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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再上行程

  池棠看了看火堆發出的火光,眉頭一皺,無論那些騎馬者所爲何事而來,這裏發出的光亮必然令自己無從隱匿,當下一握緊手中青鋒劍。夜路奔馬,不是江湖豪客就是截路強梁,況且寶兒不知被無食施了什麼法術,睡得極爲香甜,而那裏靈風董瑤兩個還在昏迷之中,倘若來者其意不善,必然徒生事端,自己還是要警醒小心些。   無食伸鼻嗅了嗅,很快恢復成憊懶的樣子,輕描淡寫地道:“不慌不慌,是乾家那小黑臉回來了,還有董家莊上的那個公子小少爺呢。”說着,又在火堆旁靠着寶兒趴下了。   池棠一怔,怎麼董府的二公子董琥過來了?這時,就聽到馬蹄聲近,董琥的聲音傳了過來:“池大俠可在?”   幾騎奔馬馳入山林小徑,當頭一人神色焦急,正是董二公子董琥,身邊薛漾負劍相隨,身後卻是宗熙潭、顧遼等幾個門客。   原來自董瑤從宗熙潭處取了劍馬而出,宗熙潭倒底還是不放心,徑去董琥處報之,偏偏董琥起身去了西莊倉廩處核糧,待他回來後,已是天色近晚的時分。聽說這事,董琥大急,忙去內宅稟告母親路夫人,又發現了董瑤留在屋內的書信,幾個服侍董瑤的侍女都昏迷不醒。路夫人得知此事,又驚又急,一連派出幾批人沿着董瑤奔馬的蹄痕去找。可董瑤於半途便被思歡子妖風憑空擄走,那健馬亦被捲入風中,幾批人尋馬蹄奔走之跡卻都斷了線,這便都錯過了。直到薛漾晚間直返入莊中,告之詳細,董琥纔算略放下心來,又怕母親着急,自己親自帶了幾個身手高強的門客隨着薛漾,快馬加鞭先來看顧董瑤。   薛漾自然不好說董瑤是被妖魔擄了去,還中了妖魔的色魅之毒,只能告訴董琥是前日祁山盜的幾個強人,在董莊附近還不曾離開,恰好遇到三小姐單身出行,便對三小姐下了毒。董琥着急之下,自然深信,卻全沒想到,當真是強人要擒擄自己的妹妹,又何需下毒?   董琥到得近前,着急忙慌的下了馬,對着池棠一拱手:“池大俠,舍妹中的甚麼毒?可如何了?”   池棠一邊拱手回禮,一邊看向薛漾,不知該怎麼說。   薛漾趕緊下馬接口道:“那幾個祁山盜寇餘黨用的毒甚是奇異,池兄先用自身功力替小姐壓制了毒性,但要盡解此毒,我等還要帶小姐去一個所在纔行。”這也是給池棠暗示,就說這董三小姐是被祁山盜的人害成這樣的。   池棠會意,對董琥道:“公子勿急,令妹所中之毒已被池某暫時壓住,沒有大礙,只是還需去池某一個善解毒的朋友那才能盡解此毒。”   董琥一迭聲的道謝,口中道:“我原是要將池大俠昨日那劍配好劍鞘着人送將來的,偏舍妹任性,又想着池大俠不收她爲徒的恨事,就私自出了莊,拿了那劍追趕了過來,以致爲賊徒所趁,若不是恰好碰到池大俠和嵇薛兩位大俠,還不知會鬧出怎麼的事來,這可真是多謝幾位大俠了。舍妹何在?我看看她。”   池棠一指樹幹下:“我方運過功,令妹現在仍昏迷不醒。”   董琥快步過去,先看到董瑤,見她面色紅潤,倒不似中了劇毒的模樣,先放下大半的心來,附耳呼喊董瑤幾聲,董瑤嗯嗯了幾聲,卻沒睜開眼來。   董琥正要再問池棠幾句,眼睛一轉,正看到躺在董瑤身邊的靈風,這一下如遭電噬,腦中轟隆一聲。這……這不是內府的那個美貌侍女麼?我尋了她老半天,母親只推說不知這人,怎麼出現在這裏?   董琥仔細看靈風,見她跟自己妹妹一般情狀,也是昏睡不醒。再看看這如花容顏,玲瓏身段,當真是越看越愛,又發現靈風衣裙稍解,隱隱露出雪白的肌膚,他倒也沒多想,而是心潮激盪,手一伸,就想摸將進去。   池棠可不知道董琥和靈風還有一段曲折,當下解釋道:“這女子也和令妹一同遭了強寇的毒手,也中了那奇毒,正好現下一起施救。”   董琥聽了池棠說話,原本激盪的心情略有回覆,那伸出一半的手也縮了回去:“適才情難自已,若是當着幾位大俠的面輕薄這小可人兒,可就被幾位大俠瞧得低了。是了是了。”董琥心中想着,“我原以爲這美貌侍女是母親房中的,卻不知竟是妹妹房中的,怪道母親推說不知呢。定是妹妹私自而出,帶了這個體己的侍婢一起出來的,卻又一起被賊人下了毒,真正巧了,待此事一了,我跟妹妹說說,定要將這可人兒納入我房中。”董琥色迷心竅,自己想了這個緣由,倒也頗有些可自圓之處,卻全沒想到,先前薛漾和池棠一直都說董瑤是單身一人被擒的。   “不如,不如就將舍妹和這位姑娘送回我莊上,我尋良醫醫治就是,幾位大俠也不必這般辛勞,再在董某莊上盤桓幾日,家慈更感幾位相救舍妹之恩,還要重謝呢。”