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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新盟

  郎桀沒有立時回答,只是傲然一笑:“所謂知己知彼者,百戰不殆。鬼相長於算計,卻不知我闃水細要,這未免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了。倒是殘靈鬼將本就是人間善戰之士,可不該犯下這般疏誤的。雨靈冰靈二位將軍,不知以爲然否?”   那青面赤睛的是雨靈鬼將,而那黑麪獠牙的正是冰靈鬼將,他們得鬼相暗授機宜,引了本部一千精強鬼卒潛伏在呼風峽臨江離宮之側(也正是因爲這千衆鬼怪的隱伏,卻散發出極重的鬼靈邪祟之氣來,盡落在客船上風盈秀的眼中),血泉鬼族都是幽冥之靈,原是要夜晚之間才能盡展法力的,兩名鬼將率衆潛伏,就是等待天時入夜,便一舉發動。怎知猝然遇襲,兩名鬼將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層層刺骨奇寒的凍氣包圍,那一千鬼卒早被凍成了一個個僵直不動的冰塊,兩名鬼將一察覺有異,便立刻運功苦苦支撐,但這凍氣之術着實厲害,不一時,也將兩名鬼將凝成方方正正的冰塊,就此被擒。   現在知道了,這凍氣之術正是眼前那闃水聖王郎桀所施,而其又一番侃侃而談,說話間自有股成竹在胸的威凌之氣,不僅將鬼相的奇謀妙計盡數道出,還準確的說出自己的名號,雨靈和冰靈鬼將不禁又對視一眼,心頭竟隱隱有些怵然。   鱺妃卻在聽郎桀說完後,冒出一身冷汗,她這些時日只顧着籌劃進擊錦屏苑的大計,渾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血泉鬼族在無聲無息間已經佈下了致命羅網,若非郎桀警醒,料敵於先,只怕鬼族一旦發動起來,自己不是命喪當場就是淪爲階下之囚,連帶着闃水一族遭受大損,甚或就此族滅淪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鱺妃又驚又怒,鬼族可惱,用心歹毒,抬眼看向雨靈冰靈兩名鬼將,眼神中的戾氣厲光也越來越盛,身上亦是透出極重的冰寒之氣來。   郎桀卻又溫柔的笑着,輕輕摟住了幾待爆發的鱺妃,喚着她的名字,像是體貼入微的情郎一般:“瀠汐,別生氣。我知道這些時日你操心着錦屏苑的事,心煩意亂的,這事我就沒告訴你,免得你分心。不過身爲闃水聖王,我也不能坐視不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大事無礙,而且還能化害爲利,也許會成爲闃水大興的最好契機呢。”   郎桀的愛撫使本已驚怒極甚的鱺妃漸漸平靜了下來,鱺妃看向郎桀的目光已是盈盈若水,滿是噴湧欲出的愛戀熾然,這是個充滿魅力的男人,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會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欣悅。   郎桀又微笑着轉向兩名鬼將,很奇怪,同樣的笑容,面對着鱺妃便是柔情款款,可面對着兩名鬼將卻透着一股雄視桀驁的意味。   “既然你都這麼清楚了,我們又落在你手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郎桀的笑容令雨靈鬼將覺得很不舒服,當然,說出這般話倒不是他視死如歸,強項硬骨,而是以退爲進的一種試探,很顯然,對方如果真想殺了他們,就不會大費周章的生擒了他們來,還不厭其煩的說了那麼多,倒要看看這個闃水聖王打的是什麼主意。   “說實話,血泉鬼族新興百年,就能有這般聲勢實力,我還是很欽佩的。只是你們那位鬼相卻找錯了盟友,兩強聯手,方是天下無敵。”郎桀說話時笑容不變,目光卻是灼灼生芒。   “聽聖王的意思,不殺我們,是想和我們血泉一族結盟麼?”雨靈鬼將雖是冷笑,但言語間也沒過多冒犯。   “不錯,便是請二位帶話回去,闃水與血泉系出同脈,願捐棄前嫌,互結盟好,共取天下。”   鱺妃目光迷離,只看在郎桀面上,卻在聽到這話之後略爲一怔,又一轉念,心知郎桀必有深意,便不開口,只讓郎桀交涉下去,隱隱覺得,若是真將闃水大計交由郎桀一力操持,倒也並無不可,如此聖王之稱纔算名至實歸。   雨靈和冰靈快速的交換了一下眼神,這般結盟大事他們做不得主,不過只需他們出聲應允傳話回去,至少也能保住今日性命不失,可若就這樣急急惶惶的開口答應,這急於脫身之像又太過明顯,若被這心思縝密的郎桀看出不誠來,只怕徒生禍患,況且血泉鬼族與虻山結盟,是經過鬼相深思熟慮的,現下若與闃水結盟,則必然代表着與虻山反目成仇,似此,未知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這也要問問清楚,回去在鬼相處也好交待。   兩下里有了計較,還是雨靈鬼將開口:“闃水欲與我血泉一族結盟,此事我等自然可報之鬼相定奪,還請聖王告之爲盟利弊,小將回去一併說與鬼相,也見我等心誠之意。”   “好!這話說的明白,我也將其間道理對你們說個通徹,是利是弊,憑君自斷。看座!”郎桀伸手示意,兩名鬼將身下頓時現出兩個軟席錦墊來,這舉動無疑表明,這是將兩名鬼將做使節看待了,而不是先前階下囚般的下首站立相談。   兩名鬼將心中一寬,對郎桀躬身拱手,投桃報李般說了句:“謝陛下。”當下盤膝坐於墊上,聽郎桀繼續說下去。   “其一、兩相結盟,取決於大勢地利。虻山遠而闃水近,如此闃水便有了地利,與幽冥血泉比鄰而立,若有事時,各通聲氣,正得其惠。我便問了,若是幽冥血泉遇強敵之襲,是讓虻山萬里迢迢來援快捷,還是闃水就近即能出手相助便宜呢?”   兩名鬼將不住點頭的動作已經給了明確的答案,郎桀輕笑:“其二、幽冥血泉以奪取人間天下爲要,和闃水大計亦是一般無二,然天下羣雄並立,且不說人間諸王頗多降龍伏虎之輩,那靈獸虻山、北境莽族、裂淵鬼國,又有哪個是好相與的?單以一族之力欲奪取天下,現下只怕還有未逮,既如此,莫如你我兩家共結互助之盟,集兩強之力,分而擊之,天下誰能當之?”   “其三、我先前已經說過了,兩強聯手,方能天下無敵。闃水雖與血泉比鄰,可從無吞併之意,你們不與最強的闃水聯手,卻與積弱的虻山爲盟,豈不是荒誕可笑?”   對於郎桀這個說法,兩名鬼將還呈懷疑態度,虻山闃水並立於世,虻山有三俊四靈之傑,更有八萬妖衆,闃水雖也有鱺妃三怪爲尊,但多以水族爲屬,數量衆多卻戰力不強,只怕還要遜虻山一籌,又何來闃水最強之說?二將不便直陳其非,面上卻不自禁露出不大信服的神色來。   郎桀看出二妖心中所想,笑的卻更從容了:“此一時彼一時,二位還不知道虻山新遭劇變了吧?那騏驥千里生弒君篡位,纔剛剛做了虻山的新王,他不僅剪除了熊羆大力將和鯤鵬翼橫衛兩大虻山支柱,更是將行將復醒的虻山妖王毒殺,這一來,虻山實力大損,現下正是時局動盪,風雨飄搖之際。”   虻山妖王和大力將翼橫衛都死了?二將一驚,這個消息倒是第一次聽說,回去要問問鬼相,此事若實,則虻山實力確實大爲削弱。   “而我闃水……”郎桀語調突然一揚,“……正是兵強馬壯,聲威大震之時!且不說魔帝甦醒在即,鱺妃勤政助勢,三尊忠勇輔翼,便只現下,在豹隱山錦屏苑,那公孫復鞅冥思爲道,天下震怖,可我闃水僅以一部之衆,便與他好一場浴血大戰,縱是其炳炳仙聖之威,我族亦毫無退縮,此事,二位將軍也必然是知曉的了。”   闃水和錦屏苑的大戰本就是血泉鬼族移禍江東的陰謀所使,不過公孫復鞅實在太過厲害,在落霞山紫菡院三大鬼將聯手,猶然幾無還手之力,此事雨靈和冰靈兩名鬼將都是親歷,此刻回想,仍是對公孫復鞅的無比神通心悸不已,現在聽說闃水只以一部之衆與錦屏苑爭衡,卻不是意料中的精銳盡出,不由有些懷疑。   “怎麼?不信?”郎桀一指宮殿之外,大喝一聲:“現身!”   突然間,原本空曠的貝闕珠宮之間一下子密密麻麻的無數人影現身,散發出各色光氣,對着宮中齊齊參拜:“參見聖王陛下!參見鱺妃娘娘!”聲響震耳欲聾,宛如天落奔雷。   雨靈和冰靈鬼將回頭遠望過去,如果他們還像爲人時的模樣,此刻必然是臉色發白,饒是如此,心中卻也一陣陣的後怕,只以爲闃水精銳盡出之下,這臨江離宮輕而無備,最多不過百餘衆防衛,便連鬼相也是這般推想,是以只讓他們兩個帶着本部千數之兵,料來施以突襲,將那鱺妃必是手到擒來。現在看着影影綽綽,人頭簇動的情形,這防衛之衆怕不有愈萬之數?若至夜之時,自己領着區區千鬼突襲,豈不是正撞在槍尖刀鋒之上?   “自公孫復鞅來過此地,這臨江離宮便增加了護衛,不多不少,正是八千之衆,是爲離宮一部。可惜,那時我不在這裏,沒能會會那錦屏公子,倒讓他好生放肆!”郎桀言下似乎頗有耿耿之意,忽而話鋒一轉:“那進擊錦屏苑之衆,卻也不過是斷海神尊一部,也是八千之數,闃水勢大,若此部衆,所在多有,二位將軍還覺得我是虛言欺誆麼?”郎桀一揮手,那殿宇間突然現身而出的衆多妖族忽的齊齊隱身,瞬時間沒了聲息。   兩名鬼將暗自點頭,心裏又信了幾分。   “最重要的,是闃水有了我。因爲有我在,我可以保證,虻山絕不是闃水的對手。”   郎桀鬆開了鱺妃的腰肢,向兩名鬼將的方向跨了一步,同時雙手張開,現出一個自彰的姿勢。   兩名鬼將不知郎桀要做什麼,急忙從錦墊上站起身來,略顯驚惶的退了一步。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宮殿中捲起了一股冰涼的寒氣,如同深貯地下的冰窖一般,白氣一絲一絲的從郎桀身上現出。   冰靈鬼將也是擅長堅冰之道的此中高手,卻也抵受不住這種透骨的寒意,忍不住便打了幾個寒噤,拉着雨靈鬼將又向後退了幾步,這時候,他看到站在他們身後的幾個高大的闃水武士也在紛紛向殿外退避,所不同的是,他們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畏懼,相反,竟是一種近乎虔誠和崇拜的別樣神采。   冰靈鬼將心中一動,轉頭再看向那郎桀,赫然發現郎桀已然被一層耀眼的白光包圍,白光中透出的白氣緩緩向前流動,所過之處,立時變爲厚厚的冰層。   冰層一直向前凝結,直到兩名鬼將退無可退,宮殿中儼然成了晶瑩剔透的水晶屋室,就在此時,圍繞郎桀的白光募然大盛,晃的兩名鬼將幾乎睜不開眼來,只能聽到一聲長長的狼嗥破空而至,伴隨着狼嗥,便是一陣強勁的刺骨寒風,寒風颳過,令兩名鬼將幾乎站立不住,所有被冰封住的地方剎那間寸寸碎裂。   雨靈鬼將和冰靈鬼將勉力睜開眼睛,然後就驚駭的再也閉不上了,他們看見,一隻氣流蘊成的巨大白狼正從郎桀的背後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