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色魅之毒
池棠幾乎不敢相信,這董瑤董三小姐不是一直在董家莊上麼?怎麼可能到了此地?還和這邋遢道人做了一路?又仔細看了幾遍,決然無差,確實是董瑤,只是她現在目光呆滯,面無表情,又默不作聲,便是火把亮光照射下,也不見她眼睛眨上一眨。
池棠憤而轉向那玄機子:“這是你徒兒?”
玄機子早退開了幾步,陰測測一笑,一陣紫紅色光暈從足底升起。
“汪!”無食大叫一聲,飛身而起,一口咬在玄機子足下。
玄機子抬足踢開無食,看起來用的力道不小,無食被踢的翻了個跟頭,薛漾趕緊搶上救助,把寶兒留在身後。
無食身體翻了一轉落在地上,搖了搖腦袋,倒沒什麼事,薛漾的鏽劍早已纏住了玄機子,那玄機子全身都是紫紅色光暈籠罩,在薛漾的劍招攻勢下左支右絀,狼狽不堪。好容易覷了個空當,又立刻化作紫色光團飛離而出,直衝西南而去。
嵇蕤搶先一步,躍身攔截,一劍橫揮,紫色光團倏的落地,轉瞬又化爲那玄機子模樣,薛漾的鏽劍將他退路一封,玄機子不敢再動,以手撐地,不住呼呼喘氣。
無食衝上前對着玄機子又是一陣狂吠,在暮色朦朧的山林之中聽着異常刺耳。
池棠牽着馬,拉着癡癡愣愣的董瑤走到近前,看那玄機子時,不由喫了一驚。
那玄機子的面容已變得極爲醜怪,臉上肌膚成黑鐵之色,闊口無鼻,目若銅鈴,嘴角露出尖牙,腮下還升出幾根肉須來。
池棠長舒了一口氣,自從火鴉乾君神力焰醒之後,他現在對於出現的妖魔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雖然那玄機子形貌猙獰可怖,他卻很快恢復了鎮定,只是心中在想,月夜刺君遇妖之前,也不知行走了多少年的江湖,從無異狀,怎麼現在這妖魔鬼怪竟一個又一個的在自己身邊出現?看來當真如嵇蕤所說,自己第一次遇妖之後,便如磁石一般,不可避免的要與種種怪異妖鬼打交道了。
“好個色膽包天的妖怪!”嵇蕤冷冷地說道。
那玄機子抬眼看向嵇蕤,眼瞳中盡是黃澄澄的亮光,口中道:“你……你識得我?”
無食已經喊了出來:“娘媽皮的當然認識你!你還裝成道人?早覺得你不對了!”
池棠又是一奇,遇到這個喬裝道士的妖怪也還罷了,怎麼這無食卻這麼激動?
“闃水黑鯰怪,極好女色,生性貪淫,這江南一帶不知被你荼毒了多少女子。”嵇蕤眼中閃出一絲殺氣。
“不愧是乾家斬魔士,我正是闃水思歡子。當年我和你們門中那使雙刀的小子交過手,厲害!今日我本不該在你們面前顯露行藏的。”黑鯰怪思歡子輕嘆道,他身上的道袍已然不見,身形大長,全不是先前矮小瘦削的邋遢道人模樣。
這是池棠第一次見到闃水的妖魔,再看這思歡子的樣子,卻不正是一隻鯰魚?又聽她說話多有些江南口音,看來果然是本地土生土長的妖怪。只是他幾招之內便被兩個乾家斬魔士所制,是因爲這思歡子太弱?還是乾家斬魔士太強?
“所以我說你色膽包天!你出手擒獲這虻山女妖之時,妖氣外泄,你當我們斬魔士不知覺麼?說!你怎麼會在這裏?”嵇蕤冷笑道。
思歡子顯得很是沮喪:“這裏地處兩邦交界,我們闃水的弟兄在這裏本就是要時常巡查的,謹防有什麼虻山的過界。而且這陣子也出了些事,我們闃水的弟兄就更是警醒了。況且這隻虻山貓妖身手不俗,我早就注意上了,但沒本事拿下她,今日卻是她被你們所創,受了傷,我就趁她不備,出手拿她了,沒想到我這般抑制本身血靈之氣,卻仍被你們察覺。”其實他還有些話不曾明說,實是見靈風美豔異常,他是抓住這個機會要擒她回洞府淫辱的,靈風極擅遁形匿蹤之術,他若是等斬魔士走遠再去追擒,根本難以得手,是以,只有在靈風受傷後,剛剛起身而行的片刻之時纔是唯一的機會,思歡子生性好淫,實在是捨不得放她離開,故而冒險一試,卻最終被斬魔士所制。嵇蕤除妖經驗何其豐富?他說這思歡子色膽包天,正是一語中的之言。
薛漾鏽劍一擺:“這虻山女妖修習慕楓之道,又極擅匿身隱蹤,連我們都極難察覺,你一個小小鯰魚精,怎麼會早就注意上她的?”
