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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拜別

  “衝我來的?”池棠一怔。   嵇蕤略一沉吟,已經站起身來一拍池棠肩膀:“不消說,多半便是那虻山追蹤的妖魔到了。”忽然一皺眉,“不對啊,我們師兄弟察辯妖氣素來警醒,怎麼這次卻毫無徵兆。”   薛漾也點點頭:“昨日晚宴之前,我也覺得這莊中有些不對勁處,可仔細嗅了嗅四下,並無異狀。”   無食有些得意的搖着尾巴:“那妖靈與我主人一樣,都是修煉什麼狗屁的慕楓道出身,我追隨主人這麼久,這味道再熟悉不過,只是這股妖靈之力也極爲微弱,看來這妖怪道行不淺,要不是身上有股我討厭的味道,也許我還未必能聞的出來呢。”   “你討厭的什麼味道?”嵇蕤奇道。   無食伸伸舌頭:“貓的味道。”   這話一說,池棠心頭大震,昨夜夢中那白色狸貓詭異的綠眼又浮現在眼前。自己一直寄希望於那虻山之妖不敢入此闃水之界,又或者半途爲闃水妖魔所阻,怎知對方神通廣大,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近了自己。   “虻山還有修行慕楓道的妖怪?這倒少見。無論那妖靈之力是否是衝池兄而來,我等都要速離此地。”薛漾說道。   嵇蕤也贊同道:“不錯,昨日有祁山盜化魔之身,今日又有這詭譎妖靈之力,我們再耽擱,只恐妖魔在這莊上越聚越多,反害了莊上許多性命,事不宜遲,馬上便向董公子請辭。”   此話一說完,嵇蕤薛漾已經拉住池棠:“池兄,快快收拾一下,我們這便要走了。”   池棠不自禁的摸了摸耳下創口,無論那妖靈究竟爲何而來,自己和這兩大斬魔士在一起,總不會喫虧,想到這裏,心意頓平。   三人起步欲行,無食又喊了起來:“娘媽皮的,說話算不算話?我家主人那娃兒你們收不收?”   嵇蕤看了一眼無食,沒好氣的道:“怎麼不算?我這就帶那娃兒一起走,你也得跟我們一起。”   無食嘿嘿笑了聲:“那成,我去廚房偷些喫食,咱們午後在莊外會合。”搖搖尾巴,騰地躥走了。   三人轉身先往翠姑房中去,池棠問嵇蕤道:“當真收下那寶兒進你們門下?”   “總不能留下那孩子在這裏,他是妖靈之子,一旦身上玄異氣息生成,引來了妖魔怎麼辦?必須帶他走,況且妖與人交媾生子者極爲稀少,此子得以出生,本就是一大異數,我們當然要收,這可是大戰前的緊要時刻,便多一份力也是好的。我想此子生而得兼人與妖兩方之長,只要加以引導,必是伏魔道上絕頂高手。池兄,你和那婦人倒是頗有交情,便由你出面,只說是你要收那娃兒爲徒,那婦人必然應允。好在你原是要和我等做一路之人的,這麼說也不算騙那婦人。”嵇蕤輕身功夫確實高明,一路疾走,口中一番話下來,毫無停頓。   說話間,三人已到了翠姑屋門前,池棠正在思索嵇蕤適才所言什麼伏魔道上絕頂高手云云,就見到翠姑領着寶兒怔怔的看着自己。   池棠心知是先前所爲太過突兀,難怪翠姑這般愕然,翠姑又哪裏能知道,自己才見了一隻穢語連篇村俚鄙俗的會說話的狗?又看嵇蕤薛漾看向自己,顯然是在催促自己開口,現在已顧不得措詞,池棠只得硬着頭皮上前,對着翠姑深深一揖。   翠姑連忙還禮,訝然道:“張家兄弟如何還行這般大禮?”   “嫂子,實不相瞞,我看寶兒天資聰慧,根骨極佳,我又會些劍術,倒有意收寶兒做個弟子,不知嫂子可允否?”   