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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一觸即潰

  從絕浪老怪垂死前所說的言語,池棠知道,只怕現在自己的模樣已是醜陋得如同魔怪一般,若說絲毫不介於懷,那倒也未必,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世家子弟習氣留存極久的內心倒底還是緊緊的收縮了一下。然而大敵當前,池棠自然顧不上多費脣舌,一句“皮囊而已,毀之何惜”輕輕巧巧帶過,那時候,他的眼中,便只有立即斬下絕浪老怪首級這一個念頭。   可是現在,當看着眼神中滿帶着暖心愛意的董瑤在看到自己之後,驚駭的向後反退了退的行止,漸漸平復下來的池棠淡淡苦笑,我現在究竟成了什麼模樣?便連愛慕我的九師妹看到都駭然卻步?   可池棠並沒有將心中的牽葛現於面上,絕浪老怪失去頭顱的屍腔撲通一聲在眼前頹倒,池棠沒有去提對方的首級,一身神力玄能自現於前,不必用提首號呼就自然能讓那些糾纏着伏魔同道的妖魔聞風喪膽,誰若不知死活,還想上前徒拈虎鬚,那便來罷,池某一併接着就是。   嘯聲漸停,外廂震天的喊殺聲也爲之一止。   池棠不知那涼亭凸峯外究竟出了怎樣的變故,他只是覺得右半邊臉上似乎還有一絲麻癢之意,池棠隨手撓了撓,觸手之處盡是面上褶紋起皺的肌膚觸感,便又是輕輕笑了笑,不知爲什麼,董瑤的望而卻步竟令他有了些釋然,他努力使自己不看向董瑤因驚詫莫名而睜圓了杏眼的俏美容顏,卻將手向身側才還未起身的況三伸去,無論如何,這傢伙在妖魔面前是一條好漢,何必因爲先前不齒的齟齬之意而刻意疏遠?況且在自己承受劇毒火焰相融的苦痛時,也正是他挺身向前,勇敢的攔在妖魔面前,這些,可都實實在在的落在池棠眼中。   況三一怔,似乎是對池棠善意伸來的手頗爲意外,本待倔強的背過手,不接受對方的好意的,可在看到池棠那可怖醜怪的面孔時,他改變了主意。   鴉聖臨凡的長嘯已然使況三凜然心驚,現在是鴉聖向自己伸出了示好之手,自己爲什麼要拒絕呢?能夠結好鴉聖化人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好事麼?況三冷漠的眼中放出一些熱切的光芒來,終於搭着池棠的手,立直了矮壯的身軀。   “九師妹,師兄沒事。”池棠拉起況三,然後便是大踏步向前,在經過董瑤身邊時,淡淡拋下一句話來,董瑤捂着嘴,目中淚光瑩瑩,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確切的是什麼時候愛上這位本因是她師父的負劍士池大俠的,她從小就是喜好一件事情,便是不管不顧任性施爲的脾氣,在董府中和柏尚的兩情相悅,與其說是傾慕英武瀟灑美少年的情竇初開,毋寧說成是挑戰父母意願的一次頗具刺激感的叛逆,可是在董府遭受祁山盜的那一次劫難中,原本傾慕的英俊少年郎竟然是盜匪早已預謀安排的內應,而在眼看遭難時,便是這個裝作董府僕役下人的池棠彷彿天神臨凡一般,解救了自己的危厄,董瑤無法忘記那在日影下顯得如此偉岸的身軀,也無法忘記在羣盜叢中好像勇猛獅子一般擋者披靡的魁傑身影,從那一刻起,董瑤的心中便時時爲這一幕悸動不已。   可是在那之後,董瑤並不理解自己的心思,她認爲這只是對於救命之恩的豪俠的一種五體投地的拜服,所以她堅持要拜池棠爲師,一則是爲將那個欺騙自己情感的柏尚親自手刃的恨意,另一則,卻也不無與池棠更加熟稔的親近之情。   