思歡子苦道:“她雖是靈氣這一點上難以察覺,但是,她身上有女人香氣,我是靠這個……”
衆人恍然大悟,池棠又喝問:“那這個董家小姐呢?你又是怎麼抓住她的?”
思歡子看着池棠,在一衆斬魔士中,他最爲忌憚的就是此人。先前池棠焰醒而成乾君化人,那股神靈之氣即便是遠遁在幾百步外的思歡子都能深切感受,大爲心慌,尤其又看到靈風一招之內便被池棠所傷,更是膽戰心寒,此刻池棠發問,他心中好生懊惱,怎麼拿的這個美貌小妞竟是此人相識?又不敢不答:“這個……這個女子是我追隨那虻山貓妖時,正好在路上碰到的,我看她一個人在道上騎着馬飛奔,又這般美貌,我就……我就順手……”這也是董瑤的運氣,若不是思歡子牽記靈風美色,還想並擒雙美而還,她就失身於妖魔了。
池棠大是奇怪,暗自思忖:“董家小姐分明在府中內宅,又怎會一人一騎獨行於路?莫非……莫非……是不忿我說收寶兒爲徒,又心恨昨日拜師不成,因而沿我們所行路途一路追趕而來?若果真如此,這可就是我的疏失之處了。待此事一了,我還要把她送回董莊。”
無食又喊了起來:“老淫魔!娘媽皮的你還記得我嗎?”
思歡子很是詫異的看看無食,過了半晌,目中黃色光芒忽然一盛:“你……你不就是那鹿精的攝蹤仙犬麼?那……那鹿精果然還活着?”
“娘媽皮的!冤家路窄,當年是你對我主人下了毒!少主,就是這個老妖怪,傷你爹爹的就是他!”無食沒理思歡子這茬,情緒很是激動。
衆人頓時明白過來,無食午間曾言,念笙子討闃水不利,敗退而返與追兵大戰,最後剩個闃水黑鯰怪用魅毒傷了念笙子後逃遁,卻原來就是這個黑鯰怪思歡子。怪道先前無食說有妖氣,還昂首遠眺,當時衆人都以爲是來追蹤池棠的虻山妖魔;而後這思歡子化身道人抓住靈風,無食第一個反應,還對着思歡子狂吠不止,倒是因爲這段舊怨。
寶兒上前一步,好奇的看着思歡子的模樣,渾不以思歡子形貌猙獰醜怪爲念,毫無絲毫懼怕之色。
思歡子黃澄澄的眼珠在寶兒臉上轉了幾轉,心內尋思:“聽那癩狗的話語,這小童莫非便是那鹿精的子嗣?那鹿精法力高強,大是我闃水勁敵,看起來不光沒死,連娃娃都生下了,此事不可不報,我一定要脫身,可不能折在這幾個斬魔士手裏。”他自然不知,念笙子尚且生死不知,而這寶兒也正是因爲昔年他魅毒施於念笙子之身,纔在機緣巧合下出生。
思歡子思忖已定,原先目光中些微的畏懼之意盡皆隱去,換之一股極爲邪異的眼神,黃澄澄的眼珠光亮愈盛,口中嘿嘿笑道:“原來這就是那鹿精下的雜種!不知道是跟人間的娘們生下的,還是跟一頭母鹿生的?”
無食汪汪大叫:“娘媽皮的嘴巴放乾淨些,你狗日的說誰是雜種?”這隻髒話連篇的狗叫別人嘴巴要放乾淨些,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聽在幾人耳中尤其覺得滑稽。
寶兒卻面色平靜,老成的不像個八九歲的男童,反而嘴角漾起笑意:“我娘是人,你卻是又像人又像魚,若說雜種倒是你更像些!”
無食大讚:“娘媽皮的,少主說的好!”
不知爲什麼,思歡子看到寶兒的眼瞳中竟透射出一種飄然出塵的神氣,不由心中一凜:“這小娃娃真有些門道,這神氣非玄門之士不可泛發,怎麼這小娃娃也這般?莫不是也修習了什麼仙術玄功?”