翠姑大喜,雖是對池棠去而復返,現在才說出這話有些奇怪,可哪裏又會再去計較其間的蹊蹺?忙將寶兒拉上:“怎麼不答應?你有這般英雄手段,願意收我這孩子做徒兒實是求之不得。”   寶兒也笑得極爲甜美,嘴角現出兩個酒窩:“好,求張叔教我劍術,以後我就能自己打跑昨天那樣的壞人了。”   看着寶兒這般天真可愛的笑容,若不是先前那黃狗無食言之鑿鑿,池棠幾乎不敢相信,寶兒竟然會是妖的子嗣,總算他父親是個好妖靈,還是伏魔道上的傳奇人物,這也不算有辱出身了。   “嫂子能應允,我便放心了,只是……”池棠面露難色。   翠姑問道:“張家兄弟這是怎麼了?”   “我家中有急事召喚,馬上便要啓程回行,這就要離開此處,寶兒也要跟隨我們同去。”池棠只得說道。   翠姑一驚:“這麼急?”想到愛子這就要離己而去,心中未免不捨,猶豫了半晌才說道:“沒什麼,就讓他隨你們去就是,你能看中這孩子做徒兒,也是他的福分,往後習得文武之技,便是個赳赳男兒,卻不強勝做公子的伴讀?”   池棠沒想到翠姑這麼快就答應了,倒是少了許多周折,就看到翠姑打開先前拿出的錦盒:“張家兄弟,你以前教他斷文識字,今天又要帶走寶兒,授他武藝劍術,對寶兒恩重如山,這拜師之禮萬不可再推卻。”說着,從錦盒取出一片物事直塞到池棠手中。   池棠只覺得入手之物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待要推卻,翠姑卻執意要送,兩人雙手相觸,翠姑頓時臉上一片緋紅,直羞到了耳朵根,這下池棠不好意思了,只得連連稱謝。   翠姑紅着臉道:“這是他……他父親留下的物事,這便送給張家兄弟,算是孩子的拜師謝禮了。”   池棠心想寶兒的父親?姚三怎麼可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多半翠姑說的是寶兒的生身父親,那麋鹿成精的念笙子了。念笙子還有送給翠姑物事,這倒沒聽那無食提起過。當下也不說破,將那物放入懷內,微笑拱手:“嫂子太過見外,這可多謝了,事起倉促,寶兒怕是來不及跟三哥道別了,待寶兒藝成之後,自然回來侍候雙親。若是嫂子和三哥實在想孩子了,就來……就來……”臉色一窘,自己可還不知道荊楚乾家的所在呢。   “就來武陵郡澧東縣望月谷乾家莊。”嵇蕤出言替池棠連上。   池棠心細,唯恐翠姑記不牢,又對翠姑重複了幾遍,見屋中也沒紙筆,便囑託翠姑回頭找識字的董府莊客寫下這地址。   最後,翠姑愛憐的摸了摸寶兒的小腦袋:“寶兒,這就隨張叔出發罷,往後離開父母親,可怕不怕?”   寶兒搖搖頭:“孃親放心,寶兒不怕。”語氣隱隱透着些興奮。   ……   董琥這一個上午都有些神不守舍,看到一堆雜事都要自己做主操持,更是覺得心煩難耐,末了乾脆都交給管家周義去斟酌着辦,自己一個人坐在屋內怔忡出神,腦中滿是那侍女靈風的俏麗容顏,越想越是歡喜。   他本待昨晚家宴之後便向母親提及此事,想要了那靈風入自己房來。兄長一向好色,母親於這事上看得他嚴,自己卻是素來沉穩,不像兄長那樣,母親倒是一直挺看重自己,料來自己開口,母親定無不允之理,況且自己又未婚娶,和自己府中侍婢一試雲雨本就是世家公子的常情。   偏偏昨日母親白天受了些許驚嚇,晚上又強打精神招待三位救命恩公,一俟家宴散後,便去安歇,董琥又哪裏再能去打擾?   直到日昳時分,才聽到內院傳出話來,老夫人剛剛起牀,董琥一喜,就要入內請安,實則是想借機再看看那靈風,趁時就在母親面前將她討要過來。   