董琥對池棠和薛漾說道。   薛漾擺擺手:“這可使不得,小姐和這姑娘看起來還好,實則那毒性奇詭無比,若非池兄那好友施救便有性命之憂,世間雖有良醫,怎能解此奇毒?”薛漾心道,這虻山貓妖你要是真帶回莊上,可不知還會生出什麼禍患來呢。   自從看到靈風,董琥更是捨不得離開了,連連關切道:“呃……不知池大俠貴友何在?我便一同相隨,一則照看舍妹,二則也好沿途爲幾位大俠解決些日常瑣事。”   池棠有些遲疑,董公子要照顧自己的妹妹,這是人之常情,雖然自己這幾人加一狗有古怪處不便和他同行,可卻又如何開口相拒?   薛漾則回答的很乾脆:“那處所在有許多禁忌處,董公子不是道中之人,不便同往。董公子若是放心不下,一月後前往落霞山棲梧山莊就是。”   董琥一震:“棲……棲梧山莊?是那位……那位紫菡夫人處麼?”董琥是南國世家子弟,晏菡君紫菡夫人的大名是早就聽聞的了。   “正是,紫菡夫人與池大俠多年故交,更有解毒聖手,小姐之毒去她那處自無可虞。”薛漾說道,池棠則看了薛漾一眼,心道:“你就扯吧,我上哪跟那豔名久播的紫菡夫人有故交去?”   董琥嘆道:“這董某倒也知道,沒想到紫菡夫人竟和池大俠故交甚深,這當真是美女敬英雄了……”   池棠心道這事我可得講清楚,不然這流言蜚語起來可受不了,趕緊一擺手:“我與她江湖論交,不涉男女之事。”   “是是是”董琥現在滿腦袋都是靈風的倩影,總是想着風月之事,一時口不擇言,現在忙改口道:“這落霞山離此還頗有些路程,不知時日上可趕得及?”   薛漾正好接口:“所以我們要快馬加鞭而去,正好董公子來了這裏,說不得,我們要問董公子借幾匹健馬,負了小姐和這位姑娘,到前面市鎮上會合了我師兄,火速趕去。這樣,董公子,你且先回府,跟老夫人說此間這事,讓老夫人先安下心來,一月後,落霞山紫……哦,棲梧山莊,你便就去,說是找你妹妹,紫菡夫人必然不會拒絕。”薛漾也很清楚,這一路決不能再將董公子帶上隨行,趁機用這個由頭就此別過,而且特地說了一個月的期限,這樣也不會和紫菡院那事相沖突。   董琥一向知道棲梧山莊的美名,只是也知道如自己這般小世家的子弟根本沒資格前去棲梧山莊,現在倒有了理由便可堂而皇之前往,他本就大有紈絝之風,對紫菡夫人的豔容自然也是嚮往已久,頓時心中大喜,這樣不光接回妹妹,得了那絕色佳人靈風,還能因此一見紫菡夫人,真正喜煞人了,於是應聲道:“就是這般,只是辛苦幾位大俠了。”   薛漾向池棠使了個眼色,池棠會意,這就要藉機離開了。   宗熙潭、顧遼幾人也都下了馬,見了禮,空了兩騎健馬出來。池棠薛漾顧不得避嫌,抱起靈風董瑤,將她們各自打橫放在馬鞍之前。池棠抱着的是靈風,想起前面情景,幾乎又臊紅了臉,所幸天色黑暗,旁人倒沒看出來。   薛漾又要喚醒沉睡不醒的寶兒,喊了半天寶兒還是不醒,頓時醒悟,看了看一直睜着眼睛的無食,無食吐吐舌頭,有人在這裏,他自然不敢說話,憋得表情甚是滑稽。   薛漾抱起寶兒,將寶兒連被褥一起綁在池棠身後,池棠翻身上了馬,背後揹着寶兒,鞍前橫臥着靈風,又將青鋒劍置於鞍鞘之側。薛漾鞍前則是董瑤,無食很自覺,刺溜一下,竄上了薛漾坐騎的後面,董琥等人都是一愣,這隻狗當真聰明。   “就此別過,一月之後,落霞山棲梧山莊,切記,切記。”薛漾和池棠對董琥等人一拱手,一夾馬腹,兩馬撒蹄飛奔,無食被顛了一下,險些掉下馬來,忙牢牢抓緊馬尾,一句“娘媽皮的”差點出口。   董琥也上了馬,趕緊回莊向母親稟告這裏的事,也讓她放下心來,宗熙潭、顧遼等人自然一路跟上,只剩下兩個讓出坐騎的門客步行回去。   一個門客忽然奇道:“怎麼有這麼老大一條鯰魚?”他發現了思歡子的屍身,以爲只是一條普通的大黑鯰魚,於是蹲下身子,撥弄了一下,一股惡臭兀自未散。   那門客捂着鼻子,忽然惡作劇般的將這條死鯰魚拖起扔進了火堆中。   “做甚麼?”另一個門客奇道。   “烤熟這條臭鯰魚,給山裏的狼喫,哈哈。”那門客開着玩笑,兩個人去得遠了。   ……   火堆餘焰未燼,死鯰魚已被烤成了焦炭一般,氣味更是難聞。   一陣黑煙混着火堆散發的青煙凝成了一團,又若有實體般化成了一個人形。   那人身材高大,從脖項到手臂上盡是鱗片叢生,看不真切相貌。   那人望着焦糊的死鯰魚,喉底喃喃有聲道:“鱺妃之亂未了,五聖鴉神又現,神譜已失,思歡亦亡,宜當歸報,早做提防,早做提防。”   信手一揮,火堆盡熄,天地間頓歸於一片漆黑。