池棠昔日和寶兒也不知見了多少回面,一直只覺得他是個極爲天真可愛的普通孩子,可現在看起來,卻越來越有種神祕莫測的感覺。
嵇蕤卻是對思歡子神態的轉變有些意外,長劍一指:“鯰魚怪,你作惡多端,今日卻饒你不得,記住,取你性命者,乾家子弟是也!”
“要殺我?”思歡子反問得甚是平靜,並無驚惶之態。
“少廢話!”薛漾已經好生不耐,鏽劍一伸,劍上隱隱現出青氣。
見這情形,思歡子雖是外表鎮定,語氣卻也不禁有了些慌張:“你們殺了我,這女子怎麼辦?”
薛漾劍勢一頓:“什麼意思?”
思歡子淺淺一笑,笑容在猙獰的面孔上更顯得醜怪可怖:“她中了我色魅之毒,你們殺了我,她就再也解救不得,毒發入腦,三天後就軀體枯乾而死。”
無食頓時又叫了起來:“扯你孃的蛋!不就是魅毒嘛!當年我主人也中過,找個人來搞一搞不就行了?你那是春藥,又不是劇毒。”昔年念笙子正是因爲中了這思歡子的魅毒,纔在不得已下攝了翠姑交媾解毒,因此無食最是清楚不過。
無食繼續道:“我們這裏全是精壯男人,宰了你,我們這裏哪一個跟那美貌小娘子搞一下都行,毒也解了,要你做甚?哦,我不行,我是狗,嗯,我少主也不行,他還小!”
話音剛落,無食頭上就捱了一個爆慄,薛漾狠聲道:“再胡說八道真閹了你!”
寶兒又一次好奇地問道:“什麼叫閹?”
無食嗚嗚叫了幾聲,想到剛纔自己被思歡子踢了一腳,是薛漾第一個衝上來保護的,心內道:“娘媽皮的你小黑臉還算義氣,老子就不罵你了。”
池棠和嵇蕤兩個面紅耳赤,這個無食真正穢語無忌,這樣的話說出來着實粗鄙不堪。
“你們都是名門高士,這樣的事做不出來吧?況且,這魅毒經我百年修煉,早與昔日大不相同,你們就不怕給這女娃子留下什麼後患?”思歡子故意冷笑道。其實色魅之毒確實更偏向於春藥之屬,他擒女子之時常用此毒,一是爲了迷倒對方,二是爲了帶女子回洞府後,女子可在牀笫之上春情勃發,彼時自己雲雨交合起來更添歡娛。思歡子生性貪淫,妖術法力固然不強,但在房中術方面卻是下足了工夫,昔年與念笙子大戰,臨危之際施展此毒,自然全力施爲,魅毒之間猶加了畢生妖靈之力,而念笙子重傷之餘,自是更難抵禦,故而做出攝去翠兒的事來解毒。思歡子此次卻沒有用這麼重的分量,只是若不及時交合,中毒女子血行持續加速,三日之下,心臟再難堪重負,到時卻有生命危險了。思歡子故意誇大,自然是想以此爲要挾而得以脫身。人間正人君子,偏有許多顧忌,似這般之行必然是不會去做的,思歡子也是在賭。
“你們放了我,我給她解了毒,如何?”看到池棠嵇蕤的神情,思歡子暗自竊喜,這賭算是賭對了。
池棠一指馬上沉睡不醒的靈風:“那她呢?她又是中了你什麼毒?”
“一樣,都是我下的色魅之毒。”思歡子的語氣似乎輕鬆了一些。
池棠面露難色,倘若真的除去這妖怪,倒反將這兩個女子逼入危境,他雖有火鴉神力,但在伏魔除妖的經驗上還完全是個新丁,不由看向嵇蕤,輕聲問道:“嵇兄,不如就……饒了他,讓他把人救回來。”
池棠也是見前番自己不合放走了靈風,嵇蕤不僅不以爲意,還爲自己頗多開解,料想這一次也是一般,不想嵇蕤神情一窒,雖有些犯難遲疑,卻還是搖了搖頭,那邊上薛漾則怒衝衝喊道:“不可!尊君不知,此怪斷斷饒不得。你知道那些被他凌辱的人間女子都是什麼結果麼?”
池棠一怔,就聽薛漾接着道:“此怪淫人女子後,就將那女子生生喫掉,闃水思歡洞,積骨如山,慘不忍睹。”
池棠大駭,一下子就想起當日妖魔食人的可怖場景,不由激起憤愾之情,點頭道:“此怪大惡,此怪當誅。”
說話間,本來嚴絲合縫的包圍之勢似乎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罅隙,思歡子嘿嘿冷笑,身形猛一縮,紫氣紛紜,刷的飛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