然而,在紫菡院的東山別院,當池棠卻不過答應只以師兄的身份代師收徒時,董瑤當時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釋然,現在明白了,師兄師妹的平輩總比師父徒弟間的那種感情要更容易接受些,可笑那時董瑤未明所以,直至在乾家本院修玄谷測靈之後,池棠看似無意的那次親近的相贈佩飾的舉動,董瑤在一瞬間忽然全都明白了。   英雄豪情,神武恢廓,得此郎君,再復何求?董瑤在初次體察到那份情愫之後,自己都把自己嚇了一跳,可是怪了,再之後每見到池棠一次,自己在少女的羞澀之下總是不自禁的觀察着池棠的形容面貌,那昂昂生威的眉毛,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那堅毅質樸的五官,甚至那精壯的身軀,都是這般撩動她的心絃,越看越覺出池棠的好來,由是情根越種越深,終於,在闊別數月之後的這次重逢,董瑤再也無法控制住已是傾瀉而出的感情,她忘情的擁住了池棠,並且驚喜的發現,池師兄並不抗拒她,那就是說,池師兄願意接受自己的傾情相戀。   但是……但是現在,那曾魂牽夢縈不曾有絲毫減弱的面容卻變得……變得像是那些恐怖的鬼怪一樣,半邊黑半邊白,那黑的一面又是這般麻麻癩癩的如同起皴的橘皮一樣,董瑤的心裏亂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池師兄,那深愛的池師兄,卻變成了這驟然一看都悚然心驚的容顏。   池棠似乎沒有在意董瑤的驚駭,他徑直走了過去,在伏魔同道的驚呼之中從容淡定地說道:“絕浪老怪已然伏誅!此間危局已解,我們去往前山,爲錦屏公子助上一臂之力。”   此話自然沒有異議,但所有看到池棠面容的人都是心中一震,嵇蕤薛漾已經急匆匆趕了過去:“池師兄,你這臉……”   “皮囊而已,毀之何惜!”池棠再次重複,用笑容表達他的不以爲意。   “張老五,娘媽皮的真是條漢子!”怔立半晌的無食這才喃喃的道,曉佩則看着池棠,久久未語。   秦嬪忽然泛起一陣怪怪的感覺,似乎是替池棠感到惋惜,好一個任俠豪傑,卻怎生變成了這般模樣?忽又一愕,任俠豪傑和形貌美醜又有什麼關係麼?   她不知道,她只看到董瑤忽然衝了過來,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池棠,將嬌俏秀麗的臉龐貼在池棠背上,大聲說道:“池師兄,我便是歡喜你,就是歡喜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跟着你!”   我愛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容,董瑤終於想通了這一關節,所以她義無反顧的奔上擁住了池棠,並說出了女孩兒家最爲隱祕的心事。   池棠心中微顫,卻也只是淡淡說了句:“師妹,說什麼呢。”輕輕拉開董瑤環抱的雙手,陡然揚聲:“四師弟六師弟,兩位道長,童兄鄺掌門,諸位師妹,咱們這便去,事不宜遲,公子那裏着緊。”   ……   在池棠一衆感到第三峯上之時,正是公孫復鞅離開,而雅風三姝被隱蹤獵魔輕薄的時分,雖然不知道那七個像是可愛娃娃般的稚童是什麼來頭,但挾着破滅絕浪老怪兩路進擊圖謀而豪情大漲的伏魔之士已然很清楚,對方只是邪魔,可手刃立誅之的惡魔。   大鯢怪的哭聲沒有對已有防範的伏魔之士們有什麼影響,相反,伏魔之士的赳赳罡烈之氣卻令隱蹤獵魔一觸即潰,即便慣常干擾的黃狗無食也以雷霆萬鈞之勢生生宰了一個獵魔童子。   薛漾最先注意的,卻是衣裙凌亂的翩舞,幾乎是下意識的,彷彿早已心心相印的情侶,薛漾在經過翩舞身邊時,停下腳步,愛憐無限的替翩舞整了整了衣裙,翩舞的臉紅了。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薛漾問道。   “這幾個小妖惑我……輕……輕薄我。”