我說!”   饒是高臺上拼鬥甚烈,呼喝大作,千里生的喝聲還是很清晰的傳到每個妖衆的耳中,他們鬥了許久,難撼大力將分毫,又心驚大力將的無上神力,早就有了退心,此刻聽千里生這麼一喊,正得其便,以絕嘯爲首,忙不迭的飛身而回,轉瞬間,高臺上密密麻麻的妖衆之羣退了個罄盡。只剩下一隻身上多處見傷的花斑豹子,一晃身變作將岸,氣喘吁吁的護在大力將身前。大力將心中憐惜,大手在將岸肩頭輕拍,讓他稍事調息。   退到高臺之下的絕嘯則摸了摸白虎面上幾道血淋淋的抓痕,這是將岸剛纔廝殺中留下的創口,絕嘯狠狠齜了齜牙,呸的吐出口帶血的唾沫,虎視眈眈的盯着將岸。   “真是厲害,不愧曾是虻山吾族的守護神。”千里生拍了拍手,“這麼多族衆竟然都奈何不了你。你說的沒錯,確實,族衆們只會選擇屈身於強者。所以你肆無忌憚的展現你的力量,讓每一個因爲吾王駕崩而義憤填膺的同族因此而覺得畏懼。可你認爲他們會忘記你所犯下的謀害吾王,毒殺聖衛的罪行嗎?”   絕嘯當先大呼:“不會忘記,他就算是把我們都殺光,我們也不會忘記替吾王和翼橫聖衛報仇!”絕嘯的話帶起一陣共鳴,其他的妖衆都不甘人後的附和,喊殺聲此起彼伏。   大力將深沉的一笑:“你明知道,在這個情形下,還有你如簧之舌的鼓動,沒有族衆能仔細去辨別其中的蹊蹺,爲今之計,我只有先打倒你,讓你閉上你那狡詐奸猾的嘴巴,我才能細細向他們分說,所以,即便與他們廝戰,我仍不忍取他們的性命,我要殺的同族,只有你!你清楚你都做了什麼!”   大力將的聲音威嚴而又悲愴,場上一時間竟有些安靜,不過千里生不會給其他族衆有任何思索的時間,他的回話緊接着發出:“說的好!我也不忍同族再對你兵戈相向,他們還肩負着興復大業,可不能爲了對付你這麼一個亂賊逆臣而枉送性命。就讓我撫意居之衆,剿滅還在負隅頑抗的你們吧!”   千里先生竟還要以獨力對抗大力將軍?虻山四靈喫了一驚,剛纔什麼局面又不是沒看到,闢塵公被震飛,茹丹夫人也受了內傷,即便千里先生自己也險遭不測,不是說智取麼?爲何還要這麼做?   虻山四靈面色一變,齊齊望向千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