剛要起身,顧遼急急趕了進來:“公子,三位英雄前來請辭,正在堂外相候。”   “三位英雄?你是說池大俠他們?怎麼這麼急?快快請來。”聽說這三大高手這就要走,董琥不禁也有些着急。   池棠拉着寶兒,和嵇蕤薛漾剛入得堂來,董琥已經迎上前,口中一迭聲道:“哎呀呀,三位大俠,可是董某有禮數不周之處?如何這便要走?實是這兩日雜務纏身,一時未得便來相陪三位,尚請原宥,千萬莫要見怪。”要說禮賢下士,這董公子還真是大有古風。   “公子太過客氣了,這番厚待已是盛情一片,實是尚有急事牽累,這纔來向公子告辭。”池棠本也是世家子弟,客套話自然由他來說。   董琥看了看三人,心中有些懷疑,這三人本非一道前來,怎麼走時卻一起離去?又看看寶兒,這幼童明明穿着本府僮僕服色,怎麼又和這三人立在一處?   池棠看出董琥眼中疑慮,忙解釋道:“這是府中家丁姚三之子,池某與他倒投緣得很,這便收爲弟子,敢請公子應允,池某帶此童兒出莊。”董琥畢竟現在是一莊之主,帶走莊中之人,自然是要得他允可的。   董琥一奇:“這小小孩童當真是福緣深厚,竟得池大俠垂青,這是他天大的造化,董某豈有相阻之理?只是三位大俠還請寬住幾日再行未遲。”   嵇蕤出聲道:“公子盛情,我等深受,實是事不宜遲,這便要走,他日自然得見,公子幸勿見怪。”   董琥還是挽留了好一會,看三人去意堅決,這才罷了,又吩咐家人再贈財物,池棠還想推拒,嵇蕤和薛漾卻在稱謝後又將賞賜財物放入懷中,還向池棠使了個眼色,池棠這纔想起乾家的規矩,也只得依樣將財物收好。   三人對董琥長揖爲禮,就此告辭而去。   ……   送走三人,董琥立刻進內宅將此事告之了母親,母親正在和董瑤說着話,董瑤顯然還有些悶悶不樂,在座上嘟着嘴,案上的飯菜動也不動。   董琥進來時便仔細觀察,不見靈風倩影,心裏有些不快,說話時不曾細想,將池棠收了花房姚三之子爲徒的情事都告訴了母親。   路夫人一時未察,只笑說道:“這姚三的兒子我也見過,果然伶俐可愛,倒成了池大俠的弟子,真是好福氣。”猛省昨晚女兒正因爲拜師不得而氣惱,忙看向董瑤。   董瑤雙目出神,恍若未聞,路夫人這才放下心,卻全沒注意到董瑤其實粉拳緊握,微微顫抖,已是氣憤之極。   “哦……險些忘了,那池大俠的兵刃無鞘,未曾趕製出來,我這便着人速速配上,快馬給池大俠送去。”董琥信口說道。   “正是,不是這幾位俠士,昨日我們全莊難保,況且既然是厚加接納,便不可有疏失之處。這些江湖異士各有絕學,日後或許還有相助之時。”路夫人叮囑道。   “是。”董琥恭恭敬敬的答應,雙目卻看向母親身後的幾個侍女,仔細辨認。   “我兒,看什麼呢?”路夫人看董琥眼神甚是奇怪,便端聲問道。   “沒……沒什麼……”董琥忙道,故作漫不經心:“母親近來可是新收了些侍女?”   “何出此言?”路夫人沒有注意董琥急切的神情,“這些時日又忙收糧,你父親又去京師,哪裏有新收的侍女?”   董琥心裏失望,忙咳嗽了幾聲掩飾。   董瑤面色肅然,上前向路夫人行禮,午飯她一口也沒喫,現在只推說心力疲倦,路夫人只道董瑤還是因爲昨日莊上的變亂還有些心神不寧,寬慰了幾句,也就讓她回房休息去了。   “母親,二哥,瑤兒這便去了,他日學成劍術,自然歸家敬孝。”董瑤心中暗暗說道,走出了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