翩舞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如實說出,並且心裏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那是因爲一個值得信任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這一說不打緊,翩舞猛然覺得面前靈力一盛,薛漾像是個剽悍烈勇的豹子一般,瞬時間便是精光四射,一雙眼睛灼灼生光,狠狠的在奔逃的隱蹤獵魔身上一掃:“哪幾個?”   “他!他!他!”翩舞挨在薛漾身邊,卻沒察覺兩個相近的太過親暱,而氣咻咻的指着那幾個獵魔童子說道。   “娘媽皮的!老子的女人也敢碰!入你娘!”薛漾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融合了無食和羅老七兩家之長的烈烈豪言,以至於一邊的無食聞言一怔:“嚇,這小黑臉幾時會了老子的口頭禪?”   三個曾輕薄翩舞的獵魔小妖倒了八輩子血黴,明明一身高深的潛蹤遁身之術,卻怎麼也逃不開薛漾的法眼去,而薛漾的鏽劍幾乎都是在剛剛追擊他們之際便已透體而過,在他們垂死之際,薛漾又無師自通的運用了童四海的猴子摘桃,讓他們在陰囊被狠狠捏碎的劇痛之下停止了呼吸。   最爲高強的幽音被池棠抓在手中,由於嬰孩身形,對方抓着他似乎毫不費力。   生死關頭,幽音自然不會束手待斃,很快平復了驚詫的表情,微皺雙眉,猶如天真稚童的般輕輕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大,隱隱散出一股嗡嗡的迴響,一旁經過的鄺雄頓時腦中一滯,迷迷糊糊起來。   畢竟是闃水的一流妖靈,這嬰啼攝魂之術自然與衆不同,幽音一邊哭着,一邊等着抓住自己的那醜怪面孔的褐衫男子露出迷茫神情,他對自己有着絕對的自信。   出乎意料,面對這個手中可愛的幼童,池棠反而泛出一絲譏誚的笑意,是一種迷惑人神智的法術嗎?很遺憾,火鴉神力之下,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干擾。   幽音的哭聲越來越乾澀,他驚異的發現這醜怪面孔的褐衫男子的眼神反而越來越清靈。   “很高興,除了我的長劍,我還可以用我的手,誅除殘害蒼生的妖魔。”池棠笑道,伸過另一隻手,捏着幽音的腦袋,就手一扭。   “咔嚓”,幽音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舉動前,他的頸骨就脫離了脊椎。池棠並不是殘忍的人,可用這種方法殺掉了一個狀若嬰孩的妖魔,他心中卻並沒有震動,魔就是魔,無論僞裝成什麼模樣,終歸是邪惡的本質,而除去邪惡,本就是快樂而欣悅的事。   隱蹤獵魔的下場是可悲的,七個童子,池棠扭斷了獵魔之首幽音的脖子,三個被薛漾鏽劍穿體而過,一個被無食叼在口中生生撞死,一個被童四海掏破陰囊生生疼死,還有一個,很不幸的落在了佼人手裏,三位雅風美女很風雅的把他分屍三段,比盛怒的母老虎還恐怖三分。不可一世的隱蹤獵魔就此全數喪命,更重要的是,他們在火鴉神力的進逼下,猶然毫不自知,潛影遁身的法術變的異乎尋常的遲鈍。   三個,池棠拋下幽音的屍首,對自己說道,今天他第一次對妖魔開了殺戒,這一下便是三個,一個是企圖侵犯董瑤的青面獠牙怪、一個是自以爲是卻俊美的如同濁世佳公子般的絕浪老怪,還有一個,就是這個像是嬰孩一般的妖魔了。   池棠向大家握拳一比,這代表,大功告成,羣邪辟易!   童四海做出回應:“哈哈,全數誅滅!要得要得!”   就在此時,“昂”一聲唳鳴,從第二峯的峯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